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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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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美人的面容如上品的美玉一般完美无瑕,但这份美会让人感到一种虚幻,她或颦或笑或嗔或叹,都仿佛只是她的一层假面,唯有这一刻,济南王看到了她真实的表情——
  她在悲伤,“最后的胜者是我。”她说。
  用得是极平淡的语调,没有胜者该有的得意和惺惺作态的追悔与同情,“与我自小交好的友人,有一个被人杀了,有一个被当做礼物送给了某位公卿,就此断了联络,有一个想要杀我,被我杀了,还有一个……她太软弱了,可又那样美好,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于是我杀了她。”
  “所以哪,殿下。”她笑了笑,眼中如同有泪涌出,可实际上她眸中只有一片荒凉,“你比我要幸运。我能够撑过来的事,殿下也可以。”
  济南王定定注视着她,眉心微蹙,眸中有类似无奈,或是同病相怜的神情。
  ***
  褚谧君拆开从清河王府送来的信笺,在窗下的阳光细细读着。
  阿念瞧见了,怪模怪样的背诵起了某句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褚谧君随手将信丢给了阿念,“来,你瞧瞧这鱼腹尺素。”
  阿念接过去一看,不犹大失所望。
  什么云中鸿雁鱼腹尺素,古人诗词中的缠绵的传说,都是骗人的。清河王家的广川侯的确给她表姊送来了书信,但他在信上既不是和褚谧君互诉衷肠,更不曾撩拨闺心——他认认真真的在信中和褚谧君论述起了近十年来边境局势变化,以及东西赫兰分裂之后,双方的力量消长。
  有不少信息,都是从陌敦那里打听到的,褚谧君觉得自己似乎该庆幸常昀和陌敦关系不错,但又有些担心这两人之间的相处。
  “表姊对那些胡人,不是一般的感兴趣。”阿念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他们很重要。”褚谧君低头思考着遥远塞外的事,简略的回答。
  “比广川侯重要?”
  “这是什么话。”
  “比我还重要?”阿念的嗓音拔高了些。
  褚谧君意识到了不对,抬眸看了阿念一眼,“怎么了?”
  “我要走了。”阿念说。


第72章 
  褚谧君想起来了; 阿念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东安君已经写信几次三番的催促阿念返回琅琊; 阿念就算在洛阳玩的再怎么高兴,也终究是要回到自己母亲身边的。
  只是阿念舍不得离开; 所以之前那几次催促她都视而不见; 终于东安君按捺不住,从琅琊动身; 打算亲自来接自己的女儿。
  褚谧君看了眼表妹并不算愉快,甚至可以说有些委屈的神情; 起身抚摸了下她的头发; “姨母很记挂你; 不开心么?”
  “不想与表姊分开。”阿念说:“也不想同外祖父母道别。洛阳虽然不好……但既然你们在这里,我也就愿意留在这。”说着她又有些懊恼的皱了下鼻子,“阿母为何一定要住在琅琊?她难道就不想念她的父母姊妹么?”
  褚谧君想起之前从新阳那听来的一些传闻,但斟酌片刻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将这些告诉才十岁的孩子; “不要紧的; 你的时光还很长; 以后; 你总有机会再回到洛阳。”
  “谁知道下次再来洛阳; 会是什么时候了。”阿念并不是个会一味的耽于愁苦情绪的人,转而便拽住褚谧君的衣袖,哀哀的恳求道:“所以表姊就陪我再出去玩一回吧。”
  “去落水边赏梅。”
  “要把家中最华丽的步障给带去。”
  “要办一场盛大的烤鹿宴。”
  褚谧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阿念的要求便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
  “对了——”在褚谧君拒绝她之前,她眯了眯眼,道:“我还要请广川侯。”
  褚谧君现在十分想将这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表妹从屋子里丢出去。
  “不害怕广川侯么?”褚谧君忽然俯下身子; 问了阿念这样一个问题。
  看起来阿念与常昀的关系实在不错,阿念也不是什么胆小的人,所以她见到的那个,未来的阿念,究竟是为什么会对常昀持有恐惧之心?她甚至伤了常昀——按照阿念的性子,本不该做粗那样的事。
  “为什么要怕他,怕他的人是表姊。”阿念轻哼,“你在害怕他什么呢?他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鬼怪。你前阵子总是在躲着他,在他面前时,永远都不坦率。”
  褚谧君平静的伸手,戳了下阿念的额头,“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我劝你还是少看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我和他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她顿了顿,“我不会有意躲着他,但很多时候,与他保持距离其实是为了他好。外祖父身居高位,我们既然姓褚,自然也就处于是非之中。广川侯好不容易才从东宫那样的地方脱身,他心中所求的是天高云阔的自在,那我们就不该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阿念听完这话后皱起了双眉,但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因此也不再强求什么,只闷闷的问道:“表姊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或许会有机会吧。她想。
  假若既定的命运真的能被打破,假若他们两人都能过上各自想要的生活。
  阿念知道自家表姊就是这样理智,有时近乎无情,故而只好撇了撇嘴,不再反驳什么,“表姊不想见他便不见吧。不过,他送来的信,你看么?”
  “信?”褚谧君狐疑的看向阿念。
  她为了尽可能多的了解赫兰之事,与常昀保持了一定的往来,但她不知道常昀原来和阿念也有联络。
  “也不算是信。”阿念说,有些赧然的将双手交握在一起,“清河王妃画上的那个人,我是真的觉得很面熟。所以我之后找人同广川侯说了一声。”
  “然后呢?”
  阿念转头吩咐了侍女一句,很快侍女便从她房内将一幅画取了过来。
  褚谧君认出了这便是清河王妃画上的少年。上回常昀在拼好残画之后,曾将画中内容临摹了一份送到了褚谧君这。
  眼下画卷之中,仍旧是同样轮廓柔和,目光疏离的少年。
  常昀将这幅画重新又画了一遍,比起上一次,这回所用的笔触更为仔细精致,画中的人也愈发生动,如同活了一般。
  “原本我还以为,我觉得这个人面熟,只是我的错觉。可是……”阿念用手指轻轻描过画中人的眉眼,“可是我现在觉得这个我是真的曾在哪见过。”
  褚谧君疑惑重重的反复打量画卷,也许是受到了阿念的影响,现在她竟也隐约觉得画中人人让她眼熟。
  可是这人她是在哪见过呢?
  想不起来。也许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只是被某种来自冥冥之中的力量所蛊惑,最终她将这画收在了自己房内。
  ***
  待到气候稍稍转暖之时,褚谧君遂了阿念的心愿,将她带去了落水之畔赏梅。
  阿念想要的紫丝步障当然是没有的,常昀自然也不在应邀之列,就只褚谧君带着阿念两人一同在洛水边观赏初春盛放的梅花。
  照例是阿念由侍女带着四处闲逛,褚谧君在搭好的步障后静坐看书。
  阿念由衷的觉得同自己的表姊一块出门……还真是挺没意思的,喜欢缠着表姊一块出门的她,还真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气受。
  此时已是庆元五年,新的一年的初春。洛水之畔,早春寒梅怒放绵延成海。在这样一个晴日出门赏花的人并不在少数,无论黎庶亦或贵胄,都不愿错过了这样的美景。也只有褚谧君这样的人,才会甘愿将自己埋在一堆书卷之中——阿念悄悄看了一眼,依旧是与边塞之事有关的书籍。
  真是无趣呢。她这样想着。
  在百无聊赖之中,她忽然眼尖的瞧见了前方不远处的一行人,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她用力的拽了拽褚谧君的衣袖。
  “怎么了?”褚谧君抬头,顺着阿念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夷安侯,以及,一个妙龄华裳的女子。
  褚谧君与京中大多数贵女交往不深,盯着那名女子瞧了好一会后才想起,这是楼家十一娘,亦是楼贵人同胞兄长的女儿。
  “夷安侯怎么与这人走到了一起。”阿念愤怒的低声说道。
  倒不是楼十一娘有什么不好,只是褚家与楼氏长久以来都处于对立的状态,前阵子夷安侯对褚谧君的示好阿念看在眼里,可没想到这人转身就去讨好楼氏女了。
  “有什么可气的。”褚谧君只平淡的扫视了这两人一眼,接着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所有的汲汲营营,皆出自人的欲念。夷安侯想要做皇帝,她拒绝给予他帮助,那么他自然就会转而去寻找另一个能帮他的人。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常昀一般澄澈通透。
  阿念将夷安侯这一举动视为“背叛”,而褚谧君思考的则是,夷安侯如此行为,是否意味着他已经和楼氏的势力站在了一起。
  若真是这样,得提醒外祖父提前注意才是。
  还有,五年,不,是四年之后的洛阳政变,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这件事背后,莫非还有楼氏的推动?
  “他们过来了。”阿念趴在褚谧君耳畔说道。
  褚谧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果然看见那一行人正逐渐靠近。
  夷安侯的神情颇有些不自在,毕竟还年少,没有磨练出太深的老练和城府。看得出他很不愿意靠近褚谧君,可奈何楼十一娘一步步朝着褚谧君走来,他无力阻拦,便只能跟着。
  褚谧君看着步步逼来的楼十一娘,眼中带着些许的好奇。
  她是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她的父亲楼子任是雁门关武将,是大宣难得的俊才,却还未及不惑,前途无量。十一娘是他的嫡女,都说她会是未来的楼贵人。
  随着她的走近,褚谧君看清了她的面容。楼十一娘的确很像楼贵人,但这样的相似仅限于五官,比起她那个惯于绵里藏针,心思如海的姑母,楼十一娘更为锋芒逼人,就如同一朵初绽却又带刺的花朵。
  “原来是平阴君。”她走到褚谧君面前之后,淡淡的说道。眉眼中并无多少客气,到底还是朝褚谧君行了一个礼。
  褚谧君垂眸坦然受之,她是有封爵的人,自然与十一娘不同。而且这种时候,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辞让什么,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夷安侯与十一娘也是来这里赏花的?”起身朝夷安侯施礼之后,褚谧君按住阿念的肩,示意这小丫头稍安勿躁。
  夷安侯讪讪一笑,楼十一娘不说话,抬眸瞥了他一眼。明明她比夷安侯还要年幼一两岁,但在气势上就已经压过了对方一头。
  于是夷安侯只好对褚谧君道:“在下的确是与十一娘一同来赏花了。”
  “平阴君可愿与我们一道?”楼十一娘在夷安侯话音甫落之际,冷不丁这样问道。
  夷安侯一怔,阿念也吓了一跳。褚谧君倒是神色不变,“不了,我这人喜欢清静,辜负十一娘美意了。”
  “那么——”楼十一娘上前两步,四下环顾了一圈,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就请平阴君,将这块极好的赏景之地,让与我吧。”


第73章 
  阿念被褚谧君带走的时候; 犹是愤愤不平。
  “表姊竟真的将地方让给了她!可这凭什么?”
  “因为我恰好想要回家; 同时我也并不觉得那样一个地方值得我与她去争。”褚谧君解释道。
  “她这是在挑衅表姊,表姊就不生气?”
  “不气。”褚谧君真心实意的回答她。
  在若干年后的朝堂; 她已经看不到楼姓人的身影; 这个家族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表姊不生气,我气。那个楼十一娘实在讨厌。”
  “你要是还想继续赏梅; 我知道附近有座山峰的梅花开的比这里的更好,我带你过去?”
  “不去了; 被她扫了兴致。”阿念噘着嘴; “今晚我要将这事告诉外祖父; 我被楼家的女儿欺负了,他得帮我讨回公道。”
  “将这事告诉他也好。”褚谧君却很是赞成的点了点头,“……楼十一娘的态度,我觉得十分值得玩味。看起来好像是楼家倒向了夷安侯; 打算扶持他一把; 顺便撮合自家女儿与未来储君的婚事。可我怎么觉得; 十一娘的更想做的; 是害他呢?”
  当着夷安侯的面; 对丞相的外孙女出言不逊,假如褚谧君真是心胸狭隘之人,一定也会顺带连着他一块记恨。
  楼十一娘这是想要逼着夷安侯与褚家划清界限,断绝夷安侯再次投靠褚家的可能性?
  还是说,今日她种种言行,只是出于小女孩的任性与骄矜?
  褚谧君思考着这些问题; 越想越觉得有趣。
  过了几日后,更有意思的流言在洛阳城内传开。那日洛水之畔所发生的事很快就被好事者散步了出去,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楼家闺秀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等到有人打听出那日被楼十一娘逼走的女子是相府夫人平阴君后,流言则又变成了丞相外孙女与楼家娘子为了夷安侯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褚谧君对此一笑置之,倒是从清河王那里又送来了一封书信,写信的人是常昀,这一次信中的内容不再是赫兰之事,而是询问她是否安好。
  常昀不至于去相信市井之中的无稽之言,但他是真的担心褚谧君在楼十一娘那里吃亏,所以特意写信过来询问。
  褚谧君拿着信纸,唇角无声的弯起一个浅笑,提笔想要回复他,却不知出于什么念头,将笔又放了下去。
  就让他猜测一阵吧,偶尔她也想看他为某事而挂心的模样。
  *
  为不相干的人气恼是不必要的,为了阿念的离去而悲伤,却是无可避免的。
  三日后,东安君抵达洛阳城外。
  到了阿念该离去的时候了。阿念走的那日,褚谧君亲自出城送别。
  是的,出城相送。因为东安君并不愿意进城。她的车队就停在距洛阳城不超过半里,能够看见城门的地方,然而她就是不肯再往前走,即便她生于此地长于此地。
  东安君到来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褚相,可他那日就好像平常一样出门办公,没有半句话提到自己的女儿。
  卫夫人在阿念走前,将两个外孙女都唤来了自己身边,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话,直到最后褚谧君要带着阿念离开时,才终于说了一句,“明月到东郊了?”
  褚谧君知道“明月”是三姨母的小字,只是她的长辈几乎很少会提起这个人,以至于她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短暂的茫然了一阵。
  “是的,三姨母已经到了东郊。”
  “她……”卫夫人沉吟了很久,最终笑了笑,挥手示意两个外孙女退下,“好了,我累了,你们先走吧。阿念,到了琅琊后,记得时常与外祖母通信。”
  褚谧君猜卫夫人没能说完的话,应当与不愿进城的东安君有关。可不知为何,这个老人还是选择了将一切咽下。
  阿念今年虚岁十一,自然明白母亲的行为算得上是不孝,下意识想要为母亲说几句话,可又想不出该如何为她辩驳,只好羞赧的垂下头。
  褚谧君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了握阿念的手,将她从屋子里牵了出去。
  “其实我知道阿母为什么不愿进洛阳城。”出去后,阿念小声的同褚谧君说道。
  她攥紧褚谧君的衣袖,声音无意识的压得很低很低,“阿母在生我之前,有过两个孩子,表姊知道么?”
  褚谧君颔首,“知道。”
  “那两个孩子,都死在洛阳城。”阿念咬了咬下唇,目光沉静之中掺杂着悲伤,“一个不到三岁,一个本来在阿母的肚子里,结果才出世就死了。阿母为这两个早夭的孩子设了灵位,时常会去拜祭他们。听家中年长的侍从说,母亲是因为这两个孩子,所以才立下了永远不回洛阳的誓言。”
  褚谧君拍了拍阿念的肩膀,“放心,只要你愿意,你今后还有机会回到洛阳。”
  阿念的行装早已由侍从备好,饶是心中不情愿,她也还是随着褚谧君一起登上了牛车。
  离开褚府时,她掀起帘帐想要再看看褚家附近的景色,以便今后随时可以清晰的回忆。褚谧君没有劝阻她这一失礼行为,任由她四下张望。
  忽然她听见阿念朝前方大喝了一声:“站住!”
  褚谧君皱了下眉。街道之上公然喧哗,实在是失仪。不过她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谁能够让阿念这样不顾礼节。
  听起来似乎应是阿念某个熟悉的人?
  她心中一动,猛地拉开帘子,便顺着阿念目光看去的方向,见到了正打算把自己往一棵柳树后藏的常昀。
  “站住——”她忍不住笑了下,也学着阿念那样,拖长了嗓子对那人道。
  常昀知道自己藏不住,于是乖乖从树后走了出来。
  “来这做什么?”褚谧君问。
  “反正不是来看你。”他如是回复道。
  “这已经是把自己的目的直接给说出来了,真笨。”阿念嘲笑道。
  “你真的在担心我?”褚谧君坐在车内,厚厚的帘幔遮住了半张脸,车外的人只能看到她隐约勾起的唇角。
  “没呢。”常昀轻哼,“在担心楼十一娘,怕她要是真得罪了你,会被你亲自弯弓搭箭射个对穿。”
  “这里是我褚府,你要是真担心那个与你无亲无故的十一娘,就该去城南的高平侯家。”
  “洛阳有关于你的流言四起,你真的没事?”常昀正色问道:“这回的事之所以传得那么快,背后恐怕有人推波助澜。”
  “你觉得会是谁?”褚谧君问。
  常昀不再说话,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从这件事中最能得利,或是说最能解气的人该是夷安侯。编造出高平、章武两侯门贵女为他争风吃醋之事,既能报复褚谧君之前对他的漠视,又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逼迫楼氏尽快促成他与十一娘的婚姻。
  不过这事做的并不够聪明,极易与人结怨。
  “你是担心我,还是想为你的兄弟求情?”褚谧君又一次问道。
  “是担心你。”常昀的答案给的十分明确清晰,“如若阿邵真的敢算计你,你自然不必包容他什么,该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就让他付出什么代价。我来这里,与他无关。”
  但徘徊门外,久久不敢踏入褚府大门,却是与夷安侯有莫大关联。常邵毕竟是他的兄弟,而她卷入的,是他兄弟们之间的纷争,一想到这里,他便由衷的觉得,也许他们两人保持距离是正确的。
  假如常邵真的选择与楼氏为伍,假如有一天常邵真的因褚家人而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褚谧君。
  褚谧君读懂了他未说完的话,挑起车帘的手一点点放下。
  他们这回能够见上半面,能够说几句话,就已经很好了。她还得去送阿念,常昀也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得分开了。
  但这时帘子又被阿念猛地掀起,“广川侯!”
  常昀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应了阿念一声。
  “我今日要走了。”阿念看着他,说:“离开洛阳,说不定以后就不回来了,广川侯愿不愿意送我一程?”
  不等常昀说什么,阿念便不由分说的吩咐侍从,“赶紧给广川侯备马,他要送我出城。”
  *
  “你……太任性了。”在行驶的牛车上,褚谧君透过帘帐缝隙悄悄看了常昀一眼,但也只有一眼而已,因为害怕被他发现。
  常昀最终还是被拉到了送行队伍中,眼下他策马走在距牛车不远的地方,看起来还有些懵。但谁让阿念年纪最小、脾气最大,谁能不听她的。
  阿念转过头看着褚谧君,学着平素里褚谧君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表姊,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等到我走了,还有谁能够帮表姊你呀。”她重重的叹气,“表姊对许多人都很好,可就是对自己不好。”
  拖着腮发了会呆后,她又道:“人们对我阿母的评价不高,还编出了许多谣言中伤她。可我很喜欢阿母,因为她从来不害怕什么。她的丈夫,那位早逝的上官公子,我确信她是深爱着的,但上官公子去后,阿母也没有放弃去寻找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些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很多,无论和他们中的哪一个待在一起,阿母都至少过得很高兴。”


第74章 
  在冬雪还未彻底消融的初春; 田地并不适宜耕种。然而一路上所经过的田野; 大多都热闹非凡。
  东安君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父亲推行的《限田令》就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头; 霎时间便掀起了一阵巨浪。眼下忙于在田地间穿梭的不是农人; 而是负责丈量田地的胥吏。
  与此同时,限田还引发了数不尽的纠纷矛盾。她望向不远处的田埂; 在那里正有一行人遭受鞭笞。胥吏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胥吏身旁是战战兢兢意图奉上财帛作为贿赂的庶人。
  《限田令》所限的不止是豪强; 还要寻常农户。一个人所持田地是否超出限额; 有时候并不在于他拥有多少土地; 而在于胥吏的一支笔。
  “走快些吧。”东安君放下车帘,对驾车的驭者说道。
  *
  她就在距洛阳城半里之外的一座亭内等候自己的女儿。褚谧君素来守时,她并没有等太久。
  牛车停下,侍女在车前列队排开; 而后车内的两个少女被人搀扶下车。阿念才落地站定; 便欢欢喜喜的朝自己的母亲扑了过去。东安君接住了她; 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浅笑;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胖了。”
  再一抬头,她看到了正向自己走来,而后恭敬行礼的少女。
  “谧君见过姨母。”
  原来,这便是弦月的女儿……
  东安君看着少女的面容发了一会呆。不知不觉,弦月都已经故去那么多年了,过往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渐渐被模糊; 她见到褚谧君时,才惊觉自己竟已经忘了二姊的模样。
  东安君朝外甥女冷淡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示太多的亲密。但这也怨不得她,实在是因为她与褚谧君之间没有多少情分,今日说起来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和姊妹的感情是一回事,和外甥女的又是另一回事,东安君一直将这分得很清。
  就好比她的父母,他们对她的疼惜的确不容掺假,可他们对她孩子与丈夫的冷漠,也都是真的。
  在被东安君打量着的同时,褚谧君也在观察自己这位姨母。
  东安君的容貌,与她想象中的较为不同。褚皇后雍容华艳,东安君既然是她的妹妹,又早有孟浪轻浮之名,所以褚谧君不自觉的便将她想象成了一个妩媚婀娜的女人,就如同夜晚盛放的海棠,娇丽而魅惑。
  可事实上东安君有着一张清丽端庄的脸,且因为眉目间的灵动而看起来颇为年轻。她的衣着也并不过分华贵绚丽,素色暗纹织锦裁成的窄袖襦裙,外披一件不算太厚的狐裘,长发绾成堕马髻,斜插一支温润的青玉簪子。她并不艳光夺目,更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看起来就如洛阳城内许多已为人母的贵妇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吸引住了东安君的注意力。那是个从马上跃下的少年,白衣乌发,神清气朗,东安君见多了这世上貌美的人,可乍一看到这少年时,还是不免为这份丽色而晃神了片刻。
  “这是广川侯。”阿念在常昀向东安君行礼的时候,附在母亲耳边说道:“是我和表姊的好友。”
  阿念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自家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得很,东安君素来喜欢年轻秀美的少年,且行事张狂,曾经看上过琅琊郡守的儿子,当着郡守的面就敢以轻浮的言语戏弄那个年仅十六的小公子。
  东安君好气又好笑。眼前的少年虽然有一张很让她喜欢的脸,但不知为什么,她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倒是常昀在抬起头看见东安君的脸时,微微一愕。
  “怎么了?”东安君问。
  “没事。”常昀摇头,犹疑片刻后,笑了笑,还是将话说了出来,“只是您给了晚辈一种亲切之感,让晚辈不犹觉得好像在哪曾见过您似的。”
  常昀不是一个会主动向长辈套近乎的人,因此在听到他这番话后,褚谧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这位姨母脸上。
  是的,她现在也觉得好像曾经在哪见过姨母,尽管这明明只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想起来了,清河王妃画中之人,有着与东安君相似的眉眼。
  东安君不可能感受不到三个孩子异样的目光,于是疑惑的看着他们。
  “阿母很像我们三个之前见到过的某人。”阿念是东安君的女儿,说话自然也不需顾忌太多,直截了当的将这事说了出来。
  “哦?是谁?”东安君倒也不生气,而是好奇的询问。
  “那人我们也没见过,只见过……画像。”阿念说。
  “是什么样的画像?”
  阿念看向褚谧君,后者朝她摇了摇头。今日出门是为了送阿念出城的,她怎么可能将常昀临摹的画像也随身带过来。
  “不要紧,我现在也能将那幅画重新画出来。”常昀道。
  阿念赶紧转头吩咐侍女,“快,准备笔墨纸张,设案。”
  东安君看起来对有人模样像自己这件事并不在意,在常昀作画的时间,她坐在一旁品茶,时不时与阿念和褚谧君闲聊几句,偶尔也会同常昀说话。
  然而等到画像完成并被送到她面前时,坐在距东安君不远处的褚谧君,清楚的看到东安君脸上的闲适与淡然,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其实清河王妃遗作上的那个少年,也只是五官与面容轮廓与东安君略有些相像而已,若非如此,阿念也不至于一直觉得少年眼熟,却迟迟不能将其与自己的母亲联系起来。
  寻常人若是知道有人与自己容颜相似,豁达些的会一笑置之,性情古怪些的,也不过是背后耿耿于怀而已。可在东安君看向画像的那一瞬,褚谧君从她眸中看到了肃然之色。
  就好像交到她手上的不是一卷画,而是一把出鞘了的刀。
  但那份肃然,只存在了不过片刻,很快她便又轻轻笑了起来,“不像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常昀以一个画师的目光打量着画中少年与东安君,道:“或许有些冒犯,但画中人的眉眼与唇形,东安君您的确十分相似。”
  “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偶有相似之人不足为奇。你见我觉着面熟,我还觉得你似曾相识呢。”她满不在乎的又看了眼手中的画像,显然不欲将这一话题继续下去。
  褚谧君和常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日褚谧君将阿念送到东安君手里时,天色已晚,看起来不适宜再赶路。东安君便带着阿念附近的驿馆住下,只等第二日稍作休整后再离去。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进城去见一见自己父母的意思,只是在褚谧君告辞之前询问了二老的身体状况,之后再不言语。
  回洛阳城时,褚谧君与常昀结伴而行。她坐在车内,而常昀则策马走在车外,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你有心事。”褚谧君从他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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