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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两世长宁-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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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元节这一日。整个京城果然热闹起来了,处处张灯结彩,连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好些。年轻的姑娘们自然不会错过了这样的好时机。穿着新制的服装、画着时新的妆容三五成群地出了门。她们明着是去看灯,实则却是在看人。看到对上眼的小伙子,眼波流转处仿佛是着河灯的水面。或许是一枚帕子,又或许是一张字条,满满都是后商女子特有的胆大而泼辣的风格。
到了夜幕降临时,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带着他的皇后与兄弟姊妹们一起登上了城门。去年此时,还可以看见先帝与李正炀的身影,再往前推,上头的主角则是一出生便被封作储君的李正炜。可惜,生在帝王之家,永远都是变数最大的一场赌局。李正炀与李正炜匆匆退场,如今台上和乐融融的表象之下仍旧包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祸心。
李正炽第一次以帝王的口吻发布了诏书,感谢百姓这一年来的辛苦,促成了秋日的丰收。同时也展望了下一年的前景,倾述了自己希望五谷丰登、天下和乐的心。其后,夜空便成了色彩的海洋。各色各样的烟火冲上难以企及的高空,以最绚烂的姿态绽放,又在最美的时刻消失在苍穹之上。
城下的民众雀跃起来,他们的欢呼盖过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鲜花被纷纷抛上天际,又蜂拥着去争抢城上洒下的铜钱。
李正炽志得意满地瞧着城下的情形,年轻的脸上便带着踌躇满志的笑。如今他的容貌越发成熟了些,若是原来,女人都会对着李正煜犯了花痴,对他却仿佛邻家的弟弟一般。如今女人们见到两兄弟济济一堂的场景,那种喜悦和倾慕已是不相上下了。他细心地替朱若水整了整披风,又将上头用以固定的带子系紧了些。
朱若水娇羞地低了头,明晓得他做这一切不过是给民众们制造出帝后和睦的假象,心中却仍自“砰砰”跳着。她不由得想到前些天,先朝那位已经年过八旬的老太妃对她说过的话,“情”这个东西,总归是腐心蚀骨的毒药,这宫里的女人若是沾了碰了,便是连死期不远了。
李正炽见她一副木然的样子,颇有些辛酸之感。便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机灵,浓眉一蹙,便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病了?”
朱若水感染风寒却是已经有好些天了,她让宫里的御医瞧了,都说是小病,开一剂药便好了。只是这病来势虽然平缓,却是药石罔效。一旬过去了,既不见痊愈,也倒没有太大的恶化。李正炽自月华公主出嫁以后,便再未到过椒房殿。她也不会因为那么点鸡毛蒜皮般的小病就去找他,一来二去,李正炽却是到了如今才晓得她身体抱恙。
她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挂着笑,被那冲天的火光一照更是艳若芙蕖。她平心静气时,那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臣妾偶感风寒,如今差不多已然大好了,皇上莫要挂怀。”
李正炽明明是松了一口气,可嘴上却是强硬得很:“朕自然不想挂怀,可是接下去的这段时间,皇后要出席的场合却是有许多。若总是这幅病怏怏的模样,又怎么受得起天下人的顶礼膜拜。”
朱若水本是极泼辣的个性,如今这性子却被深宫的生活磨折去了棱角。李正炽这样的口气,若是换做原来的她,必然是要大大地发一顿脾气的,可是如今听了这番冷嘲热讽,也只是浅浅一笑:“皇上不是疑心臣妾是祖父派来皇上身边的一枚棋子?既然如此,臣妾自然是要在每一回露面时都表现得尽善尽美的,又怎会让皇上跟着为难。”
他二人说着话,语气自然是针锋相对,脸上却一直挂着礼貌的笑容,在城下抬头仰望的人看来,那真是举案齐眉、神仙也似的一对璧人。
李正炽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示意徐长海宣布皇族们回宫的旨意。欢呼的人群拥挤在官道的两面,争先恐后地围观着车中之人。李正炽仿佛是不经意,忽而对朱若水道:“往年这时候,总是与民同乐。百姓倒是乐了,可是你我却只是当做了一项工作,半点没感受到其中趣味。今日我便想着,回宫之后,便在北苑上继续庆祝。这时候那里也是张灯结彩,大家便放下素日的规矩和条条框框,起爆竹,放起烟花如何?”
朱若水不晓得李正炽为何要做出一副恳切的模样来询问她的看法,一来,他向来是喜欢同她对着干的,可以说是完全无视她的喜好;二来,他从来都是未雨绸缪,不可能临时起意做出这番决定。她沉吟半晌,恭顺地点头道:“皇上此番美意,大家必然会心领神会。宫中常日无聊,能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人人向往。”
李正炽便对着徐长海高声道:“听见没有,连皇后娘娘都这样说,这庆祝仪式自然是不能免了。”他侧过脸来睨着朱若水,车厢在前进中不断地摇晃着,他脸上的神情也就愈发显得高深莫测:“朕怎么觉着,你接下来便要伏倒在地、三呼万岁了?皇后近日愈发恭顺了,朕有时难免疑心,你还是不是大婚当日便给朕脸色看的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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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死无全尸
李正炽听了朱若水的回答,便转头对徐长海高声道:“听见没有,连皇后娘娘都这样说,这庆祝仪式自然是不能免了。”他侧过脸来睨着朱若水,车厢在前进中不断地摇晃着,他脸上的神情也就愈发显得高深莫测:“朕怎么觉着,你接下来便要伏倒在地、三呼万岁了?皇后近日愈发恭顺了,朕有时难免疑心,你还是不是大婚当日便给朕脸色看的那个女子!”
朱若水她想起前几日朱昭华的淳淳叮咛,这人啊,尤其是男人,最最是喜欢自作自受。你日日殷勤服侍吧,他便会习以为常。哪一日有个疏忽,难免惹得他雷霆震怒。但若是刁蛮惯了,哪天突然恭敬起来,他却是会刮目相看,觉得你连五官都长得更顺眼了。如今想来,果然是一语成谶,这在深宫中浸淫多年的女子果然有着过人之处。她似笑非笑地答道:“皇上不正是喜欢温婉恭顺的女子?臣妾这些日子独守空房,也渐渐领悟到了这夫妻之道的真谛。”
李正炽抢白道:“真谛便是对朕惟命是从?朕要的可是一个与朕平起平坐、共同指点江山的女子,若是宠妃,倒可以是以美貌取胜,目中空空也没什么关系。”
朱若水莞尔一笑:“皇上就不怕前朝武后之事重演?就不怕牡鸡司晨乱了朝纲?再者说,臣妾的祖父可是皇上最最‘倚重’的宰相,也不怕母族的势力太过强大?”她这一番诘问一句胜似一句,攻城略地般地将李正炽吻得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他才答道:“皇后既要做贤后,朕也是乐得其所,至于宰相,那更是三朝的元老,朕处处都要倚重他,自然也是相信他忠心耿耿。”他估计是气急了,难得棋逢对手。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一时间没了用武之地。他自然还带着些少年人的心性,气急败坏之下,便狠狠地别过头去,再也不去瞧朱若水一眼。
朱若水倒是安之若素,一双眼睛闭着,仿佛是闭目养神。只是心若细些。仿佛能瞧见那长睫微微翕动的状态,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来得这般平静。
庆祝仪式却是如期开场。宫中的女子在李正炽的吩咐下脱下了繁复华丽的宫装,穿上了百姓的服饰,非但不显得寒碜,反倒显出几分清丽的色彩。至于公侯贵族们则着了白衣。仿佛留恋市井间的人骚客一般。许是这种视觉上的差异感让他们惴惴不安的心绪也得到了缓解,难得一见地投入到欢乐的氛围里去了。
朱若水兴奋以极,可以隐藏的真实个性暴露无遗。她跳跃着舞动手中的小烟火。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旁服侍的嬷嬷见了,先是挤眉弄眼地提醒了一番,见她毫无悔过之意,便双双走上前去扯住她的袖子:“娘娘,大庭广众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李正炽隔得既远,但是这番耳语般的劝告却是不偏不倚地尽收他的耳中。他连眉眼都带着笑:“皇后喜欢便让她高兴一回,这宫中可不常有这样的机会。
柳长宁被李正煜抚着,只能闲闲地看着别人的热闹:“你这哪是照顾。分明就是拘禁。若是平时,我定然是要祭出我的双剑好好舞上一回,如今这些高兴事仿佛都与我无关了。”她见李正煜张口欲言。便笑着将修长的手指抚在他的唇上:“我那么了解你,岂能不晓得你全身上下长了多少颗坏心眼。今日你和光焰唱了这么一出,定然是要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正煜笑着将她往自己身上拢了拢:“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我一开始便告诉了你。今日便要借这个机会制造出阿伊公主死亡的假象,好让她同海因斯双宿双栖。
“砰”地一声巨响,柳长宁没由来地一震。却是见到漆黑如墨的夜空中没由来地绽放出一朵绚烂如牡丹一般的焰火。她琥珀色的眼底便长长久久地定格着这绚烂到极致却终将归于寂寞的画面。
过了不久,果然见到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见到李正炽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只得连滚带爬地到了李正炽的跟前:“皇上,不好了,皇上。”
徐长海见他的话说得不伦不类,便尖着嗓子提醒他:“万岁爷跟前好好说话。”
那小太监素日晓得徐长海的手段,更是心有戚戚。他兀自强忍着,却连声音都带了点微微的哭腔:“奴才该死,不该冲撞了圣上。只是事出紧急,若是再不补救,端康太妃的安危便不保了呀。”
李正炽仿佛是惊讶,一双凤眼圆睁着,满是不可置信的态度:“端康太妃?她不是在水阁中好好地,怎么会安危不保?你好好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神情紧张,语气倒还平静。
小太监定了定神,终于道:“太妃这几日嗜睡,早早打发了身边的太监宫女在门外守着,身边并不曾留着什么人。方才奴才在水阁外伺候着,就见一个巨大的火球朝水阁扑了过来。那火落在阁楼之上,瞬间蔓延开来。奴才们汲了水想要扑救,却发现是杯水车薪,半分用处都没有。奴才晓得皇上如今在北苑庆祝上元节,本不敢打扰,可是……可是……”他连说了几个“可是”,终于还是将头伏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李正炽却是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他的口气从平和转为尖锐:“人都在哪里?端康太妃的水阁遭火,还不快去扑救?”
他此言一出,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人才猛然惊觉。一直在一旁守卫的御林军立即整队,从库房中取来了水龙,直奔水阁而去。众人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抬眼望去,却见李正炽已经迈开长步跟了上去。于是也便打消了观望之心,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水阁之中却已是火光冲天,如此大寒的日子里,闻讯赶到的人们却被热浪熏灼了皮肤,只得避着朝后退去。水阁乃是由百年树龄的木材搭建,火势一旺,这些木柴便发出了“哔啵哔啵”的响声,溅出的火星差一点将御林军的眉毛和袍摆都烧灼了。
李正炽只是神情紧张的望着火势汹涌的水阁,双手来回搓着,显得极其焦虑。朱若水本来疑心这一切是李正炽一手促成,之前他忽然提起要在宫中庆祝上元节,她的心中便隐隐生出奇异的感觉。等到那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说是北苑水阁起了大火,她便愈加笃定自己的看法。只是如今瞧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却没了判断。她更隐隐生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若是如今身处在水阁中的是自己,李正炽又会否像如今这般牵挂?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那火势才得以完全扑灭。烧成焦炭的废墟之上还冒着滚滚白烟,焦臭的空气将人牢牢地包裹起来。一个御林军试探着走入废墟之中,不久后抱着一具焦骸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走得几步,那发丝间便掉下一本金玉质地的钗环,看来这具尸体便是阿伊公主无疑了。
水阁边跪了满地的太监宫女素来便是侍奉阿伊公主的,这样一个明艳如朝阳一般的女子,忽而之间便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强烈的反差让他们许久都未曾反应过来。
朱若水想到书上看到过的句子“朝为红颜,暮成枯骨”,可不正是应和了如今的场景?她入宫之后,已经成了端康太妃的阿伊公主便已经开始避世。除了喜庆年节,并不出现在宫中宴饮之上。只是很偶然的机会,她曾在宫墙边见过她的身影。那么单薄、那么落寞,绝不像民间传说中那位高高捧着八宝金冠来到后商的突厥公主,倒像是寻常的闺中怨妇一般。她顺着阿伊公主的眼神向上望去,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天空,一枝种在宫墙外的娑婆树甚至已经将枝条伸进了宫墙之内。那时候,她不太明白,她为何会那样呆呆望着天空,只以为她是怀念家乡。等到自己成了这幽幽深宫之中的可怜女子,才晓得她望着的不过是那飘渺的抓也抓不住的自由时光。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揩了揩眼角,末了,微微上前对李正炽道:“皇上,阿伊公主好歹是金枝玉叶的突厥公主,又是先帝宠幸的嫔妃,如今叫那御林军这么抱着,又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之下,实在是有碍观瞻。皇上不如先摈退左右,由臣妾替太妃沐浴入殓。”
李正炽没料到朱若水会主动提出替阿伊公主入殓,这倒省却了他许多麻烦。毕竟今日在北苑庆祝上元节一事都是他突发奇想的做法,阿伊公主死因又颇为蹊跷,难免有人要疑惑此事是不是他蓄意而为,这首当其冲的必然便是她的亲祖父宰相朱长贵。依着朱长贵素来的脾气,若是由刑部得出阿伊公主的死因,他必然要疑神疑鬼。但是若是由朱若水亲口说出,即便是他不信,也没有了指摘的理由。李正炽的眼中精光乍现:“既然如此,便有劳皇后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阴谋阳谋
李正炽没料到朱若水会主动提出替阿伊公主入殓,这倒省却了他许多麻烦。毕竟今日在北苑庆祝上元节一事都是他突发奇想的做法,阿伊公主死因又颇为蹊跷,难免有人要疑惑此事是不是他蓄意而为,这首当其冲的必然便是她的亲祖父宰相朱长贵。依着朱长贵素来的脾气,若是由刑部得出阿伊公主的死因,他必然要疑神疑鬼。但是若是由朱若水亲口说出,即便是他不信,也没有了指摘的理由。李正炽的眼中精光乍现:“既然如此,便有劳皇后了。”
他回头望了望神情郁郁的李正煜与柳长宁,又望了望一脸严肃的刑部尚书郭守仁,开口道:“此处便交给皇后负责,楚王同刑部尚书随朕至承乾殿,朕有要事相商。至于其余之人只要知道今日端康皇后是因病暴毙,早些退下吧。”
这话落在在场众人的耳中,无啻于是圣光佛音,他们当即如临大赦,叩拜之后便纷纷退了开去。
朱若水紧咬着下唇,知道方才失了血色的的唇色变得鲜红欲滴。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悲悯的味道:“徐嬷嬷,吴嬷嬷,替本宫为端康太妃焚香净身吧。”
那徐嬷嬷长得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说起话来倒是细声细气的:“娘娘,太妃这模样也太是可怜,好端端地成了这个样子,连个面目也瞧不清了。”
朱若水叹道:“这话还是莫要说了,这端康太妃的魂魄怕是还在宫中尚未远离,我们如今便算是做一件好事,让她干干净净、风风光光的上路吧。”
那吴嬷嬷也是抹了把眼泪:“这敛服临时赶制是来不及了,太妃这般模样自然是要早早入土为安。娘娘您瞧着是给穿哪件袍子好?想来皇上是要追封的,到时候怕是许个皇后的谥号也不难。这冕服头冠可是要用九凤的?”
朱若水怔了怔:“说的也是,如今这端康太妃谥号未定,若是在服制上出了差池,便是本宫也不够担待。想来。太妃既是突厥公主,也曾经亲口向本宫提及对突厥的怀念。不如便找一套突厥服饰将她敛了,素日的首饰服装便放在棺椁之中一并随葬吧。”她刚说完,便又想起了什么:“太妃宫中的常用物事想来也是她最喜爱的,本宫记得有一把嵌着五色宝石的金刀,她入宫那日便插在腰间。若是找得到。也一并放入棺椁吧。”
那徐、吴两位嬷嬷应了,便带着一众宫女忙碌开了,朱若水觉得头有些重,便托着腮,在一旁的桌几上假寐起来。
过了许久。只听得“哎呀”一声惊呼。朱若水睁开眼来:“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更显得稚气未脱:“回……回禀皇后娘娘,方才奴婢在给太妃净身时。发现她腰间好大一个伤疤。不晓得这么大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朱若水一对秀眉高高地挑了起来:“伤口?本宫倒未曾听说过太妃曾受过什么伤。”她提步走到榻前,果然见到尸体腰间上碗大的一个伤疤。她的眼中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光芒,嘴上却是道:“妄论宫中秘辛可是死罪,太妃斯人已逝,这事不许再有其他人知晓。”
那宫女见她陡然间整个人都凌厉起来了,便诺诺地应道:“奴婢知晓了。”
朱若水觉得头有些疼,便伸出手指在“突突”跳着的太阳穴上用力揉着。她心中暗道:过会等端康太妃入殓完成,便找人去取了内廷档案好好读一读。只要有疤。内廷的档案上必然是有记录的。她不由得想到方才分手时李正炽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笑,心底不由得闪过一阵寒意。
李正炽瞧着郭守仁:“朕方才的话你可听明白了?端康太妃可不是普通的太妃,如今只有尽快查出凶手。才能给突厥鲁尔汗王一个交代。”
那郭守仁便是郭婕的亲侄子,五官之中依稀还能看出与李正煜李正炽相似之处来。他连声地应着,心中便已经有了盘算。今日之事他瞧得明白。不管是天灾还是**,总是要找出始作俑者。而李正煜与李正炽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白,只要略为排查,这个始作俑者便能手到擒来。他弓着身,抱拳道:“微臣明白,微臣这便去办。”
柳长宁朝着郭守仁离开的方向,嘴角垂了垂:“看起来你们早已部署好了,却将我蒙在鼓里。这一箭双雕的主意一看便是重光出的,啧啧,这一回遭殃的又是谁?”
李正煜将她鬓边的发丝细心地拢到脑后,他刚要开口,便听得李正炽说道:“管他是谁呢,总归不是你。”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笑:“三哥那么宠你,你便在府中好好养着,给我生个健健康康的小侄子。到时候,怕是连柳家的恩恩怨怨也沉冤得雪了。”
柳长宁抬眼瞧着他,神情中带着几分挑衅:“若是如此,我也便真的放心了。”
便在此时,听得瞿希在门外低低地问道:“皇上,方才皇后娘娘遣人去取内廷档案,主管档案的王公公便请奴才来问问,给还是不给?”
李正炽神色不由一凛:“都这个时候了,她要内廷档案做什么?”
瞿希的声音却是更低了:“仿佛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想要调阅端贵太妃入宫时的身体记录。”
“啪”地一声,李正炽手中的汝窑瓷盏应声而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不给不给,这内廷记录怎是随随便便可以调阅的?!”
柳长宁将拳头拢在嘴前低低地咳了一声,眼中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神气:“她可是从神武门抬进来的正宫皇后,她没有权利调阅内廷记录,还有谁有这个权利?”
然而李正炽却并没有空反驳她这番调侃,只听得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年少气盛的小皇帝一溜烟地功夫便出了殿门。
李正煜摇着头:“你此番可真是让他窝了火。”
柳长宁却不以为然:“让他窝火的可不是我,而是皇后。啧啧,这皇后娘娘也真是不简单,光焰这么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每次都能被她踩中痛脚。”她浅浅一笑:“我总有那么一种预感,这位朱家大小姐在光焰心中的地位可是不低,瞧他那一点就着的模样,八成对她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她点一点头:“虐恋情深,便是这个感觉吧。”
朱若水在椒房殿中左等右等不见王公公出现,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若是水阁走水一事果真是李正炽亲自授意,那么她的这一番作为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且不说他会不会给自己查阅的机会,若是她真是查出什么来,说不定他狠下心来真会让人杀人灭口。
仿佛有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她伸手将已经严丝合缝的领口又紧了一紧。她听见殿外一阵骚动,抬起头时李正炽已然气势汹汹地站在了她的面前。那样气宇轩昂的一张脸,那样矫健的身手,饶是素不相识的一个人,多少也会让她心底泛起丝丝涟漪。更可况,眼前的这个男子便是他的夫婿,她的心里更是重重一跳。
一旁的徐嬷嬷见他脸色不虞,便伸手拉了拉朱若水的袍袖,意思是让她快些起身行礼。
朱若水也不似过去那般抗拒,她缓缓起身,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深夜来此所为何事?”李正炽长得高,她必须抬起头才能够对上他的眼睛。她脸上是浅浅地笑着的,眼睛里却是倔强而清冷的神情。
李正炽随手将她一扶,语气颇为不善:“皇后的寝宫,朕还来不得么?还是皇后对朕长久不来心有怨怼,可知如今世事纷繁,这儿女私情便只能放在一边。”许是气急了,他笑起来的模样便带着几分邪魅,连眼角都高高地提了上去。
朱若水被他一顿抢白,心中更是着恼。她讪讪地说道:“皇上给臣妾套了一顶好大的帽子,将臣妾的后路都一并都给堵了。”她微微一顿:“可臣妾瞧着皇上的模样,显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来,既然如此,有什么话不妨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大家心里都好受些。”她见李正炽的脸色果然更暗了几分,反而浅浅一笑:“皇上意下如何?”
李正炽倒是安之若素地在朱若水方才坐着的贵妃榻上坐了下来:“是,今日朕来找皇后,自然是有事相商。既然皇后亲口问了,朕也便开门见山好了。方才朕可是听说,皇后亲自派人去内廷调阅端康太妃的入宫档案,这又是为何?”
原本就猜到了他的来意,如今被他亲口说了出来,朱若水倒也并不惊惧:“臣妾方才敛葬太妃时发现有些不对,抱着谨慎的原则,自然是要查一查的。”
李正炽又道:“太妃的来历你也不是不明白,她是堂堂的突厥公主,又是阿鲁汗王膝下最受宠的女儿,你这番疑心,若是叫人传出宫去,岂不是让他难堪。他本已受了丧女之痛,又见着自己的女儿受到质疑和羞辱,难道不会因此而与后商生了嫌隙?!”他一拍桌子,脸上神情亦是威严:“端康太妃本就是为了两国和平而同父皇结亲,若是因此而破坏了两国的情谊,又怎向父皇交代!”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相大白
李正炽又道:“太妃的来历你也不是不明白,她是堂堂的突厥公主,又是阿鲁汗王膝下最受宠的女儿,你这番疑心,若是叫人传出宫去,岂不是让他难堪。他本已受了丧女之痛,又见着自己的女儿受到质疑和羞辱,难道不会因此而与后商生了嫌隙?!”他一拍桌子,脸上神情亦是威严:“端康太妃本就是为了两国和平而同父皇结亲,若是因此而破坏了两国的情谊,又怎向父皇交代!”他每次见着朱若水,总是拿出一副严肃的口吻来,只是若是再细心些瞧,便会发现他这种严肃却是强装出来的。
朱若水被他一番抢白,只得道:“皇上既然不愿臣妾插手此事,只要派人回报,说是档案无法调取便可。何劳皇上亲自巴巴地赶来,就为了数落臣妾一通?”她叹了一口气,微微眯起眼,心中却起了毅然决然的勇气:“臣妾既没有长孙皇后那般天生的国母气质,自幼又得祖父娇生惯养着,这个后宫的主位本就坐的并不十分心安理得。皇上若是不弃,臣妾便在这错误中一点点学习;皇上若是觉着臣妾的所作所为有损皇家的形象,不如一道诏书废了臣妾的后位,也算是一了百了。”
李正炽不知为何恶向胆边生:“你若是执意,朕便成全了你。朝中虽要仰仗宰相大人,但也不至于便成了朱家的傀儡。”他气急败坏地向着门外走去,原本他要说的并不是这番话,却不知为何瞧着朱若水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便升腾起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诚然,他最介意的其实是朱若水的态度,面对自己的质问,她轻轻巧巧地便能说出和离之语,想来……想来从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自己是皇帝,天下多少女子向往的归宿。如今陡然被看得这样轻,这感觉着实非常不好。
摆在朱若水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强忍着,装作若无其事,以李正炽的个性,今日这番气话也不过是说说。为了拉拢朱长贵,他还是会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后位之上。至于另一条路,便是去找朱长贵哭诉,近日的这番际遇若是对他一五一十的向他和盘托出,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自己在宫中受了委屈。可不是一个人的事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朱家折了面子,这便是朱长贵完全无法容忍的。只是……她暗暗思索着。若真是将一切都向朱长贵说了,端康太妃之事便无论如何都瞒不了他,而李正炽的这一番谋划自然也别想要瞒得住。以朱长贵的个性,便是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也绝对会以此为把柄,从此更把李正炽拿捏在了手里。她神情痛苦地按着太阳穴,方才在给端康太妃净身时,八成已经着了凉。又经过了李正炽的一番胡搅蛮缠。这脑袋疼得便有些受不了了。一边是嫡嫡亲的祖父,一边却是自己的夫婿,无论李正炽是否爱她。这个抉择都是难上加难。
她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对身畔神色凝重的徐嬷嬷吩咐道:“替本宫取一壶酒来。”
那徐嬷嬷见朱若水如此伤心,心中自是难过。可听了她的话却是劝诫道:“皇后娘娘。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危机四伏,方才皇上的意思……哎,也只能时刻小心,自己保护自己了。”
朱若水眼中猛地滚落下成串的泪水,她紧咬着下唇,却是强忍着不发一声。
徐嬷嬷弯下腰来,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傻丫头,对男人你只能用手段让他心悦诚服,怎么能同他怄气呢。你心里再怎么喜欢他,他都是不知道的呀,他所记得的永远都是你同他闹的这些不愉快。还有这个酒还真是别喝,若是你喝醉了说出些什么,保不准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再说了,这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伤心又伤神的。老奴伺候你去那温泉池子里泡一泡,等全身都暖合起来了,再喝一碗安神汤。好好地睡一觉,今日的这些便都当他翻篇儿了。”
朱若水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地柔弱,若是往日难免要争上两句,今日听了徐嬷嬷温柔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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