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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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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顿住凌乱的步子,小心地转身回望,却见那连绵宽广的云府笼罩在一团迷蒙之中,只剩一团黑影。
搁下心头所有的情绪,云罗感觉某些东西已经放下,坚定地快步离开。
“祖母,是周惜若!肯定是这个贱人!”
“肯定是因为我戳穿了当年周惜若的诡计,所以,她才要害我,让我名节尽毁,要不然张家怎么可能会收到消息,撕破脸皮退亲?”
云锦春狠狠地攥起拳头,双目赤红。
云老太太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云锦春抽泣着告诉她的话。
周惜若,你够狠!
让丫头引春儿入局,对吧?
一丝冷笑从云老太太的嘴角泄出。
第53节 终于
回到衙门的云罗,心情沉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连撞到人都不知道。
“怎么又撞上来了?”陈靖安的声音哇啦啦地在她耳畔响起。
等到云罗反应过来,只看见退得老远的陈靖安拉着衣袍紧张地看着她:“云姑娘,你走路不用眼睛的吗?老是这样,上次是撞马,这次直接撞人,我可没银子赔你啊!”
“对不起!”云罗第一次在陈靖安面前对撞马、赔银子等字眼无动于衷,闷闷地低头走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撞马女怎么了?这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你没事吧?”陈靖安看了看天色,太阳稳当当地还挂在空中呢,没变化啊!
“没事!”云罗看着拦在她面前的身影,顺着视线往上看,触及陈靖安略带关切的眼眸,突然想起唐韶。
“云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老太太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在她心头震荡开来。
云老太太今天喊她去,到底是不是单纯为了云锦春的婚事?云罗心中一动,高老伯已经被唐韶抓了好几天,高嬷嬷不见人影,唐韶他们为什么要抓高老伯?还有那个什么钱大中?云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这件事和云家有没有什么关系?高嬷嬷去哪了?云老太太知不知道?
当年的实情?当年的什么实情?
一连串的疑问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她睁大了眼睛,惶恐地看着陈靖安:“陈大人,你们抓的那个高老伯到底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陈靖安闻言立刻撇过脸说不知道,然后就快步走了!
脚步带起的风狠狠地打在云罗的脸上。
云罗看得目瞪口呆。
自己是不是太过后知后觉了?云罗第一次重视这件事,联系唐韶几次找她帮忙的事情,似乎症结都与高老伯、云府密不可分。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云罗被自己的认知吓了一跳,后背沁起一层汗,冰凉刺骨。
怎么办?怎么办?云罗慌张地就像无头苍蝇,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云肖峰。
远处的楠星端着托盘久久矗立,手指用力地攥住了托盘的边缘,直到发白。
授课完毕的云肖峰看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女儿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挽着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病了吗?”
“爹,我有事要告诉你!”云罗慌张地抓住自己爹的手,气息紊乱。
云肖峰随着云罗的叙述,脸色突然大变,听到最后,他用力地扳住女儿的肩膀:“女儿,你说得是真的?唐韶在抓了高老伯之后问过你当年爹生意失败的事情?”
“是,是……”云罗一个劲地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寻常?”云肖峰的眼对上那双与他相似的狭长眼眸,在云罗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答案。
“唐韶,唐韶……”云肖峰喃喃低语,突然放开云罗,“走,只要问问唐大人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如果与当年的生意没有关系,也就罢了,若是有关,我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
事关当年生意失败,还牵扯到后来的赔钱、分家、落魄,更不用提那张退出生意的字据,他更是有苦说不出,他当年不是没怀疑过事情不对劲,奈何找不到一丝线索,那姓张的商人又是外乡人,拿到银子之后再也没打过照面,五年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云肖峰急切地出门问差役,唐韶等人的行踪,云罗默默地跟了上去。
差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云肖峰,还是客气地说出唐韶等人此刻正在衙门那边许知县安排给他们的房间,云肖峰就领着云罗不由分说地冲了过去。
唐韶见到云肖峰和云罗也很是意外,只不过他这人情绪不外露,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眸中有芒刺闪过,眼尖的云罗看得分明。
“云先生!”唐韶对云肖峰还算客气,至少一旁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陈靖安是这么想的。
陈靖安逃似地离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唐韶、云肖峰、云罗三人。
“唐大人,不知高老伯犯了什么事?还有他、钱大中等人和云府,和我是否有牵连?”云肖峰自然知道唐韶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连许知县都对他们礼待三分,他焦急之余不忘礼数,冲着唐韶拱手作揖起来。
没想到,却被唐韶扶住了,没有受他的礼。
“云先生,这两人是我等所查之案的案犯,至于所犯何事,请恕在下职责所在,不能据实相告!”唐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罗。
这一眼,把云罗浑身因为爹爹在场撑起的气势瞬间散了个尽。
“唐大人,我爹他只想知道是否与当年的事情有关!”云罗咬了咬嘴唇,目露祈求。
唐韶的目光顿了顿,转身请云肖峰上座,然后敛眉询问:“云先生,你的意思呢?”
云肖峰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肯定地点头:“是!当年之事多有疑处,内子更是因此变故早早归西,留下我与女儿两人孤苦相依,我知道,也许当年之事牵扯到某些血肉至亲,方才我也犹豫退缩,但,不知真相,我终归难以心安!”
云肖峰的一席话,唐韶显得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意外,但是云罗却大为震惊,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再加上唐韶的表情,让她的心底无端地多了几分揣测,心也是慢慢地沉了下去。
血肉至亲?犹豫退缩?云罗突然发现变故发生时十二岁的自己一径沉迷于沈莳之那点纠葛,忽略了最大的不妥!
事隔五年,她依然还是那么单纯天真,看不透祖母、叔父那一家子的嘴脸吗?
可是,云老太太也是她的嫡亲祖母啊,不会的,不会的……云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印证事情的真相就是她以为的那团和气!
“好,那我安排你和他们见面!”唐韶的目光在云罗攥紧的拳头边打了转,点头答应了。
“我也去!”云罗巴巴地看着唐韶,云肖峰皱眉想要拒绝,却被云罗哀求的目光打动了,最后他轻叹了一口气,算是答应了。
唐韶更痛快,点头算是同意。
只是云罗的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他们?除了高老伯还有谁?钱大中?但爹不是应该不认识那个什么钱大中吗?
除非……
结果,事实印证真相永远都是那个除非的情况!
钱大中就是当年自称从京城来的姓张的商人。
第54节 当年(一)
云肖峰在看到钱大中的那刻,身形止不住晃了晃,云罗赶紧扶住,眼泪却是渐渐漫过眼眶,她心底所有的触觉都在叫嚣,也许真相很残酷,就像撕开华丽的外衣,其实里面压根就是脓疮遍布、恶血直流,但,纵是如此,她和爹还是想知道真相,鼓起最大的勇气去面对也许对他们来说是最残酷的事实。
高老伯和钱大中都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青紫遍布的脸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云罗看着心底恶寒不已,直觉地害怕唐韶这帮子人,但是,这些对她而言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
“当年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云肖峰先开了口,低沉的话里满是颤栗,作为女儿的云罗听得分明。
钱大中抬头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那眼眶早已经肿的不成样子,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他是谁,然后,在众人的侧目中怪异地笑开——
“是你啊!云大爷!”钱大中因为受了酷刑的缘故,嗓音难听干涩,就像是用锯子刮过铁锈表面,那种摩擦撕拉的声音。
五年过去了,钱大中一眼就认出了云肖峰。
“你对我果然记忆深刻!”云肖峰惨白一笑,眼里含着许多痛苦,心中却是肯定了钱大中是故意接近他的事实,“当年是谁让你接近我?害我?”
“你说呢?”钱大中盯着云肖峰,笑得龇牙咧嘴,干涸的伤口因为说话的动作崩裂开来,又有新鲜的血水冒出,腥臭味飘散在空气中,别提多渗人。
“是云肖鹏吗?”云肖峰忍了许久,最后还是积聚了全身的力量把心底最不愿说出的名字宣之于口。
云罗被自己父亲的直白吓了一跳,紧张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钱大中,不愿意放过一丝变化。
“是!”钱大中很爽快地给了正面的答复,云肖峰却承受不住地往后又退了两步,面对如此的答案,虽然心中早有所觉,但都还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却没想到这么钱大中如此干脆地打破。云罗自己也懵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爹爹的动作,还是唐韶眼明手快,不动神色地抵住了云肖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云肖峰痛苦地捂住脸,虽然前面有猜测,有怀疑,但是,骨肉至亲啊,他不敢想象,为什么自己的亲弟弟要这么对他?
泪,滴滴渗过指尖,直直坠落。
顿时,空气中飘散着咸涩心酸的气味。
“说,你是不是知道原因?当年云二爷安排这一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有没有帮忙出力?”云罗突然看向旁边垂头丧气的高老伯声嘶力竭,想起五年来,碰面时高老伯那怜悯的眼神,她就气得发疯!一个下人,他凭什么怜悯她?原来,他早就知道一切,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嘲笑他们的蠢笨和单纯……
突然被点到名的高老伯一反人前谦卑老实的常态,安静地看了一眼云罗,一言不发。
可这一眼,却是惹毛了云罗,瞬间将她的怒气全部都点燃。
她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破碎的囚服,气急败坏:“你是不是在中间传递消息,穿针引线?”云罗想起唐韶是通过高老伯、绿衣女子才找到钱大中的,说明,这些年来,云家二爷和钱大中一直还有联系,中间人就是高老伯!
被纠着的高老伯依然没有一句话,浑身似瘫软一般,任由云罗质问,只是,那低垂的眼眸却看不出一丝情绪。
那边云肖峰藉由云罗的话也注意到了高老伯,他一个箭步,冲到高老伯面前,也激动地喝问起来。
唐韶往后退开,看到云罗如此激动,眼神中有一丝丝震动。
云肖峰比云罗更激动,问了几次高老伯都不开口,向来自诩斯文的云肖峰居然生气地给了高老伯一拳头。
一拳头吓坏了云罗,也震惊了高老伯。
斯文有礼的云肖峰居然动手打人?
这样的举动让云罗瞬间安静下来,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残酷到让平素最宽厚的父亲也不禁恼羞成怒。
兄弟阋墙!爹爹是最注重亲情的了,所以明知道分家不公,他也最后接受了,却没想到五年来的落魄原来都是自己最亲的兄弟造成的!
云肖峰睁着红红的眼,用力地纠起高老伯的胸脯:“说,当年是怎么回事?”恶狠狠的口气,全然没有以往的斯文知礼。
这时,唐韶的眼中冷光一闪,高老伯似乎被吓到一般,哑着嗓子说道:“是,是二爷要害你!”
不过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区区几个字,却是让云肖峰全身的力气都抽光,泄了气的他一下子跌了几步,颓废地垂着手臂,嘴中不停地重复着:“说,说,怎么害得我,怎么害得我……”
痛苦的话语,带着血和泪的心酸。
云罗听得分明,看得明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高老伯缓缓把事情说来。
五年前,云老爷也就是云罗的祖父、云肖峰兄弟的父亲过世,偌大的家业顺理成章地交到了长子云肖峰手中。作为云家二爷的云肖鹏心里不服,经常和娘家的大舅子喝醉了酒谩骂发泄。
终于,有一天,大舅子蒋立通对着醉醺醺的云肖鹏说,你与其这么怨天尤人,不如把家业抢到自己手中!云肖鹏虽然醉着,但意识却是清醒的,这句话看着似乎是指点了他的迷津,其实,就是点破了他心中的一直所想。
找个商人,设个圈套,以一桩买卖的名义把云肖峰推入绝境,酒后的三言两语就把一切商定了。
接下来就找来了钱大中,扮作京城来的商人,由蒋立通引荐给云肖峰,很快地谈妥合作的细节,云肖峰就把家中的现银投进了棉花的采买上。
当然,买棉花这事是云肖鹏一力操办的,兄弟开口,云肖峰怎么会拒绝,于是,云肖鹏私吞了几万两现银,用一屋子的烂稻草冲做棉花交代给了兄长。
云肖峰对自己兄弟哪有半分疑心,也没去实地看过棉花,看管仓库的人又是云肖鹏的心腹,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第55节 当年(二)
接着,蒋立通、又约着云肖峰、云肖鹏出来喝酒,灌了一通之后,就把退出生意的字据给立了,云肖峰因为醒过来发现自己和窑姐并头躺在一起,当下就心慌意乱,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为何会立那张字据,只想着遮掩和窑姐的事情,别让家中妻子知道。
蒋立通下的定金,他私下全数还了回去。
蒋立通拿到银子的当晚,云肖鹏就让心腹点火烧了仓库,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的稻草,云肖峰哪里知道其实不过是一把烂稻草,只以为棉花全部没了,眼看着交货期转眼就到,再去购买棉花根本就不可能,云肖峰只能硬着头皮赔钱。
接下来,就是云肖鹏闹出了请族人出面,要云肖峰承担生意失败的损失的一出戏,分家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时云肖峰的妻子罗氏提出生意有蒋家出份子合作的,要蒋家一起承担,结果却被一张字据逼得无可奈何,而云肖峰因为不能说出字据当时的情况,蒋家就这样顺利地退出了赔钱的圈子,云肖峰哑巴吃黄连地吞下了所有的苦果,分到的极少的家业折成银子全部赔了出去,一家人还被逼着迁出了老宅。
高老伯把事实说完,云肖峰就一直攥着拳头站在那边,一声不吭,云罗气得发抖,但是,她更担心自己的父亲,云罗担心地挽住自己父亲的手臂柔声劝道:“爹,小心身体,从长计议!”
作为云罗,她一路走来,是这场兄弟阋墙的直接受害者,怎能不恨?怎会不恨?但是,这个时候,恨不恨都是其次的事情,她更害怕自己的父亲受不了。
云肖峰茫然地循声望去,视线的焦点努力了许久方才对上女儿那关切的眼眸。
“女儿,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爹太笨了!”云肖峰控制不住地一把搂过云罗,满脸是泪。
云罗的心被父亲的话震得生疼,一瞬间,哀伤的情绪紧紧地缠绕着两人,相拥而泣的两人根本就不知道屋内其他三个男人都侧过了头,也许,再是狠心绝情的人,都受不了被亲人背叛的锥心之痛吧!
原来,所谓亲情,在面对金钱、权利、地位时根本不堪一击,人性的自私,在这样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那边**裸、血淋淋。
“祖母知道这一切吗?”泪眼迷蒙中的云罗突然开口,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分外黑亮,那与云老太太截然不同的细长眼眸中是直接而尖锐的亮光,刺得高老伯睁不开眼。
“知道……”高老伯难堪地转过头,语气中含着一丝怜悯。
云罗和云肖峰的身子同时僵直,云老太太也知道!
祖母啊!同样都是儿子,为何一个被你踩在脚底,一个被你捧在心尖?云罗狠狠地咬下了嘴唇,留下鲜红的牙印。
母亲啊!为什么?为什么要任由兄弟阋墙的惨剧发生?云肖峰的眼痛苦的闭上,眼角的泪隐隐泣血。
再也不需要多问什么,云肖峰别过头,抹干眼底的泪。
云罗搀扶着步履困难的父亲,挺着背脊一步步迈出去。
背后,是唐韶追逐的视线,含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怜悯和震撼!
视野里,那纤弱的双肩撑起了一道屏障,挡住了来自外界对父女俩人的所有风霜,不但没有渐行渐远渐渺小,反倒是越来越高大!
第56节 对峙(一)
云罗吩咐红缨打水,她接过盆子进入房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本应该留在房内的父亲不知所踪。
手一松,盆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水洒了一地,云罗吃痛地甩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是红肿一片。
盯着迅速泛红、气泡的手,云罗的眼迷蒙一片,却愁得心急火燎,想知道父亲去哪了?
去哪了?
难道是……
云罗顾不得仪态,转身跑出去,红缨紧紧跟着,慌乱中,好像碰到了陆远廷,云罗也顾不上和他说话,只是提着裙子往前冲。
陆远廷见到如此慌乱的云罗,惊得脸色大变,也不问缘由,只是跟着云罗一起跑出去。
气喘吁吁的三人,直到云府的大门口才顿住了脚步。
看着冷冷清清的门口,云罗费力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明明是日光大亮的白天,她却看不到一丝暖意,只感觉昏昏暗暗、影影绰绰一团,努力凝视着往门里看,层层叠叠看不真切,只见一条条的冷光炽白炫目,似乎有人影闪过,却在她的瞳孔中留下了一道发白发脆的光。
“云姑娘!”陆远廷的话汗津津的,带着好意地提醒。
云罗却是听不进任何话语,用力地踏步进了云府,五年来第一次,经过这坚硬的石板门槛时,她是如此理直气壮。
是的,是的,一切本不应该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
“我爹呢?”眼前一道人影晃过,云罗一把拦下,目光用力。
“大爷,大爷……”被拦下的是云府的老人,自然认识云罗和云肖峰,此刻被云罗那慑人的目光一盯,舌头就打起了结,“在老太太那边。”
云罗松开了手,人往内院走去,心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爹在老太太那边,爹在老太太那边……
不明所以的陆远廷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云罗,一刻都不敢轻忽。
云老太太住的院子气氛压抑,所有的丫头婆子都退到院子中间,几个得脸的丫头更是不停地往里张望,脸色都很难看,其中一个脸上顶着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触到那五个手指印,云罗的脑子恢复了清明,睁大了眼睛喝问:“我爹呢?”
丫头们被云罗的气势吓到,都退后了几步,脸上有手指印的丫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出列回话:“大爷,大爷在里面……”低低的嗓音里含混着哭音。
云罗闻言,抬步想要上前,却被几个小丫头围上来挡住了路,身后的红缨赶紧护住了云罗。
“小姐,老……太太……吩咐,任何人……不……不许……进去……”丫头怯怯地回话,头垂得更低。
“我若一定要进去呢?”云罗知道父亲在里面,也明白父亲过来肯定是要问清楚老太太为什么纵容云家二爷如此残害手足,她担心父亲吃亏,这样的场景在五年前已经上演过,那时候,那时候是怎样收场的?
云罗的泪滚烫,含在眼眶中,灼伤了眼。
五年前,父亲保护娘亲,却争不过孝道大义,被祖母用家法狠狠地惩戒,直到,直到血肉模糊、晕厥不醒,那些过去,那些“噼噼啪啪”的家法声,此刻又在耳边轰轰作响,碾得她心头发颤。
祖母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刚刚因为云锦春一事,他们不是才交过手吗?聪明的祖母何等厉害,指鹿为马、步步紧逼,她和她的父亲根本就不是对手,更何况他们有世俗伦理压制,孝道大义掣肘,如何抵得过祖母?
她怕,她怕父亲又因孝道伦常被打得体无完肤,她已经没有娘亲,她再也不能失去父亲了……
所以,方寸大乱。
云罗一个眼色,红缨就挥手推开挡在她眼前的丫头,直直往门那边疾步过去。
“小姐……”丫头们跪在她前面拦住了去路,不停地磕头,额上的血星星点点开在地板上,画出花开的样子。
“云姑娘,冷静点,先让他们为你通报!”陆远廷显然是此刻最理智的人,他见场面有些失控,赶紧出声提醒。
“好……”的云罗被陆远廷的话点醒,她按住心底所有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一下情绪,一字一句地交代,“跟老太太通报,就说孙女云罗求见。”
孙女二字咬的特别清晰,丫头被云罗森冷的气息震慑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那个顶着五个手指印的丫头爬着起身跌跌撞撞地靠到门口通报。
丫头的通禀声刚结束,就听见里面传来云老太太的哭声,以及云肖峰高亢反驳的声音。
老太太哭了?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儿子高声指责,把母亲气哭了!大家都如此认为。
云罗的心却一个劲地往下掉,有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对于这个祖母,她实在是——惧怕她的手段。
“啊!”一声巨响,伴随着云老太太凄厉的叫声。
院子里站着的丫头,包括云罗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一地的碎片,淋漓的鲜血顺着云老太太的手指点点滴下。云肖峰白了脸孔想要跑过去,扶住云老太太的手,却被阻止——
“别过来,你别打我,别……”云老太太护住小几上一套茶壶中剩余的杯子,一脸害怕。
是云肖峰砸的茶杯,弄伤的云老太太吗?大家见状自动脑补刚刚没有亲见的片段。
“母亲,不是我,我怎么会打你?”云肖峰一阵发懵,目瞪口呆之余语无伦次。
“你忤逆我也就算了,你还毒打老母亲,你,你,豺狼野心……”云老太太声泪俱下、老泪纵横。
好一副弱者的景象。
云罗气得直发抖,她不相信父亲会出手打祖母!就算再恨,宽厚仁义的父亲也做不出来这样忤逆不道的事情……所以,祖母手段高明,父亲眼看着又要被她诓进圈套里被毁掉吗?
毒打母亲,是可以请家法的啊……
第57节 对峙(二)
云罗的脸孔煞白,一想到家法,心就发颤,她紧张地命令自己镇定下来,赶紧想办法挽救场面。
此时,受了莫大屈辱的云肖峰声音高高响起:“母亲如此不辨是非,父亲在地下也会不瞑目的,既然母亲眼中没有儿子,那以后就当从未生养过儿子一场!”
悲戚的神情中掩不住浓浓的吃惊、失望、痛苦,语罢,云肖峰看到房间里站着的云罗,他霜白的脸孔上更是一僵。
“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你居然毒打老母!”云老太太决绝的话带着哭音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云肖峰闻言更是悲怆一笑,不再辩解,转身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就起身呛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云罗离开,出门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陆远廷,无奈、酸涩、尴尬种种神色齐聚一堂,一下子,一切似乎静止了。
室内的云老太太撤下满脸的阴云,浑浊的泪眼半睁,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不顾手上的伤,就吩咐那个顶着五个手指印的丫头去给云家二太太蒋氏报讯。
一听说云肖峰走了,蒋氏拍了几下胸脯,倒是旁边的云锦春、云锦烟很不服气:“娘,你怕什么,祖母为什么拦着我们,不许我们去见那个破落户?”
“闭嘴,你知道什么……”蒋氏怒目圆瞪,难得的严厉总算让云锦春安静下来,“你祖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云锦春不明白自己母亲的话,但祖母疼爱她却是不争的事实。
从小,云罗就不受宠,听爹娘说,她出生的时候,云罗都还没有名字,是祖母一直拦着,说丫头片子起什么名字,又不是男子,要继承子嗣,等过了十岁再有名字也不迟。
可她一出生,虽然也是孙女,祖母却爱得跟个什么似的,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还亲自为她取名锦春,大伯那边嘀咕云罗还没有名字,祖母就一口回绝,说因为她生在阳春三月,大地回春,命好、八字好,祖母还说有本事,也让那个小丫头片子生在这么好的晨光里?
听说大伯他们难过了许久,后来还是祖父开口,说孩子大了,自然要有名字,祖母才不再阻拦,大伯选了几个好听的字,都被祖母否了,最后,祖母随口说大伯母姓罗,就叫云罗吧,当场大伯母就哭了,因为他们这辈女儿排名“锦”字,她就叫云锦春,云罗作为长房嫡女,却不从锦字排名,就孤零零用了父母姓氏做了名字,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结果祖母当场就铁青了脸,说大伯母晦气,说大伯忤逆、不敬长辈,她给孙女赐名,二房是欢欢喜喜地接,长房却是哭哭啼啼地闹,就这么三言两语,唬得大伯、大伯母不敢再说什么,抹着眼泪回了自己住处。
就这样,云罗的名字就叫了下来。
有时,云锦春一想到云罗的名字,她就想笑,她的庶妹云锦烟都从到了锦,云罗这个长房嫡女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云家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家人家压根就没有半点关系呢!
所以说祖母做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二房,云锦春深信不疑。
“娘,那张家这件事,到底怎么办?”云锦春没有心思管其他人的死活,她只在乎自己的事。
蒋氏一听到张家,眉头就皱的老高:“别再提那个泼妇一样的人家,不过就是个卖布的,有什么好的,断了就断了,娘给你再找好的!”
“娘,退亲的姑娘哪找得到好亲事!”云锦春当场噘着嘴大哭,那边云锦烟赶紧闭紧了嘴巴,就怕嫡母的眼光扫到她,被无辜责骂。
“好了,好了,我的女儿抢手着呢!你怕什么,再不济,还有你表哥不是?”蒋氏的头被云锦春闹得发疼,但还是捏着帕子耐心哄女儿,为她擦眼泪。
“表哥?”提到蒋芝涛,云锦春的哭声突然止了,两串眼泪挂在脸颊上,却寻不到一丝悲意。
云锦烟听着抬了抬头,见嫡母目光锐利地看过来,赶紧躲着低头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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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陪着父亲回了衙门,小心翼翼地对着一直陪在旁边的陆远廷解释:“刚刚是误会,我父亲不会动手的,是祖母偏执。”
云罗记得陆远廷眼中的震惊,她担心陆先生误会了,所以特意解释。
“是!我信伯父,可是……”陆远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云肖峰,“我就怕怕别人不信!”
陆远廷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云老太太精心演了这么一场戏,声泪俱下,外人肯定会误会,接下来,云肖峰毒打老母的传言肯定会喧嚣尘上。
这样一来,云肖峰根本就得不到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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