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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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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说,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有舒服的地方可以睡,你偏偏要和我一起来睡墙角,让我说你什么好。”
  “现在那舒舒服服的地方让给你,你去睡呀。”他撑着下颏。
  褚谧君捂脸,也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有些发烫。睡在常昀惯用的被褥里,想想便让人觉着难为情。
  于是两个人都没动,在黑暗中沉默的对视,好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一般。
  但这样靠着墙坐着睡无疑也是很辛苦的,僵持了一会后,常昀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姿势,却是无意间和褚谧君拉近了距离,两人的额头磕在了一起。
  下一瞬间两个人都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猛地往后一退。常昀反应尤其激烈,直接因为反应过于激烈而向后摔倒。
  原本褚谧君还有些尴尬,但看见他这个样子,又笑了起来。不敢笑得太大声,怕被门外守着的人听见,弯起眼睛在月光照映下明亮至极,像是星子,像是泉水,像是一切美好又明亮的东西。
  常昀伸手,想要触碰她的眼睫。半途又意识到了不妥,生生将手收回。
  “明日,你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么?”他问。
  “该了解的事情,我差不多心里都有数了,我现在想的是……”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我想见皇后,你说我能见到她么?”
  生活在长辈羽翼庇护下十余载,眼下遇上了可能会使家族覆灭的大事,她的第一反应自然还是去寻找长辈。
  并不是说她没有主见不会思考,她只是感到心中没底。长久以来她背后都站着足以支撑她任意妄为的家族,现在她猛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就算有心往前走,也会不安。
  “皇后被囚椒房殿,生死不知。”常昀垂眸,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也就是说,要进去见到她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那……如果是见陛下呢?”黑暗中,他听见褚谧君轻轻问了一句。
  “也很难。”在片刻的思考后,他回答道:“但可以一试。”
  次日,常昀一如既往的出门四处闲逛,却恰好路过了东宫,恰好遇上了有事出门的夷安侯常邵。
  本就有旧隙的兄弟俩自然一见面便发生了争端,最后失败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是常昀。这出皇族之间的大戏发生在了东宫之外的长街,那条路上平头百姓虽少,却因临近太学而常年有许多士子来往,这样一来两位皇族发生纠纷的事情,在短时间内便传得沸沸扬扬。
  那日午后,常昀带着数十人进了宫,朝着楼贵人所在的清光殿方向去了。
  这消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孩子受了委屈总喜欢找长辈为自己出头,而像常昀这种身份的人若是在同兄弟的斗争中受了委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个总为兄弟出头的长辈,拉拢到自己身边来。
  楼巡等人对常昀心存防备,每回常昀离开王府他们都要仔细防备,然而在听说常昀去找楼贵人时,他们不过淡然一笑,只将这当做晚辈的小心计而已。
  他们都不知道,在常昀乘坐的牛车上,还藏着一个他们一直在寻找却始终不曾找到的褚谧君。
  褚谧君这时假扮成了宦官,在牛车内装模作样的为常昀调香。待牛车通过宫禁盘查后,她轻轻舒了口气。
  常昀看向她,无声的做了个口型,说的是,别慌。
  她其实倒也不是很害怕,因为她已经知晓了未来,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未来的常昀所经历过的,按照常昀的说法,这场冒险,后来是成功了的。
  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和常昀曾乔装改扮偷偷混出宫禁,当年经历的那些,就好像是为了眼下而做准备似的。
  常昀去找楼贵人,而褚谧君则去找皇帝。他们是这样分工的。皇帝不肯废后,但为了安抚楼家人,只好时不时去楼贵人那坐坐,以表示自己对她的重视。这日皇帝就在楼贵人的清光殿,常昀早就打听到了。
  下车后,常昀闯入请光殿,佯作受了委屈一般找楼贵人哭闹,顺便明里暗里的请求楼贵人受自己为养子,褚谧君则趁着常昀缠住楼贵人并撒泼打滚将清光殿搅得一团乱之际,潜入后殿寻找皇帝。
  还真让她找到了天子。当时他才午休醒来,坐在一处凉亭看书。因为是在楼贵人的地盘,他身边并没有跟太多随从侍卫,只有几名宦官懒懒散散的守在他周遭。
  褚谧君端着一盘顺来的糕点朝皇帝小步走去。
  在靠近皇帝时,她被皇帝身边的宦官拦住。宦官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将漆盘交给他,由他验过之后再转呈皇帝。
  褚谧君垂眉低目,趁对方不备之际绕开他,几步便走到了皇帝面前。
  “大胆!无礼!”宦官怒斥道。
  皇帝却在一瞬僵硬之后,扭头对那名宦官呵斥道:“这是贵人派来给朕送东西的人,与你无关,且退下吧。”
  果然,皇帝选择了包庇她。
  方才在与皇帝目光相接时,皇帝或许没有认出她来,但褚谧君故意朝他一挑眉,无声的说了一句,姨父。
  皇帝厌恶褚家,恨不得褚家举族皆亡,这是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皇帝喜欢被楼氏控制住。
  他希望楼与褚两败俱伤。未来的常昀是这样告诉她的。
  所以,他不会希望褚家被楼氏彻底摧毁,因为在短期内,洛阳城中没有另一股他可以倚靠的力量。常昀还这样告诉他。
  他在等,等一个能将两派势力都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保住褚皇后的原因,皇后手里还掌握着北军和宫廷禁军,虽说这些军队无法抗衡楼巡的二十万大军,但常年驻守重地,最为精锐,又对帝都与皇宫极其熟悉,对他必有助益。
  那日皇帝离开清光殿时,身边多了一个小宦官。
  “你还敢于回到洛阳来,倒是有胆色。”太和殿内,皇帝屏退了众人,对褚谧君说道。
  褚家本就没有几个人,东安君人在琅琊,奈何楼氏军队再强,对于千里之外的琅琊也鞭长莫及,卫夫人被送走下落不明,因此现在被控制住的只有褚皇后与褚相。楼巡一直都想要抓住褚谧君。安定郡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洛阳来,他怎么可能不想让褚谧君死。
  “来与陛下谈个交易。”褚谧君镇定的抬眸,直视着天子。
  她这年才十七岁,比起皇帝来说实在是太年轻,畏惧、不安、后怕,这些情绪本能的涌上来,又被她压下去。
  若不是因为见过了六年后的那个常昀,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胆量站到皇帝面前来。今日所行的一切虽然顺利,但实际上危险重重,一旦有哪一环出了问题,对她来说,都是万劫不复。
  “你敢与朕做交易?”皇帝并不愿将一个小女孩放在眼里。
  “陛下是否还记得,谧君被外祖父派去护送陌敦王子出关时,从北军那里领走了一千五百名精兵?眼下驻扎在城北的北军被楼巡严密监控着,楼将军虽无法收服他们,可一旦他们有异动,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什么也帮不了陛下。陛下能用的,反倒是我这边的一千五百人。若问我一千五百人在二十万大军面前能做什么,陛下不妨听我一计?”


第135章 
  庆元七年九月; 一则传闻飞快的在洛阳城流传开来。
  据说; 有人曾在太庙附近见到了仙人; 那仙人身披云裳,头戴羽冠,风姿出尘。他来到了太庙前,忽然大哭; 其声凄厉。有人路过,问他为何对着供奉了历代帝王的太庙哭泣。
  他指着太庙,对路人说:“哪里是太庙么?我分明只见豺狼盘踞其中,赤发夷狄在生啖人肉。”
  接着仙人消失不见,只留下哭声缕缕经久不散,似是在哀悼什么。
  接着另有一则故事流传开来,说的是皇后外甥女平阴君在安定郡遇上奸人刺杀; 历经波折方知官吏叛国,最后用计擒拿郡守的事。
  安定郡守叛国; 这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同时流传开的; 是大将军楼巡与赫兰人勾结的事情。
  开始还没多少人相信,奈何流言愈传愈烈,在传播的过程中也愈发生动,就好像这些人真的曾亲眼见到赫兰使节夜入将军帐; 见到楼巡在卖国文书上写下自己姓名似的。
  等到九月末,流言席卷了整个洛阳,楼巡也开始慌乱。但经历过一番清洗的朝堂; 在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能够有效治理洛阳城的官员,因此他采取的措施,只能是以军队控制洛阳舆论,凡敢私议边关者,皆下狱。
  可越是这样,众人内心深处的疑惑便越深。与此同时大批北方流民涌入洛阳,使洛阳城内愈发混乱,即便有军队在城中昼夜不息的巡逻,也无法使洛阳复归安定。这些来自北方战乱之地的人,也能或多或少的佐证谣言的真实性。
  失踪的安定郡守及平阴君却一直未被找到,西赫兰王子陌敦亦生死不明。
  ***
  洛阳的局势似乎越来越乱,以至于到了常昀都失去了外出去赌场酒肆流连的兴趣。
  这日他出门随意晃悠了一圈后便早早的回来,回来后他先去了趟厨房,顺手端走了一碗莼羹。出门后在庭院遇上了父亲,清河王正与几个侍从一起喝酒赌钱,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常昀,但什么也没说。
  常昀有时候怀疑父亲其实什么都知道,但父亲却又什么都不说,只默默的在暗处帮着他。负责看守常昀的人,都被清河王一个接一个的买通,最后成了这家伙的赌友。
  常昀推开房门将莼羹放在案上,接着小心翼翼的关紧了门窗。
  褚谧君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熟门熟路的走到漆案前坐下,端起莼羹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勺,“情况如何?”
  “一切如你所料。”常昀坐在她对面,用一只手撑着下颏。
  “不是如我所料,而是事态本该就这么发展。”褚谧君从前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但碰上常昀,她也不在意这些了。
  “未来的那个你告诉我,庆元七年会有楼巡兵变,但不久后他叛国的事将会泄露,招致民怨沸腾。他在这年年末就会死,而在这之后……是你堂兄夷安侯掀起的动乱。”
  常昀若有所思,“那你打算怎样化解?”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先将眼前难关熬过去再说。”她其实是想要杀了夷安侯的,直截了当的杀了这人最为简便。但一来她现在没有动手的机会,二来总得顾忌一下常昀的感受。
  “我手中有北军一千五百人,我进洛阳之前让他们换上了平民的衣装,分散在了京畿一带。我打算让他们中的部分人,去联络被楼巡控制住的北军上下,另一部分人潜入楼巡军队中,伺机是煽动哗变。接下来的事情,按我们之前商量过的办。”
  常昀点头,“一切照你的安排便是,还要我做什么吗?”
  褚谧君想了一会,认真的开口说道:“你的确有件事该去做。去救济南王,趁着洛阳处在动荡不安的时候,去见济南王救出来。”
  按照未来那个常昀的叙述,济南王就死在这一年。
  具体是怎样死的,褚谧君不清楚。因为常昀的叙述非常简要。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她最后一次在未来见到常昀,对方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他被孤零零的关在太和殿内,每过一阵子,就会有宫人巡视,这使得他不得不几次三番终止与她的谈话。其次是他好像赶着去做什么,那时正是晚上,他却频频望向更漏和天际的月亮,像是在不安的等待着天明。
  他只是简要的和褚谧君叙述了从庆元七年至九年会发生的大事,却没有告诉她那些事情的详细始末以及她该如何应对。
  “总之去救济南王。如果不抓住机会的话,或许就来不及了。”
  ***
  褚谧君又一次在常昀的帮助下见到了皇帝。
  “计划已经进行了大半,该做的安排都已完成。”她这样告诉他。
  皇帝坐在金殿高处,颔首,神情威严冰冷。
  长久以来,皇帝都处于褚家人的控制中,以至于褚谧君心中对这人并无多少尊敬,只将他视为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可怜人而已。眼下外祖父与姨母都不在,她独自面的此人,这才慢慢的发觉了他的深沉与精明。
  “你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可怕。”他说。
  褚谧君眉心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我想要见皇后,可以么?”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并不算恭敬。
  皇帝没有反对,他起身往前,褚谧君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就像是他的某位新宠。
  这日褚谧君是装扮成了宫女的模样,依旧是常昀为她描画的妆容。这家伙善于丹青,大概是将褚谧君的脸当成了画纸,以胭脂眉黛细细勾勒,最后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是谁,不得不感叹常昀的手实在是巧。
  从小到大,褚谧君都和皇帝不算亲近,这人是自己的姨父,但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皇族与外戚之间的对立关系,总觉得有朝一日这个看起来儒雅的中年人会杀了她。
  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十七岁的她只比皇帝矮上小半个头。这一路走来,气氛沉闷压抑,褚谧君出神的盯着皇帝的脖子看了一阵子,又将目光挪开。
  “陛下是怎样看待皇后的?”她忽然出声问道。
  其余的侍从都走在比较远的地方,褚谧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皇帝能够听到。
  皇帝闻言扭头看了这个外甥女一眼,目光疲惫,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听说皇帝少年时对貌美的褚亭一见钟情,那时褚相原本并不打算将长女嫁入宫中,可惜他们两厢情悦,拆散不得。
  数十年过去,皇后其实仍然貌美,却只能使皇帝感到忌惮、害怕,而无法使他心动了。
  皇帝将褚谧君领到了椒房殿,“她就在里头。”他指了指一幅帘帐,然后便在一张长榻上坐下,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帘帐后是皇后就寝的寝殿,褚亭就果然就在里面。她还活着,没有被秘密押往暴室,没有被折磨,好好的活着。
  甚至她的精神状态都十分良好,在这样的时候依旧妆容一丝不苟,长发高绾成方髻,穿着蜀锦裁成的襦裙,正坐在窗边阅读一卷书籍,气定神闲,雍容高贵,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莺娘和赵莞守在她身边,在听见褚谧君的脚步声后猛地回头盯着她。她们都不认得她了,褚皇后瞥了她一眼,倒是笑了笑,“还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不错。”
  这是长辈居高临下的口吻,是她对聪明人难得的赞赏。她认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外甥女了。
  “但你该去设法救你的外祖父,而不是来这里找我。”她又说。
  ***
  洛阳城内流言四起。
  楼巡清楚,那些流言有些或许是过于夸张,但有些却是真的。他在与东赫兰人达成协议,引他们南下之际并没有多少犹豫,此时也没有后悔。他的家族绵延数百年,不可以轻易断绝,既然楼氏一族面临危险,他就要尽力去挽救。
  世家子们从小就被教导,家族重于一切,王朝更迭不要紧,庶民死去也不要紧,只有他们的姓氏和这姓氏背后的荣耀能够传承下去就好。
  但当他目睹生灵涂炭战火纷飞时,他心中还是免不了有所触动。自幼熟读的孔孟之学时不时会窜出来刺痛他一下。
  他明白自己是罪人,他的罪行迟早会被揭露。
  但是,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揭露!
  有人操纵了洛阳的舆论,将真相与夸张的谎言糅杂在一起散布。悠悠之口难以被堵住,他明白自己是招惹了麻烦。
  “查明白了。”他父亲派来的心腹来到他面前。
  “是谁?”他咬牙切齿。
  “广川侯。”心腹说。
  楼巡愣了一下。洛阳达官显贵如云,被他处死了不少,广川侯并不算显眼,只记得是个很漂亮,眼中带着狡黠的男孩子。
  他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下意识的将广川侯常昀也当成了孩子,不予重视。
  但仔细想想,一个距皇位只有半步之遥的少年,怎么可能还如孩童般天真无辜呢?
  “怎么处置?”
  “自然是杀了。”他淡淡说道。


第136章 
  然而就在这时; 有人前来通报; 说广川侯邀请楼将军前往清河王府做客。
  楼巡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气得笑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找这人的麻烦; 他倒主动凑了上来。
  楼巡原本是不想去的,他没兴趣理会常昀都想了些什么,他打算直接杀了这人,然而为常昀通报的那人却又小心翼翼的呈上了一只木匣。
  怀着好奇之心将木匣打开; 匣内盛着的是一枚官印,随平阴君一同失踪的安定郡守所佩之官印。
  ***
  楼巡赶到清河王府时,常昀父子已为他备好了宴席。
  清河王没有出面,迎接楼巡的是尚未及冠,眉目间仍带着稚气的广川侯常昀。
  楼巡轻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到尊客之席上坐下。他此行一共携带了护卫二十人,皆是他在军中的亲兵; 个个身高过八尺,披铠甲; 执利剑,见广川侯却不拜; 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楼巡身后。
  常昀倒也不怒,亲热以对待长辈的礼节招待楼巡。并不直说自己的目的,而是招呼楼巡饮酒品馔,又召来了他从市井请来的伶人; 为楼巡表演飞丸取乐。
  清河王府布下的酒席并不算丰盛,毕竟清河王只是一落魄皇族,但席间常昀的礼数很是周全。楼巡很有耐心的与他周旋; 酒过三巡后,终于等到他主动说明自己的意图,“陛下年事已高,当立国储,不知大将军认为,我与堂兄,谁人担得起此任?”
  这话十分直白,直白到让楼巡眉心一跳。
  “自当天子圣裁。”他说。
  “那将军可否猜一猜,天子心中,中意的是谁?”常昀不依不饶。
  楼巡已经猜到常昀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将酒樽一放,“广川侯真乃有大志之人。”
  常昀唇角衔着浅淡微笑,他模样生得好,所以即便是张狂起来的时候,也还是十足的灵动清雅。他捧着酒樽一步步走向楼巡,期间并没有谁上前来阻拦他。
  楼巡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转瞬又放下。他没必要畏惧一个孩子,即便这孩子穿着华贵的锦袍,戴着成人的玉冠。常昀向他走来时,衣衫随风飘摇,风姿如仙人,但也正好可以看出他身上并未携带什么武器。而楼巡身后,可是站着二十名亲卫的。
  不论这少年才干如何谋略如何,至少他胆识还是具备的。楼巡在心中评价。
  “大将军若肯助我,我必会回报大将军。”
  “用什么回报?”楼巡斜睨了少年一眼。
  “安定郡守以及他手里掌握的某些不利于您的证据?”常昀端着酒樽的手微微抬高了些。
  年轻人果然城府还是浅了。楼巡在心中讥笑道。
  看样子安定郡守果然还是落到了常昀手中,那人虽不是他的部下,但他们都与赫兰人有联络,他做了什么事安定郡守也都知道。
  然而常昀不该直接了当的将这些都说出来。安定郡守是平阴君所擒,说明眼下平阴君就藏在他这儿。
  这个少年,还是杀了吧。楼巡心想。
  小小年纪什么都不会,竟还学着威胁他?他杀了他,再拷问清河王,火烧王府,自然能找到平阴君,能毁灭掉那些对他不利的证据。
  有时候你以为你足够聪明足够狡诈足够心狠,可实际上你的一切行为在外人眼中看来,不过是场笑话而已。
  就在楼巡打算下令让自己身后众人拿下常昀之际,恭恭敬敬端着酒樽的常昀却猛地将酒樽砸向了楼巡。
  楼巡下意识的躲闪,而就在这时,常昀猛地矮身,从长条漆案下拔出了一把剑。
  他靠近楼巡时,的确未曾怀揣利刃,但清河王府是他的主场,他早就将武器藏在了楼巡用膳的这张长案下了。
  利刃出鞘刹那光华煽动,一瞬之后剑身没入楼巡胸口。
  极其惊艳的一剑,出自这个为楼巡所轻视的少年之手。
  但楼巡倒底是沙场宿将,在中剑的那一刻勉强躲开了心脏。他的随从亦反应颇快,即刻拔刀向常昀砍来。
  常昀向后一躲,王府内埋伏在四周的死士一拥而上,同楼巡亲卫缠斗在一起。
  楼巡按住伤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出于小女孩的恐惧,觉得自己难支撑下去,所以想到我这来哭一场吧。”皇后发问。
  “姨母还是这样喜欢取笑谧君。”
  “你倒事说说,来我这里是想要做什么?”皇后的语气带上了严厉,“蠢货,你这是在自投罗网。看见椒房殿外重重戍卫着的军队了么?你手无寸铁的走进这里,是想要和我一起被囚于此地?你不妨出去看一看,看一看带你来到这的皇帝还在不在?他早就走了,而你!别想离开这,说不定最后只能和我一起死在这!”
  褚谧君没说话。
  “你的计划我方才已经听你说了,很好很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平定楼氏之后,褚家将会面临什么?你杀死楼氏,城外二十万兵马便失去了领头人,要想收服那些人,势必要借助皇帝的威严,皇帝收伏了那支军队,你以为他还容得下褚氏么?”
  “二十万军队不可能长期驻守京畿,北方战事未宁,他们迟早要调回边关。”褚谧君冷静的说道。
  “那他们回到边关之前呢?”
  “离开京都,暂避锋芒。”
  皇后冷冷的看着她,轻嗤,“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告诉我,我们眼下的危机,该如何化解?”
  褚谧君仰头看着她,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个恭谨有礼的晚辈,这是她第一次毫无畏惧的直视着皇后的眼睛,“姨母拭目以待好了。”
  ***
  楼巡在被常昀刺中时,面颊因痛苦而扭曲,但眼中却带着嘲弄的笑意。
  他笑常昀无知无畏,因为楼氏还有子弟无数,他手底下也不缺精兵悍将。杀了他有什么用,他死了,常昀也势必要给他陪葬。
  “我以为你这孩子至少有些小聪明,可我想错了,你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他用自己的佩刀支撑着自己站起,呕出了一口血。常昀下手极重,在将剑从他的伤口拽出,没忘记用力一扭剑柄,他猜自己的内脏应当受了不小的损伤,不知道抓紧时间请一位好大夫,还有没有救。
  “蠢到无可救药的人是你。”常昀说:“看见了么,天尽头的大火。在你前往我清河王府之际,就有军队前去楼家府邸。你手下那几个重要的将领,此时也差不多死了或是降了,将印就在我手中,要看么?”说着,他后退几步,一名侍从上前,递上了一份帛书,他将其展开并高举过头顶,“传陛下旨意,镇北将军楼巡,狂悖犯上,拥兵自重,人人的而诛之!凡斩乱军校尉以上将领者,赏百金赐五等爵,斩楼巡者——赠关内侯!”
  ***
  楼巡最终死在谁手里,这点常昀也不得而知。
  他轻视常昀,但也不至于自大到只带二十名亲卫就敢来清河王府。因此在王府之外,还有他的卫队百余人。在亲卫的护送下他逃出了清河王府,顾不得报复常昀,率领着百余精兵就往高平侯府赶。楼氏只出了他这么一个武将,其余人大多是身娇骨脆的贵公子,尤其是他年迈的父亲,运筹帷幄尚可,直面兵锋却是不能。
  然而在赶回楼家的路上,他碰上了乱民。
  他引赫兰人南下,致使北方诸郡生灵涂炭,大批平民流亡至洛阳。在楼巡入洛之前,褚相曾打开洛阳粮仓救济流民,这不仅仅造成了楼巡军队在来到京畿后粮草不足,不得不在洛阳附近四处劫掠。也使流民中的大部分都对褚相心存感激。
  随着楼巡叛国、褚相蒙难的消息越传越广,流民们心中的不满也越积越深。终于在这日被点燃。
  乱民将洛阳搅得天翻地覆,即便是战场上杀人无数的精兵在浩浩荡荡的洪流中也护不住楼巡,他从马上跌落,死在千百人的脚下。
  ***
  与此同时,常昀正往宗正狱赶。
  要趁着大乱的机会,救出济南王。
  其实他原本不想如此的,眼下局势这样乱,说不定不能将阿凇救出来,他反倒还会陷入危险之中。
  既然阿凇是被夷安侯污蔑的,为何不能在楼氏覆灭后将夷安侯下狱审问,以还济南王清白呢?
  可褚谧君说不行,按照未来的他的说法,济南王大概就是死在这个时候。
  济南王是死于什么,成年的常昀没有说清楚。又或许是他本人都不知道济南王是怎么死的。当他和褚谧君说起济南王时,褚谧君已经感觉到自己即将离开,许多话都听得含含糊糊。
  洛阳大乱,宗正狱也陷入了无人看管的境地,常昀带着几个随从闯了进去。
  自从楼巡入洛,他就没来探望过这个兄长,只秘密买通了狱卒,叮嘱他们照顾好常凇,此时再见到这个兄长,他惊觉常凇身上的伤好像又多出了不少,整个人都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
  好在,人还是活着的。
  他握住兄长的手腕,感受到了对方有力的脉搏。


第137章 
  “您听见了么?”褚谧君问。
  听见什么?褚皇后侧耳。
  听见了; 风中传来的兵戈之声。
  “是勤王之师。”褚谧君说。
  皇帝被大将军挟持; 有如傀儡; 她安排好北军在楼巡死的时候闯入皇宫,以救驾的名义。但实际上他们真实的目标是椒房殿。
  而守卫皇宫的禁军,长久以来都是褚氏的人。楼巡入洛以来,虽大批更换宫禁卫兵的统领; 但终究是因为时间不够,未能完全清洗宫禁军,使眼下北军能够在短时间内杀入禁中。
  皇后看了一眼褚谧君,目光中倒是带上了几分惊讶与赞许。
  她就是这样一个长辈,从不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若是晚辈有什么惊人之举,说不定还能让她另眼相看。
  中宫上下也都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杀伐声; 那些宫婢侍女都在第一时间内赶到褚皇后跟前,看样子是早就做好了忠心护主的准备。
  再过了一会; 呐喊与厮杀声逼近了椒房殿。
  又过了一会,椒房殿紧闭着的大门被撞开; 身披铁甲的军士在褚皇后面前下拜。
  “姨母,您自由了。”褚谧君对她说。
  褚皇后不置可否。
  “您不离开这里么?”褚谧君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褚皇后仍然坐在原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褚皇后斜睨了她一眼; “皇后不留在椒房殿,又该去哪?”
  “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洛阳都无法安宁,您留在椒房殿; 会有危险。”褚谧君疑惑的蹙起眉心,她还是无法理解皇后的思维,只好耐着性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避祸的话就趁着现在走,以皇后受了惊吓需前往长安休养为名,离开这里。”
  “离开洛阳之后,洛阳的纷乱,便与我无关了,对么?”
  “难道您还打算蹚入浑水之中么?”
  皇后的坐姿十分端正,脸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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