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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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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皇后赏赐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哪怕只是个鎏金的耳坠子,也是贵气逼人,样子精致少见。
  付巧言此刻头晕眼花,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显然是冻得发了寒。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李兰样貌她几乎都看不清了,只得那对耳坠在在眼前晃荡。
  “瞧瞧,挨了打吃了苦才知尊敬姑姑,你们这些小丫头就是贱,非得训一遭才知道错。”李兰声音尖锐,也不知刚才柳盼同她讲了什么,总之没有什么好话。
  付巧言站在雪里抖,她身上衣服几乎全湿了,冷风一吹简直要命。
  一重风雪一重寒,付巧言冻了大半个下午,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姑姑,奴婢知错了。”
  付巧言反复说着这一句话。
  她虽说不是书香门第,大户闺秀,也是读书人家的娘子。
  从小到大,年年岁岁,这是她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磋磨。
  这些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嘴上却一句都不肯饶人,非叫她不停哀求才肯罢休。
  付巧言模糊的双眼望着前方,觉得如今只剩下一口气撑着她不要倒下。
  她不想倒在这些人的面前。
  她们原本还算好看的样貌此刻都扭曲得不堪入目,魑魅魍魉尽出脏心,暮色将至,风雪未停,却已是鬼魅尽出时。
  付巧言低声呢喃:“可我没有错。”
  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被风一下子卷进夕阳里,只剩落日余晖漫漫。
  她知道这后殿李兰权利最大,每个月发的那点月银大多都打点了李兰,然而她却翻脸不认人,拿人钱财却并未与人消灾,非要把付巧言往死里作弄才畅快。
  李兰掂了掂柳盼刚孝敬给她的一环戒子,一边暗自高兴,一边嫌弃地看了看付巧言。
  这些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凭着自己年轻貌美就尽是偷懒耍滑,忒是不要脸的。
  她眼珠一转,大概明白了叶真那点子不可言说的心思,便冷哼一声道:“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我们后殿也是不能要的,滚回你屋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便去永巷伺候吧。”
  付巧言双手一抖,紧紧攥成拳头。
  进了永巷,除非她能熬到二十五岁时出宫,否则……便是一坯黄土,死无葬身之地。
  叶真不想叫她活着,李兰自然也懒得管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小宫女的死活。
  她就如水中芦苇,任由旁人折下把玩,片刻之后就被踩到泥里。
  付巧言茫然地看着李兰,她眼睛里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好似埋怨,又好似怨恨,李兰却仿佛都没瞧见,只看到她在无声乞求。
  她最喜欢这些小宫人求她。
  可每当人家求了,她却偏偏不点头应下,只乐呵呵看她们绝望地被拉走。
  多么有趣。
  她抿了抿鬓角有些花白的发丝,得意洋洋等着付巧言来求她。
  要说她进宫三十几年,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最美的当然便是凤鸾宫贵妃苏蔓,而仅次于她的,便是这个零落到泥里的无品宫人付巧言。
  这丫头如今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假以时日实在难以想象。
  可她哪怕便是天仙下凡,落到永巷也只得白白凋零,不用说得见天颜了,她能撑得住永巷那般劳作再说。
  李兰一边恶毒地想着付巧言悲惨的下场,一边等着她前来求饶。
  然而她等了许久,却未等到付巧言说一言半语,眯着眼睛去看,只见她早就撑不住似得靠在廊柱上不知生死。
  李兰觉得无趣,她冷哼一声,回头叫了彩屏随意吩咐几句,便径自回了屋。
  天寒地冻的,叶真可真会找事。
  跟在她身后彩屏倒是有那么一分好心,她见付巧言已经烧糊涂了,便一把搀起她把她往屋里送。
  这会儿付巧言屋里的人都在,宫里已经通了火炕,她们都围坐在炕上打络子。
  见彩屏亲自把付巧言送了回来,三个人都有些吃惊,三月机灵些,忙叫小丫下炕帮忙把付巧言扶到炕上。
  彩屏没搭理她们,也没去看付巧言病成什么样子,只淡淡对郑淑道:“小郑,姑姑讲明日要送她去永巷,今日里她要是醒不过来,你们便帮她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我便来领她。”
  郑淑听罢猛地咳嗽两声,她没问彩屏为何,也没有当即帮付巧言求情,只下炕冲彩屏行礼,口中称谢。
  彩屏点点头,终于看了一眼脸蛋红肿的付巧言,转身离开了。
  剩下屋里三人面面相觑,还是郑淑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帮她收拾好东西吧,这可怜见的,连扫洗处都待不下去了。”
  三月和小丫跟付巧言虽然并未特别交好,但一起住了半年,又一同干活,多少有些情分。
  此番听她要被贬去永巷,都红了眼睛。
  “姐姐,小言可怎么办,那边的姑姑可狠着呢。”
  郑淑也可怜付巧言,可她们连自己都顾不上,又哪里能帮付巧言求情。
  “这不是我们能管的,帮她收拾好东西,我们……凑些能用的什物给她带着吧。”
  三月哽咽一声,先打了热水同小丫一起给付巧言烫了手脚,又用厚厚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让她躺在炕上最热的地方,这才一起帮她收拾东西。
  付巧言包袱很小,她就穿了一身衣裳进的宫,几个月的月银都进了姐姐姑姑的口袋里,如今只剩下一两银子傍身。
  扫洗处的宫人工作繁重,衣裳破的很快,付巧言包袱里只有两身能看些的春衫和一套棉袄,再多的就是这两个月跟掌衣宫女学着绣的帕子,布料自然很差,倒是纹样精巧些,显然是她自己攒着想换银子的。
  郑淑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红肿一片,生了重病也安安静静的,一声痛都不叫,倒是个可怜孩子。
  郑淑从自己的衣柜里找了件年轻时的旧棉袄,让三月打在包袱里。
  永巷不比她们这,主子跟前伺候当然有好处,宫正司的人自是不敢克扣,永巷那些粗使便不一定了。
  一年四季新衣和吃穿用度自是难以维系,夏日里还好,冬日没了棉衣可就难熬。
  郑淑自己个身子不好,月银几乎都换了药,能找出这件棉衣已经是拿出压箱底的体几了。
  三月和小丫存的东西不多,倒是有些银钱傍身,两个人凑了凑给付巧言凑了五钱银子,相当于两人半月的月银了。
  而沉在梦境之中的付巧言却什么都不知。
  梦里她还在家中,是父母的乖女、弟弟的好姐,那时她家中虽无大富大贵,但一家人和和乐乐,那种幸福不可言说。
  付巧言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放在火上烤,一会儿冷得浑身发抖,一会儿却又热的压不住汗。
  仿佛有千金重的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一夜里,她熬着挨着,终究熬到了晨曦时分。
  第二日的付巧言自然还未好,但后殿她已经待不得了。她揣着同屋人满心的好意,顶着红肿的脸摇摇晃晃磕磕绊绊地跟着彩屏离开了坤和宫。
  当她一脚踏出坤和宫时,还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朗洲城楼被鞑子铁骑踏碎,被大越称为蛮人之属的乌鞑第一次踏入中原,踏入这万里江山。
  当日,一匹快马从朗洲奔出,一路往上京疾驰。


第18章 将军
  朗洲府属北塞郡,旧与乌鞑、连从、鹤翅接壤,隆庆四十一年冬,乌鞑少族长胡尔汗接过狼牙旗,正式升帐成为大汗。
  隆庆四十二年春,他突然率领三万铁骑从西部入侵连从,三月后攻入连从王城,杀尽连从皇族赫连氏,从此连从国灭。
  因连从只与大越在朗洲西北部小部分接壤,王都离大越太过遥远,连从皇族还没来得及往大越发求救函书便被攻入王都,当时朗洲府知府徐清风和戍边大将军沈长溪一同上报,询问隆庆帝是否出兵“协助”。
  胡尔汗来势汹汹,他虽然进攻的是连从,可其中深意实在睹著知微。
  朗洲府外土地贫瘠,不适宜种植庄稼,大越早年各部混战,扰的边城百姓民不聊生。百多年前大越文帝时终于决心治理,曾与其缔结国书约定大越每年以粮食换三国胡马,从此便一直安稳到今日。
  然而新大汗胡尔汗并不觉得每年三次的粮马交易能满足他的子民。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沈长溪戍边十年,对这位还未升帐时就打得兄长俯首称臣的新大汗多少有些了解。
  他不安于贫瘠的漠北,他想要沃野千里的中原。
  这些,沈长溪已经都在军报中明里暗里写了。
  然而隆庆帝并未作出更多旨意,他只让沈长溪加强守备,“勿扰他国之政”。
  看着这几个字,知府徐清风和沈长溪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位大越历代在位时间最长的九五之尊,曾经叱咤方琼,如今也已迟迟垂暮。
  圣上不让出兵,他们便只能严防死守,然而胡尔汗却仿佛累了一般,并未继续进攻鹤翅,反而率部返回乌鞑王都丰泽休养生息。
  鹤翅也一如既往缩在东北处,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晃就是半年,到了十一月上旬,正是喜庆年根。
  这一日正是立冬,百姓们刚刚扫了今年第一场雪,家家户户烧起热炕,夜幕降临后一家人围在炕桌边吃洪福。
  所谓洪福,便是用炉子烤熟的各种食物。香香的红皮花生,透着甜劲儿的紫皮红薯,圆圆滚滚的澄黄洋芋,没有一个不好吃的。有的父母长辈疼宠娃娃,还会准备一碗羊杂汤,让孩子们能美美吃上一顿饱饭。
  午夜时分,正是万籁俱寂,百姓们高高兴兴过了一天,正是沉浸美梦之时。
  而朗洲外三十里处的戍边守备瞭望塔突然燃起烽火,热烈的火苗映红天际,令星辉都失了颜色。
  黑暗里,马蹄声仿佛地狱的鬼歌,鞑子的铁蹄仿佛从深渊而来,直逼朗洲外城楼。
  沈长溪的戍边军并未全部驻扎在朗洲,还有部分将士驻守在与大月接壤的平阳和与沙都、北山部接壤的川西。
  大越幅员辽阔,西北之外是大片沙漠寒山。东南又有海洋,海洋之外依然有数个岛国贸易往来。
  因乌鞑这一年中调动频繁,所以沈长溪特地把主力部队往朗洲调集。朗洲物资并不丰盈,需要从平阳筹集军备,来来回回这样折腾半年之久,乌鞑也依旧毫无动静。
  沈长溪在跟徐清风商议稳妥,上报朝廷并收到隆庆帝八百里加急圣旨之后,才陆续在年根下撤走三万步兵,留下两万步兵以及两万骑兵依旧留在朗洲驻守。
  然而就在撤走主力步兵不过三日之后,乌鞑却突然动了。
  在登上城楼看到烽火连城的一瞬间,沈长溪的脸色仿佛能滴出墨来。
  乌鞑这一次出动所有五万骑兵,一路从三个方向进攻朗洲,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沈长溪一边派出八百里加急往上京发军报,一边在平阳和川西两处调集步兵。
  他挂帅十年,虽无开疆扩土之壮举,也是大越举国皆知的大将军大元帅。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守住朗洲。
  仅仅半月之后,朗洲沦陷。
  沈长溪跟士兵一起浴血奋战,被乌鞑大帅戊岑一箭射穿心脉,当场身亡。
  为国捐躯之时,他年仅三十九岁。
  乌鞑的五万骑兵如一把锋利的九连弩,又快又狠直攻而入,大越并不以骑兵见长,纵然步兵人数众多,也实在难以抵抗胡马坚硬如山的铁蹄。
  隆庆四十二年冬,大将军沈长溪以身殉国,山河崩乱。
  当八百里加急军报日日不停传来,隆庆帝脸色越发难堪,那些平日里能舌灿如莲的文臣们此刻仿佛哑了,在圣上一声叠一声询问里沉默无言,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太平盛世过了百年,他们已经忘记何为战乱。
  就在朝堂乱成一团之时,最新的一封军报在早朝时呈入。
  上京世家沈氏嫡子,隆庆帝元后显庆皇后沈婉堂弟、淑妃沈婷亲弟,大越闻名遐迩的大将军大元帅沈长溪战死沙场。
  知府徐清风为保护百姓被乌鞑俘虏,至今生死不知。
  乌鞑五万大军直接接管了朗洲守备司,控制住了这个人口数十万的边境大城。
  朗洲,沦陷了。
  隆庆帝在听完最后一句之后便脑中一空,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仰头倒在龙椅上不省人事。
  索性当时五位阁老都上了朝,这才没有乱成一锅粥。
  古大伴和宁大伴领着黄门把隆庆帝抬回乾元殿,太医院黄院正和四位副院正早就守在外间,陛下一进寝殿,院正便率先上前诊脉。
  然而还未等几位太医会诊完,乾元殿外面又热闹起来。
  皇后王婵娟、贵妃苏蔓一前一后驾到,余下几位主位也陆续而来,平日里安静严肃的乾元殿第一次热闹起来。
  隆庆帝共有七位皇子站住,前头四个都已成年,早就出宫开府。
  由于储君未定,隆庆帝均未授予亲王爵,目前出宫开府的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均是郡王。他们已经从勤学殿毕业,一直以来都跟着早朝。
  所以除了宫妃和太医们,这四位陛下也等在外殿。
  皇后王婵娟到来之后便直接进了内寝宫,贵妃苏蔓进不去,只好跟等在外面的三皇子荣锦榆问:“榆儿,你父皇这是怎么了?”
  荣锦榆面色惨淡,低声道:“父皇早朝时昏厥,至今未醒。”
  荣锦榆是苏蔓的长子,如今已经三十而立的年纪。他长得肖似母妃,一双修长的凤眼风韵流转,面白身长,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跟婉转多情的母妃不同,他从小到大性格开朗,隆庆帝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儿子。
  或者说,隆庆帝喜欢自己所有的孩子。
  他虽然政务繁忙很少去后宫,对孩子们却很亲近,勤学馆是每三日都要去一趟的。
  就连最不亲近的八皇子,也是能时时见到这位父皇的。
  因此他这一病,皇子公主们都有些吓到,均赶了过来。
  荣锦棠是和七皇子荣锦桢、九皇子荣锦杬一同来的,如今勤学馆只有他们三个皇子同两位公主在读,勤学馆今日有课,来的时候大一点的兄长和姐姐都已到了。
  淑妃正坐在较偏的位置,见儿子来了忙冲他招手。
  荣锦棠便直接去了母妃身边。
  淑妃从自己的掌事女官手中接过帕子,仔细给儿子擦汗。
  荣锦棠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同母妃道谢:“有劳母妃了。”
  淑妃面上有些白,显然是十分担忧还在内寝殿的隆庆帝,但她没有就着这事说什么,只问他:“来的这么赶,用了午膳否?”
  荣锦棠轻轻摇头,低声道:“都未用,不碍事的。”
  这边母子两个浅淡交谈,那边苏贵妃处又是另一种样子。
  苏贵妃苏蔓一共给隆庆帝诞育两位皇子及两位公主。长子已封郡王,长女也封为合宜明晨公主出嫁,次子便是七皇子荣锦桢,最小的女儿年少夭折,因此把小儿子养的有些娇贵。
  这七皇子荣锦桢刚一到前殿,见这么多人都守在外面,不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妃,父皇怎么样了?”
  他长得并不如同母长兄出色,如今年已十八,却还不如十五的八皇子荣锦棠稳重,平日里便是个天真活泼的少年性子。
  如今听得父皇重病,自然是忍不住大声哭出来。
  苏贵妃知道这儿子是什么德行,不知如何想的,竟没过分劝慰,只让掌事女官楚玫递了张帕子。
  三皇子荣锦榆扫了他一眼,垂眸没有言语。
  一时间,外殿只有七皇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九皇子荣锦杬只得六岁,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素来也是白兔般的性子,见这么多母妃们面色都不好看,自然十分害怕,趴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
  淑妃坐在角落里,朝皇子们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不提刚已经“表演”了一出的三皇子、七皇子及九皇子,贤妃所出的二皇子正背着手来来回回踱步,显得有些急躁。
  四皇子和六皇子呆呆坐在一边,他们两个虽不是一母同胞,两位母亲庄妃和敬妃却是表姐妹,倒是都长得一副儒雅样子。
  而自己的养子,八皇子荣锦棠,却是微微皱着眉头端坐在椅子上。
  他看起来面色有些白,既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慌乱异常,这幅样子实在是恰到好处。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
  虽不是亲生,但她进宫三十年一无所出,几乎把这个生来就没有母亲的孩子当成了亲生。不说亲自喂养长大也差不了许多。
  或许是做母亲的通病,她看荣锦棠比哪个皇子都好。
  她知道荣锦棠三岁便能熟记三字经百家姓千字言,五岁开蒙时半年就已背熟四书,后来渐渐十岁上下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君子六艺他样样都很拿手。十二岁上开始学习骑射,她见他自己练时也能百步穿杨。
  可勤学馆里先生夸奖的永远都是比他年长的皇子,他的成绩不上不下,既没有格外优异,也未曾因成绩不好被先生责罚,很多时候先生甚至都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位皇子。
  淑妃并不得隆庆帝宠爱,她有今日之妃位完全是因着她是显庆皇后的堂妹,是沈氏族长的嫡女,是大将军沈长溪的亲姐。
  她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从来头脑都很清醒。
  儿子这样的表现,不用问都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同兄弟们挣得那个位子。
  在长成的七位皇子里,只有他是宫女所出,生母家里无亲无故,实在可怜得很。
  如果不是父皇下令把他记在淑妃名下,他能不能长到如今岁数都未可知。
  跟他同样出身的大皇兄五岁便夭折了,以郡王礼下葬帝陵皇子陵园,如今早就荒坟孤冢,无人念想。
  淑妃之所以不肯应下皇后的邀约,不过是因着在她心里,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内寝殿的大门骤然而开。


第19章 心思
  寒冬腊月里,乾元殿早就烧上地热,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温暖如春。
  小黄门打开雕花木门,便退到一边。
  王皇后穿着一身大红金凤袄裙,沉着脸缓步而出。
  跟在她身后的是太医院院正黄庭以及安和殿大学士周文正,除了周文正还能端着往日面貌,其余人没有一个是挂着笑的。
  尤其太医院院正黄庭,面色惨白如纸,额头都是冷汗,隆庆帝是什么情形不言而喻。
  淑妃心中一慌,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
  荣锦棠的手修长干燥,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温暖,他轻轻回握母亲,小声安慰她:“母亲莫慌。”
  淑妃深吸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上有皇后下有贵妃,这宫里无论乱成什么样子,都跟她们娘俩没有关系。
  王皇后走出内殿之后便直接坐到主位上,在给周文正赐座之后,便漫漫开口:“陛下惊闻沈将军殉国,一时心中剧痛,晕厥过去,经黄院正问诊已苏醒过来。”
  她话音刚落,淑妃手中一松,茶盏突然坠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沈将军沈长溪,便是她嫡亲的弟弟。
  隆庆帝治下有方,外朝的事妃子们是从来不知的。因此沈长溪已殉国数十日,淑妃才在这样一个情景下知晓此事。
  “娘娘……”淑妃的声音飘忽而颤抖,她问,“娘娘,真的吗?”
  王皇后看了她一眼,面色沉痛道:“淑妃不要太过哀痛,沈将军为国捐躯,是大越的忠臣良将,陛下定不会薄待沈家。”
  淑妃猛地闭上眼睛。
  两行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袖上绣的梅花芯里,晕成一团。
  荣锦棠心中一紧,他忙从景玉宫大姑姑沈福手中接过帕子,扶住母妃的手给她擦眼泪。
  “母妃,不要急,不要急。”青年人的声音还带着几许清亮,却又异常令人安心。
  淑妃深吸口气,任由儿子给自己擦干眼泪,低头不再言语。
  倒是荣锦棠表现的异于平常,他时不时看一眼淑妃,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王皇后静静看着他们母子情深,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到底养了十几年,情分是做不得假的。
  王皇后微微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经冷静下来,她道:“刚陛下旨意,命恭王、靖王、平王、湘王汇同安和殿学士共同辅政,王爷们经历不足,万事当同五位大学士商议。”
  此话一出,满殿皆沸。
  恭郡王二皇子容锦棱、靖郡王三皇子荣锦榆、平郡王四皇子荣锦桉以及湘郡王六皇子荣锦松纷纷起了身,再不敢坐下。
  虽陛下已醒,但如此山河动荡之时让皇子汇同阁老辅政,让人无法不多想。
  隆庆帝一生勤勉,如不是实在病得无法理事,断然不会做如此决议。
  内阁大学士之首,被誉当世之相的周文正当即冲空着的龙椅跪下,三叩九拜之后,口中称诺。
  王皇后扫了一眼那四个“儿子”,又看了看依旧痛哭的荣锦桢、沉默不语的荣锦棠,以及还赖在顺嫔怀里的荣锦杬,沉吟片刻又道:“如今陛下骤然病倒,浅日不能愈,七皇子和八皇子也已束发,不若就把勤学馆的课改成下午,上午也跟着兄长们去安和殿学习一二吧。”
  前一旨意必定是隆庆帝亲口所言,后一懿旨自然也是王皇后的私心了。
  她刚一讲完,便看到苏贵妃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和淑妃微微皱起的眉头。
  只单单两个简单到让人看不出的动作,便能看出这女人是否是个聪明人。
  苏贵妃自然是高兴的,满宫里只有她养育了两位皇子,兄弟俩一起在安和殿辅政肯定比那些孤身一人的皇子强得多。
  这些年来隆庆帝对她恩宠有佳,去她那里时日多些,跟孩子们也多了亲近时候。
  恭王虽然比荣锦榆年长,但他性格冲动易怒,母妃贤妃只是太子潜邸时的奉仪,出身比老八荣锦棠的亲娘温才人好不到那里去。因是老人又诞育皇嗣有功,这才一年一年跟着大封升了上来。
  苏贵妃跟隆庆帝相伴三十年,自认十分了解他。陛下是个喜欢安稳的,自然不会多喜爱这个成天只会顶撞父亲的儿子。
  皇后没有嫡子、最年长的二皇子不堪大用,那剩下的便只有她的三皇子了。
  苏贵妃算盘打的噼啪响,却未曾想王皇后也动了心思。
  她自己生不出来,过继一个未成不可。
  这小半年来她只看王婵娟跟沈婷暗藏机锋,看八皇子荣锦棠沉默寡言,看隆庆帝为这事心烦意乱,心里多少有些安定。
  而眼下,皇子汇同大学士辅政这圣旨一下,便是她的榆儿表现的时候了。
  王皇后手中不停盘着蜜蜡佛珠,似完全没看到苏蔓那浑身透出的欣喜劲儿,继续道:“陛下圣旨,大将军沈长溪护国有功,十年镇守边关,如今为国捐躯,着封为镇国侯,以其嫡长子承爵。着封赏沈家黄金百两,纹银千两,大将军以国礼葬,陪葬平陵卫。”
  平陵即为隆庆帝自己的长眠地,能陪葬平陵卫的除隆庆帝的帝师付泽,便只有王皇后的父亲、前内阁大学士王之舟。
  如今沈家沈长溪能入葬,绝对是尊荣了。
  淑妃呆呆从椅子上站起,她看了一眼王皇后,缓缓弯下腰身,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谢陛下娘娘恩典。”
  王皇后叹了口气,看了看跟随淑妃一起跪下的荣锦棠,突然又说:“着本宫懿旨,命八皇子荣锦棠亲往祭拜。”
  淑妃一愣,随即没说什么,默默冲她磕了三个头。
  王皇后这一句话,说的太是时候了。
  大将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哪怕皇帝亲去祭拜都无不可,然皇帝病重卧床不起,派一个与沈家有关系的皇子去再合适不过。
  王皇后能想到这一出,已经实在难得了。
  虽然隆庆帝只醒来片刻,却忧心国事,短短一刻说了许多话,王皇后一字一句下达圣旨,几乎未改半句。
  周文正是隆庆帝一手提拔上来,是他的心腹,也是最忠心隆庆帝的重臣,有他在内阁一天,大越就不会乱。
  他看王皇后慌而不乱,加而不改,不由点了点头。
  虽帝后面上平平相敬如宾,但这个世家大族出身的皇后关键时候确实能撑住,隆庆帝刚下达圣旨时丝毫没有回避她,甚至让她亲自公布。
  大越自来有后宫不得干政,然皇后是超品,是皇帝的发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算不得后宫之范畴。
  在大越二百多年的历史中,出现过三次帝病皇后临朝的情况,也未曾被史官诟病。
  要知大越开国清元皇后便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她是村妇出身,后来跟着高祖一起马背征战,打下这沃野千里的大越。
  因有她珠玉在前,大越历代皇帝选立皇后格外严格,先不看家世,主要看的是人品。
  立储君也以立嫡子为先,不论长幼。
  王皇后确实可堪大任,虽年初时打过昏招,却很快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周文正心里又有些烦闷。
  皇后没有嫡子,年长的皇子又那么多,实在太容易山河异动,国乱朝崩。
  从午时一直到下晌,圣旨终于布完。王皇后见外面天色昏暗,大殿里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都已经昏昏欲睡,这才感到腹中空空,竟是谁也没有用上午膳。
  王皇后挥手招来宁大伴,吩咐他与冯秀莲:“安排好晚膳,加急送往各宫,务必要清淡些。”
  皇帝病重,宫里的衣食住行都要跟着变。
  王皇后是正宫皇后,穿正红来正殿处理宫事是再正当不过。其余妃嫔却都要着素服,为皇帝祈福,王皇后瞥了一眼身穿水红金桃齐胸襦裙的苏贵妃,心里隐隐有些不屑。
  大越女子多以袄裙为主服,也可服曲裾及襦裙,宫中女子的礼服全部为袄裙,平日里妃子们也多穿袄裙,只苏蔓为了显腰身曼妙,坚持着襦裙。
  王皇后却懒得说她,她的一言一行宁大伴古大伴已看在眼里,主要是周文正今天全程都在,不需要她再费口舌了。
  王皇后吩咐完宫人,转头便道:“今日事出突然,我也是急了,妹妹们便都带着孩子们回宫吧,孩子们受了惊吓,年纪小的就多照顾一二,辛苦你们了。”
  她的意思,竟是让未出嫁开府的皇子公主跟着母妃过一夜了。
  说罢,王皇后便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自己则又跟着宁大伴进了寝殿。
  里面隆庆帝刚醒来,他吃过药又休息了几个时辰,脸色已经没有上午那样难看了。
  王皇后轻手轻脚走进去,接过古大伴手中的燕窝粥,坐到床边亲自喂隆庆帝。
  隆庆帝有些惊讶,却还是接受了王皇后的好意。
  夫妻两个一个喂一个吃,默默用完一碗燕窝粥,古大伴接过碗,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王皇后这才微微红了眼,口中呢喃:“陛下,可吓坏臣妾了。”
  年少夫妻,相伴四十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在外人面前撑了大半天功夫,如今见隆庆帝醒来自是克制不住。
  隆庆帝握住她的手,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他待她一直很淡,立她为后时迫不得已,在他心里自己的正妻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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