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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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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您还打算蹚入浑水之中么?”
  皇后的坐姿十分端正,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任何的表情,这是她在褚谧君面前最像一个国母的时候,高贵凛然,不容侵犯,“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我既然是皇后,那我死,也要死在我的椒房殿,牢牢握住我的玉印,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这番话不是赌气不是冲动,而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褚谧君凝视着她,两个同是褚姓的女子对视了片刻,最终褚谧君后退半步,朝她行了一个大礼,接着转身离去。
  *
  褚谧君现在要去东宫。
  在常昀杀死楼巡,在北军主力冲向宫门的同时,还有另一拨人前去了东宫。他们的任务是替褚谧君杀死夷安侯常邵。
  如果行动没有出什么意外,现在夷安侯应该已经死了。褚谧君一边往东宫方向赶,一边暗自期盼着。
  她和夷安侯并没有私仇,这样心心念念的想让对方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
  然而夷安侯不死怎么行呢?夷安侯不死,洛阳就无法得到安宁。
  但是夷安侯并没有死。
  他逃了。
  褚谧君之前将自己手里的北军分成了几部分,剔除掉她无法有效指挥的两百人,留下两百人保护眼下藏在洛阳城外的陌敦,八百人进攻皇宫北城门,两百五十人交给常昀调遣,剩下的五十人前往东宫。
  然而即便有五十人去杀他,夷安侯依旧是逃了。
  “今日新阳公主前来探望堂弟,夷安侯趁机抢走了公主的儿子做人质,逃了。”这是褚谧君得到的解释。
  另一边,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新阳公主。
  她的儿子还不满三岁,就这样被夷安侯劫走,她唯有以痛哭宣泄自己的焦灼不安。
  褚谧君被表姊的哭声吵得头疼。没能杀死夷安侯也就算了,偏生表姊的孩子还牵扯了进来,她忍不住对新阳拔高声调质问:“表姊好端端的,来东宫做什么?”
  往日里,新阳自持身份,认为自己身为皇帝唯一的骨肉,丞相的外孙女,不需要同东宫里的三个宗室打好关系,所以很少会踏足这里。怎么今日却突然心血来潮拜访夷安侯了?
  新阳冷笑,双目赤红,“我的丈夫被大将军免官罢职,我丈夫的父亲远走江淮至今未归,我的母亲、外祖父沦为阶下之囚,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拜访东宫的?”
  她是看夷安侯或许能成为未来的皇帝,所以才舍下脸面带着儿子主动来找他的,希望这位堂弟能够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可没想到,却刚好撞上了这样的乱子。混乱中夷安侯挟持了她的儿子逃走,她用尽全力在马后追逐,也没有追上。
  “都是你!”新阳忽然用手指着褚谧君,怒喝:“是你派来的人!是你害了我儿子!你……你什么时候回到洛阳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将洛阳搅得地覆天翻,你都不告诉我……你哪怕提前知会我一声,说你安全的回来了,说洛阳近日内会有危险,让我不要出门也好啊——”
  褚谧君默然无言。
  最后新阳公主的儿子终究还是被人找到了。
  那个还未满三岁的孩子,是在一处偏僻巷陌的拐角被找到的,死了。
  夷安侯挟持着他纵马一路狂奔,在觉得他没用了之后,就随手将他丢下了马,两岁多的孩子身体脆弱,怎么经得起这一摔。
  这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起一个正式的名字,就这样死了。
  至于夷安侯,褚谧君翻遍了洛阳都没能找到他。
  不,她并没能翻遍洛阳。因为眼下这个洛阳尚处于一片混乱之中。被破坏的秩序需要逐步恢复,城外骤然失去了统领的二十万大军,若是处置失利,便会酿成大祸。
  这些都是褚谧君无法独自应付的。
  闭锁了多日的褚府大门被打开,褚淮的爵位、官位在短时间内被恢复,他重新被请了出来,作为风雨飘摇的梁柱。
  褚谧君见到外祖父时,这位老人正在尚书台内有条不紊的处理被紧急送来的各式公文。
  在楼巡军队占据洛阳时,尚书台曾一度归属高平侯,现在它又回到了褚淮的手中,一切的布置都还是原来那样,不曾被破坏。
  “楼氏满门已经缉捕入狱,谧君方才亲自前去核查过了,没有余漏。”
  褚相点头,眼睛继续看着灯下一叠公文,“我用惯了的那些部下,不是被我调出了洛阳,就是被楼巡处死,我大概要好好忙上一阵子了。”
  褚谧君看着自己的影子,默默发了会呆。
  “你好像有事想问。”
  “嗯。”褚谧君颔首承认,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我听说你在找夷安侯。”
  “他摔死了新阳表姊的孩子。”
  褚相的笔一顿,新阳毕竟也是他的外孙女,虽不及自幼养在他身边的褚谧君那样讨他喜欢,但出了这样的事,他还是心疼她的。
  “我等会试着拨出一支金吾卫来,看能不能找到夷安侯。”他说。
  “……外祖母呢?”褚谧君问。
  “她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暂时不需要为她挂心。”
  “还会回来么?”
  “会的。”褚相肯定的点头,“但眼下洛阳不安全,她还是离这里远些比较好。”
  “谧君认为,这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外祖父。”
  褚相的目光总算从文书上挪开,落在了褚谧君这儿。
  “外祖父应当清楚,眼下的洛阳是怎样的局势。”她说:“您手下的门生故吏,折损大半。二十万大军,如同高悬在您头上的利剑。您该离开洛阳。这也许会让您失去部分权力,甚至让您失去反攻敌人的先机,却能让您平安,保全性命之后再慢慢恢复元气,不好么?再者说了,楼贼之所以起兵,借口就是您欺凌帝王。你主动离开洛阳一阵子,也能向天下人表示,您没有篡权之意。”
  眼下夷安侯逃了,也就意味着不久后的夷安之乱将会发生。
  她问过未来的常昀,夷安侯既然屠尽了洛阳的公卿贵胄,那为何她的外祖父与姨母得以幸免。
  “皇后我不知道,但褚公……那时并不在洛阳。”成为了帝王的常昀,用略带讥诮的话语告诉她:“他呀,狡猾如狐,有谁能捉的住他?”
  所以,如果一切还要如既定的时间线那样发展的话,褚相离开洛阳的话应当是能保全性命的。
  让褚谧君松了一口气的是,褚相即便年纪大了,但也不是听不进人的意见,比起褚皇后的骄傲固执,他更注重实际。在经过一番思考后,他向皇帝递交了一份上表,主动提出要前往北方,与东赫兰人议和。
  他少年时就曾出使赫兰,之后也数度前往塞外,对于同胡人打交道的事,他可谓经验老道。
  然而皇帝驳回了褚相的请求。
  “往日里他恨不得我离开洛阳永远不要回来,现在却又想要将我困在此处。”褚相看着皇帝的诏书,眼底满是嘲弄。
  “那外祖父打算怎么办?”褚谧君担忧的询问。
  褚相扬眉轻嗤,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我又不曾卖于帝王家,皇帝不让我走,我就真不走了?”
  常昀说褚相是狐狸,这样的形容,半点也没错。


第138章 
  东西赫兰开战的消息在不久后传来。
  这对宣人来说是好事; 意味着北方边境压力骤减。那时人们还不清楚塞外胡人间的战事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满心以为这将是胡人之间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战; 却并没有料到短短几年之后赫兰人就将反扑大宣。
  当时宣人所关心的是,东西赫兰开战,前往西域的道路也由此受牵连而断绝。大宣在西北的驻军为了使战火不至于波及大宣,暂时关闭了边疆各关卡。行商暂时不得出关; 有人偷偷冒死出关,就再也没有回来。
  原本因为父亲病重,打算回到部族继承单于之位的陌敦不得不继续留在洛阳。身在距故乡千里之外的地方,不知父亲的生死,亦不知部族未来的命运会是怎样。
  褚谧君和常昀抽空去见了眼陌敦,好在这个异域来的小王子人还算乐天开朗,至少在两名友人面前; 他还能有说有笑。
  “反正洛阳也很有意思,我多待几年也没什么。阿姊那么厉害; 阿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反倒是我这样笨的人回去,说不定还要拖累她们。”
  “你一定能够回去; 你也一定能够平安的见到你的家人。”褚谧君安慰他。
  她绞尽脑汁的回忆了一会,想起若干年后臣子们在朝堂上同皇帝常昀争论边疆之事时,说的是“东赫兰”。
  也就是说,那时候“西赫兰”还存在; 并没有被东赫兰吞并。否则就该称为“赫兰”了。
  常昀站在陌敦身侧,歪头看了眼褚谧君,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说些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大宣……是不会帮我的母邦的,对么?”陌敦缄默了一会后忽然问道。
  虽然两邦结成了盟友,但大宣才经历过战乱,朝堂也还未从混乱中恢复,绝无精力再调兵前去支援西赫兰。
  褚谧君和常昀都只能以沉默回应他。
  陌敦低下头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会朝他们笑了笑,“知道了。”
  “不过唇亡齿寒的道理,朝中许多人都懂。”褚谧君说:“等到楼氏余党被清除干净,朝臣和陛下就能够在边关之事上分心了。”
  “清除,楼氏?”陌敦皱了下眉。
  他无意干涉汉人间的内斗也无意评判谁,他只是本能的从这四个字背后感觉到了血腥和寒凉。
  褚谧君什么也没说,她和两个少年一起坐在八角亭内,从亭内往外眺望,今年新落下的白雪干净刺目,将万事万物都覆盖在了一片素白之中,雪后的天穹是泛着些许灰的蓝,云流散漫的漂浮着。
  这里是用来安置质子的地方,陌敦的住处,理所当然的砌着高墙,地势偏僻,听不见哀嚎,更见不到血污。
  楼巡的军队终究是不够忠诚,在楼巡死后,选择了投向皇帝,而不是楼家驱使替楼巡报仇雪恨。
  楼氏满门一夜之间从云端坠入泥污,这一切,就和褚谧君从未来得知的一样。褚相从前总不肯对楼家斩草除根,因为楼家是百年世族,为人所尊敬。可当他们做出了勾结夷狄的决议时,之前数代先祖的努力,便都不作数了。
  就连宫门之内的楼贵人也死了。
  按理来说,女子出嫁后无论父家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都与她无关,何况皇帝从前死那样宠爱她、倚重她。
  但楼贵人还是死了,死相并不好看。
  楼贵人死前见到了皇后身边的女官赵莞,她奉皇后之命,为楼贵人带累了一条白绫。
  据赵莞回忆,当时的楼贵人并不愿意死。
  不,确切说,她从来就没有过寻死的念头。
  能够在皇掖庭一直活到三十余岁,并且爬上贵人之位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那种甘心轻易去死的人?
  “我是陛下的妃嫔,这世上唯有陛下能够取走我的命,皇后有什么资格让我死?”
  赵莞怜悯的看了她一眼,“皇后殿下是为了你好。”
  楼贵人之所以能在掖庭起起落落数十年,数度涉险却始终活得好好的,那是因为皇帝还需要她。她身后是能够在朝堂上与褚党抗争的楼氏一族,皇帝需要用她来对付皇后,或者说,皇帝不得不用她来对付皇后。
  这么多年来她拥有荣宠,不是因为皇帝多么敬爱她,只是因为她有用。
  “楼氏满门,上至七十老翁,下至垂髫小儿,一个不剩。”赵莞微笑着告诉她。
  没有家族的楼贵人,什么都不是,也就没有了再被皇帝利用的价值。
  皇帝是个讲究颜面的人,他也许不会直接赐死楼贵人,但他有的是法子让这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死在宫中。
  那日赵莞离开清光殿时将白绫留在了那里。
  不久后,她听到了楼贵人的死讯。
  不,那个女人不是自缢而亡的。
  那天夜里,她独自一人往太和殿闯,说要见皇帝。皇帝不见她,可她好像疯了一般,大步往殿内闯。
  “大胆!大胆!”太和殿的宦官指着她怒骂,“你难道是要弑君么!”
  不知是那个卫兵先动的手,拔刀向她砍了过去。
  她趔趄了一下,却还是坚持继续往前走。鲜血涌出,弄脏了衣裙,她鬓发蓬乱眼神狰狞,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又有人朝她砍了一刀。
  又一刀。
  贵人楼氏死在太和殿前,血将大片殿阶染红。而直到她死去,皇帝都没有出来看她哪怕一眼。
  褚谧君听赵女官说完这件事后,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她进宫探望姨母,见当时还是美人的楼氏颇得皇帝宠爱,心中为姨母而不平。而褚皇后抱着她去摘树上开得最好的那一朵玉兰,笑着对她说:“花开得再好,也不过是依托着枝干、供人赏弄的玩意儿。”
  “楼巡是否有个与我年岁相仿的女儿?”过了一会,褚谧君问道:“那人在族中排行十一,曾与我有几分交情。你若是找到她了,替我保住她一条命,莫让她像她的姑母那样死在这样一个森冷无情的宫闱之中了。”
  “知道了。”赵莞点头,“那么,平阴君还有别的什么吩咐么?”
  “皇后,还好么?”
  “皇后暂安。”赵莞的用词很微妙。
  眼下洛阳城内氛围紧张。不知什么时候矛盾就会再度激发。皇帝与褚相,君权与相权,注定要有一场恶斗。
  而且夷安侯还不见了,这个未来的动乱之源……褚谧君揉了揉头太阳穴。
  皇后不肯离开椒房殿,依然留在宫里做她的皇后。褚相却好似对自己花了半生争夺来的官位并不在意,正在积极谋划着如何逃离洛阳。
  既然皇帝不许他离开洛阳,那么他就不告而别好了,干脆利落到让褚谧君都震惊不已。
  对于女儿的固执,褚相只是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却什么都没说。
  ***
  这些天常昀总去探望济南王,偶尔褚谧君也跟着。
  但很多时候他们其实都见不到济南王。
  济南王在狱中被毁了面容,又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眼下精神颇不正常,不敢见光,也不敢靠近生人。很多时候,常昀只能站在屋子外头远远的看他一眼,再询问太医他的病情。
  但无论如何,能够捡回一条命,这实在是一种幸运了。
  今日褚谧君和常昀一起赶到东宫时,服侍济南王的宦官说,今天济南王情绪还算稳定,已经睡下了。
  “既然他睡着了,那我总能去看他一眼了吧?”常昀问。
  宦官不敢忤逆他,于是带着他小心翼翼的推开济南王住处的侧门,走了进去。
  “好黑。”褚谧君一跟着常昀走入其中,便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乍然进入昏暗的房间内,她什么也看不见,不慎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险些摔倒。
  常昀扶住她,附和,“确实太黑了些,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日里都是这样服侍我阿兄的?”
  时下的贵女多穿曳地数尺的长裙,褚谧君也不能免俗,因此不得不扶着常昀慢慢往前挪。
  宦官低声抱怨道:“君侯是没见着济南王殿下他发病时的模样,一旦有人敢在他面前点烛火或是将窗子打开帘帐拉起,他便不住的嘶吼,还打人呢。我们只好用手代替眼睛,摸索着照顾殿下。”
  褚谧君没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西苑住着的魏老太妃,太妃也成日待在昏暗的地方,说是眼睛不好见不得光照。
  “阿兄?”他小声唤了一句。
  躺在榻上的人没有回应他。
  “别吵醒他了。”褚谧君也俯下身,看着济南王。
  就在这时,睡着的济南王突然睁开了眼睛,在见到褚谧君的那一刻忽然惊叫,用手去推她。她躲闪不及,一把抓住济南王的手腕,但紧接着济南王便朝她一口咬了过来。
  “阿兄!”常昀也赶紧按着他,“阿兄你在做什么!”
  济南王却认不得他了,奋力挣扎,喉间发出嘶吼。
  “殿下疯了、疯了!”宦官惊呼,“君侯快走吧!殿下他见不得生人,受不得惊吓!”
  在一众宦官的帮助下,济南王总算被制住。常昀怔怔的看着兄长,直到褚谧君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走吧。”


第139章 
  离开东宫后的一路上; 常昀的情绪看起来都很低落。
  褚谧君不放心他; 将他送回了清河王府后; 也还是没有离开。
  “我没事的。”常昀扭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话,那自然最好。”褚谧君也不戳穿他,熟门熟路的走到常昀的房间; 在那里找到了一碟酥酪,“吃点东西吧,你脸色可不是很好。”
  “是么……”常昀伸手接过。
  “在想什么,都可说与我。”
  “在想许多陈年往事。”他和褚谧君一同在庭院的井沿边坐下,左右也没人会跑出来指责他们俩这样于礼不合,“我想起了我初入东宫那天,就因为将你推下了湖……”说到这里; 他看着褚谧君笑了笑。
  褚谧君亦忍不住弯眼,“还好意思说; 那是初春吧,湖水冰凉刺骨; 我虽然马上就被捞出来了,但还是被冻得够呛——继续说,后来呢?”
  “给你赔不是了。”常昀柔声,语调中带着淡淡的怅然:“那时年纪小; 人也轻狂得很,你若是还记恨着我,现在就把我丢下井也是可以的。”
  “你现在年纪也小; 人也轻狂,但我的气量和往日不同了,饶过你。你推我下湖后,又遇上了什么?”
  “你也知道的,那时我被皇后下令处罚了。”
  “罚得又不重。”
  “是——罚得不重,不过是被软禁在殿内,没有吃的,也没有水。”
  褚谧君沉默了须臾,问:“是济南王给你送来了水和食物?”
  “是阿邵先来看我,然后阿凇才来。我们三人一同分食了一碗粟粥和拨饼、炙鱼,还有葵羹。”
  褚谧君静静的听着。
  “我自小没有兄长,独来独往惯了,那时候还挺烦他们的。”常昀先是带着笑,说着说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后来啊,在一起相处久了,便忍不住将他们当做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了。古书上说什么棠棣之谊,教导人们要兄友弟恭手足和睦,有些人读过这些话就忘,有些人,却一不小心就将其记在了心上。”
  褚谧君转身轻轻拥住他,略有些强硬的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不过,好歹他还活着。”常昀倒底还是没哭,“活着就好。”
  “济南王已经救下来了,你有想过今后是什么打算么?”褚谧君问。
  “有啊。”他抬起头,“我想过了,今后我就跟着你了。你想去哪,我跟着你一块。左右我也不是什么有大志向大抱负的人,这一生只要无愧于心即可。”
  “好。那便说定了。”褚谧君眉目舒展,“我打算离开洛阳了,就在近期之内。”
  若夷安侯还是抓不住,若夷安之乱仍旧注定要发生,那她就逃得远远的好了。她终究能耐有限,救不了那么多人。
  “行,那就走吧。”他点头,“要去哪,要准备什么,你都同我说说,我去筹备。不过……”
  “不过什么?”
  “在走之前,我得把阿凇安置好。他已经疯了,对谁都构不成威胁,更无法做皇帝了,这下总可以放他离开是非之地,回到济南了吧。阿凇从前总和我说起济南,说那里宁和安逸,他一定很想家了。”
  “这是自然,改明儿我找人在皇帝面前提一句,让他派人将济南王送回封地。”
  “还有。”他眉头皱了一下,“我想要惩治管理宗正狱的那拨人。这事你别插手,我自己来就行。”
  “嗯。”褚谧君点头。
  她明白常昀为什么愤怒,因为在他们离开东宫之前,去问了问太医有关济南王的伤情。
  太医说,济南王伤得不重,且多是些新伤,容易医治。
  多是新伤……也就意味着前一阵子还在常昀关照下稍微过得好些了的济南王又在狱中受到了新一轮的折磨。
  “管理宗正狱的人的确该惩办。”褚谧君附和。济南王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她心中也是极其惋惜的,有如明月清风一般的人物,竟然在雨中被磋磨成了疯子。
  然而那天在离开清河王府时,她不知为何心中始终不安。
  她想起了东宫内,那个身处在黑暗之中,神智时常的济南王。
  当时济南王还出手袭击了她,黑暗之中常昀没看清楚,她却是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济南王好像是……想要扭断她的脖子。
  幸而她及时的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过一个受伤虚弱的人,料想力道也不会很大。
  “怎么了?”一旁侍女见她脸色不对,急忙关切的询问。
  褚谧君摆手示意她们噤声。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记起她当时抓住济南王手腕时,对方手腕上,好像有一道伤疤。
  常昀将济南王从宗正狱救出来时,济南王就已是伤痕累累,手腕上有伤也算不得什么。
  但腕上那道伤有些不一样。
  那伤口极浅,呈圆形,倒像是……
  褚谧君无意识的用指尖在腕部勾画,猛然一惊。
  那伤口,像是一个孩子拼尽全力留下的痕迹。
  “快!回东宫!”褚谧君猛地揪住侍女的衣袖,她罕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吓到了身边所有人。
  然而还是来不及了。
  她赶到东宫时,东宫上下一片平静,宦官坐在一旁躲懒赌钱,在看到褚谧君后,这才慌忙起身。
  “带我去见济南王。”褚谧君说。
  那几个宦官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何褚谧君去而复返,但既然这是褚谧君的吩咐,他们也只好听从,领着褚谧君往济南王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还未靠近那里,便嗅到了血腥味。
  褚谧君面色一变,脚步陡然加快。
  “去把门打开。”她喝令道。
  那几名宦官哆哆嗦嗦的上去开门,褚家的侍从则将褚谧君护在身后。门一打开,便有鲜血缓缓流出,点燃灯烛,所有人都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太医。
  太医死去时,身上的衣裳被剥了下来,而除了这具尸体外,屋内空无一人。
  济南王不见了。
  不,那不是济南王。那是夷安侯。
  不知何时起,那个懵懵懂懂还带着些齐地口音的少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变得心机深沉狡诈狠辣。
  楼巡死去洛阳大乱那天,他从东宫挟持了新阳公主的儿子逃走,脱离危险后便摔死了那个孩子。
  但当时他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没办法离开洛阳城,索性将自己的脸给毁了,藏进了宗正狱中。
  他与济南王年岁相仿,在宗室中,他俩的血缘也隔得较近,轮廓有相似之处,原本夷安侯要比更圆润些,但经过了一系列打击后他消瘦了不少,与济南王倒相差无几了。
  之后他装疯佯狂,使那些熟悉他的人没有近他的身的机会,从而隐瞒了常昀如此之久。直到今日褚谧君碰到了他腕上被新阳公主之子咬出来的伤口。
  褚谧君一开始确实没有意识到那伤口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难保她什么时候就会想起。反正这时他的伤虽然还未痊愈,但他这个人已经基本上恢复到了能够自由行走的状态,于是他便杀了前来为他看病的太医,趁着一群宦官躲懒偷玩的机会,悄悄逃了出去。
  那么,他会逃到哪呢?
  又及,济南王在哪?
  若他还活着,会在哪里?若他死了……
  若他死了,尸体是一定找不到了,都过去这么些天了,尸身必然已经开始腐烂。何况这些天里洛阳死了这么多人,有达官贵胄有寻常兵卒,都拖去乱葬岗一并埋了,怎么分得清谁是谁。
  要怎么告诉常昀这件事呢?
  他一定会伤心的。
  济南王于褚谧君而言,不过是寻常友人,他死了,褚谧君最多是哀叹一声,掉几滴泪,但于常昀而言……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褚谧君,阿念死了、新阳死了,她非但没能见到她们最后一面,反而还错过了杀死仇人的机会。
  那她想必会愤怒悔恨到失去理智。
  在一番斟酌后,她选择隐瞒真相,对常昀说:“济南王的伤情恶化,城内动荡不安,不利于他养伤,褚家在落水之北刚好有一处宅子,不如将他送去那里养伤吧。”
  过一阵子,再告诉常昀济南王死了吧。就说,是济南王伤势太重,挨不住死了,走得时候很体面,并没有谁亏待他。
  就这样说吧……这世上真相与谎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人只要能过得好就行。
  然而,然而常昀有时候就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得过分。
  褚谧君并不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奈何常昀对她实在太熟悉了,他只是略一思索,又仔细观察她一阵,便发现了她在对他隐瞒什么。
  笑容一分分在他脸上消散,“我呢,有时候是很散漫,很多事都懒得理会。不担心自己吃亏,也不在乎什么真假。你如果有什么秘密不想告诉我,我不会逼你。但是,如果是关系到阿凇的事情……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毕竟是兄长,我不能不管他的。”
  褚谧君低头不语。
  她执意不说,他当然也不会逼他,可是他这样的聪明人,有什么是猜不到的。
  “阿凇死了,对不对?”
  “他的死与阿邵有关,对不对?”
  “他的死,甚至与我也有关……对不对?”


第140章 
  临近子夜。
  皇帝还未就寝; 太和殿最深处仍点着灯烛。铜镜矗立在镜下; 映着皇帝憔悴的容颜。有宦官跪坐在皇帝身后; 为他缓缓梳理一头灰白的头发。
  当长发被梳好后,宦官又为他整整齐齐的束好,并为他戴好了帝王的通天冠。皇帝起身,另有三名宦官上前为他理了理身上绣有十二章纹的衣裳。
  皇帝一身极其庄重的打扮; 显然不是为了就寝。他死死盯着放置在大殿角落的更漏,更像是等待着什么。
  终于,大殿的侧门被人无声无息的推开,一名宦官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眼神阴冷,面容尽毁,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像是个疯子、乞丐; 又仿佛是恶鬼。
  “来了,阿邵。”皇帝微微一笑; 亲热的以名来称呼这个晚辈。
  少年在天子面前站定,仰起头与九五之尊对视了片刻; 下拜稽首,“臣,夷安侯邵,拜见陛下。”
  声音略有些发颤; 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
  庆元四年他来到洛阳,进入东宫后不久,也曾是这样; 在某个寂无人声的夜晚被领到太和殿,皇帝问那时还天真懵懂的他——你想不想做皇帝?
  他之所以会走上今日这条路,皆源于皇帝当初的那一问。
  “你在恨朕?”皇帝毕竟历经了数十年风雨,常邵哪怕掩藏的再小心翼翼,也依旧是被轻易的看穿了内心。
  “陛下曾许臣天子之位,臣如今,却仓皇如丧家之犬。”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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