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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宠后-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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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卫心神不及叶俊卿动荡,但他不是笨蛋,知道叶俊卿和皇上的关系不是他能比拟的,一切只要向叶俊卿看齐就好,叶俊卿坐他就坐,丝毫不僭越。
两人斜斜地坐了下来,高卫的动作几乎和叶俊卿一模一样,叶俊卿垂着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心道果真是商户出身,擅长察言观色,趋利避凶。
今日只看皇上如何封赏这位朝廷新贵,若是有高位无实权,说明皇上暂时还没有定下继承人的打算,若是给了高位又给了实权,那么,皇上心中的继承人就算是定下来了。
朝中谁人不知,这位高将军,是宫里那位贵妃娘娘一派的人,贵妃娘娘没有兄弟,皇上就亲自给她提了一位能依靠的“兄弟”,将原本希望叶家支持贵妃娘娘的心思取而代之,一路给予信任和荣宠,而这位高将军地位的升迁前景,也无形中象征了那位贵妃娘娘的风光前程。
叶俊卿心中的盘算无人得知,他以勇武示人,却不代表就不精明,曾经因为贵妃差点和皇上君臣离心后,他醒悟得还算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带着偏见去看待贵妃,也慢慢察觉到皇上如此信任贵妃的原因,只是,隔阂已经生成,他却也没有舔着脸讨好贵妃的意思。
只要站在中立的立场上,稍稍偏向些贵妃,他们叶家应该就出不了大事,这就够了,谁都知道他不喜欢贵妃,平时态度淡淡地便好,若是突然偏向贵妃,说不定还要让人怀疑心思叵测。
秦瑄并不管底下两人的暗潮汹涌,在他意愿里,这两人和和睦睦,反而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不会猜疑他们,但不代表不会有别人借机生事。
沉吟了一番,秦瑄方开口道,“朕留你们下来,不为别的事情,只是张若栋下狱,九门提督不能没人,俊卿就先代领一阵子,皇陵那里的兵马朕已经派人去交接了,他们很快就回来,就继续在俊卿手下做事吧。另外,此次叛军几乎全部出自京郊大营,如今西山营地百不存一,几乎废弃,朕希望高卫你能在短时间重新将这支军队重新建立起来,如何?你此次立下了大功劳,不仅力守皇城,创造的霹雳弹更是助大乾的军队攻下了北穆王庭,朕心中有数,待你自西山回来,一并封赏!”
皇上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叶俊卿和高卫自然没有二话,忙站起来应了下来,两人看出皇上还有事情要办,忙提出告退,皇上也没有再留。
两人并肩出了宫门,守门的侍卫已经换过了一班,远处拴着几匹马。
宫门外的血渍已经被清洗干净,但那股子血腥气却不是那么好消散的,依然顽固地萦绕在人的鼻端,无形中平添了阴森晦暗之气,连天上明晃晃的日光都显得有些发冷了。
高卫伸展了一下胳膊,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喃喃地咒骂道,“这鬼天气——”
叶俊卿瞟了他一眼,向他拱了拱手道,“高兄慢走,在下要走这条路,与高兄不同路,再会!”
他说完,走向那几匹马,径自翻上一匹,右手拉住缰绳一震,马儿便乖乖地掉了个头,飞奔起来,眨眼便只看到一道矫健的背影。
高卫愕然了半晌,怎么也不明白,这位未来的大乾总兵马大元帅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自己?
这不会影响自己的抱负施展吧?
高卫想了一路,眼看家在眼前,甩了甩头,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自己还怕了对方?
再说了,如今自己出现在了这个时代,也致力于往武将的最高峰攀爬,未来的兵马大元帅还说不定花落谁家呢!
……
秦瑄随后又宣了依旧待在南书房等待他召见的重臣,各自安抚交代一番,这才将人送出了宫。
然后又需要处理那些投降的叛军,京郊大营的将士于别处不同,因在天子脚下,待遇也好,所以参军的并不都因为摊派以及吃不上饭才来的,很多底层士兵出身还算不错,而那些将军参谋乃至小小校尉,很多都是有来头的,也未必都参与了进去,反倒不好处罚得太重。
这次,秦瑄没有一律格杀,而是挑出其中罪行较重的一千多人,判了斩首示众,并未祸及家人,而其他被裹夹其中甚至连一个人都来不及杀的底层小兵都被放归了原籍,没有惩罚,但户籍档案里却留了一笔。
又有乔清池和严学士的尸体,本来是够不上让皇上来管的,但这两人毕竟都是关键人物,下面人却真的不知道如何拿捏分寸,只好前来找李连海问医生。
李连海直接报给了秦瑄,这两人身份特殊,他也是不敢自作主张的。
秦瑄听了,空旷的大殿里静得几乎令人窒息,半晌,他淡淡地道,“如此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顾虑的?直接扔去乱葬岗便是,不必来回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给两人定了“乱臣贼子”的恶劣性质。
随后他又吩咐刑部侍郎,派人将严府上下全部捉下狱。
这般忙忙碌碌,果然到了晚膳时,他才忙了一半,堆满了书案的奏折更是一本也来不及看。
眼瞧着天快黑了,李连海实在担心皇上这般奔波回来便埋首政事,实在是吃不消,遂乍着胆子提醒道,“皇上,该用晚膳了,贵主儿和四殿下还等着您哪!”
秦瑄微微一怔,抬头环视了一眼,果然,殿内已经点起了无数蜡烛,他的眼睛也酸涩得要命,嗓子也因为说的话太多而干涩沙哑,不由得瞪了李连海一眼,把李连海瞪得脖子一缩。
不过,看皇上紧跟着收起了手中奏章的动作,李连海就知道自己走对了,心中大松了口气,只盼着贵妃主子不要那么实诚,真的听了皇上的话,不等皇上,自己就用膳了。
秦瑄看了书案一眼,“将左边这摞奏折全部抱上,朕晚上便不回这边了。”
李连海忙大声地道,“皇上放心,奴才替您抱着。”
这摞奏折是紧急的需要尽快处理的,秦瑄放不下来,却又不愿意再离开容昭,只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反正永寿宫有书房,昭昭又是个懂事的,从不反对他在永寿宫看折子。
走近永寿宫,却发现永寿宫十分安静,他一怔,心头居然第一时间涌上来一股恐慌的情绪,脸上也带了出来,大步走过去。
“这是怎么了?”
偏殿里,元泰正抽抽搭搭地哭,他一醒来没看到娘,整个人就炸毛了,别说喝水吃他最爱吃的肉糜了,连安静下来都不愿意!
虽然表面上看,被乔清池掳走的那段时光,已经被忘性大的孩子忘在了脑后,但其实那种一觉醒来娘亲不见了自己被充满恶意的人包围的恐惧感早就印在了骨子里,一有情况就容易触发,从而造成孩子精神不稳,胆小爱哭黏人等等表现。
何况,元泰并不是普通的孩子,普通孩子只剩下恐惧的本能,他却还记得之前的遭遇,被迫和娘亲分离,吃不到好吃的,所有熟悉的人都不见了,他害怕极了,现在他以为自己又被人掳走了,就算现在抱着他的是他熟悉的明嬷嬷也哄不住他了。
小祖宗一开始只是大喊大叫,喊不出来妈妈后,慢慢就开始红了眼眶,固执地迈着蹒跚的小步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找不到人,伤心的眼泪便滚了下来,他也不像之前那样精力充沛地大声哭闹,而是小眉头紧皱,抽抽搭搭地哭,哭得人心都碎了。
守着门的玲珑和紫竹都扛不住了,正要向这个小祖宗投降,让他进殿,这时,皇上便如同天降救星,出现在元泰面前,成功地吸引了这个小祖宗的全部注意力!
“爹爹,爹爹……”元泰小胳膊搂着秦瑄的脖子,因为手臂短胖,都搂不住,被秦瑄托着小屁。股,在秦瑄耳边含含糊糊奶声奶气地嘟囔,可把秦瑄心疼坏了。
他眼神凌厉地看向明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慈心一
这个自打孕育就经历了许多磨难的小儿子,一直占据了他心中极特殊的位置,一面对他无比愧疚和心疼,一面又喜欢他的聪慧活泼,他现在,多少也能理解先帝当初对他的那番疼宠的心意了。
只是,先帝宁愿把自己的心意藏得严严实实,竖起靶子替他挡去无数风风雨雨,却差点让这些靶子倒下来伤了他,而他,更愿意将对这个儿子的心意都光明正大地摊开在世人面前,纵然会引起宵小的嫉妒暗伤,但更多的人,只会因为忌惮他的心意而按兵不动,如此一来,元泰才会更加安全。
刚刚经过了一场政变,想必世人都已经明白,谁才是他心中最中意的继承人了!
“元泰乖,谁惹了朕的小元泰,爹爹给你报仇,不哭不哭啊!”难得地,从秦瑄口中能听到这么软乎的话语。
明嬷嬷很多年前就照顾过皇上,皇上那时候就是个脾气很好的,极少发怒,如今跟在容昭身边,更是只见过皇上温和包容的一面,乍一面对秦瑄冰冷凌厉的迫人眼神,竟也有些腿软,只是听了秦瑄哄孩子的话,面色有些古怪,战战兢兢地道,“娘娘忽然有所体悟,正闭关,四殿下醒来不见娘娘,便哭得哄不住。”
……
幸亏秦瑄及时反应过来,害宝贝儿子哭得惨兮兮的是他的另一个大宝贝,才把涌到嘴边的“爹爹回头罚她”这句话咽了回去。
秦瑄面有难色,这可怎么办?一个是小宝贝,一个是大宝贝,他一个也舍不得责备啊!
“……爹爹……娘娘……咿呀……不见,宝宝……怕……”元泰抽抽搭搭地嘟囔,“……娘娘不见……呜呜呜……”
都说男孩走路早说话就迟,元泰不到十个月就能稳稳地走上几步,还喜欢跳着走,跑着走,经常就看到一颗小肉丸子惊险地走两步,跳一下,走两步,再跳一下,再跑两步,有一度,容昭都以为他有多动症。
不过元泰说话确实稍慢些,连“父皇”和“母妃”都不会喊,容昭只能教他简单的“爹、娘”,喊得也十分含糊。
但元泰又是个非常爱说话的小话唠,整天只听他咿咿呀呀呜噜哇啦说一些长句子,而且还颇富有语气,或生气,或开心,或撒娇地和人“交谈”,小胖脸上一副认真的神情,常常逗得人合不拢嘴。
容昭也没能和儿子点亮“心有灵犀”的技能,被儿子拽着“聊天”时,经常是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恩恩啊啊”地答应着,可惜就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容昭也不以为意,只要不是哑巴,三岁说话她也不介意,还不许这么个豆丁小人没有语言天赋啦?
只是,原本这么顺遂幸福的生活状态被一次蓄意绑架打破了!
自从被容昭救回来后,元泰就整日黏着容昭,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分开,谁要抱他离开容昭,就睁着一对委屈可怜的蓄满眼泪的大眼睛盯着对方看,只把对方心都看化了妥协了为止。
更让容昭心疼的是,原先喊“爹、娘”都颇为含糊的元泰,如今居然能说出一些简单的字和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容昭对元泰的变化自是了如指掌,但秦瑄才刚回来,他对元泰受到惊吓伤害的事实心有准备,但真正面对时,心中依然隐痛难当。
把他活泼开朗的小儿子吓成这样,只把乔清池的尸体扔进乱葬岗真是便宜他了!
不过没关系,不是还有一个罪魁祸首那缇吗?总要为无辜被牵连的元泰出一口气!
秦瑄周身一瞬间涌出一股阴暗的情绪,敏感的元泰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吓得抖了抖,小胖手收得更紧了。
秦瑄也察觉到吓到了元泰,忙安抚地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小脊梁,那微微凸出的细弱脊椎,简直要绞碎秦瑄的心,什么时候都胖乎乎的元泰,何时瘦得都能摸到骨头?
“元泰别怕,这次是爹爹错了,爹爹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娘,没有下次了……”
在秦瑄温柔的安抚中,元泰似乎适应了秦瑄宽厚温暖的怀抱,似乎觉得这里熟悉又安全,慢慢停止了抽泣,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秦瑄很欢喜儿子对他的依赖,压根就没有放下元泰的打算,稳稳地抱着元泰进了元泰的屋子。
屋子里铺着厚厚的毛毯,低矮圆润造型的桌椅,宽敞得和床有得一拼的矮榻,四处散落着兔子,老虎,狮子造型的胖乎乎毛绒玩偶,既可以当玩具,也可以当靠枕,角落里立着两座成人高的香炉,里面透出一股股暖意,中间夹杂着丝缕水果的清甜香气。
秦瑄抱着元泰坐到桌旁,元泰始终搂着他爹的脖颈不肯放手,秦瑄人高马大,这桌椅又是配合元泰的身高,这一坐十分艰难,而元泰就干脆站在他的大腿上,虽然姿势颇为滑稽难受,秦瑄却不以为意。
桌子上的水壶杯碟也是特别烧制的怪模怪样却很讨元泰喜欢的形象,秦瑄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温度,温温热热堪能入口。
秦瑄举到了元泰嘴边,耐心地哄道,“元泰乖,来,喝点水,哭了这么久,当心倒了嗓子。”
元泰自然听不懂倒嗓子是啥意思,但他嗓子干渴他自己是明白的,看到放在嘴边的水,也不苦恼,乖乖地张起小嘴就喝,秦瑄是生手,没把握好水量,倾得过了些,就从元泰的小嘴旁留下来不少,沾湿了他的衣裳。
明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皇上不熟练,把小殿下给呛着了,好在元泰到底比寻常孩子伶俐,也习惯了这样喂水,秦瑄发现水洒了后又调整了姿势,父子俩通力合作,第一次喂水,居然也顺顺当当地喂完了半杯,元泰才一偏小脑袋,伸手把水杯拨到了一边,秦瑄一时不妨,被泼洒了一手,明嬷嬷还担心皇上不悦,忙拿了块干巾帕给秦瑄擦手,夏荷在一旁伸手要将元泰接过去。
秦瑄哪可能为这点子小事生儿子的气,只顺手将杯中剩下的水喝了,放下杯子伸出手,让明嬷嬷将他的手擦干,然后指尖在元泰的大脑门轻轻戳了一下,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过河拆桥了啊!”
这一来一回,元泰和这个好久不见的爹爹又熟悉了回来,喝了半杯水,又被哄了好一会,就忘了刚才为什么哭泣了,秦瑄戳他几乎没用力,所以他以为爹爹是在和他玩,“咯咯咯”地笑了,伸出小手拿起秦瑄放在桌上的小茶杯,模仿秦瑄喂他的动作,凑到秦瑄的嘴边,奶声奶气地道,“喝……喝……”
秦瑄十分惊喜,双手往元泰腋下一插,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我们小元泰知道孝顺爹娘啦?!”
元泰被举高高,顿时开心地大笑起来,终于一扫先前略有些萎靡的小模样,让秦瑄安心了不少。
秦瑄举着元泰抛了一会,元泰很喜欢这个能飞到半空中的游戏,秦瑄一停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稚嫩奶音清脆又响亮,“要,要,飞……飞……”
抛了二十来下,秦瑄担心元泰受不住,不肯再抛了,和元泰打着商量道,“爹爹累了,宝宝我们玩别的好不好?”
元泰拧着小眉头看着秦瑄,秦瑄故意做出一副累的喘不过气的样子,元泰似乎看懂了,盯着秦瑄,不情不愿地道,“……飞……啊……明天……”
居然还会讨价还价!
儿子聪明伶俐,老子当然是自豪得不得了!
秦瑄笑得桃花眼眯成了两道弯月,“好,爹爹和元泰说好了,明天再带元泰飞飞!”
门口传来容昭含笑的声音,“这臭小子就会得寸进尺!”
也不知道容昭在那里站了多久,双眸中透出极温暖柔和的笑意,看秦瑄和元泰的父子亲密互动告了一个段落,才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肉糜走了进来。
秦瑄敏锐地感觉到容昭整个人仿佛又透亮了一些,脚下轻盈无声,而原本美丽得灿烂炫目的绝色容貌却仿佛被一层极淡极淡的白雾笼罩,朦朦胧胧不再那么清艳夺目,但这种自然而然的淡化内敛,如同一块璀璨夺目的绝世宝石在一点一点地收敛隐匿自己的光华,只是令人下意识地忽视,却不会引起人的关注。
秦瑄知道她功力又有长进,但此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便按捺住了询问的意思,抱着元泰走近容昭。
元泰一看见容昭,葡萄大眼顿时瞪得圆溜溜的,一下子就将陪他玩到现在的爹爹抛在了脑后,伸手便向容昭挣,眼泪又快要滚出来了。
“好容易我才哄好了他,又让你招出了眼泪。”秦瑄叹了口气,一手接过容昭手中的碗,一手将元泰递了过去。
容昭熟练地抱住元泰,得意地道,“也不看看我是谁。都说女儿亲父亲,儿子贴母亲,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胖小子!”
秦瑄挑了挑眉,迅速回道,“谁说的,你没见元泰方才和我多亲?不过你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那咱就添一个女儿呗!”
容昭白了这个顺杆子就爬的家伙一眼,“去!”
一个都照顾得七零八落了,还生一个?
容昭倒不是不愿意生孩子,只是在她的计划里,至少等元泰离开她去上书房学习后,她才会考虑生第二个,在元泰幼年在她身边生活时,她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元泰,不旁分一点点心思。
更何况,她真的欠了这个孩子太多,心疼弥补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再生一个孩子分薄了属于元泰的父爱母爱?
元泰舒舒服服地窝在娘亲不同于爹爹的柔软怀抱里,身边是带给他无比安全感的强壮爹爹,他被勾起的那一点点不安的心思终于被抚平了,大眼睛笑得眯眯的,简直和秦瑄的神情一模一样!
“元泰饿了没?想不想吃东西?”秦瑄坏心眼地将香喷喷的肉糜往元泰鼻子下一塞,香气顿时窜入了元泰的小鼻子。
元泰在他娘怀里蹦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大声道,“饿,吃!”
容昭白了秦瑄一眼,“你端好了,我来喂他。”
这一小碗肉糜,就在秦瑄和容昭的合作以及小元泰的配合下,飞快地吃完了。
元泰打了个饱嗝,容昭抱着他拍了拍背,拍出一个嗝,才将元泰放了下来,“吃完了我们溜溜弯消消食。”
容昭扶着元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大约是习惯了,元泰也没有挣扎,乖乖地握着容昭的手转圈。
秦瑄笑叹道,“你太宠溺他了,我记得元泰自己会走路。”
“他是我儿子,宠他本是该的。”容昭理所当然地道,她可不是那种讲究教育方法的知书达理母亲,倒是很有把孩子惯成熊孩子的潜质。
“我不是怕元泰不会走,主要是怕一放手,这皮小子就蹦跳着走路,刚吃过东西不好让他剧烈运动。”容昭解释道。
如此的细心,在曾经的容昭身上可是半点也感受不到,以前容昭只在算计人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和观察力,如今却全用在了如何妥善地照顾儿子上。
这份心意,秦瑄身为爱人却没有体会到,他也不是不醋他儿子,可一想到这小家伙从没生出来前到现在的经历,他就舍不得了,罢了罢了,算自己欠这小东西的!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元泰也难得地兴奋得不肯睡觉,直闹到半夜,才一边睡着爹一边睡着娘,他自己在中间腆着小肚子,胖乎乎的胳膊腿张成大字型,呼呼大睡,完全没有感受到憋了很久的老爹的怨念!
秦瑄无奈地看着这个死活不肯自己睡的小儿子,再次觉得自己欠了这小东西的,要是搁以前,他还能趁着小家伙睡着将他抱去隔壁,如今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了。
容昭看着秦瑄无可奈何地对着元泰的臭脸,吃吃地笑,一点也不同情他。
她芳华正茂,又已经尝过情。欲滋味,空了时日后自然也很想,可是这点子欲。望在面对儿子时可就渣渣都不剩了,元泰心头那些恐惧还没有消除,她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这样日日夜夜陪着他,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他的心理阴影,自然无法再兼顾秦瑄,至于会不会因此和秦瑄产生隔阂,她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她有预感,这种一家三口同吃同睡的情况还要持续不短时间,也不知道秦瑄到底能憋多久,哈哈……
就如同容昭所料,自那日起,元泰好似发现了新的乐趣,每每睡觉时,便缠着秦瑄和容昭一起,压根没有放父母单独相处的打算。
秦瑄是痛并快乐着,若不是这段时日前朝千头万绪事情极多分散了他不少精力,他估摸着就要想别的法子避开元泰了。
永寿宫这边夫妻父子相得,温情脉脉,皇子所中,亲手毒杀外公的三皇子如同一座冷硬的雕塑,气息越发冷冽冻人了。
三皇子的人手彻底被拔除了干净,贤妃也不敢再靠近他,后宫中再也没有一个倾向他的人,宫中也再没有一个他熟悉的人,以至于他就仿佛是瞎子聋子,被关在一个华丽的牢笼中。
那些宫人不敢怠慢他,依旧是按照皇子的份例照顾他,却一个字都不敢和他说,一日日的静默比责罚更加难熬,他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喜子,主仆两人就仿佛是墙角的青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皇上回京的消息没有人隐瞒,所以还能自由走动的小喜子轻易便知道并告诉了自己的主子,三皇子顿时明白,对他最终的惩罚就要来临了。
原先,他毒杀外公,是对外公不经他同意便打着他名号谋逆的反感,是不想被连累,哪怕背负骂名,他也想活下去,想活得更好。
但现在,终于到了受罚的这一天,他突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脑中一片空灵,无所畏惧,亦无所谓。
日日等夜夜等,他在等着父皇的发落,可是他就如同被遗忘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提起他。
三皇子觉得自己的精神在这种环境中得到了千锤百炼,如今哪怕是父皇要将他处死,他觉得他也能淡然以对了。
这一天,他等了许久的父皇,终于在拖了很多天后,踏进了皇子所。
在秦瑄的印象中,皇子所端正大气,宽敞明亮,他虽然并未住过,却也曾经拜访过住在这里的兄弟,因皇子性情不同,皇子所布局结构完全一模一样的院落于细微处又各具特色,看上去并不失皇家的恢弘尊贵。
但眼前的三皇子所,怎么说呢,从表面上看,绵长的墙面崭新粉白,青石院落干净得连一丝苔痕都看不到,屋檐下都是新刷的油漆,因为是生机盎然的春天,院中甚至摆上了几盆盛放的桃花,看上去鲜妍明媚!
可越是这份活泼明媚,越是衬托出这个院落的颓败和阴暗。
那种颓丧是从每一个木头每一块石头中散发出来的,是从进出院落的宫人神情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那种没有希望没有明天的寂寥安静,直接触及了秦瑄的内心。
这里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主人的意志存在的痕迹,他的这个儿子,已经废了。
第一百九十章 慈心二
秦钰孤单地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透过窗户照进去的明亮的光芒,也无法让他看起来暖和一点点,明明才十来岁的孩子,却暮气沉沉,看到秦瑄,眼珠稍微转了转,却没有丝毫行礼的表示。
哪怕是对这个儿子引起了一场差点儿给大乾带来莫大灾难的政变感到极度不满,秦瑄毕竟身为父亲,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个儿子就这样消沉下去,直到死亡。
说到底,秦瑄性情中固然有他冷酷无情的一面,但本质上并不是那种毫无人性的唯我独尊的冷血之辈,至少对于自己的子女,他还有一颗作为父亲的柔软之心。
秦瑄没有摆什么皇帝的架子,他伸手拽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秦钰的对面,两人相距不过半丈距离,父子俩从未像现在靠得这般近过。
秦钰的心头迟钝地浮起了一丝迷茫,他不是很明白秦瑄的意思,他在冷静地等着秦瑄的宣判。
但为什么,父皇却摆出了似乎要长谈的架势?
有很多情绪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就比如现在,秦钰纵然思维已经停摆了很久,却还是本能地感觉到,父皇,似乎没有赐死他的意思?
在他被动地做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后,父皇,仍然不会赐死他么?
秦钰在近些年里,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无论是母逝,地位转变,宫人漠视,外族插手自己的生活,到不经意间被自以为的亲人利用,这一切,都导致了一个原本有些呆萌天真的孩子,直接如同麦芽糖一样,从一团软乎拔成长长的一条,变得“成熟懂事”起来,而这样的成长,虽然迅速,可也伴随着深重的疼痛,淤积在心中,他甚至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未老先衰了。
但对于秦瑄而言,如今的秦钰还是太嫩了,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他的精神显然进入了一个可怕的误区,误解了皇室的寒意,误解了他这父皇的苦心,误解了他的未来他的命运,直把自己逼到了如今的境地。
秦瑄觉得,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秦钰变成这样,自己还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假如他现在只是简单粗暴地处罚了秦钰,又有什么意义呢?
虎毒不食子,他不可能亲手杀了儿子,但若是秦钰一直不明白事理,不放下心头的不甘,那他就还是会惹出事情来,自己不可能次次都对他网开一面。
最终,他先挑开了话题,“你恨不恨父皇?”
秦钰一怔,万万想不到,父皇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么个诡异的问题。
恨吗?
有一度是恨的,恨他赐死了母妃,恨他对自己不好,恨他身为父亲却从未让他感受过父爱,恨他心偏到天上去眼中只有一个四弟……
后来慢慢不恨了,因为他觉得,大抵身为皇家人,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只是结束了短暂而幸福的童年,长大了而已,长大了,可不就要经历大人才会去经历的失败挫折,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然而当他坐在宫外那个寥落得不像家而只是个容身之处的皇子府中,亲耳听见外公嘴里的野望,亲眼看到外公眼中的野心,他忽然就明白了。
除了那个已经去世的母亲,没有谁会无条件地对他好,如果他总是做出一些让父皇失望的选择,父皇又怎么可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T抱怨父皇变了,却未发现,自己的变化才更大,不再真心对待父皇,父皇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哪怕是亲人呢,感情也是需要相互付出的,比起始终恭恭敬敬对待父亲的他,父皇更喜欢会撒娇会孺慕他的四弟,完全可以理解。
似乎是想了很久,又似乎很多念头只是在脑中一滑而过,最终,秦钰摇了摇头,“我不恨,……不知父皇准备如何处置儿子?”
秦瑄反问道,“你希望朕怎么处置你?”
秦钰微微一怔。
“你是希望我处死你,狠狠地惩罚你,好减轻你心中的愧疚?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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