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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两世长宁-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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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至于听不出这曲调中的悲伤。他受了李正炽的托付,晓得李未央在入宫之前还有过那样一段故事,便多生了几个心眼,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提心吊胆,不出几日已经到了河套。
李正煜拿起水壶喝了水,才发现这黄土漫天的小城正是昔日金戈铁马的战场。不远处的山坡上长满蒿草,如今也已黄了,在秋风中随风而动。
求婚使下马朝他走来,步伐铿锵有力,所过之处,便起了一层淡淡的黄烟。他也不客气,径自在李正煜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手上是带着明显胡地风格的酒囊喝了一口酒,许是酒性激烈,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又颇为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他将酒囊递给李正煜:“胡国的好酒,王爷要不要来一口?”
李正煜的脑海中不过片刻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脸上却仍旧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伸手接过求婚使递来的酒囊,仰头便是一口。辣,一线如喉,仿佛喉头都烧了起来。他随意地用袍袖抹去嘴边的酒渍:“胡酒果然甚烈。孤也是头一次喝到这般辣的酒。”
那求婚使瞧着他却是放声大笑起来:“王爷果然不负‘大将军王’的名声,同京城里那些病怏怏的达官贵人们绝不是一路人。”
李正煜笑着将酒囊递回到他的手中,双手抱拳:“孤便当这是夸奖,不客气了。”
那求婚使沉默地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气:“看样子,免不了要下一场大雨,如今赶路不方便不说。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不测。还是就近找一家驿站歇了,等明日一早天气放晴再行出发,王爷意下如何?”
李正煜眯着一双好看的凤眼,嘴边则噙着淡淡的笑意。饶是堂堂七尺男儿,那求婚使见了也不由得心中一跳。更不要说那些思春的少女,见到这副容貌要如何的疯狂!他沉声附和道:“大人说得不错,此处山石嶙峋、道路崎岖。若是等到大风吹起了飞沙走石,又加上大雨滂沱令得道路泥泞,确实极易出差错。”他顿了顿,方才说道:“孤晓得不远处有一处行宫,虽不大素日也是有人打理着,这便带大人一同前往。”
那求婚使又是豪迈一笑:“王爷这般豪爽,再下喜欢得不得了。他日王爷若有机会来胡国,在下必然吩咐家人用做好的酒菜招待。”
李正煜见他说的真诚。也便确定眼前的男子是表里如一的真汉子。他拱了拱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正煜口中的行宫,其实不过是一座略大的府邸。昔日皇帝犒赏三军路过河套,当地的官员为了替他接风。便将府中原本住着的祖孙四代赶了出来。时间隔得太久,他却依稀记得当年为此还出过一些事的。因而,皇帝终究还是没来。那个官员也因为自己的举动丢了乌纱帽。这座行宫一直空置至今,如今也已是第二十个年头了。
不过好在眼下的这座行宫虽未正式使用,但却也打理得干净整洁,器具物品一应齐全,因而不到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浩浩荡荡地送亲队伍便已经妥善安置了。
李正煜迟疑许久,终于还是叩响了李未央的房门。令他大感惊讶的是,她竟一口回绝了见面的提议,只丢给他一个婷婷的、纤细的影子。她隔着房门淡淡道:“王爷有什么话,在这里直说便是了。未央已是单于的人,不方便再抛头露面见旁的男子。”
李正煜其实只要用一句话便能反驳她,胡国这样的蛮荒之地,本就不像后商一般注重男女大防,更何况自己与她既是名义上的兄妹,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之亲,又何来旁的男子不方便见面一说?只是他听着李未央的口气便仿佛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凄凉,这番话也只好收了回去:“无妨,孤也不过来瞧瞧公主是否安好。这一路舟车劳顿,公主又时常沉重不语,也不知身体是否可以承受?”
李未央只是轻轻地摇头:“未央自然是好得很,王爷毋须太过挂怀。这是想着此去路远迢迢,这一走,也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回到后商,心中不免感伤。”这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叫李正煜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李正煜见她将自己的心事护得密不透风,也只好作罢:“既然公主无视,孤也便放心里。厨房已然安排了晚膳,虽比不得宫中一般考究,但也不至于难以入口。稍后孤便令人给公主送来。”
这般细心周到,李未央也不过应了一声:“好”。
李正煜走了几步,隐隐听见几声婉转凄凉的乐声。那曲调依稀便是李未央在车中所奏,只是那乐器却不是她那把价值连城的烧槽琵琶。他摇了摇头,怪只怪自己这些年经历的陷阱太多,竟是越发疑神疑鬼了。
李未央亦是听到了乐声,紧闭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倾向,她便忽而落到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中去了。她本想着要挣扎,但是强烈的熟悉感却是扑面而来。她低了头,,轻声唤道:“是阡陌么?”
那抱着她的手臂一僵,男子并不开口,确认径直将李未央掳了去。
李未央自知行宫位置偏僻,却不料不过几里地,已是一片原始的景象。在山洞里,男子终于揭去了覆在面上黑布,露出一张英俊却憔悴的脸。原本饱满的脸颊已经迅速地凹陷了下去,雪白的皮肤上,青色的眼圈更显得醒目。因为久不打理,脸上的胡茬更是将原本的清秀化成了刚毅。
李未央脸上一呆,眼前之人不就是她日思夜想又求而不得的苏阡陌么?她用青葱似的指甲掐了自己的虎口,那疼痛感终于让她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太过思念造出的梦境,而是真正的现实。她不由得绽出一个笑来,她素日不常笑,世人见到她的容貌也不过认为是个难得的清秀佳人。而若是他们能见一见她粲然一笑的模样,大概便能体会周幽王为搏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心理了。对于这样一个冰山般的美人,展露出热情的瞬间,便是一座冰山,也便是要被她所融化了。
果然,那苏阡陌一脸的刚毅也软化下来,他的声音极低,带着难以言明的受伤与落寞:“原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已经忘了我。”
李未央刚要伸出的手臂一顿,便缓缓地垂了下来。她的眼中噙着泪,更显得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煞是动人。她语气轻柔还带着微微的不稳:“我怎么能忘了你?哪怕有朝一日,我认不得天下之人,也绝不可能忘了你。”
苏阡陌却是一声冷笑,他背过身去,,强力隐忍着的背脊却仍旧微微颤抖着:“那便是你早已忘了同我的约定,不然为何我一病醒来,便只听说你成了什么月华公主,不日又要做了那胡国单于的阏氏?”他的背对着李未央,脸上的表情全然看不见,但是语气中的愤恨之情却是显而易见:“我自然是晓得自己无法同那胡国单于相比,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也许不了滔天的权势。可是那单于可以有四位阏氏无数的侍妾,我却只会娶你一个妻子,许你一生幸福。这样的日子,你曾经不是无限向往的么?”
李未央的眼泪如珠串一般滚落下来,一会便融进了前襟之中,在晦暗的光线之下,再也瞧不出什么痕迹。眼前的这个男子,果然便是她心中所要选择的良人。皇后所说的话在他的身上并未应验,他放弃了科举前途,跨越千山万水,到了河套才追上自己,所希冀的仍旧是自己曾许诺过他的未来。
只是未来,对于李未央而言便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为了父母亲人,为了建安国,也为了后商千千万万的百姓,她早已没有了退路。而对于苏阡陌,长痛远远不如短痛,最好的做法便是斩断情丝,让他对自己完全绝望。而只有这样,他才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考得功名,谋得前程,娶一房娇妻,生几个孩子,过着平常和乐的生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只是未来,对于李未央而言便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为了父母亲人,为了建安国,也为了后商千千万万的百姓,她早已没有了退路。而对于苏阡陌,长痛远远不如短痛,最好的做法便是斩断情丝,让他对自己完全绝望。而只有这样,他才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考得功名,谋得前程,娶一房娇妻,生几个孩子,过着平常和乐的生活。
至于他自己,早已不配再拥有幸福。违背了曾经许下的誓言,便注定要付出最惨烈的代价。那单于只是将她当作了重要的摆设,也许会因为她的身份对她相敬如宾,但也仅止于此。至于哪一日后商与胡国交恶,两国兵戎相见,她便连这一点点可悲的平静也无法拥有。历朝历代有着太多的先例,夹在国与国的夹缝之中,若是一死以谢天下,她便是当之无愧的“公主”;若是她能够忍到后商胜利之日,也许能够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只是隔着国事家事和数十年的漫长时光,他与她都已是齿落发秃的翁媪,早已回不到当年。再不济一些,她不敢想,若是后商战败,胡国入侵中原,她又要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生灵涂炭、白骨累累的场景,倒不如一死了之。
她定定地想着自己奇异的心事,待看到苏阡陌转过身来,一双略有些凹陷的褐色眸子如琥珀般透着幽幽地光芒,心底又是没由来地一紧。她极力地让自己的语调听不出感情的起伏:“过去是我太年轻,太幼稚,以为只要有爱情便是拥有了一切,如今看来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爱情比不上珍馐美食或是华服豪宅,认真过起日子便什么也不是。我若是嫁了你,便要一生躲避父王的追逃,又要去过那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真到了那时又要我情何以堪?“
那苏阡陌心中早已辗转过无数种答案,真的从李未央口中听到最坏的那一种。倒也没有想象中来得那般难以承受,甚至于他也并不恨她,除了无尽的失落,他也不得不认同她的看法。眼下的自己,其实并不能如誓言中那样给她安稳的生活。既然如此,那关于幸福的誓言也便不攻自破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于发出了“嘿嘿“的笑声:“诚然,公主说得不错,草民不足与公主相配,此番做法着实是不自量力。”他顿一顿,做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既然如此。公主便去走阳关道,草民便去过自己的独木桥,从此两不相干。稍后草民便将公主送回行宫。还望公主恕草民不敬之罪。”
女人的心思你真是不要猜,便是猜了也着实猜不着。李未央虽是抱定了舍生取义的想法,又在言语上一番相讥,为了让苏阡陌忘记自己,去寻找幸福。可是真的听到这般疏远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一颗心就像是被放在煎锅上“滋滋”地煎着,那痛苦仿佛能深入入髓。
李未央素来要强,这时候若是能说出事情的真相。这一生也不用再为了相互的误会而抱憾终身。但她的性子素来都是倔强的,她见苏阡陌将话说绝了,语气上也便染上了决绝的态度:“既然如此。便有劳苏先生了。如今一别,你我恩怨两消,再无牵扯。本宫自然也不会再追究先生近日这番作为。”
她一语说完,两人便只是相对无言。室内静极了,许久只听到“咔嗒”一声,苏阡陌手上的一支鼠毫笔竟被拗成了两截。他沉着声,语气也不复方才的温:“草民这便送公主回宫。”
山洞中火光陡亮,只见一袭玄袍的男子提着长剑走入室内,随手丢下一个软绵绵的人来。苏阡陌认出那人便是自己花了重金请来的赏金猎人,不由得现出几分惊惧的神色。他反手将李未央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你是何人?”
李正煜本以为李未央是被贼人所掳,便一路循迹找了过来。一见到眼前的情形,心中便已明白了大半,长剑一摆,便道:“原来是闽南首富的公子,却不知为何与月华公主共处一室?”
李未央甫见李正煜前来,脑中“轰”地一声便没了主意。如今却镇定下来,她右手一用力挣脱了苏阡陌的钳制,反倒护在了他的身前。她向着李正煜微微一福,缓缓说道:“王爷怕是误会了,苏公子正是从贼人手中救了未央,未央如今才会好好地站在王爷的面前。说起来,于公于私、于国于民,苏公子都是你我的恩人呢。”
李正煜微微一笑,果真如传说中那般温润如玉。他倒也不揭穿李未央的话,只是淡淡问道:“如今公主是要留下与苏公子叙旧,还是随孤回到行宫之中?”他的眉眼之间仿佛带着天然的气势,不怒而自危。
李未央自然晓得事到如今自己是绝不能再留下的,又怕李正煜事后追究,到时候哪怕苏阡陌富可敌国,却也难逃厄运。索性便硬下心来:“未央自然是要同王爷回去的,只是行宫人多眼杂,许多话未央有心却也找不着机会同王爷诉说。如今……如今不正是天赐的良机,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正煜微微笑着,仿佛真信了李未央的一番说辞。他稍稍转身,向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朝着山洞外走去。洞外月朗星稀,黑如绒帘的夜幕上圆盘似的的月亮分外醒目。清清冷冷的月辉落在他的周身,整个人便仿佛散发着清冽疏朗的气息。
他的声音不高,也听不出数落的意味,却是让李未央的心头压上了千钧重担:“公主不解释,便是以为孤信了你方才的那段话?”
李未央闭上眼,关于李正煜的无数传言在脑海中闪过,她一咬牙,终于决定对他说出实话,又或者说,她早已无路可退:“未央自知瞒不过王爷,只是希望王爷念在未央的牺牲上,对此事既往不咎。只要王爷放过了苏公子,未央便会乖乖地同您回去,此生一心一意地服侍单于。”
李正煜早已寻了一处巨石坐了下来,如今他一身玄裳,却是比素日的样子更严峻几分:“孤自是愿意体谅公主的,可是又有谁来体谅孤?若是方才未能找到公主,若是公主方才与那苏公双宿双栖去了,孤又要如何向单于交代?如何向后商的百姓交代?!”
李未央被他一连串的反问所震撼,方才来不及细想,如今想来,自己若是李正煜,绝不会有这么好的风度,而是直接便将罪魁祸首逮回行宫。她心中一软,便幽幽说道:“未央虽是一介女流,也晓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今日未央已同苏公子说得明白,今后与他再无牵扯。如今他的性命捏在王爷的鼓掌之中,如同蝼蚁一般。未央又怎敢有丝毫逾越?”
李正煜神情凝重起来,他似是若有所思:“公主这番牺牲可是值得?到了他日可会后悔?”
李未央惨淡一笑:“未央才疏学浅,比不得王爷的真知灼见,对于世事却也有自己的看法。如今离开阡陌奔赴胡国,却是天意所示,未央别无选择,自己的心意也就成了微末之事。只是如此一来,于国于民,于父母亲人甚至于阡陌都是最好的结果,未央的牺牲也算是值得了。”她低着头,清冷之外却是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娇羞:“古往今来,女子的命运本就不在自己的手中,为了家国而牺牲个人幸福的,未央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成为最后一个,又有什么值得悲悯的地方呢?”
李正煜头一回这样认真地打量李未央,她决绝的态度与凌然的眼神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女子,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她既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便必然会信守自己的承诺。他的声线不高,却有着让人难以抵抗的力量:“孤会护苏先生周全,公主的牺牲也终将换来无数人的幸福。”
李未央朝着他微微一点头:“请王爷再给未央一盏茶的时间,容未央同阡陌道个别。”她红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隐入夜色之中,仿佛朱色入墨,带着诡异的美感。
李正煜在山洞之前来回踱步,细而长的手指在唇上来回摩挲着,连带着两条好看的浓眉也纠结在了一块。以他素来的个性,是绝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的。时间过得一刻,被胡国人发现的几率便又大了一分。哪怕自己亲手将李未央送回行宫,若是叫人瞧见了,也是百口莫辩之事。孤男寡女、月夜出游,叫任何人瞧见了总会生出种种绮丽的猜想。若是那胡国单于因此而大做章,非要在李未央的头上扣上一顶“不贞”的帽子,毁了她的下半生不说,连带着后商也会因为失信于人而落得兵戎相见的下场。
只是感情这回事,总是能左右人的判断力。遇上了阿伊公主抑或是李未央,他总能想到那些年柳长宁吃过的苦头和走过的弯路。他虽已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但是遇上相似的情形却仍旧免不了生出感同身受之感。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愧于心
只是感情这回事,总是能左右人的判断力。遇上了阿伊公主抑或是李未央,他总能想到那些年柳长宁吃过的苦头和走过的弯路。他虽已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但是遇上相似的情形却仍旧免不了生出感同身受之感。方才见到她与苏阡陌之间的相互维护,他便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硬生生地将她带回行宫了。
瞧着如今的模样,李未央必然不会与苏阡陌执手相看泪眼,那样子优柔寡断,未来必然会遗祸无穷。最好的方法却是快刀斩乱麻,一刀下去,便将一切的念想都斩断,从此相忘于江湖。他的心没由来地一紧,这些人,哪个不是出身富贵、锦衣玉食,在这个充斥着**与阴谋的时代里,能够收获一份真挚的爱情亦是难能可贵。只是爱情便与瓷器一般娇贵脆弱,不知何时便会被打破。而李未央亲手打破了自己的爱情,也不知将来在异国他乡清清冷冷的夜晚想起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舒缓而悠长,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李未央的脸上一派平静,仿佛方才不过是去聊聊家常。可是一开口,却是带着浓重的鼻音:“王爷,让您久等了,我们这便回行宫吧。”
李正煜翻身上马,又一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胸前:“你可想好了?”
李未央并不开口,却是重重一叹。
李正煜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那早已通了人性的大宛马便迈开四蹄朝着行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苏阡陌过了许久才跌跌撞撞地走出山洞,他抚着后脑,唯一能回想起的便是李未央在他昏迷之前流的那滴眼泪。那种灼人的温度和触及舌尖时的苦咸,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忘记。
他想起方才分手时各自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恨不得将每一个字词都化作箭簇,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射去。为的却不是单纯的伤害。他当然晓得李未央在说出那些决绝的话语时是多么的口是心非,他也晓得自己那一番恶毒的回应会给李未央带来多大的伤害。他想着这样一来李未央一定以为自己恨毒了他,一定会彻底地忘记他去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这样一来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胡国生活下去。他一面笑着一面朝前走,不意踏到了一方覆着青苔的石板,脚下一个踉跄。人便跌倒在了地上。
他索性便不再起身,只是坐在地上,低低地将那一轮明月望着。他从怀中掏出那管乌木做的洞箫,上头那翩翩欲飞的蝴蝶状的穗子还是昔日李未央亲手结下的。如今,物是人非。这穗子悠悠地荡着,便像是他一颗没着没落的心。他握住洞箫,那早已凝结在灵魂中的曲子便行云流水般地流淌出来。原来和李未央同练这首曲子。不过是小小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过尽千帆再吹起这首曲子,才晓得唯有爱情这东西才最是人间留不住。你越是要攥在手心里,却越是容易丢了它。
好在那护国求婚使却是个爽朗随性之人,他与李未央二人消失了那么久,也没有引起他的警惕。他在暗卫特意生出事端借机引开关注以后,便将失魂落魄的李未央送到了自己的房中。
李未央许久未发一言,如今想要开口。却觉得喉头涩的发苦。她轻声道:“王爷可是真心爱慕宁婉郡主,喔,现如今改叫楚王妃了。若是有一日。那单于一定要将自己的女儿嫁你做王妃,而为了后商安稳百姓幸福,你又不得不向他妥协。到了此时。你又该如何去向楚王妃交代?”
李正煜正准备转身离去,陡然间听到她的话,身形便是一僵。他深吸一口气,却仍旧抵不住前尘往事如潮水般顺着缝隙挤入脑海,那些画面他本不该记得的,如今却是越来越清晰。他用力地攥起拳头,声音更是低沉:“若是真要遇上这样的情形,孤的选择怕是与公主一样,将她送得远远的,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未来她或许还能够过上心中所想的平静安稳的生活。”
李未央睨着他,眼中泛着幽蓝的冷光:“若是她离了王爷,便将王爷忘得干干净净,转身又投入了他人的怀抱,王爷难道不会后悔难过?”
李正煜却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若是她能寻着一个真心爱她,又能守护她一生的人,孤不是应该感谢上天的恩德么?如何又会伤心难过?”他叹了一口气,仍旧是背对着李未央:“时间不早了,公主莫要再胡思乱想。从今往后,公主再不认识什么苏阡陌,他发生任何的事也与公主无关。公主往后会是胡国的大阏氏,会为单于诞下血统最尊贵的王子。会让后商与胡国的情谊在后代的血液里永远地流传下去。”他的眼睛幽深的仿佛黑曜石,里头迅速地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你只要记住这些便好,明日再出发,到了胡国边境,孤便不能再送你了。从今往后,这条路只有靠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李未央低了头,脸上的神情全都隐没不见:“未央明白。我虽没能像一个公主那样长大,但却会如一个公主那样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这一夜却是无人入眠。
无论是李未央还是苏阡陌,甚至只是作为旁观者的李正煜,都困在了各自的心事里,苦苦寻求着解脱之道。
这一路上,李正煜一直下意识地去回避一些东西,直到方才李未央用那样的语气问出了那番话,他在心中筑起的那道墙瞬间崩塌。他与柳长宁这触手可及的幸福便是牺牲了李未央与苏阡陌的爱情换来的。这份亏欠永远都会是他心上的一个死结,片刻都不能稍解。至于那日张半仙所说的反噬,更成了他近日来的心魔,若是照他所说今日自己为了改天换命所做的一切,最后都要报应在相关之人的身上。那么那个人会是自己还是柳长宁?若是柳长宁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若是自己同他的那个孩子终究还是保不住,将来,他是不是就该向命运妥协?!
也许,他与柳长宁的结局早已注定,如今不过是上天一个恶意的玩笑而已。是了,就像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蝼蚁们为了生存而痛苦挣扎,于他们不过是一件有趣的游戏罢了。他将拳头重重地磕在桌几之上,关节处滚出滴滴鲜血,他却是仿若未闻。若是必须要有人去死,那个人绝不能再是柳长宁。
第二日的黄昏,送亲车队果然到了商胡的边境之上。两国的关系虽然素来都是勾心斗角、摩擦不断,但是居住在边境的人们却还是一心抱着好好生活的念头,这些年来,在两国剑拔弩张的关系之下,竟然发展出了一片不大的跨国市场。两国的居民以物易物,用我的毛皮换你的织布,用我的牛肉马匹换你的柴米油盐,过得也算是有声有色。
围观的群众一早便已在街市上侯着,瞧见送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来,早已偃旗息鼓的热情立时便复了。他们自发地来到街道之上,翘首企盼着后商来的新娘子。许多人还带了特制的乐器,在一旁吹拉弹唱起来,显得好不热闹。
李正煜策马向前,一抬手揭开了车帘:“看来胡国百姓对于公主的到来还是非常欢迎和期盼的,公主若要在胡国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必然少不了这些百姓的帮衬和支持。依孤之见,公主不如到了车外朝那欢呼的人群挥手示意。大家见到公主的风度与态度,必然也会拜倒在公主的威仪之下。”
李未央略一思量,便晓得李正煜的这一番提点全是出自真心,便低声应道:“那便劳烦王爷了。”
站在车前的李未央穿着一袭红裙,热烈的色彩倒是减去了几分清冷,为她平添几分娇媚的色彩。因为胡地寒冷,她便披了鼬鼠皮的披风戴着风帽,更显出几分雍容。至于那不常笑的脸上,如今却挂着一抹微笑,暖的像六月的朝阳,柔的像飞扬的婆婆丁。那欢呼的人群忽然便静了下来,人群“唰”地一声分成两队,给车队空出一道宽敞的通道。
这个世上若是美女也分个三六九等,这低等的美女便是让人带着艳羡目光上下打量,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议论纷纷;至于高等的,便是让人第一时间肃然起敬,下一刻又自惭形秽的,那便真是惊为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了。至于李未央,显然便是这后一种的美女,那围观的人群本来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些花样,却不料被她的气场所摄,一时间也肃穆起来。
李正煜提高声线对迎亲使道:“后商月华公主殿下为缔结商胡二国之联盟,不远千里而来,如今孤便将她交到大人手中,望大人护她周全。”
☆、第一百七十八章 特提单于
李正煜提高声线对迎亲使道:“后商月华公主殿下为缔结商胡二国之联盟,不远千里而来,如今孤便将她交到大人手中,望大人护她周全。”
那迎亲使也是恭恭敬敬应道:“当日单于便已示下,月华公主踏上匈奴土地的那一刻,便是名正言顺的‘宁胡阏氏’。他会在祭坛上与公主举行盛大的婚礼。婚后,她若是能为单于生下第一位皇子,那便是胡国未来的继承人。”
围观人群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便将右手抚在胸前,恭恭敬敬地拜倒下来。
李未央的目光并不聚焦地落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她能看到的除了一个个恭敬的后背,便是顶礼膜拜的虔诚。原来她只是藩王府中的庶女,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君后,受到万民的景仰,如今想来,这种凌驾与世间一切之上的尊贵却是令人十分享受的。她顿了一顿,朗声说道:“大家速速起来,本宫今次来后商,便是为了两国百姓能和平相处、共同发展。如今本宫虽是顶着‘宁胡阏氏’的名头,打心底里却是将诸位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本宫背井离乡、远别故土,将来还望诸位多多帮衬支持。”她说着便取出了笼在袖中的帕子揩了揩眼角。这样的动作要是一般人做了难免显得做作,但是被她这样的美女做来却是令人不由得心生怜惜,恨不得把一颗真心都掏了出来才好。
围观人群显是面面相觑,接着却又是拜倒下去,口中不断称颂着李未央的恩典。
李正煜冷眼旁观着,忽然便明白了一件事,和亲也不仅仅只有屈辱,战争也未必能换来和平。李正炽年少轻狂,对于被迫送出公主和亲自然是耿耿于怀,更觉得自己作为君王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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