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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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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自甘堕落下去,现在是不是就会少了这些顾虑?
  朕应该叫你杨焰,还是李归尘?先皇考昭宗皇帝当年曾和朕说起过你,说你桀骜不驯不堪为用,所以魏銮想杀程渡气焰的时候,便也放手任着他们一并带杨家卷了进去。无论你是四品的镇抚,还是现今的指挥使兼任太师,一日跌下云端,也只是朕一念之差罢了。”
  李归尘黯然看着他,有些沙哑地无可奈何道:“臣一早就该知道,当年白河旁的杀尸案怎么就这么巧让臣撞上了,那案子又怎么像是一个小小的屠户所为?圣上果然是用心至深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驿馆和潜龙时期的圣上初见之时。”
  朱伯鉴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曾怀疑过蒲风?你的结发妻子?张渊自第一次落榜之后,朕对他的策论颇为赏识,他便是朕的人了。你又可知朕想找这么一个人安插在你身边是有多困难?
  张渊收蒲风为大理寺的书吏再到评事,故意将那些让朕棘手的案子都推到了蒲风身上。若非是蒲风,朕知道那杀尸案你根本就不会掺手的,朕也知道你心疼她,必然不会自己置身事外。
  如此一来,你便是有了软肋,也是入了朕的麾下。景王虎视眈眈,先皇身在应天府不得照应,满朝臣子无一人可依靠,朕将赌注都压在了你身上,杨焰,你便是要如此报答朕的恩情?”
  “恩情?”他苦笑,原来这一切也无非都是些骗局,而他一直都生活在这些圈套里,形同提线木偶……赏识,褒奖,无非是拉拢,全成了笑话。
  “那你就以为段明空就干净吗?宁远侯很早之前就已经投奔景王了,他做过的事情,朕比你清楚。这皇权从来都沾满了鲜血还有欺骗,所以我父皇坐不得这位子,所以朕可以。你不同于程渡、张全冉、冯显……不同于任何臣子,你让朕觉得不可控。
  是朕高估了你……如果王顺的案子交到任何一个人手上,他们都会告诉朕,这是景王干的,是景王意谋杀害了朕的元子和贵妃,朕便是有个讨伐景王的动机,可以在此大做文章……可你……再三提点,食古不化。”朱伯鉴的额角青筋暴起,就连张全冉也从未见过万岁如此盛怒过。
  李归尘亦是攥紧了拳头,再无忌惮道:“如果这‘弑父’之说和陛下毫无关系的话,或许陛下根本也不用有此顾虑。”
  “杨焰,好,说得真好啊。张全冉,杨大人想来说得口干舌燥了,不用等了,给杨大人奉酒罢。”
  张全冉似乎一早就知道事态会发展至此,他一拍手,立马有一面色苍白的小公公哆哆嗦嗦地端着盛放琉璃盏的托盘躬身递到了他的手里。
  张全冉端着这盏酒立在了李归尘身前,而朱伯鉴靠着椅背坐了下去,明黄的灯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他克制着情感极力平静道:“你殉职后,朕会加封你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惜你没有子嗣,这位子是没人能接了。
  朕不会伤害你的家人,今晚的话也不会漏出去半个字。而锦衣卫的杨大人因追查贵妃案和妖言案被景王下毒残害致死,你放心,朕会亲率五十万大军为你报仇。”
  李归尘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自他收纳了蒲风的那天起,这一切都已经是注定好了的。他看着面前的那一盏毒酒,心中倒也不存在什么恐惧。只不过,蒲风和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想来他此生是听不到了……他想看看应儿出嫁的样子,也想……和蒲风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如果可以贪心一点的话,他想要两个,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要长得像她,眼睛很大很好看……和蒲风在一起的日子,算一算,好像也只有短短三年。这一生说不上漫长,可他曾浪费了那么多的三年……近来心心念念的都是景王谋逆和案子的事,现在想抽空再回家看一眼……终究,不成了。
  张全冉难得面露了几分悲悯神色,“杨大人,请吧。这毒不会太快,杨大人还得熬一熬。”
  他并不迟疑,浊酒入喉,一路火烧火燎下去,刀刮一样,苦涩得让人的心也缩成一团了。血腥气瞬间涌上了喉头……殿外雨意依旧绵长,猩红的夜幕下竟还起了冷雾,想来夏日也将尽了。他身骑着马出了宫城,如果他可以熬得久一点的话,或许还能……留半口气回家。
  可他不想让蒲风和应儿看到他死去的样子,所谓毒发身亡,死状想来不那么好看的。
  再者,他已经辨不得回家的路了……
  曾经的三十多年,如今历历在目的,多半也都是那些美好的回忆。言笑着,惜别着,他们匆匆离开了自己的生命,这一次,难道是自己了……“蒲风,别哭坏……了身子……”
  世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物极必反,绝处逢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都在起犹豫要不要发了,剧情会翻转的_(:з」∠)_马上会理清的关键词   端怀王  弑父? 墨莲  段明空  蒲风母亲死因


第87章 先知 'VIP'
  雨声沙沙; 跃入了蒲风昏沉迷离的梦。
  大片的红趁着闪烁金辉的雪色; 淋漓迷乱; 冯显苍白的唇翕动着; 他说:“端怀王……端怀王……”
  怀王?他已经殁了吗?
  冯显的尸首就像是雪堆里一张支离破碎的白纸; 她一抬首,正对上了归尘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她的心神被不由分说地摄去了。
  “归尘; 你怎么会在这?”她说出了口; 却恍然意识到那话音儿飘忽而遥远。
  他不说话; 站在原地也不动; 只有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在夜风里潇然飘逸,和这周遭的肮脏背景格格不入。
  “归尘; 咱们回家,好吗……”
  她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 连伸过去的手也开始颤抖了。可他依旧如一尊光洁的塑像; 蒲风只怕自己稍一触碰; 他就会瞬间化为齑粉……“如果我不能对你的一生负责……那我宁可从未得到你……”他将木讷的自己拉进了怀里; 冰凉的唇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说话要算数的。”
  急促的拍门声将蒲风拉回了现世里; 窗外天色未明,应儿微微沙哑的声音作响在门外:“嫂子,你醒了吗……”
  蒲风抹净了眼角的泪,赶紧起身去开门。她是和衣而睡的; 显得衣裙格外褶皱了些。
  她的眼皮微微发肿; 而应儿的眼睛也是红得厉害。雨已经停了,凌晨的厚重寒意带着泥土味的湿气;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看到段明空立在栅栏前的背影。
  蒲风额角一跳,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嫂子稍事便动身罢,段大哥要带你去北镇抚司衙门。”应儿还没说完,捂住了鼻子别过了脸去,“嫂子还有身孕,无论如何也该顾念着孩子……”
  在那一瞬间,蒲风的灵台空空如也,似乎一切外物都和她隔了一层纸,五识闭绝了。
  连自己的声音也完全不像是出自她口:“你哥哥出事了吗?”
  应儿不再说话,也不哭泣,而是有些颤抖抱着膝盖蹲了下去。
  “应儿,别怕,还有嫂子呢……你哥哥,他不会有事的。”
  苍白的安慰。
  她将应儿扶了起来,走到段明空面前看着他,“归尘怎么了?”
  “你有孕了?”段明空一牵缰绳,皱起了眉头。
  蒲风不想和他多言,径直扶着马背打算上马。
  “你怎么能骑马。”段明空冷声喝她,蒲风却斥了回去:“若是连这点风浪也受不住,只当是无缘了。”
  “胡闹!”段明空呆呆地立在原地,只看着蒲风握着缰绳扬长而去,竟是有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自杨家到北府的路程并不遥远,路面清净无一人,两阵马蹄声交错着,就像是紧凑的鼓点。
  北镇抚司门口围拢着上百锦衣卫缇骑,一见到段千户身前居然有一满脸冷色的女子,心中虽疑惑却是无人敢拦。
  北府的镇抚使张文原负手立在堂前与一位掌班公公说话,而张全冉正站在衙门石阶的正中垂眸望着她。
  “杨夫人来了。”张全冉的眉头一沉,似是自言自语。他的话音儿未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蒲风身上,有错愕的,亦有惋惜的……蒲风早已全然不顾了,到衙门门前十五步的距离,她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一冬这样漫长。
  整个北镇抚司内静得令人不敢喘息,直到张全冉打破了这片沉寂。他一把拉住了错身而过的蒲风,低沉却不容反驳道:“昨夜杨大人办完案子出宫的时候,被景王同党毒害身亡了。四更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气绝……”
  气绝……
  蒲风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她掰开了张全冉的手有些怒道:“少拿这档子鬼话晃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李归尘他死了,我也不用你来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张全冉也是微微一顿,点了点下巴让身边的随从领着蒲风入后堂,而他跟在了她的身后。
  经年的记忆带着撕扯的锐痛冒了出来,他怎么会死呢?
  一个这么煎熬着活下来的人,他这么聪明,这么心有城府,他怎么会死呢?
  后堂里无比昏暗,仅有一小盏油灯点在他的头前。是长明灯吗?
  光洁石面上就这么简单地搁置了两块木头尸板,他平静地躺在上面,覆着一层苎麻白单。
  那双皂靴是他的,素白的衣角也是他的……他一早便是穿的这身出了门,暖暖的晨辉还映着他……这必然不会是李归尘的,必然不是。
  裴彦修正站在一旁抱着臂叹气,一见到蒲风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多年后,他也忘不掉她那时候的样子,逆光微笑着,眸子里却是空洞得就像是亡人。
  “你怎么开了?”裴彦修不知是该生气还是哀伤,很快他便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在蒲风胳膊的心包经上利落扎了几针,希望能护住了她的心脉,哪怕些许也好。
  而蒲风只是愣在那里,任着她面前领自己进来的小公公摇头晃脑道:“想看看就远远看看罢,此事事关重大,杨大人的尸首不许任何无关之人触碰,夫人也一……”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算了那段刺耳的鸟语,蒲风攥着他的领子格外平静道:“这里容得上你一个阉人说话?还不滚!”
  张全冉一笑,“夫人好大的官威。”
  “都出去。”
  “别得寸进尺了。”张全冉引刀出鞘咬牙笑道。
  蒲风立在了他面前,将每个字眼儿都咬得格外清楚:“我断案十数起,是不是景王下的毒,你我还不知吗?今日若是谁敢阻我,归尘的暗卫便会将密信传遍大江南北,你不要逼我。不然,鱼死网破。”
  “各退半步如何。”张全冉一扬手,挡着蒲风的东厂番子果然退了下了,只是守在了门口。
  满堂都是东厂之人,颓然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蒲风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将白单攥了很久,终于掀开了一半。
  一切侥幸都不存了。
  她不愿去探他的鼻息,就当作他只是睡着了。可口角尚未干涸的血色却是割得蒲风心痛如绞……地面这么冷,他的衣服还是湿的,他去的时候……一定很冷罢……“我来晚了,归尘……来晚了……”
  苦苦维系了良久的理智,就这么瞬间崩塌了。她的归尘,不会再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额头,那些她不曾说出口的话,他再也听不到了……脑袋便这么乱嗡嗡的,她手足无措。
  “奉劝夫人还是不要触碰杨大人为好,事关案情审理……这毒也会发散。”
  蒲风到底还是摩挲着他的面庞伏在了他的耳边,就像是往日耳语:“既然你先去那边了,也要等等我……我还有事情要办,为了你,李归尘……你这个骗子,居然就这么死了……”
  蒲风的喉头哽住了,泪水终于落在了下来,滴在了他的左眼下面。她不想让那些人看到她哭,“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
  有些自责和亏欠,终究是要长长久久地伴随她一生了……“昨天我去找你,是想和你说,归尘啊,你要当爹爹了……你知道吗?咱们的孩子啊……”
  蒲风心痛得说不下去了,她时时念着李归尘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却不想,她会亲眼看到他流下血泪出来。
  一道蜿蜒而下的血泪。
  这里面有问题,是一个局。
  可如果她一早就告诉他,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孩子多些求生的欲望?陆经历、冯显,如今是她的归尘,蒲风不是没疑心过朱伯鉴。归尘既是自皇宫回来出了事,难道他又打算用杀害近臣的手段来打压景王?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归尘就这么受屈……
  而她的这个念头,在看到了李归尘留给她的那封密信之后落了实。
  张全冉显然派人翻动过他的东西,但那封密信并非是以普通笔墨所写,用的乃是盐卤。正面书写的都是些普通的家常琐碎作为掩饰,而背面列的三行话却需要粘些草灰才能隐约看出来。
  “端怀王之私印墨宝,
  上诛二臣以驳逆流,
  墨色莲纹有疑,吾若不测,当归隐。”
  他一早就知道了。
  所以,正朔皇帝当年驾崩之前诏她入宫,只是为了将端怀王的遗物留给自己?还要她时常拜祭……难道说,自己是端怀王留下的遗女?正是因为母亲流落教坊司,所以才保住了自己?
  杀害母亲的人,与景王的手腕上都有这个墨色莲纹。蒲风那时并不以为意,可归尘怎么会也知道这个墨莲纹?
  她求着段明空带她去看近来归尘经手的卷宗,才知道那日抛掷的“隋炀帝”飞书的人竟也刺了墨莲纹身,甚至还有翊坤宫身死的王顺公公也是。
  蒲风将此事说与段明空的时候,他一直沉默着向窗外望去。
  “我不明白,景王那时还不成势,为什么要害端怀王和……我的母亲……”
  “什么时候?”
  蒲风的目光有些凝滞,“十多年前,在香雪阁……我还记得那个男人很白,他将我从床底拖了出来,但他将刀刃顶在我的心口上,却没有杀我……”
  她坐在这儿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段明空的神色发生了什么变化。
  灯火明亮异常,他站在光前,无言撩起袖口将右臂放在了蒲风面前。
  几乎雪白的皮肉上,赫然有一圈繁复的莲花座墨纹,和她梦中的场景完全重合。
  他的眸色忽明忽暗,“我当年留下的那个孩子,居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蒲风上线了~


第88章 溃散(捉虫) 'VIP'
  蒲风攥着扶手没有再追问下去; 梦境中千百次出现的那个模糊刺目的人形一点一点化为段明空苍白的面孔。
  他的声音似乎忽远忽近; 明明每一句话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可她却有些听不进去。
  “你是端怀王遗女之事; 杨焰他一早就知道了罢。当年端怀王殁了以后; 皇后被废,蒲家势倒; 令堂沦落至香雪阁……”
  蒲风喃喃道:“即便如此; 也要置我们母女于死地?”
  “因为令堂见的人; 是正朔爷的近侍; 有人怕端怀王和废后被平反,所以; 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蒲风已经有些木讷了,“可你依旧没下去手……你曾是景王党?可端王殁的时候; 景王只有十几岁; 到底是谁的命令?”
  “吴皇后教唆的太子。”段明空说出了口; 似乎是放下了经年背负着的担子。
  蒲风点了点头; 有些苦笑。所谓当今的太皇太后还有先帝; 竟是一个蛇蝎妇人,一个任人摆布的庸碌之徒罢了。
  为了帝王宝座,她的至亲至爱,尽数遭人残害……命如草芥。
  她可以活得昏碌; 即便没有归尘; 也没有亲人,就像是此前的那半生般艰难乏味度日。
  毕竟在这飘摇的世道里; 谁还能奢求些什么?
  只不过,如果李归尘还在的话,会有人握住她冰冷而轻颤色双手,可现在它们只能藏在袖子里。蒲风知道,她面前的路将会是怎样地难走。
  段明空僵在那,有些失神道:“成了锦衣卫,杀害了你的母亲……这些事情是我做下的,如果你想报仇杀了我,请便。”
  蒲风站起身来一把抽出了段明空的佩剑,狠狠劈进了桌角里,深吸了口气,却也只是淡淡道:“死了就一了百了是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必亲手斩杀你……可惜,不是。”
  “你想怎么办?”
  蒲风盯着段明空,“你告诉我,归尘是不是没有死?一定是圣上的计谋对不对,对不对?”
  段明空不愿直视她,只是摇头道:“尸体你也看到了,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去了……”
  “死人怎么可能会流下血泪呢?现在还在伏天里,又不是寒冬冻死,他若是真的死了,怎么可能会流血泪……”
  “是圣上亲赐的毒酒。”段明空垂眸无奈地看着她。
  蒲风的泪决堤而下,可她只是攥着拳头,草草将泪抹净了,仰头瞪着段明空诘问道:“景王已经从属地发兵了吗?”
  段明空不禁压底了声音:“反叛发兵的密报正通传往大内,今日午时之前,京城各门戒严,你要出京避避风头吗?”
  “不是,我要去见景王。”
  段明空猛地盯住了她,却说不出话来,而蒲风继续道:“景王骁勇,又经战多年,若是势如破竹的话,攻至城门下只需一月光景。若是我比圣喻提早半日出发,便可赶在各城门封锁前与景王碰面。”
  “你知道你是在说什么?”段明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这是……谋逆!”
  蒲风只是平静道:“你若是不帮我,我便会向圣上检举你是景王同党内应之事,你臂上的墨莲纹远胜千言万语。即便,我知道你已经和景王没关系了。”
  “也罢,也罢……”段明空轻叹了口气,“不过,不是因为你要挟我,而是为了杨焰。”
  蒲风点点头没说话。
  …………
  转眼,日子过得飞快。
  “风云起,诸时变,双日凌空把天转;
  贵妃殁,杨焰死,借喻炀帝动金銮;
  攻城池,将掠地,血染顺天终又现;
  今且问,各神佛,谁人一臂定河山?”
  纵然是国难在即,勾栏里依旧听得到有老者敲着破盆唱着一套新填的打油说词。
  今儿是八月十四,景王打着“正君风”的旗号已经从山东的宣平府打到了京城的外城脚下,仅用了短短一月余。
  两地相隔本就近,景王又兼收买了中途的官员,行军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初动兵行至济南府的时候,本来有一场大战,总兵刘平曾讨伐过倭寇,是块硬骨头,一旦这初战大败,必然折了军中的锐气,景王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算是皆付之东流了。
  两军交战在即,可刘平却延战多日,景王正忧心忡忡的时候,有人通传说有一身着素白罗裙头戴玉兰花簪的女子正立在军前,自称是王爷的同道故人,要送一万精兵来。
  女子身在军中本就是大忌,景王一时气急便打算让人将这女子棍棒赶出去,可林篆立在一旁却说见一见这女子也未尝不可。
  景王负手立在地势图前点了点头,少顷后,帐中果然进来一女子,她并不行礼,也不唤尊号,就这么昂首站在了他的面前。
  林篆有些发愣,而景王仔细端详着面前之人,只觉得少女生得虽单薄,但双眸难得炯炯有神,眉眼间有几分英气,细看起来绝不同于他所见的任何女子——而且有些眼熟的样子。
  那少女也端详着他,直到他皱起了眉头,这才以男子的礼仪拱手行礼道:“在下先大理寺少卿蒲风,见过景王叔。”
  蒲风?王叔?她便是所谓的同道故人?
  一个女子曾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子,无论如何也是有些本事的。
  可景王有些无话可说,父皇驾崩后,他离皇位本就仅有一步之遥罢了,而那个拦住前路的人,正是他眼前的这个蒲风。
  那时他恨不得将这个蒲风千刀万剐,却一时间查不到此人的踪迹了,就像是平地消失了一般,如今看来,原来这蒲风是个女人,也难怪找不到人影儿。
  景王扫了林篆一眼,林篆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过来,蒲风并未以正眼看他,甚至不等他问话便开门见山道:“蒲风此来为助王叔正君风,诛逆皇,一来是为还王叔不计前嫌之恩;二来是为报弑父杀母之仇;最后,是为了一些私怨。”
  蒲风不卑不亢,景王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便问她此话怎讲。
  “先帝昭宗在病重之时,曾私诏李归尘和我入宫,王叔如何不知?而皇爷爷正是将这两件事物送给了我,”蒲风自袖中掏出了那方玉印和本册,有些愤懑的样子,“端怀王是我父王,而逼死家父、害我母亲正阳蒲氏全家的,是先帝……如今我要他父债子偿,可不为过?”
  旁人不知道这段密辛,景王身在其中,自然是比谁都清楚。细看起来,蒲风的五官倒和他那个不着调的端王兄大有几分相似,故而景王笑了笑又问道:“你身着孝衣,可是与那私怨有关?朱伯鉴害死了你的什么人?”
  “我夫君是杨焰。”
  景王一挑眉:这就对了。若说这二人之间有什么猫腻,倒是再正常不过了,那时却不想蒲风是个女子,这二人正是一对伉俪情深的。
  他埋在宫里的探子说杨焰和朱伯鉴因为弑父案闹翻了,朱伯鉴一气之下便赐死了杨焰。如此一来,难怪蒲风倒戈要杀朱伯鉴。
  他便顺水推舟道:“本王知道朱伯鉴发的‘讨贼檄文’里将这脏水泼到了本王身上,是非黑白,你合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王叔又可知杨焰为何而死?”蒲风垂眸挑起了嘴角,冷声道,“先皇是被当今圣上害死的,就连怀有先皇骨血的德妃因为知道其中隐情也被绞杀了。如果王叔苦于这嫡长正统之说,那么,谋杀手足的先皇又将立于什么位置?孝悌不存,仁义何存?”
  景王心中一惊,忙问道:“你可能证实这两事?”
  “杨焰的案卷手札一直都被我好生藏着,任谁也搜不到的,这里面写的,正是弑父和德妃之事;而若是想要证实端怀王的事,我需要一个迟来的公正——”
  “你要郡主之位?今日本王之兵力足以和朱伯鉴一决胜负,你以为自己说的这些,本王便会放在心上?”
  蒲风摇了摇头:“以我夫君在京中的声望,还有端怀王的这一层关系,送朱伯鉴一个罔顾孝悌、残害忠良的名头难道不是更好吗?王叔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嫡子,为救母而痛心谋求皇位,可谓出师有名。单是这四个字,便是比一万精兵更为重要。”
  景王听了蒲风的一番话,深以为然,就连林篆也没听出有什么疑点,毕竟先皇当年一念之差逼死了端王是真。昭宗皇帝虽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最为宠爱的皇子是被以仁善著称的太子逼死的,可到底也是多少有些疑心。
  时隔二十年,这世上哪里还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自此,蒲风被好生养在了景王身边,随军一路自宣平到京城。蒲风很佩服景王麾下的文人,能将当年端王被害的事写得如此详实感人,情真意切。他们第一路军还没到外城脚下,那些故事已经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落地生根了。
  自然是万人暗地唾骂。
  都察院御史台的御史大人们一向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的,包括圣上。这些大人们都是正经八百的儒生,学得满腹都是仁义道德,孝悌忠良的,抓着此事一定会将朱伯鉴闹得身心俱疲。
  这还不算,即便是百年后,千年后,世人再谈起流徽升平二帝,无论其功绩如何,这弑父杀弟的恶名也休想脱得去了。某人看声誉重于她夫君的性命,那她如此还击,也无非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可,他们以为单单这样就完了吗?那也未免太小看蒲风了。朱伯鉴,景王,谁也别想舒服。
  景王一路畅通无阻,他只道是官节打得充分,再者自己是民心所向云云,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军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蒲风摸清楚了这景王的军中仅有不足三千铁骑是当年自宣大带来的身经百战的老兵,而其余的所谓五十万大军实则最多也就只有二十万罢了。
  而段明空发来的密信说朱伯鉴在京中和保定真定等一带备下的内外守军大抵有三十万上下,不过都没什么实战经验,很多都是混粮饷的老兵弱兵,与景王的军队正面交锋未必能占得了上风。
  景王诚然治军有方,且征兵多从原属地西北灾区和山东临海等地。西北民风旷达,作战骁勇不失朴实;临海的渔民农民因坚毅且深谙当地气候地理,可为军中向导。单是这样看,只觉得景王善用人,可行军途中,蒲风敏锐地发现了这里面其实也是有大问题的——因着景王原在西北就藩,西北兵便形成了一个集团,压在其他地区的士兵上,最受器重却势力颇大,可本土的沿海兵未免心生不服,联合其他散在地区的兵时常与西北兵发生摩擦,最后多是不了了之。
  离间景王的军队并非是一件难事,更别提蒲风干脆让段明空上报圣上,筹人去西北将当年景王鱼肉百姓之事全部起底,并以圣上名义广发粮米赈灾,又派大批书生无偿帮驻留的父老乡亲给景王麾下的西北军写家书,尤其是大书特书翻案赈灾此事。可想而知,当这些书信在半月后递到士兵手里的时候,必然动摇军心。
  可蒲风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守在帐中时常发着呆,碰不得诗文,也无人可以交谈,她只是一个附庸之物罢了。景王还是怕她有什么诡计。
  因着景王得知朱伯鉴的名声变得极差,便大喜过望,越发自大了起来,林篆多次劝阻他谨慎行事,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眼瞧着兵围城下之日越来越近了,蒲风知道景王军队不攻自破之时,便是她被景王五马分尸之日。
  近来所作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为了归尘的心愿罢了。若是景王攻入京城,她未必能活,可以复仇为借口深入景王军中,无论事成事败,她几乎是一定会死。
  单凭向景王投诚的那一段话,朱伯鉴必然不会留她全尸。
  就像归尘说的,她是个傻子,权衡利弊的问题,她从来都答不对。纵然这一次,她还堵上了他们孩子的性命。
  她不知孰对孰错。
  蒲风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一直都安稳地藏在衣裙下面,没人知道她还怀着孩子。车马劳顿,旁人觉得她受不得颠簸吐得翻江倒海也不算什么怪事,身在这里好吃好睡,可她却没能再胖起来。
  那些菜肴甚至比不上李归尘随手扔在灶膛里的一块烤红薯……一天梦着的时候似乎比清醒的时候还要更多些,如果能在梦中和他相见,她甚至不敢笑,只因一笑就会醒来,他会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这样无言望着便好了。
  明明自己是他的妻子,却没有资格安葬他的尸体,甚至不许再见他一面。蒲风始终都不曾摸上过他冰冷而死寂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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