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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芷若重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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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纤纤从床边站起来,回答道:“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她还没醒。”
张小蝶躺着白色的病床上,像个破败的布娃娃,张鹤白忍不住弯腰伸手去试探她的鼻息。她的呼吸轻飘飘地仿佛轻轻一碰就化成碎片。
“她母亲在她每天喝的汤里偷偷掺了鸦。片,小蝶刚刚失控差点在学校跳楼自杀。”姚纤纤缓缓解释缘由。
张鹤白脸色越来越阴沉,双眸中酝酿起狂风骤雨,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半晌,他收敛脸上的神色,转身对姚纤纤道谢:“小蝶对亏有你这个朋友。大恩不言谢。”
他说着竟然一撩长袍下摆,双膝一软硬生生跪了下来,对姚纤纤用力磕了一个响头:“我张鹤白,生来只跪天地君父,今日却要向姚纤纤小姐拜谢,今后姚纤纤小姐旦有何事,张某任凭差遣。”
说完,他不容姚纤纤拒绝,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放下长袍下摆,朝门外的人喊道:“马猴儿,替我送姚纤纤小姐回家。”
姚纤纤叹了一口气,原本想责备张鹤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我不知道一个母亲为何恨不得女儿去死,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无意探究。但是神仙难救想死的鬼,我可以救小蝶一次,但救不了第二次。”
“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张鹤白没有作任何辩解或者替自己开脱,脸上表情深沉莫测,他朝姚纤纤微微颔首。
交浅言深,姚纤纤不便多说,看了眼病床上的张小蝶,转身跟着马猴儿回家去。
张小蝶却早在哥哥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经清醒过来,她听见膝盖磕到地板上的“咚咚”声,巨大的声响几乎把她的心磕破一个洞,呼呼的凛冽寒风从漏洞里刮进来,吹得她一颗心像坠入冰天雪地之中,刺骨的寒意蔓延向四肢和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角落。
她紧闭着双眼,泪珠却无法断绝地从眼角溢出,无声坠落。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张鹤白无声地站在病床前伸出手掌,轻轻盖住妹妹流泪的双眼。
对不起,小蝶。
对不起,他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对不起,原谅他对她太仁慈。
对不起,他不应该抱有幻想,奢望她有起码的良知。
“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恨她,但他更恨自以为是的自己。
宽厚长满老茧的手掌之下,张小蝶的眼泪像绝了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他沉重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激荡起无数尘埃,张小蝶很多年之后都还能记起这个声音的重量,伸手触摸,指尖仿佛残留着这个声音带给她的安定和力量。这就是重生的力量。
她的第一次生命是那个女人给的,第二次生命却是姚纤纤和哥哥给的。
他们让她懂得了生命的重量以及命运的变幻莫测。人,不怕走错路,只要活着,总能找到回头路,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些最终不能把她击倒的东西,必将使她更强大。
张小蝶申请休学一年,出院后,她把厚厚的头发全部剪掉,露出明亮的额头,露出那双渴望生活的清澈眼睛。
只是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家里没有任何她存在的痕迹,好像她的存在只是张小蝶的一场青天白日梦。多年后,当她生活平静幸福,终于可以坦然谈起母亲这个话题时,她忍不住问张鹤白,母亲还活着吗?哥哥只是神秘莫测地微笑:“她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
因为张小蝶的意外,姚纤纤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情绪一时失控。那天晚归家,她只是找了个借口说被学校先生留课,家里人便不再追问怀疑。
抽空,她买了一叠黄白色冥纸,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一张一张地把纸点燃,祭奠师傅亦是祭奠那个曾经的周芷若。
噗噗闪烁的黄色火苗,在阳光下发出微蓝的光芒,好像穿透了这个世界的屏障,沟通了另一个世界。黑色的灰烬飘了起来,似乎要飞往另一个世界的所在。姚纤纤双眸凝视着火光的消逝,追逐着越飞越远的灰烬,感觉心里某一块冰冻多年的角落也跟着消融解冻了,被冻得紧缩的灵魂在轻微的麻痹与战栗中缓缓舒展开来。
再见,周芷若。
苏雯丽再见到姚纤纤的时候,忍不住围着她转:“感觉你像变了个人,”她摸了摸下巴,苦苦思索,“说不上来,好像身上突然多了点烟火气,像个活人了。”
“原来我在你眼中一直是个死人!”姚纤纤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流转,犹如银河星辰在闪烁,整个人熠熠发光。
“原来的你就是个活死人。”苏雯丽眨眨眼睛促狭道。
姚纤纤双手一勾,直捣她的咯吱窝,直逗得她哭着讨饶。
……
很快,复赛的结果也出来了。姚纤纤得了第四名,却落到了三等奖,林月来落选了,连笑不出意外摘得了第二名,位列二等奖。
除了奖金外,获得头六名的学生,都有机会到国外游学一年,期间费用由赞助本次比赛的索罗斯财团提供。
在有些同学含酸带醋的视线里,姚纤纤得到了许多人的祝贺,包括道斯夫人和一些平常很少说话的同班同学。
张小蝶的座位已经空了,被搬到教室的后排摆放班级的公共杂物。姚纤纤的后排也换了一个新同学。
这个苹果脸女同学十分开心地对姚纤纤道贺。
林月来也跑来恭喜她,无意中说道:“听说第一名的是个男生,叫什么莫然的人。”
“可惜,连笑要毕业回家嫁人了,她不打算参加修学旅行。你呢?你应该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吧?多难得啊!”
姚纤纤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反正怎么也得把这学期的课上完再说。”
林月来一脸受不了地抱怨:“真是的,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趁机把你和连笑都锁在旅馆的房间里,省得放你们出来抢了我们这种平凡人的机会。”她拧了姚纤纤的脸颊一把,出了口恶气。
姚纤纤微弯眉眼,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犹如冰雪消融繁花绽放,耳朵里还能听到溪水在寒冰下欢乐自在流淌的叮咚声响。它一路唱着歌,奔向大河,奔向海洋,奔向自由自在的明天。
“我受不了了,你别露出这种笑了。再笑我就把你吃掉!我都快怀疑我自己存在的意义了!像我这种单纯的人真是要被你们逼疯。”林月来被姚纤纤的笑脸迷得七荤八素,捂着发烫的脸颊气呼呼地走了,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耳尖也红得滴血。
第三十二章
姚纤纤回家后,告诉家人自己获奖了,众人都大喜过望,听说三等奖还有三百块钱奖金,更是喜上眉梢。
“四姐姐,你好厉害哦。”小六姚簌簌一脸迷妹地盯着姚纤纤瞧,圆圆的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姚端端已经开始念叨怎么分配这笔奖金了:“四姐,我要吃蛋糕,等你拿到奖金后,我们去劝业场一楼的蛋糕店买个大蛋糕庆祝吧。”
参加青城劝业场开业典礼以后,姚端端对酒会上的各式甜点始终念念不忘。这会想起来蛋糕甜滋滋的美妙味道,她馋得差点流口水。
“就知道吃,你小脑子里能装点别的么!小没出息。”三姑娘姚心心痛心疾首地戳了两下五妹的额头。姚端端捂着额头,对她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
姚秀才见气氛不错,看向姚心心又在旁敲侧击她和季少爷的进展。
姚心心不耐烦道:“爸你不是让我们自由恋爱嘛,那你就别管我了,再说我大学才读到一半呢。”
她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没有迫切地想把自己嫁出去。
“这个嘛,你结婚了也可以继续读大学嘛!别以为你爸不知道,我看报纸上可都写了,你学校里的同学,有很多学生还没上学前就结婚生子了,不也照样没影响他们的学业,也不影响他们争当新青年嘛!”姚秀才耐心地劝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才不要没毕业就嫁人生子,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在校园里出现,还不丢死人了!”姚心心下巴一抬,将拒绝的态度贯彻到底。
“爸你老这么催我定下来,是不是季少爷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提前说了,他就是给你天大的好处,你也不能背着我行事,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姚心心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灼灼地盯着姚秀才,一脸似笑非笑,姚秀才在三女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不禁有点讪讪。
“胡说,你爸爸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动摇了。”他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姚纤纤却听出语气里声厉内荏的味道,不禁暗自发笑。
姚心心狐疑地嘟囔了一句:“最好没有,也别被我发现。”
姚秀才说完,自己也有点心虚,这两天季东林又找他到办公室谈话。话里话外都是绕着他的工作说事,可是他广告部的工作做了多年,按部就班,没什么可说的,姚秀才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头绪,想来想去也就是三女儿这里的关节了。
被姚心心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他立刻就偃旗息鼓了,假装回书房去忙了。
姚太太见他走了,背后念叨姚心心:“他是你爸,都是为你好,替你打算,你别老是对他吹胡子瞪眼睛的。仔细让你爸寒心了。”
姚心心翻了个白眼:“除了为我好这话,妈你还能说点别的吗?我耳朵都快听得生茧了。我跟你真是没什么可说的,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就把小七照顾好就行了,别的事少管。不说了,我明天约了同学要去踏青,我得早点睡。”
姚心心一向主意大,姚太太碰了个钉子也不敢再过分说她了,转头又哄几个小女儿去睡觉。
翌日姚心心出门踏青,姚纤纤也约了苏雯丽要一起去看望张小蝶。
疗养院建在山上,地方宽阔环境也十分宜人。姚纤纤和苏雯丽找到张小蝶的时候,她正安静地坐在一颗老树下的长椅上,身上穿着病号服,肩膀上披着一件素色外套,脸色有些憔悴,精神看起来却还算不错,手上在摆弄一个彩色的木头方块。
抬眸发现姚纤纤两人,她一脸惊喜,唇边溢出微笑,柔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问了护士小姐,说你出来散步,所以我们就直接过来找你了。”苏雯丽笑着拉着姚纤纤走上前,和她一起坐在长椅上。
“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们?”苏雯丽笑嘻嘻地问,她虽然个性大大咧咧但是心思也有十分细腻的时候,怕提起不好的事情让张小蝶伤心,便特意拣些趣事逗她笑。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对我很和气,我奶奶和哥哥也常来看我。”张小蝶眼中不再有阴霾,笑着告知了自己的现状。
姚纤纤瞧了瞧张小蝶十分精神的新发型,点点头,又看她手上的玩具问道:“你在玩什么?”
苏雯丽更直接,伸手拿过来细看:“还怪有意思的,每一面都涂了颜色,怪鲜艳的。你自己做的?”
张小蝶不好意思道:“我在这里一个人闲着无事画了图,然后我哥哥帮我做的。”
这个六面正方体,不到一个巴掌大,每一块木头零件都磨得很光滑,没有棱角。制作它的人很用心,而且它的每一面都被涂成不同的颜色,红白黄蓝绿橙,十分鲜艳可爱。
苏雯丽看了两眼,就对这种木头玩具不感兴趣了,还给张小蝶。张小蝶却十分高兴地好友的到来,她向姚纤纤演示了一遍木头玩具的玩法,姚纤纤有点惊讶,心里琢磨着这个玩具做出来并不难,懂点机关术的人都做得出,关键是张小蝶的玩法很新颖。
专心看张小蝶演示过一遍,姚纤纤心痒也想尝试。
张小蝶在耳边解释道:“这个正方体由26个小正方体组成,利用木制的轴心,座和榫头,让这些零件像卡榫一般互相咬合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大正方体每个面纵横都分为三层,每层都可自由转动,却不会散开。”张小蝶飞快地把手中方块的颜色打乱,然后递给姚纤纤说,“现在六面单一的颜色都被打乱了,你尝试看看能不能把颜色恢复过来。”【1】
一旦随意旋转正方体的某一面时,其相邻的各面单一颜色便被破坏,出现杂乱无序的新图案,随着不停地旋转,将变幻出无数种可能,想要恢复过来并不容易。姚纤纤摆弄了几下,始终无法像张小蝶那样轻而易举把方块的六面恢复成单一颜色。
“不行,我没办法恢复原状。”姚纤纤失败了,苏雯丽不信邪,“不就是块木头玩具么!瞧我给你们露一手。”
她说的时候一脸信誓旦旦,结果出来时却垂头丧气。
张小蝶捂着嘴笑:“这里头是有规则的。我们一起回病房,我写数学公式给你们看,保管一看就会了,这个不难。”
苏雯丽一听说还有数学公式,更头疼了,张小蝶是一扫数学题目眨眼就能算出答案的怪物,对她来说当然不难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数学这种东西……虽然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苏雯丽想起每次做数学题都恨不得把自己头发扒光的境况,只能大大叹息了一声。
“不学了,不学了,我一看数学公式就头晕。难得周末,我们特意来看望你,小蝶你千万别为难我了。”苏雯丽吓得直摆手。
三人一路播撒欢笑,慢慢走回病房。姚纤纤果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许多纸张,上头有许多杂乱的线条符号和数字。
她与苏雯丽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张小蝶不好意思地把验算的杂乱图纸收拢起来,随意夹在一本书里。又对她们二人笑道:“你们口渴吗?我这里有我哥哥买的汽水。”她取了两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出来。
苏雯丽拿起汽水瓶,咧嘴乐了:“这上面也贴了蝶衣小姐的画像,又是她做的广告喽。”
作为家喻户晓的女明星,蝶衣小姐除了演电影的本职工作外,还代言了不少国货。因此她的画像不止刊登在月份牌和画报上,还经常出现在各种小商品上。小到香粉大到服饰,甚至一根火柴都可能找她做过广告。
小报上还刊登过八卦消息,说蝶衣因为一家小火柴厂私自盗用了她的画像,就把这个小牌子告上了法庭,结果反倒替人家免费打了广告,让这根小小火柴的名声漂洋过海四处远扬。从此蝶衣小姐就学聪明了。
姚纤纤也想起自己送姚太太的香粉盒上也有蝶衣的画像,张小蝶自然也是印象深刻,三个人互相对视,默契十足地笑起来。
蝶衣小姐还真是与她们三人有不解之缘,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季东林早就对目前只能与姚心心不痛不痒约会的状况,表示不满了。连小手都不能牵,这可不是他的作风。静极思动,作为纺织厂名义上最高的管理者,他开始挑剔姚秀才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姚秀才能力是有一些,但是要说有多出色,那也是没有的,日子自然过得苦不堪言。他回到家,又把这种压力转嫁到妻女身上。
王梦涛私下问过季东林:“你真的要娶那位姚小姐进门?季伯母恐怕不会同意吧,她一向不喜欢新式女青年,更讨厌上过学的年轻小姐。”
“结婚了,让她抱到孙子,她就没话可说了。不都是这么过的嘛!”季东林一脸满不在乎。
王梦涛半信半疑,不过他与季东林原本就不是一路人,说不到一块,只是因为自小认识,所以比旁人熟稔就多说了几句。
见季东林心里有数,王梦涛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干笑了几声。
季东林一脸猥琐地反问:“我看白家两位娇小姐对你的情谊也不薄啊,你偷偷告诉我,我不跟别人说,你到底喜欢哪一个,还是俩姐妹花你都喜欢,嘿嘿……”他露出一脸你懂得的销。魂表情,捅了捅王梦涛的胳膊。
王梦涛莫名其妙,他什么都没听懂。
“你别在外头胡说,坏了雪儿的名誉。”王梦涛正色道,喝完杯中的酒,就推说有事要回家了。
季东林待他一走,又是呼朋唤友,召集了一群狐朋狗友继续醉生梦死,心里对王梦涛十分不屑,这种人就是假正经,道貌岸然,都叫“雪儿”了,还敢说两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吗?留过学连架子都大了,眼睛长在头顶上,还敢看不起他。等着瞧,他王梦涛别有一天犯在他手里。
第三十三章
白雪却一点都不知道王梦涛因替她辩解得罪了季东林。她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看得津津有味,整个人都窝在沙发座里,偶尔懒洋洋地伸出手喊道:“戴阿姨,给我来份甜点。”
戴氏连忙从厨房走出来,把甜点搁在茶几上。
白若兰从外面走进来,淡淡扫了一眼唯唯诺诺的母亲,没有说话,转身坐在沙发上与白雪一起头挨着头细看杂志。
“陈美玉这个新发型不错,明天我拿到发廊问问师傅能不能做出来。”
“哎啊,蝶衣又穿了一套新时装,不知道大新百货的专柜有没有卖?”
“若兰姐姐,过几天你陪我去趟鹿城,那里的专柜货都是最新的,这几件肯定也都有货。上个月我在鹿城定的火油钻还没取货,到时一块拿回来。”
两人细细讨论着,白若兰突然柔声问道:“听说咱白家在青城女中校董会也有一个席位?”她虽是问白雪,神色却很笃定,似乎早已收到消息,只是想再次确认罢了。
白雪没听出她的话锋,毫无怀疑地点了点头:“我爸他很少参加校董会,因为每次都会被学校要求捐款,所以他不爱去。现在好像都是我大哥代替他出席的。”
“你问这个做甚?”白雪从杂志中抬起头分出一丝注意力。
“你不是明年就要入学了,所以我提前了解一些事,到时你也少些琐碎免得心烦。”白若兰一脸善解人意温声道。
白雪了然地点点头,满不在乎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我肯定能顺利入学的,也不瞧瞧我爸是谁?校长都得卖他情面。”
白若兰笑笑不语。
白雪说完突然有点苦恼,把杂志扔到一边,皱着眉头道:“梦涛哥哥整天都说工作忙,我都约不到他。若兰姐姐,你说他是不是故意避开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多心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美丽大方又活泼可爱,家世也是一等一的挑不出毛病,他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好的女孩了,所以他是不可能拒绝你的。说不定,他是觉得你年纪还小,所以他不敢下手……你要主动一点……给他多一点暗示……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白若兰捂嘴促狭一笑。
白雪被她笑得脸上腾起火烧云,伸手挠她:“好啊,竟然敢开我的玩笑,看我怎么修理你……”她说着便扑到白若兰身上,闹成一团。
白家大少爷因是姨太太生的,故不受白太太待见,他为人一向严肃,白雪也有点怕这个大哥。白若兰从白雪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后,找上了白大少。
“我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我一向只做大生意。”白大少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显然看不上小女孩的小打小闹。
白若兰在他不善的目光下不禁微微瑟缩,她强自镇定道:“您会感兴趣的。只要您愿意听我说完。”
“哦……看来你的筹码不小……说说看……我很想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我费心思的。”
白若兰勾唇轻笑一声:“您看,您已经对我的话感兴趣了,说明我已经成功了一半。我们是同类人。”
有意思。白大少正色看这个多年寄居在白家的年轻女郎,他一直知道她很有野心,他在她身上看到同样隐秘的野心勃勃,他们确实是同类人。
为了这一点,他愿意听她说下去。
……
姚纤纤还没决定好如何处置三百块奖金,也还没下定决心是否要出国游学一年,苏雯丽却十分神秘地拉着她一起旁观他们的社团活动。
“话剧社的社长说我很有演戏的天赋,他推荐我加入一个民间话剧社,星火社,他们每周都会在剧场演出。”苏雯丽兴奋地直转圈。
“演出有收门票吗?有多少观众?”姚纤纤的问题直指核心。
苏雯丽一下子卡壳了,她轱辘轱辘转动黑亮的眼珠子说道:“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话剧社,然后帮我参谋参谋。我现在发现演戏真的很有意思,说不定以后我毕业就跑去演戏了。”
“你以后想当女明星?你不是一直说毕业后要找份银行的工作吗?”姚纤纤大感意外,不禁严肃地追问。
苏雯丽支支吾吾,终于说实话:“我的成绩不好,英文也不行,即使毕业了也很难找到洋行的工作,至于其他工作一般都不收女子,我根本就没有出路。如果我能进入电影公司,当个像蝶衣小姐一样家喻户晓的女明星,不是也很好吗?”
“所以现在话剧社的经历以后对我去电影公司应征是一个很大的助力。”说着这话的时候,苏雯丽眼中熠熠发光,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姚纤纤仓促间很难确定女明星这条路是否适合苏雯丽,但是苏雯丽这会只想得到好友的支持,姚纤纤只得开口说道:“你若是想好了,我是不会拦你的。”
“这才是好姐妹,说好了,晚上陪我去剧院参观他们的话剧表演。”
“嗯。”
苏雯丽细长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笑得十分得意。
出乎姚纤纤的意料,晚上剧院前来看话剧的人不少,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学生的打扮。苏雯丽私下问工作人员,才知道话剧社是免费演出。不仅如此,星火话剧社除了没有门票收入,每天还必须掏出一笔钱支付剧场的占地使用费。
姚纤纤突然对星火话剧社的前景有些担忧。
两人在一群穿文明新装的学生中找到座位,认真看台上的表演。今天演出的是一对恋人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一个是年轻漂亮的女学生,一个是儒雅博学的大学先生。
女学生爱上了自己的先生,在他的帮助下脱离了封建腐朽的原生家庭。然后她与先生同居了,却无意中发现了先生已婚的身份,先生对她吐露了实情,并表示他的原配妻子只不过是一份他送给乡下年老父母的礼物,她的存在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彼此真挚的爱情。这时,女学生的父母找到了他们,要起诉先生诱拐女学生。女学生痛恨父母对自己的毒害,又被先生的真情打动,两人便一起逃跑投奔南方革。命。党,终于获得了新生。
姚纤纤看完之后,突然有种槽点满满,无话可说的尴尬。
台上的演员纷纷出来谢幕,男女主演手拉着手在台上对观众鞠躬。姚纤纤发现坐在她前排的一位穿长衫的男士脸色潮红,双手拼命鼓掌,一脸的兴奋。
观众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星火社的团长出来引介苏雯丽,这位带一副圆眼镜的小个子男人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位是即将加入我们社的新成员,苏雯丽。大家鼓掌欢迎苏小姐。”
后台众人脸上的浓妆还没卸下,闻言,高兴地鼓起掌,苏雯丽笑语盈盈,大方地走出来打招呼。姚纤纤在角落瞧见那位拼命鼓掌的兴奋过度男士也在后台。
团长介绍说,他是今晚这出剧的原作者,顾风眠。
原来这个故事是他的自传改编的,他排这出戏是为了送给他的爱人,也就是这个故事女主角的原型。那位女士今晚没来,她会等正式演出时才出现。
等顾风眠走后,大家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年轻女郎们脸上都是艳羡。
“听说那位女士还不知道我们排的这部戏。”
“顾先生真是好浪漫,为了送情人一个生日礼物,竟然这么别出心裁。”
“真是好大的手笔,光每天付给剧院的使用费都有十几块钱了。”
“我也好想有人这么爱着我!”
“别做白日梦了,你以为你是那位女士吗?”
“别说啦,走啦,一起去洗脸卸妆。”
一会儿,姑娘们便都散了。苏雯丽和姚纤纤便离开剧场拦了黄包车回飞仙路。
姚秀才终于顶不住压力,他对三女姚心心下了最后通牒:“你好歹给季少爷一个准信,不然你爸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开除,等失业了,这一家大小喝西北风吗?”
姚心心无动于衷:“不是还有两间店面的租金吗?饿不死人的。”
“你自己说说你每月从我这里讨走多少零花钱!”
“大不了,我以后少买点衣服。爸爸你少威胁我。”
“说得轻巧,我的嫁妆家里还没凑出来呢!爸妈,你们得先在账上记一笔。大姐出嫁多少嫁妆,我至少得翻一倍。”二姑娘姚曲曲也出来添乱,简直是火上浇油。
小五姚端端好奇地问:“为啥要比大姐多一倍?”
“傻瓜,也不看这几年物价上涨多少了?我这还是良心价,不然起码得翻三番。”姚曲曲翘着小拇指,闲闲嗑瓜子,把瓜子皮吐了一地。
“李嬷嬷呢,不是让她看着曲曲,把人关在房里吗?谁做主把她又放出来的,简直要气死我了。”姚秀才气得骂了一声。
姚太太一脸受惊地解释:“是我让她出来的,李嬷嬷要忙着照顾小七,哪里有空专门守着曲曲,再说我看曲曲现在也挺乖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姚秀才转头怒目而视。
“这不是你问我,我才回话的嘛!”无辜承受怒火的姚太太暗自嘟囔了一句。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这么晚大家都还没睡吗?”姚纤纤走进堂屋,一脸怪异地问道。
姚曲曲瞥了她一眼:“四妹,二姐奉劝你一句,赶紧把你那三百块奖金藏好,免得被人惦记上了。”
她站起身回房:“接下来日子不好过了,要喝西北风喽。”
姚纤纤沉默地垂下眼睑。
这一晚因为姚曲曲成功歪楼,姚秀才又一次被气得倒仰。
第三十四章
苏雯丽看了几场星火社的演出后,便不再犹豫加入其中成为一员,学校的话剧社自然也就没时间再去,干脆就申请了退社。
姚纤纤总觉得苏雯丽似乎比之前更忙了,但那股干劲却十分喜人,有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在确定了人生目标之后,苏雯丽虽然忙碌着,脸上掩不住疲惫却挂着满足的笑意。
她真的很喜欢表演,姚纤纤终于确信了,心里不禁又想到自己,她到底要不要选择出国游学一年。放下前世的重担,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但亦有些迷惘,这一世没有峨眉派、没有国仇家恨压在她身上,她可以选择只为自己而活了。
当选择真的来临之时,她又该何去何从。姚纤纤不禁沉吟不已。
“别高兴得太早,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本事,小心鸡飞蛋打一场空。”在课间休息时,陈曼突然嚣张地走到姚纤纤桌前,撂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语。
姚纤纤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
陈曼得意地离去之前,姚纤纤突然咧开牙齿狡黠地问了一句:“替我向白先生问好,有空我会再次登门拜访的。”
陈曼离去的背影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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