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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芷若重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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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哦,这都是洋鬼子的东西,我可看不懂啊。你们真是好命,”张母嘴里啧啧了两声,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姚纤纤和苏雯丽两人,笑道,“你们真是金贵小姐命,读洋人的学校念洋人的课文。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一双手整天在水里泡着,不管冰天雪地都得到处去收脏衣服回家洗……”
  她吸了一口烟,烟灰掉落在课本上,她连忙用手弹了一下:“这是金贵东西,可不能弄坏了。”不想她手上正在燃烧的烟头却随着她弹灰的动作,把一页纸戳了个小洞。
  “哎啊,好的不灵,坏的灵,真给弄坏了。我这手就不配碰金贵东西,太会糟践了。喏,还给你,这就还给你。”张母把课本胡乱塞给姚纤纤,满不在乎道。
  “妈……”张小蝶一脸欲哭的表情连忙去拉扯她的衣角,又不敢把她赶出去,只能不断低声哀求。
  姚纤纤不想让张小蝶为难,解释了一句:“这本书上的内容我已经记住了,坏了个洞也没影响。”
  “张伯母,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谢谢你们的招待。”苏雯丽连忙插话,收拾东西拉姚纤纤走人。
  “别急着走啊,我又不吃人,你们怕什么。”张母在她们背后高声喊道,姚纤纤还能听到她在屋里不断发出吃吃的笑声。
  张奶奶从正房里拄着拐杖走出来呵斥了她一句:“你又在闹什么!就不能让孩子们过点安生日子。”
  “我让你们过安生日子,那谁给我安生日子过!要不痛快大家一起不痛快!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受苦受难!这都是你们欠我的!这辈子你们都还不清!我就要缠着你们,一辈子缠着你们!”尖利的声音在张家上空盘旋,投下浓重的阴影。
  张奶奶不断用拐杖点着地板,脸上老泪众横嘴里喃喃道:“作孽啊!作孽啊!”
  “对不起,都怪我。”张小蝶把人送到大门口,难过地直掉眼泪。
  苏雯丽一脸欲言又止。
  姚纤纤直视张小蝶红肿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别多想,这都是意外。我们只认你这个人,无关其他。”
  张小蝶仍是一脸郁郁寡欢,但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姚纤纤到底没有继续逗留,与苏雯丽两人很快转身离去。
  “我们明天再约哦!”苏雯丽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向张小蝶摇了摇手臂。
  张小蝶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身后幽暗的大门仿佛要把她瘦小的身躯吞没进去。
  她总是不配得到快乐,每次与她们在一起耍,总觉得是偷来的时光,长久不了。张小蝶幽幽地凝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的。她心中想到。
  张小蝶知道自己永远失去这两个朋友了。她们不会再与她做朋友了。


第二十六章 
  “老大,前台有你的信,是你家里人给你写信了。”彭定山摇了摇手中的信封,走进张鹤白办公室朝他喊了一嗓子。
  张鹤白接过信,没有立即拆开,只放在桌上。
  彭定山左右环顾,问道:“老大,我哥呢?”
  “我有事派他出去。”张鹤白低头查看手中的账本,皱着眉沉思。
  彭定山“哦”了一声,百无聊赖地喝了一杯茶,见张鹤白没空搭理他,便讪讪地走出去,跑到百乐门后台找人耍。
  这会是白天,百乐门还没开门营业,负责百乐门安保工作的彭定山自然是无所事事,便把双手插口袋里,叼着烟四处乱晃。
  张鹤白把上个月的账目大略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这才锁回保险柜里。看到桌上的信封,他略有些疑惑,他奶奶不识字,唯一会写信的人只有小蝶,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给他写过信。
  想起远在青城的家人,他凌厉的五官瞬间柔和下来,眼里闪烁着光芒,好像装着一泓温静湖水。
  他很快拆开信看了一遍,看完后心头的疑惑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加重了,小蝶在信里说不想继续上学念书了,想来鹿城跟他做事。
  他一直没有告诉家里人,他是莫先生的心腹,目前帮他打理一家舞厅,他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进入舞厅做事的。张鹤白眉头深锁,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暗影。
  十五岁那年,他孤身来到鹿城,在码头当过脚力,拉过黄包车,扛过沙袋,后来被莫先生发现提拔,才脱离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他才坐上现在这个百乐门总经理的位置。
  他明天要南下去南港送一批货物,彭定山的哥哥彭定坤一早就被他打发出去打点这次的行程。
  张鹤白暂时没时间处理妹妹的事情,沉吟一番后,他猜测小蝶可能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些困难,或者是与张母相处得不好,不管原因是什么,若妹妹打定主意来鹿城,他并不反对。只是她现在不适合出来做事,来了鹿城他可以安排她继续读书。
  只是这样一来,把张奶奶一个人安置在老家,他也不放心。但是老人家故土难离,不愿意来鹿城。
  对于张母,他早就不指望了。那次出院后,他送她去疗养院住了几个月,彻底给她戒毒。得到医生允许后,他才把张母接回大宅院。
  这个女人好歹生养他一场,所以他会给她养老送终的。
  张鹤白按捺下满腹的思绪,收起信封放进抽屉里。关紧抽屉,他脸上残留的表情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再抬头,又是一脸光风霁月,和煦如风。
  ……
  苏雯丽最先发现张小蝶无缘无故开始躲着她们。不管什么时候去找她,她总能找出各种借口低垂着头溜走,放学了便早早离去,上课也是踩着铃声进教室。
  苏雯丽生气地把人堵在角落里:“张小蝶,你无缘无故闹什么小性子啊!我们得罪你了吗?”
  张小蝶默默低垂着头一语不发,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孔,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她单方面把交流沟通的大门关上了。
  “你一句话都不说,是打算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当初缠上来交朋友的人是你,现在要断绝关系的人也是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苏雯丽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气得口不择言。
  姚纤纤靠着墙壁站着,没有说话。
  回应苏雯丽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姚纤纤开口说道:“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重申我那天说过的话,我们只认你这个人,无关其他。”
  “对啊,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啊。”苏雯丽试图让张小蝶回心转意。
  张小蝶心中想到,如果她们知道她妈妈吸过大烟,她妈妈在哥哥还很小的时候就抛夫弃子和人私奔了,而她就是一个没人在乎的低贱私生女,她们肯定就不愿意再和她交朋友了。
  她是为了她们好,反正都要走到那一步,还不如她提前做了。这样还能安慰自己,是她不想和她们做朋友的。她不是被人放弃的。
  苏雯丽的努力没有得到张小蝶的任何回应,她脸上的愤怒渐渐化为失望。
  半晌,张小蝶张了张嘴,苏雯丽一脸喜悦地望着她:“你想和我们说什么?”
  张小蝶紧张地抱紧了书袋,小声道:“我要回家了。”说完,像只慌不择路地的兔子瞬间溜走了。
  苏雯丽刚要去追她,姚纤纤扯住了她的胳膊:“小蝶个性固执,除非她自己想通不然我们说什么都没用。让她冷静几天也好。”
  “这都叫什么事啊!我家不也一堆破事,也没见我整天顶着一张哭丧脸。”苏雯丽忍不住抱怨道,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发泄怨气。
  两人一道慢慢走回家,待她们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张小蝶才从角落里缓缓站出来,眼神幽幽地凝视她们离去的方向。
  “哎呦,瞧这只可怜的小臭虫!这不是张小蝶吗!”斜刺里出现一个刻薄的笑声,吴美丽踩着高跟鞋一脸嚣张地走到张小蝶面前。
  张小蝶吓得缩回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不敢说话。
  吴美丽上前用高跟鞋踢了踢她的小腿:“怎么不跟在你主人后头汪汪叫了?还是你主人把你抛弃了?真是可怜啊!”
  与她同行的几个女学生捂着嘴嘻嘻笑起来,对着张小蝶指指点点。
  “哎呀,我的皮鞋怎么被你弄脏了,张小蝶,快把它舔干净。”吴美丽居高临下呵斥道,张小蝶捂着脑袋没有反应,她便用力扯张小蝶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张小蝶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哽咽着:“不是我弄脏的。不是我。”
  “贱。人,还敢跟我顶嘴。”吴美丽一直怀恨在心,这下便把在姚纤纤那里欠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送给了张小蝶。
  张小蝶被这一掌掴到了地上,她捂着瞬间红肿一片的脸,低声哭泣,泪花砸在泥土地里。她身上沾满了尘土,裙子上一片污迹。
  徐璐扯了一下吴美丽:“她只会哭,欺负她没意思,我们快走吧,不是说要去喝咖啡吗?”
  吴美丽拍了拍双手,皮鞋踩在张小蝶身上,用力碾了几脚,这才笑道:“我的皮鞋终于擦干净了。走吧,同学们。”
  一群人嬉笑着走远。
  张小蝶好久才直起上半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膝盖摔在地上隐隐擦出了血丝,她忍痛站起来,抱着书袋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对张小蝶的遭遇一无所知的姚纤纤,回到家中却面对一屋子的低气压。
  姚秀才气得拍桌子对姚曲曲怒吼:“你老实说,你这段时间是和谁鬼混了?”
  “要不是我今天去找介绍人,老子还被你蒙在鼓里。”姚秀才已经气得口不择言,连粗话都冒出来。
  姚太太难过道:“曲曲,你怎么不早说,你和江淮根本就没再见面。”
  姚秀才上午去找了介绍人,催他快点把次女的婚事敲定,介绍人还一脸疑惑地说,姚曲曲看不上江淮,所以他早就把江淮介绍给其他年轻女郎了。
  姚秀才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逮到一脸笑意从外头玩了一天回家的姚曲曲,张口就是一阵臭骂。
  姚纤纤一脸疑问地看着屋子里的家人,姚心心把她拉到一旁,朝站在大堂中央的姚曲曲努了努嘴:“别管闲事了。我早就知道她一准作妖。就她那个性子,怎么肯乖乖听家里安排嫁人。”
  姚曲曲被骂得大哭起来,尖声质问:“你们卖女儿的不亏心,我怕什么。一会要把我卖给季家,一会要把我推给那个姓江的,我早就知道你们全都靠不住。”
  “我是人,不是你们手上的牵线木偶。”姚曲曲朝冲到姚秀才面前大吼。
  李嬷嬷吓得抱着襁褓里的小七躲到里屋,嘴里嘀咕:“二丫头疯魔了,疯魔了!”
  刘妈一家也都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主人家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姚秀才哪里能容许姚曲曲放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手掌,把姚曲曲扇到地上。
  姚曲曲雪白的脸上刹那出现一座鲜红的五指山,她捂着侧脸,眼神恶毒地望着姚秀才:“你把我毁容了,就再也卖不出好价钱了。”
  姚秀才脸色大变,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上,姚太太吓得连忙去给他拿药。又是喂药,又是揉胸捶背,一番折腾后,姚秀才缓了口气。
  姚曲曲低着头吃吃笑,眼神中透露着疯狂:“这就是报应,卖女儿的报应。”
  “滚,你马上滚出这个家,我没有你这种不孝的女儿。”姚秀才冲过去要打姚曲曲,姚心心事不关己地躲在一旁,姚太太个子小根本拦不住盛怒的姚秀才,姚纤纤只能过去拉住他。
  姚曲曲从地上站起来,抚平身上旗袍的褶皱,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若无其事说:“我不会滚的,除非你把我的嫁妆准备好。等我嫁给施荣,你们就是求我,我都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你们动作快点,我等得了,我的肚子可等不了。到时候跌面子的人是你们!”姚曲曲施施然甩下一句话,走人了。
  施荣是谁?姚纤纤一头雾水。
  “你还白送上门给人糟蹋了!你还要不要脸面了,气死我了!孽障!孽障!”姚秀才发疯地把一桌子的茶具都摔到地上。
  “爸,医生说你不可以动怒。”姚纤纤淡淡瞅了姚秀才一眼,手上加了点力气,把他按回座椅上。
  姚太太一脸担忧:“老爷别气了,待会犯病了怎么办?”姚秀才之前病好后,医生便嘱咐平日要小心调养,不可以动怒大喜大悲。
  “明天我就把这个孽障赶出家门,我要登报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姚秀才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显然是喊给东厢房的姚曲曲听的。
  可惜姚曲曲并不买账,她早吃定了姚秀才最爱面子的秉性。


第二十七章 
  苏雯丽咬着笔头,拧着眉头和数学题死磕,半晌,她终于放弃,问姚纤纤:“纤纤,这题你会做吗?”
  姚纤纤看了一眼,无情地摇了摇头,她一向不擅长数学课和化学课。她残酷地张嘴吐出两个字:“不会。”继续低下头看英文书。
  苏雯丽“啊”一声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从前有两个免费的家教摆在她面前,可惜她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时才后悔莫及。
  她嘴里嘀咕道:“不知道小蝶这会在做些什么,要是有她在就好了,她的数学一直学得很好,这道题她肯定会做。”
  姚纤纤闻言,依旧八风不动。
  “算不出来就留着明天问先生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听姚纤纤提起回家的话题,苏雯丽更加垂头丧气了,她大伯母最近跟疯魔了似得,没完没了地念叨早点把她嫁出去的话,说得她那个母亲都心动了。若不是父亲发话,她都不知道这学还能不能继续上下去。
  苏雯丽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她抬头偷偷瞧了姚纤纤一眼,虽然看她整天没事人一样,但是苏家也是住在飞仙路,大家彼此同一条街上,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姚家最近的一些传闻。
  拜她那个大喇叭的伯母所赐,苏雯丽也听了一耳朵姚家的流言。
  此时,苏大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对苏二奶奶闲话道:“姚家二小姐整天泡在舞厅里,都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瞧见过。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早就不清白了,哪有人家敢讨她进门。你也长点心,雯丽天天和姚家的姑娘一起耍,保不准哪天就学坏了。你啊,该早点就替雯丽相看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得多替她打算,万事想在她前头,不然等到姚二小姐那般年纪了,说不定给你惹出什么难堪事来。”
  苏二太太面露担忧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都不大出门,我让雯丽父亲多上点心,他又骂我多事。雯丽也怨我呢!”
  “她这会不懂事怨你,往后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就更怨你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苏大奶奶吐了一块瓜子皮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祖宗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总不会出错的。”
  苏二太太对她顿时大生知己之意,央求道:“这件事我只能麻烦你了。你见识广,多帮我留意。”
  苏大太太嗑完瓜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脸笑意:“自家侄女的大事,用不着说麻烦。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这事包在我身上。”
  苏二太太顿时喜笑颜开,总是下垂的眉眼也舒展开来,泄露出一点年轻时的风采。她未出阁时也是一朵娇花,嫁人后多年操持家务,心里装的都是丈夫孩子和老人,早没有自己的位置了,成了一个死鱼眼睛。
  这厢姚秀才终于顶不住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松口让施荣登门,他让姚曲曲尽快带人给他看看。姚纤纤也很好奇施荣究竟是谁。
  如果说姚秀才对待季东林的态度是殷勤的,想来他对江淮亦是长辈似的亲近,只独对这个大有可能成为自家第二个女婿的施荣,态度奉欠,就差抡起棍子把他打出去了。
  施荣是个炒热气氛的熟手,姚秀才的冷漠态度并没影响到他。他热情地说十句话,姚秀才也未必肯搭话一二,他也不恼,十分自在地转头陪姚太太说话。
  姚太太看他一脸笑,长得眉目也清楚,瞧着是个品行端正、行为正派的人,再一问,听说他在印染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也有一百块,她顿时把满意度一下子抜高了不少。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姚太太此刻差不多就是这个心态了。
  席上施荣一直在照顾姚曲曲,又是替她夹菜又是劝她多吃点,忙得很,他对姚太太笑着说道:“我瞧她总是嚷着要减腰身,不肯多吃,其实她现在这般已经很好了。再变得更美了,我都怕她看不上我了。”
  “所以啊,我总骗她多吃点,这也是我的一点小私心,您不会怪我吧!”施荣笑得十分温柔,话中带着狡黠的小得意。
  姚秀才鼻子里一声冷哼。
  姚曲曲当做没听见,拿筷子拍开施荣的手背:“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她幽幽的眼波如水般斜横了施荣一眼,含羞带怯,施荣看得心旌摇曳,眼睛都直了。
  姚太太十分捧场地捂嘴低声笑起来,只有姚秀才至始至终都阴沉着脸。
  这次怕出意外,除了姚曲曲,姚家的其他女儿们都不曾上桌,故姚纤纤对饭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听刘小丫告诉她的。
  她听过也便不放在心上了。
  她要去鹿城参加复赛,只是这次领队的先生不再是道斯夫人,而是一位高年级的男教师,戴着圆框眼镜,蓄着时下流行的两小撇胡子,面色刻板严肃。
  出发前的晚上,姚纤纤在刘小丫的帮助下收拾了一个简单的竹藤箱。这趟行程只有三天时间,所以她就带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具,背包里放了一些英文书和材料。
  姚簌簌很舍不得她,晚上还缠着和她睡同一个被窝。
  她贴着姚纤纤的胳膊,热气呼在她耳边低声问:“四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
  姚纤纤静静望着幽暗的屋顶,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低低回答:“你看外面的日头升落六次,我就回来了。”
  姚簌簌从被窝里拿出手指头,一个个掰着算。
  “笨蛋,是三天后啦。”姚端端在一旁插嘴道。
  姚簌簌不满她一下子把答案说出来,非得自己掰着手指头亲自算出答案:“一升一落是一天,再一升一落是两天……”
  “我算出来了,是三天后。”姚簌簌兴奋地叫了一声。
  姚端端气得嚷道:“我早就说了是三天,这还用比划半天才能算出来,你真是笨死了。”
  “安静点,”姚纤纤呵斥了一声,“再吵就出去站梅花桩。”
  姚端端吓得赶紧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裹成一条虫子。姚簌簌捂着小嘴拼命偷笑。
  “睡觉吧!”姚纤纤一锤定音,屋里顿时恢复了寂静。
  鹿城位于出海口,是几条大河的交汇处,南北的货物人流亦在此处交汇,自然比青城热闹了不少。姚纤纤一行人刚从火车上下来,都是一脸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鲁先生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怕几位女学生不知轻重走丢了,一直嘱咐她们千万跟紧在他身后。
  车站有许多人,来往送行的人,还有卸货的人,以及一车车运走的货物,不时还有脚夫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蚂蚁般的人群里,不停询问是否需要服务,各种兜售食物香烟零食的小贩也是不甘落后。
  姚纤纤觉得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她被吵得耳朵疼,恨不得把自己敏锐的五官暂时关闭上。
  一行四人提着行李,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鲁先生找到来接应的人,带着三个学生坐上了黄包车去旅馆。
  旅馆和房间已经事先定好了,鲁先生办理入住后,把钥匙给了几个女学生便让她们去修整了。他本人年事已高,早就一脸掩饰不住的疲倦,毕竟从青城到鹿城的火车并不让人好受。同行的一个女学生还一路晕车直到落地。
  学校经费有限,三个女学生住同一个房间。姚纤纤拿着木质门牌和钥匙走到二楼去开门,推门而入后,发现房间并不大,空荡荡的,没有电话,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一盏拉线的电灯,而且只有两张床。
  三人面面相觑。
  年纪较大的林月来建议说:“晚上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应该就够我们三个人睡了。”
  一路晕车至今还是奄奄一息的连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投了赞成票。姚纤纤面色淡淡,没有多话。三人算是暂时达成一致。
  林月来先扶着连笑上床休息,又看屋子里没有开水,竹藤暖水瓶里也是空的,铁皮茶壶里还有茶叶残渣,便招呼姚纤纤一起下去提热水洗茶具。姚纤纤放下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下楼了。
  提了热水,互相照应着洗了把脸,又收拾好行李,三人之间也慢慢打开话匣子,聊了几句。
  “纤纤你和连笑都是第一次来鹿城吧?”林月来抖了抖床上的棉被,用手拍打着,想把棉絮拍松一点,晚上好睡的舒服些。
  连笑喝了热水,精神看起来恢复不少,她是个戴眼镜的内向姑娘,听见林月来的问话,只是抿着嘴点头微笑。
  “嗯,以前没来过。”姚纤纤淡淡回答道。
  林月来铺好床被,一脸侃侃而谈,干脆就坐在床上盘腿说起来:“去年我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在市政广场举办的集团婚礼,那场面可热闹了,连报纸上都登了照片。”
  “集团婚礼?”连笑疑惑地歪了歪头。姚纤纤也抬头朝她投来了视线。
  林月来见引来了两人的关注,越发得意起来,兴奋得像台上的说书人,就差一块惊堂木拍案而起。
  “请的都是西洋乐队奏乐,新娘都穿着白色婚纱,有人穿的是旗袍。所有新娘手上都拿一把鲜花,新郎就穿蓝袍黑褂或者西装礼服。最后这些人都站在一起拍照。”
  “这样就算结婚了?”说起这种话题,连笑还有些害羞地微红了双颊,但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对啊,新人鞠躬之后领了结婚证书就算礼成了。现场还发纪念品呢!”林月来回忆后说道。
  “真是新奇,鹿城果然大不一样啊。”
  连笑说完这话,与一直默默当听众的姚纤纤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三月份和五月份的集团婚礼都已经举办过了,今年想看就得等十月十号了。”
  林月来说着也是一脸可惜,可惜比赛的时间不凑巧,不然可以带两位同学一起开开眼界。


第二十八章 
  下午林月来又约连笑和姚纤纤出门逛街,她精力旺盛,显然还不打算休息。连笑是想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复赛,姚纤纤想了想便摇头也不打算出门。
  见没人陪同,林月来无奈只好放弃了逛街的计划。晚上睡觉时,姚纤纤还听到她模模糊糊地说梦话:“鹿城的月亮真大啊!”
  心下不禁莞尔。
  “这次多亏有你在,”睡在姚纤纤旁边的连笑低声说话,“多谢你的药。”
  姚纤纤临行前,姚太太特意给她准备了晕车药,没想到她没用上,倒是连笑正需要。
  连笑是三年级的学生,明年毕业,家里已经替她订了一门亲事。她对此次比赛并不十分着急,能取得好成绩当然是好事,即便不能也是出了趟远门长了见识,故她的心态十分平静安稳。
  说了两句,两人怕吵醒林月来,便止住话头,闭眼入睡。
  第二天的考试,分为上午和下午各一场,早上笔试,下午口试。第三天上午还有一场模拟讨论小组,全程只能使用英文,旁边有监考老师会对他们的表现进行评分。
  姚纤纤原本用心准备比赛,一是不辜负道斯夫人的爱护,还有就是为了遏制白若兰的嚣张气焰。如今她通过了初赛,两个目的都达到了,因此她对于复赛并不在那么关注。
  林月来看着老神在在的姚纤纤和连笑,佯装生气道:“你们两个这是要死人人,就我一个没出息,这会才吃早饭便紧张地胃都不舒服了。”
  饭馆的早餐并不差,有鸡粥汤团还有咸猪油糕各色酱菜,与青城惯常的面点不大一样,不止姚纤纤吃得津津有味,连鲁先生和昨日晕车、今日满血复活的连笑都是一副胃口大开的模样。
  林月来苦着脸,没滋没味地把自己面前的鸡粥喝完了。她实在是紧张,哪里还管嘴里是什么味道。
  几人用过早饭,回房收拾一番,鲁先生便来敲门了。他特意换上了新的长衫马褂,戴上宽檐帽,手上还拿着文明杖,一副儒雅学者的模样。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送你们去鹿城师大。”
  三个女学生连忙提上书袋,锁好门跟着下楼出发。
  林月来私底下偷笑:“鲁先生肯定抹了不少发蜡,装发蜡的罐子估计都被他掏空了。苍蝇落他头发上一准打滑得站不住脚。”
  “鲁先生带着帽子,你怎么发现的?可别瞎说了。”连笑压低了声音,反驳她,双眼盯着在前头领路的鲁先生的后背,生怕他一个回头就发现她们在笑话他。
  林月来忍不住撇嘴翻了个白眼。
  姚纤纤原以为林月来年纪最大,瞧着是最稳重的一个,没想到混熟后,却发现她个性十分爱说笑,令她不禁想起了同样大大咧咧的苏雯丽。
  到了师大后,几人没有观看风景的心情,依次进入比赛考场。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是笔试,也没得说了。
  笔试结束后,林月来说她最后有两道大题来不及做,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姚纤纤都做完了,不过心里也觉得题量比初赛时多了很多,时间很紧,做完后根本来不及检查。连笑神色平常,只是笑笑不说话,看不出来她答得好不好。
  下午口试的时候,姚纤纤发现排在她下一个号码的面孔很眼熟,略一回想,便记起此人上午时和她在同一个考场,就在她的左前方。她会留意到他,是因为他答题速度十分快,她还忙着奋笔疾书的时候,人家已经做完卷子小睡了起来。
  姚纤纤有一瞬间的无语。监考的老师也瞪了他好几眼。
  这个身形清瘦的男同学,面孔白净清秀,注意到姚纤纤的视线,他还咧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他这一笑,露出一个长歪的小虎牙,显得年纪更小了。
  姚纤纤瞅了他一眼,因为被叫到自己的名字,便收回目光,站起身走进了口试的教室。
  姚纤纤结束口试出来时,他笑嘻嘻地拦住她问,口试都是些什么内容,先生们都问了些什么。
  姚纤纤淡淡说道:“等轮到你的时候,你可以直接问里面的先生,他们一定很乐意回答你这些问题……”还没等她说完,就真的轮到这位男同学进教室了。
  他十分欢乐地朝姚纤纤摇了摇手:“多谢你的忠告,我会把问题留着问屋里的先生们。”
  姚纤纤脸色一怔,没再理会他。
  林月来和连笑被分到另一组,姚纤纤口试完,便在外面等她们两人一起回旅馆。
  没想到第二天的小组讨论,姚纤纤又和那位男同学结成了搭档。
  “太好了,原来我今天的搭档是你?我是莫然。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姚,你叫我姚同学就好。”相对于他的热情,姚纤纤态度十分冷淡,她用英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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