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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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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她好,还是……出于私心?
褚谧君很多时候都是猜不透他的,他们俩的性情完全不一样,而她最初被吸引也是因为她猜不透他。
“夷安侯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褚谧君这样说:“只不过……”
常昀眼睫颤了颤。
褚谧君稍稍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将声音压低,“只不过,若他将来会成为帝王,我也没办法拒绝他。你明白么?”
明白么?
她期待着常昀的回答。
“明白,却又不明白。”他说。
“你这话,倒是让我不明白了。”
“我想到了几个人。”
“谁?”
“汉朝孝昭帝的上官皇后,孝元帝的王皇后,以及,平帝的皇后、王莽的女儿黄皇室主。”
“她们?”褚谧君读过史,知道这三个女人的命运。
“上官皇后作为上官桀的孙女、霍光的外孙而被送入宫禁,可她既没能挽救祖父的死亡,也无力在霍光去世后改变霍家的悲剧;王政君母仪天下,王氏家族的的确确是因她而兴,然而在她晚年时,面对咄咄逼人的晚辈,她能做的不过是愤然掷玺,无可奈何的看着王氏篡夺刘氏天下,而后又旋即覆灭;至于黄皇室主……她不过是其父大业上的牺牲品罢了。”
褚谧君听懂了他的意思。
真是奇怪啊,他们两人好像已经有了一种奇异的默契,有些话他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已经猜到。
“她们都很可怜。”她用一种涩然的语气说道。
这三位皇后,哪怕再怎么尊荣,都始终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她们的家族,显赫不过数十年,最终都还是衰亡凋零。
“人活着,便如同一只小舟,随水漂流。”褚谧君开口,话语间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几分沉重,“去往哪里,最终是搁浅还是沉没,都未可知。”
“水流的确不可逆。”常昀说:“但是还有风,张开船帆,便能借助风的方向改变航道。”
“比起接受命运,我想你或许可以考虑下,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69章
褚谧君暂时没有给与他任何回答; 她注视着常昀的眼睛; 他眼波好似永远清亮澄澈,远处的灯火倒映在他眼中; 让褚谧君忽然想起了夜间山林里盛满了星辉的泉涌。
她自幼老成; 在同龄的孩子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琐屑事情向长辈撒娇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能够为自己的家族做些什么。
常昀的话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无力与寥落; 世事变更的太快,而她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不管是再显赫的权贵公卿; 若干年后都只剩一捧黄土及史册上的寥寥几笔。人生短短百年; 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记起了自己所看到的未来; 褚相在没有送皇后入宫的情况下依旧手握大权,可见一个女人在政治上能起到的作用也就那么多,东安君一心想要使女儿获得尊荣,已经成为太后的姨母对阿念表现出了排斥的态度; 掖庭就这么空置着; 身为皇帝的常昀沉迷于神仙方术; 而她……
她已经不在了。
“不要紧; 可以慢慢想。我所希望的; 只是你能够为你自己而活着,成为他人的踏脚石或是牺牲品,都是可悲的。”
“那你呢?你希望我走什么样的路。”鬼使神差一般,褚谧君将身子更为俯低了些许,迫近他。
原本站在常昀身后撑伞的宦官早就被她挥退,执伞站在他身边的人现在是她。她强迫自己死死的盯着他; 不肯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假如她选择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他会作何反应?
常昀迎着她的目光,眼眸深沉复杂,“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了。”他说。
“起初我觉得,我应该会生气,会觉得这无法接受。就好像那天在杨家,我看见你和阿邵站在一起,本能的就想要上前将你和他分开。只是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一想,这样的情绪,实在不对。”
“哪里不对?”褚谧君抿了抿干燥的唇。
“说不上来。”他轻笑。
他曾指责夷安侯对褚谧君的靠近别有用心,可难道他不是这样的么?不同的地方在于,夷安侯想要的是褚谧君背后的权势地位,而他想要的是这个人。
他们靠近她,都怀揣着私心。但私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该强加于他人之身的。
“总之你脚下有很多条路,只要你愿意去选、去走。”
也许其中一条路上她可以与他并肩而行,也许他们就只能相逢之后错过。但这没什么好遗憾的,从小常昀就知道,人这一生会有许多场相逢,也会有许多场离别,就如天穹之上云聚云散。
于这时的常昀而言,褚谧君的确很好,他会因她而心中悸动,会因她而欢喜忧愁。
但少年时的爱恋有如朝露,滴在掌心时微凉,却还不足以深入骨髓。所以这时候的他,还能够承受她的离去。
褚谧君也说不上来自己眼下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常昀总是能给她出乎意料的答案。
别的路……她真的能走别的路?
而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其实……一直以来并没有谁向她许诺过皇后之位。
她只是恰好处在了最适合做皇后的位子而已,但外祖父并没有表露过要将她送入帝王家的意思,外祖母更是说过,只要她愿意,她大可以嫁给贩夫走卒。
倒是褚皇后在她童年之时就有意无意的暗示过她中宫之位,可褚相若是没有做出最后决定,褚皇后也拿不了主意。
而她想要的,难道不正是走上另一条路么?摆脱五年后注定死亡的命运,好好活下去。
“多谢。”她朝着常昀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我明白了。”
这个与自己性情迥异的少年,身上有着她所无法拥有的魄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那个能够支撑着她走下去的人。
***
那日雪中谈心过后,褚谧君的心境不觉改变了许多,全然放下心结暂时做不到,但至少她不会再一味躲着常昀。
那样光风霁月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数年后会用阴谋害死她的人。
暂时信任他吧,至少是信任眼下这个常昀。
就在褚谧君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宫里传出一则消息,说常昀病了。
这……这在褚谧君意料之中。那天雪下得那么大,皇帝罚他直接跪了几个时辰,身子再好的人也会病倒。
褚谧君一点也不同情他,更谈不上心疼。他是该长点教训了,虽说褚谧君佩服他敢于任意妄为的勇气,但任意妄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安排了人去打听他的情况,得到的消息是他病情颇有些严重。
再过了一阵子,褚谧君听说他被人从东宫送了出去。说是准他回清河王身边养病。
褚谧君在听说这件事后,不犹的拧紧了眉。
她不知道常昀究竟病到了什么地步,可将他移出东宫这件事,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深思。
褚谧君不知道做出这一决定的究竟是谁,移出东宫究竟算是对常昀的惩罚还是保护?他还有机会回到那里么?
亲自前去椒房殿探了探皇后的口风。皇后说:“这既是我的决定,也是陛下的。”
“阿邵那孩子,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看着没个棱角的人,往往才最是可怕。”褚皇后招了招手,示意褚谧君怀里的猫抱给了她,“云奴人在病中,我怕他继续留在东宫,会死得不明不白。”
褚谧君打了个寒噤。在她的记忆里,东宫三人的感情都不错,不会做出这样狠毒的事。但这句话她没办法信誓旦旦的说出口。
人心难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陛下这回难得的保持了和我一致的意见。”皇后轻柔的挠了挠黑猫的耳朵,“不过我猜,他应该是出于对云奴那孩子的厌恶。陛下那种沉稳的人,最是不喜云奴的性情。何况陛下一直觉得我与云奴走得过近了。”
“那他还有机会回东宫么?”
“谁知道呢。”皇后轻笑。
说话不爱说完,心里总藏着事让别人猜,这是褚皇后与卫夫人这对母女之间最相似的地方。褚谧君对此也无可奈何。
她见过数年后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常昀,本不该再为他担心什么。可她又担心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说不定就因为某种小事的干扰、某些人的一念之差,最后的结果就会千差万别。
若是常昀不做皇帝,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应该是好事吧,眼下的常昀看起来对权利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渴求。她特意命人去东宫打探过,服侍在常昀身边的宦官们都说,常昀离开东宫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感伤。
走出椒房殿时,难得雪天放晴,万里天穹明净。
褚谧君站在殿阶之上,忽然不是那么想要回去。
她想去看看常昀,听说他是真的病得很重。
然而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避嫌,真担心常昀的话,吩咐侍女去拜访清河王府就好。
回到家中时,她看见阿念竟然也要出门。
“又要去哪里玩?”阿念来到洛阳这么久,能玩的地方她都跑了个遍。褚谧君想不出她还能去哪里。
不过听说东安君已经来了好几封信催促阿念回琅琊,也许阿念也是想要趁着没走之前好好再回顾洛阳一遍吧。
阿念在牛车前停下,看向褚谧君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挑衅。
“怎么了?”
“我要去清河王府。”她仰起脸。
“广川侯病得那么严重,表姊你都不去看他。”她又哼了一声,“成日就知道使唤下人去各种地方打探和他有关的事,你明明可以直接去看他的。”
“我不能……”褚谧君摆手,正想说出那句她往日里对阿念说过不知多少次的话——你不懂。阿念便直接打断了她——
“表姊做事瞻前顾后,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褚谧君现在深刻的怀念曾经那个乖巧安静的表妹,总觉得阿念养熟之后越来越没上没下。
“你这是在激我。”毕竟她才是年长的那个,很快就看透了妹妹的心思。
“反正我要出发了,”阿念以扭腰爬上了牛车,“表姊你跟不跟我一起?”
褚谧君:……
最终还是跟过去了。
没办法,阿念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表妹,她得跟过去照顾她。
牛车直接驶入清河王府,在庭院中央停下。
阿念做事还算周全,来之前已经让任递上了褚家的名刺,清河王在看到她时笑了一笑,并不意外。在见到跟在阿念后头下车的褚谧君时,才惊讶又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
褚谧君看到清河王,陡然从心底涌起了一丝心虚。
“广川侯如何了?”她清了清嗓子,拿出肃然的态度。
清河王笑意深了几分,“随我来吧。”他走在前头,亲自给两个晚辈带路。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与空旷的院落,一直走到了常昀住着的屋子前。
屋内传来了压抑着的咳嗽声,可清河王并没有去看一眼自己儿子的意思,他朝褚谧君比了个手势,独自离去。
第70章
常昀的确是病着; 但病情也没有褚谧君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不至于要卧床休养。褚谧君和阿念赶到时,他正坐在一张长案前翻看着什么; 见到她们后; 微愕的眨了眨眼睛。
褚谧君站在门前没动,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阿念倒是直接奔了过去; “我们来探望你了。”那副熟悉的模样,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似的。
不过; 确实也是很久了。
“进来坐吧。”常昀对她说; 嗓子还有些嘶哑; 忍不住扭头又轻声咳了几句,但那声音被他极力压抑着。
“还好么?”褚谧君问。
“不算坏。”常昀揉了揉眉头,“就是前几日总昏昏沉沉,以及; 每天要喝的药太苦了。”
“离开东宫过得还习惯么?”褚谧君问。
“我在这里度过了十三年; 去东宫不过一年; 你说我习惯不习惯。”常昀安抚性的笑了笑; “好了;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担心我突然被人从东宫赶出去了,会心里很失落很没面子——你大可放心。”
褚谧君忍不住弯了弯唇,她就知道常昀会是这样的态度,现在的他看起来倒颇有几分像那些视利禄如浮云的古时隐士。
“看得出来,你离开东宫后过得很高兴。”
“从那样一个是非之地脱身; 当然值得庆贺。”常昀咽了一口温茶。
“假如你以后还得回去呢?”褚谧君在面对常昀时总有些“没眼色”,明知道他不想听什么,可偏偏就要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我不必回去。”老仆端上来了一盘点心,常昀将其往阿念所在方向推了推,继续和褚谧君说话,“现在回去,我怕我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中。”
褚谧君沉默了一会。
之前她就知道,褚皇后让他出宫,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她起初还以为是担心常昀被夷安侯暗算,但现在仔细想想,应当不止如此,这同时也是怕常昀被前朝的事所牵连。
就在几日前,《限田令》颁行天下,与此同时,监察御史作为一项早已被废除的前朝旧制,再度得到了恢复,成为了《限田令》的实行者。
这一举措引起了轩然大波,整个朝野上下有多少人反对褚相,褚谧君不知道,但她清楚,一定有很多人想要她的外祖父死。
常昀与她褚家没有多少瓜葛,但因为褚皇后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许多人都将他归入了褚家势力之中。他若是继续留在东宫那样一个地方,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能够离开东宫,对我来说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太多。只可惜我‘因病出宫’的‘病’是真的,好不容易从牢笼之中脱身,却只能成日闷在家里休养。不然我早出去四处闲逛了。”
“你要去哪,我也去。”阿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
“洛阳上下,你还有哪里没去过。整日就知道在外头四处撒野,要是让东安君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褚谧君轻轻瞪了阿念一眼,又对常昀道:“别管她,安心养病。近来局势动荡,少出门为好。”
“为什么呀,好不容易才出宫,去外头玩一会没事的。听说洛水畔的梅花开了,到时候咱们几人一块去赏梅如何?”
“我不去。”褚谧君提前回绝,要不是因为常昀还在场,褚谧君真想管教管教自己这位表妹,“最近在随老师读《潜夫论》,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胡闹。”
“那我们去。”阿念朝表姊哼了一声,起身坐到了常昀旁边。
“他也不会去的。”褚谧君挑眉,替常昀也顺带回绝了她。
倒不是对洛水之畔的赏梅之旅不心动,只是实在想要气一气越发无法无天的阿念。
“你不是病得不严重么?”阿念满脸委屈的看着常昀。后者憋着笑,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象征性的咳了好几句,“我头晕眼花浑身乏力,大概不躺个十天半月没力气出门。”
阿念恨恨的看了这两人一眼。
接着她的目光又被案上放着的书籍给吸引住了视线,“这是什么?”总的来说,阿念是个识礼的孩子,不至于会做出乱动他人物件的事来,只是帛书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褚谧君不犹的也顺着阿念的目光忘了过去,“赫兰文?”她看着帛书上扭曲的笔划,辨认了一会。
“嗯。”常昀点头,“最近正在学,这还是我从天渠阁带出来的东西,记载的是一支记叙了赫兰起源的歌谣。上头说,赫兰人的先祖是狼与神女的孩子,生下来就力大无穷,是上苍注定的漠北之主。”
“你看得懂?”阿念盯着如同蝌蚪一般的文字,眉毛皱在了一起。
“正在学。”常昀挪开帛书,被遮挡在下面的,是这首歌谣的汉文译本。
“前些日子,有臣子弹劾你与西赫兰质子陌敦走得过近,说你心怀异望。”褚谧君面无表情的将自己在外祖父那里看到的上书说了出来。
“那些人还真是听风就是雨,无风也能起浪。”常昀倒也不慌,甚至还顺口调侃了几句。
“你频繁去找陌敦,是为了学他的语言?”
“不,是为了联合他一块造反。”常昀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我还打算串通胡人劫掠中原呢。”
褚谧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赶紧将笑收敛好,“真是乱来,不知道那是质子,不该随意靠近么?还记不记得上回陌敦遇刺,差点给你也惹来麻烦的事?对了,刺客是谁至今也没找到。”
“他是个很不错的老师。”常昀说。
“对胡人的事很感兴趣?”褚谧君想起了不久前被常昀借走的《西域方物志》。
“你难道不是么?”常昀记起了褚谧君也想要借那卷《方物志》的事,“为什么?”
“因为忧国忧民忧社稷。”褚谧君说。
听着两人说话的阿念不禁笑了出来,心想自己的表姊果然是和常昀相处久了,都会说笑话了。
“我觉得边疆迟早会有一战,可又不知道如何证明这点,所以打算多了解了解国境周边的胡人。”褚谧君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胡扯的语气说道。
“不愧是丞相的外孙女。”常昀也顺着她的话夸道。
“你好奇胡人的事,甚至想要学他们的语言,还是因为你那个心愿么?”褚谧君知道常昀愿望是做个游历四方的画师,想要去江左,还想要去塞外。
“出塞的可能性不大,我也就是好奇,所以才学一学他们赫兰的文字罢了。”接着语气又上扬,“但我认为,我成为一个画师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能否让我品鉴君侯的丹青?”褚谧君问。
常昀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赧然。
“竟然怕了?”
“这几天我找到了不少我母亲的遗作,你要是看了她的画,就知道我为何自愧不如了。”他半是郁闷,半是骄傲的对她说。
褚谧君专注于经史之学,对书画的品鉴能力并不算高,但既然常昀这样说了,她也就表达了自己想要见一见清河王妃墨宝的意愿。
“随我来。”还在病中的常昀一下子精神好了许多。
褚谧君和阿念一起跟在了他身后,顺着铺着积雪的小径前行。
清河王府诚然荒芜,但也的的确确的占地广阔,走了好一会,常昀才带着她在一间似乎已经被弃置了很久的屋子前停下。
“我母亲的遗物,就放在这里。”
“我们进去……合适么?”褚谧君牵着阿念的手。
“自然合适。这里又不是什么严肃庄重的地方,不过是放着些我母亲遗作罢了。就算她魂魄有灵,会徘徊故地,大概也会很喜欢你的。”
房门是落了锁的,但常昀从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后,用其打开了门锁。
这间屋子显然不常有人造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尘光飞扬轻旋。不过走入屋中才发现,这里倒也不是那么脏,应当偶尔还是会有人清扫,屋内的陈设上,都只不过有一层薄灰而已。
常昀利落的搬来了几个箱笼,想要去够高处放着的某只匣子,却不慎手一抖,将其摔了下来。匣子在坠落的过程中打开,匣中之物洒出,竟是成百上千片碎纸,它们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落下,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铺了一地。
“这是……”褚谧君不解的看着常昀。她拾起其中一片,泛黄的纸张上残留着柔软的笔触,应是某一幅画曾经的一部分。
常昀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从高处一跃而下,捡起地上的碎片细细查看了会,“不知道,我之前找出来的,不是这些东西。”
足足一匣子的纸片,是数十张画被撕碎后的状态。常昀与褚谧君面面相觑了一会,两人不约而同的试图将画纸拼凑起来。
但这实在是太难了,不止一张画作被撕成了碎片,且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纸上的墨色都已经淡去,模糊难辨。
第71章
他们好像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被深藏着的秘密。
面面相觑了一会后; 常昀先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堆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见。”
褚谧君拾起了摔落在一旁的匣子仔细看了会; 这是一只雕花堆漆的螺钿匣,精致而又贵重; 能藏进这样一只匣子的东西,恐怕对于清河王妃来说; 是极其珍贵而重要的。
“这些碎片看起来都像是被人在情绪激动之下扯碎的。”常昀将纸片拈在指间; “上头还有陈年的褶皱。不过看起来后来它们又被人细心抚平; 放进了这只匣中小心的收好。”
“画上到底是什么?”阿念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毕竟这是一幅画,画中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看起来……是某人的肖像?”虽说匣中的碎片不知属于一幅画,但依稀可以从残存的笔墨中推断出某些东西。
“也许,还是同一个人的画像。”常昀在那堆纸片中找出了几张; 上头描绘的都是相似的眉眼。
“她为何要将这人的画像统统毁了?”阿念迷惑不解; “是觉得没有画好么?”
“我不知道。”常昀也是同样的迷茫。
长辈生前的事迹; 是他们这些晚辈无法轻易猜测得到的。最终他们三人也只能怀揣着疑惑离去。
但那日常昀走之前; 将木匣也顺手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悄悄藏好。他那样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放弃对未知事件的探寻的。
几日后,褚谧君收到了常昀送来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被常昀以简略笔墨画成的隽秀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目精致; 面容轮廓柔和,笑容却略带几分疏离。
也不知他用了多少时间才将那成百上千张碎片给拼了回去,又将画上的人物给临摹了下来。
褚谧君展开画卷细细品味了一番,感慨了声常昀画技不俗,但又觉得这事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
清河王妃逝世多年,画上的人就算还活着,恐怕也找不到了,再说了,就算知道画中人是谁,意义何在?
阿念凑到她跟前,也跟着她一块打量着这幅画像,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总觉得画上的人,有些眼熟。”
“果真?”褚谧君一惊。
“大概是我眼花了。”阿念用力甩了甩脑袋。
阿念生于琅琊、长于琅琊,怎么看都不可能认识清河王妃的故人。于是这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常昀也就是在写给褚谧君的信中半是玩笑的抱怨了几句被他母亲小心珍藏的画作中,画上的人竟然不是他父亲;又叹息自己母亲画技出众,可惜留下来的丹青实在太少,好不容易又找到了几幅,竟还都已被毁了。
再过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没人还记得这件事了。直到后来,褚谧君才意识到十四岁那年冬,她接触到的,是某个惊天秘密的一角。
***
夷安侯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书信,整整齐齐一沓,都是从褚家送来的。
这些都是他曾经写给褚谧君的信,褚谧君将它们悉数还了回来,有几份甚至还未拆开。
他的呼吸渐趋急促,最后索性用力一挥,将这些东西都拂倒在地。
“君侯息怒,不值得的。”一旁的宦官连忙劝他。
“平阴君这意思,是不愿同我往来了。”夷安侯止不住冷笑,又止不住的气恼,“可是我听说,她几天前才去过清河王府。”
“广川侯已然离开了东宫,他不再是您的对手。”
“就算不是也让人烦心!”
过了一会,夷安侯恼怒的神情中渐渐浮现不安,“假若褚相中意的人其实是常昀……”
“陛下身体康健,储位之事尚能从长计议,君侯莫慌。”
“可我就是担心,担心自己争不过常昀。平阴君的显然倾向于他,要是平阴君再去褚相面前挑拨是非,那我不就完了。”
“君侯莫慌、君侯莫慌——”宦官连声劝道:“成大事者,要能沉得住气。广川侯离开东宫,这对君侯来说已是一场小胜。”
“怎么能不慌。常昀那样的性情,本来就好对付,他首先败退是我意料之中。可是……”犹豫了会,夷安侯还是轻轻将那人给说了出来:“可是阿凇还在呀。”
他在忌惮他。
他在忌惮自己的堂兄,在忌惮曾经于他年幼时收容过他,救了他一命的堂兄。
*
济南王将自己的身形藏在门后,悄无声息的离去。
他原本是想来探望夷安侯的,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这让他很是挂心。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虽然是兄弟,但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济南王无声的苦笑,浑浑噩噩的独自沿着小径前行,踩着一地积雪,北风灌进衣袍之中,冷得人瑟瑟发抖。
不经意间他路过了从前常昀住着的偏殿,那里眼下已经空了。济南王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的呆,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与常昀有关的事情。
最后定格在脑中的,是那日椒房殿内,他对夷安侯出手时眸中的凶狠,以及离开东宫时,他漠然的表情。
济南王转身想要离去,但这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
他扭头,在重重树影之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灵蛇髻、留仙裙,胭脂淡染,披着白貂裘,却因灼灼艳光而使这一份素色悄然生辉。
“于美人。”他朝她颔首,继而微微蹙眉,“你为何会在这里?”
“答案不是很明显么?”容色殊丽的女子抿唇轻笑,“我呀,又找机会来劝你良禽择木了。”
济南王沉默不语。上一回他的答案已经足够明显,所以这次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何况在东宫与一个妃嫔私下见面,实在太危险了。
“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敢来,就说明我有不被人发现的底气。东宫不止有皇后的人,也藏着楼贵人的势力呢,眼下这附近一带,只有我们。”
济南王还是不说话,垂眸错开于美人望来的目光。
“你对我还是有很重的戒心哪。”于美人不再笑了,忽然轻叹了声:“那如果我说,我今日来这里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要看看你呢?”
“看……我?”
“我猜你现在一定正处于一段十分不好受的阶段。眼看着两个弟弟相争,而自己也卷入了漩涡之中。”于美人注视着他,眼波澄净如水。
“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不等济南王说话,她又道:“我跟你说过的,我是罪奴出身,九岁那年我被曾经的太常晋伯宁买入府中做舞伎,和我有着类似身份的女孩一共有百人。”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下,而后才继续道:“有部分女孩,被晋氏族人享用,有部分被赠给权贵,只有一个人,能被送往这个王朝的最高处。”
也就是说,胜利者身后,是无数落败的同类。
于美人的面容如上品的美玉一般完美无瑕,但这份美会让人感到一种虚幻,她或颦或笑或嗔或叹,都仿佛只是她的一层假面,唯有这一刻,济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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