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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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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想,你就算找到了济南王,也问不出什么。”常昀又说。
“为什么?”褚谧君现在脑子有些乱,下意识的放弃了思考,顺着常昀的话问道。
“新阳要是真的想嫁祸陌敦,摔马前一定会刻意避开济南王。所以我觉得你不如……”他显得有些兴致勃勃,“不如直接去找陌敦。我陪你一块去。”
第43章
“你跟着我去找陌敦做什么?”褚谧君想都没想就张口拒绝。
“让我跟着你去; 不会有坏处的。”常昀说。
“我只怕你到时候会给我惹麻烦。”褚谧君说,毕竟常昀和陌敦结过仇,他又是那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我想去; 带我去。”常昀对她眨了眨眼睛。
褚谧君绷着脸; 看着常昀。
常昀也看着她。
决不能让常昀跟着她去; 褚谧君现在已经很了解这人了,若是带着他,指不定他和陌敦之间会起什么冲突,而且看他这幅样子,搞不好就是去生事的。
然而……
然而终究还是带着常昀一块去了。
褚谧君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心软了。
陌敦住的地方是西苑内的灵泉殿。褚谧君还没靠近那里; 便听见殿内传来的哭吼声。
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
紧接着; 一支羽箭从殿□□来; 直扑向她。
褚谧君眼下身边跟着的大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婢; 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只记得惊叫。而这一箭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天边午阳的灼目光芒晃花了人眼,褚谧君也根本躲闪不及。
在紧要关头,是站在她身边的常昀及时的扯了她一把; 这才使她最终幸免于难。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发生了什么; 褚谧君根本记不清楚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倒在了常昀怀中; 这个与她同龄的少年; 此时身高和她相差无几,她愣愣的靠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才因周围的嘈杂而稍稍清醒。
“没事吧?”
她听见常昀这样问她。
“没事……”
常昀松开她; 往后退了两步。
她嗅到了血的腥味,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因为她并没有受伤,接着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受伤的是常昀。
常昀的胳膊被箭矢所划伤,伤口并不算深,然而却足够长,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袖。
褚谧君深吸了几口气,确保自己镇定下来,“你……怎么样?”
“还好。”常昀按住伤处,疼是肯定很疼的,他双眉紧紧蹙起,但还是朝褚谧君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去找御医。”褚谧君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臂,“现在赶紧去。”
常昀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灵泉殿。
褚谧君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灵泉殿内,赫兰王子陌敦大步走出,神情冰冷凶狠。他歇斯底里骂着什么,用的是胡语,但褚谧君不难听出他的愤怒。
她仰起头,风中有更浓郁的血腥气息,透着深重的不吉。
“陌敦你发什么疯?”常昀怒极反笑。
“滚开!”陌敦手里还拿着弓。
褚谧君看到了灵泉殿外某个角落的鲜血,顺着血渍望去,她见到了死去灰狼的尸体。
“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常昀轻声自语。
凭着之前和陌敦寥寥几面的交情,他猜出这人应当是高傲而又脆弱的性格。若新阳公主真的诬陷了他,他一定会暴怒——就像现在这样。
但他也没料到陌敦的反应居然如此激烈,竟不由分说的直接攻击身为新阳表妹的褚谧君,
还好他坚持跟过来了。常昀在心里庆幸。
“你们来做什么?来为你们的公主讨说法么?”陌敦冷笑,脸上表情狰狞而又悲伤,“延勒已经去向你们的皇帝请罪了,她还杀了我的阿格奇,你们还来这做什么?”
阿格奇,应当就是那只死去灰狼的名字。
常昀明白他是误会他们的来意了,但他心中也有气,冷笑道:“来这缉拿你。伤了公主本就是重罪,居然还意图杀害皇后的外甥女,罪加一等——”
“那就来啊!”陌敦推开自己身边的侍从,吼道。
“云奴。”褚谧君想要阻止常昀,因为事态已经不能再进一步激化了。
常昀瞪了她一眼,眸中分明有着委屈和愤怒。
褚谧君抿了抿唇,任谁在自己险些被人射死都不会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客观,何况她在意的人还受了伤,“陌敦王子既然出手伤人,就算想全身而退也不可能了。新阳公主之事暂且不提,我大宣广川侯的确为你所伤,我亲眼见证。还请陌敦王子随我面圣。”
有什么误会有什么怨恨,在皇帝面前摊开说好了。她没那闲心和能力管太多的事。
而褚谧君的态度,却进一步的刺激到了陌敦。
他来到洛阳时,本就怀着满腹的怨气,今日所有被他长久压抑着的恨意悉数涌出。
这些天他一直有按照延勒的吩咐去讨好那个大宣的公主,换来的是被栽赃陷害。
阿格奇死了,阿格奇是他唯一的朋友。
延勒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延勒直接去向宣人的皇帝谢罪。可延勒,他的阿姊延勒原本是那么骄傲尊贵的一个人,即便在草原上被父亲用鞭子抽打,也能倔强的忍着不吭声,说什么也不低头。
他不想去跟着这两个人去见大宣的皇帝,他知道他们都身份不凡,他们在他面前不可一世,这让他想起了在西赫兰,那几个时常欺负他的同龄的贵族后裔。
听说宣人的皇帝就如同他们草原之上的单于。他的父亲就是单于,可单于从来不主持公正,单于只会用残酷的手段来对待他,母亲说父亲是想磨砺他,可他觉得他的父亲,草原上的大单于是想让他死。
少年人的经历太过浅薄,他们只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却以为他们接触到的是人生所有的东西。
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陌敦再一次弯弓,对准了褚谧君。
常昀扑了上去,猛地将其摁倒,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以这样的方式来阻止这个丧失了冷静的少年。
然而弓弦上其实并没有箭。陌敦不是真的想要杀人,只是借此发泄心中的怨恨而已。
常昀一愣,接着便挨了陌敦重重的一拳。两个人迅速的扭打到了一起。
双方侍从都赶紧上前想要拉住这二人,可正斗得凶的两个少年人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才被拉开,便又挣脱侍从的控制打到了一起。而侍从们不敢伤了主子,在阻拦他们时不愿用太大的力气,于是更加没法分开他们。
褚谧君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她一开始就该好好呆在屋子里看书纳凉的,夏日果然不宜出门,出门一定没好事。
她想要直接转身走人,走了几步,又回来,捡起了摔在地上的角弓和箭囊内散落出来的羽箭。
搭箭、引弦、瞄准,伴随着众人的惊叫,她手中的箭矢飞出,擦过陌敦的头顶,在挑断了陌敦头上那根发绳后,牢牢的刺入了泥地中。
生死一线的惊吓使陌敦立时僵住,常昀也停了下来,看了眼不远处的箭,又看了看拿着弓的褚谧君,似乎想到了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神色复杂。
“两位介不介意先从地上起来,咱们好好谈谈?”褚谧君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冷静。
***
如褚谧君所料,新阳公主坠马之事,的确和陌敦无关。
“都说她是被阿格奇惊吓到了所以才从马上摔了下来,实际上她一点也不怕阿格奇。”在殿内坐下,喝了半盏茶后,陌敦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点我可以作证。”才处理好手臂上伤口的常昀从屏风后走出,“新阳公主胆子大得很,才见到那匹灰狼时,甚至敢于去摸它,她是真的不害怕,不是强装镇定,走近狼时,呼吸都没有变过。”
“也许怕狼的不是新阳,而是她的马呢?”褚谧君指出这点,“王子在行猎时,是带着那匹狼的对吧,会不会是你的阿格奇吓到了新阳公主的坐骑?”
“我正是因为担心这点,所以一直让阿格奇远远的跟着我们。走了一路,她那匹马都还算安静,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在夸过一道山沟时,好端端的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有谁能证明你的话么?”褚谧君尽可能使自己保持客观的态度,不偏颇任何一方。
“我身边的护卫们。”
“他们不行。”褚谧君直接摇头,“臣子听从主命,他们的话不足信。你要是拉着他们为你作证,新阳公主身边也有许多的侍从可以证明她堕马是因为你。”
陌敦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所以,还请王子与我一同前去面圣吧。”褚谧君起身,“这些话,在陛下面前说出来比较好。”
“你们的陛下会信我么?”
“未必会信,但信不信都不重要。”褚谧君说:“赫兰与大宣的结盟势在必行,陛下不会为了一个公主就拿你怎么样,你大可放心。”
陌敦仍坐着没动,“也就是说,我的冤屈未必能洗脱。”
“没有人可以为作证。”褚谧君指出这点。
真相究竟是什么,其实也未必查不出来。但这种伤及两国和气的事,大概会被压下去,没有人愿意去细细追查。
就在这时,殿门外却走进了一位年老的宫女。
在场几个人没有一个认得这宫女是谁,她实在是太老了,头发花白,皱纹遍布。她径自走入殿内,对着三人一拜,“奉魏太妃之命,请赫兰王子前往飞霞殿一叙。”
第44章
魏太妃……
这个人对褚谧君来说很是陌生。
陌生是理所当然的; 从太妃这个称谓可以判断出,这至少是惠帝年间的后妃了。惠帝驾崩已有五十余年。
褚谧君在几个婢女的提醒下,才想起这位魏太妃是何人物。她是惠帝的婕妤; 在惠帝还活着的时候并不十分受宠; 却在惠帝死后一度得势。
惠帝死时; 正逢赫兰南下,洛阳大乱。那时的外戚林氏拥立了身为宗室的常昪登基,把持朝政,魏太妃便是在那时投靠了林太后,取得了掌控掖庭的权利。
后来林氏因内斗而覆灭; 她的外祖父; 那时还年轻的褚相进入洛阳; 废幼帝; 而另立惠帝之子,也就是当今皇帝登基。魏太妃当机立断的向新帝和新的权臣表明忠心,之后受命抚养小皇帝。
到了皇帝五岁时,魏太妃离开了洛阳皇宫; 来到了西苑; 之后长住在这里,再也没有出现于人前。
五十年前的事情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太过遥远; 当年洛阳皇宫内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褚谧君不清楚,这位太妃的经历,对她这一辈的人来说不过是个陌生的故事而已。
“魏太妃唤我们过去; 是为了什么事?”褚谧君不犹感到奇怪。因为这位太妃年迈体衰,也就帝后二人在初入西苑时,曾去拜见过她。其余晚辈根本没有机会见她一面。
但那个替魏太妃传话的宫女什么也没有多说,只含着浅淡谦恭的笑。
“我也要去么?”陌敦指着自己问道。他汉话说的很好,可并不能掩盖他是个胡人的事实。
“太妃久病,身边冷清寂寥,想要和年轻人说会话。还请诸位勿要回绝。”宫女说。
褚谧君和常昀对视一眼,一起跟在了宫女身后。魏太妃就算被人遗忘多年,也毕竟是他们的长辈,长辈召见,做晚辈的若不速速前往,便是不孝。
陌敦看见他们动身,犹豫了下,也跟了上来。
***
飞霞殿有些老旧了,但布置得很是精巧,丝毫没有沧桑破败的气息。殿内侍候的宫人不算多,且每个都年事已高,可他们的手脚都很是灵便,有条不紊的招待着来客。
魏太妃见他们的地方是飞霞殿正殿,那里提前备好了几张小榻和茶汤、点心,就等着他们过来。
褚谧君还在这里见到了济南王和夷安侯。之前她还担心魏太妃将他们叫过来是别有居心,见到这两人后她便明白了,魏太妃大概真的只是想和晚辈们聊会天而已。
然而褚谧君还是没能见到这位太妃。因为她坐在了重重帘帐之后。他们几个与她交流时,都要隔着一层层的轻纱,纱后依稀能看到一抹佝偻的身影。
在向太妃行礼时,褚谧君抬眸看了眼纱帘,又飞快的垂下目光。她只能大致的判断出这是个身量纤瘦,个子不高的老人,趺坐在长榻上,偶尔有几声低低的咳嗽传来。
“我本来早就想见你们了,只可惜我身子不好,前阵子卧病在床,今日才终于有精力将你们几个孩子唤来瞧瞧。”魏太妃的声音半是沙哑半是温柔,她说话的口吻十分亲切,没有摆长辈架子,和这几个陌生的晚辈在交谈时,也没有多少的疏离感。
“我吹不得风,又患有眼疾,不能见强光,所以只能这样和你们说话。望你们不要见怪。” 她又道。
几个年轻人忙说无妨。
褚谧君想起了自家的外祖母,倒是忍不住出神了一会,道:“敢问太妃可是喉部有旧疾?谧君听太妃说话时,似乎总在咳嗽。”
“不是。”老人的语速很慢,“我呀,这是年纪大了,被好几种病缠着。你们这十多岁的孩子,哪懂老人的苦楚?不过我的眼睛是很多年前就坏了,我搬来西苑养了这么些年也不见好。来,你近前些我瞧瞧。”
褚谧君不是很明白为何魏太妃对她如此感兴趣,但环顾四周,在场就她一个女孩,想必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魏太妃才对她格外亲近些。
“谧君的外祖母,也是常年多病,让人十分担心”褚谧君朝纱帘走近,停在了最外层的帘子外,“谧君时常想着,若是自己能求到一剂良方,使外祖母药到病除就好了。”
“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魏太妃感慨,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离褚谧君近了几步,但并没有迈出纱帘,“卫夫人病情如何了?”她问。
“太妃认得她?”
“认得。”魏太妃笑了笑。
也是,眼前这个老人和自己的外祖母是同一代的人,她们都经历过动乱的洛阳和战后那段百废待兴的光阴。皇帝的生母梁太后早亡,魏太妃那时照顾过年幼的皇帝,说不定她也见过年轻时的卫夫人。
仔细想想,五十年多前的外祖母应是双十年华,身体大约还算康健。
“你就是陌敦王子吧。”魏太妃又看向了一旁学着汉人那样跪坐着的陌敦。
陌敦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
魏太妃的声音越发柔软,“虽然我眼睛坏了,看不清你的样貌,但我猜,你一定生得很像冯翊那孩子。”
陌敦知道冯翊是自己母亲在大宣的封号,但他这还是第一次听人用“孩子”这个词来形容他母亲。
“当我还是惠帝的妃嫔时,曾抚养过冯翊。”魏太妃说:“只可惜我身子不大好,记忆也渐渐变坏了,否则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冯翊过去的事。”
陌敦闻言后有些失望,但看向魏太妃的眼神比方才热切了很多。冯翊公主只是由魏太妃抚养而非她亲生,可眼下陌敦看魏太妃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外祖母。
“冯翊在西赫兰,过的还好么?”
褚谧君眼尖,看见陌敦双唇翕合了下,然后才说:“很好。”
也不知道魏太妃有没有信,但信不信都不重要,她和自己的养女已经分别了数十年了,如无意外,今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
“我眼睛不好。”她又说:“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是冯翊的孩子,因为我瞧见你,便感觉亲切。听说,你接下来,有几年要留在洛阳了?”
陌敦点头,旋即又想起魏太妃可能看不清他的动作,于是开口:“是。”
“那真好,你回家了。”魏太妃说:“你母亲是洛阳人,你算是半个汉家子,你来到洛阳,等于是来到了外祖家一样。”
陌敦微微睁大了眼。
“瞧见没。”魏太妃指了指坐在一边的三位宗室,“这便是你的外姓兄弟。你们今后要互相照顾,谁也不能欺负谁。陌敦你若是受了委屈,便找长辈说去。他们的长辈,也都是你的长辈。”
又道:“就是可惜冯翊不能回来了。等到你有机会再重返草原时,你要告诉冯翊,你在洛阳见到了什么风景,认识了什么人。”
被迫离开草原的委屈,长途跋涉的身心俱疲,身处异乡的孤独,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这些原本积压在陌敦心头的阴云,随着魏太妃这一番话而消散了不少。他用力点头,对太妃说:“好。”
接着看向了济南王三人,朝他们也一点头,算是给流着相似血液的兄弟们打招呼。
济南王莞尔,夷安侯露出了一脸欢喜,常昀仍按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但到底还是朝陌敦也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魏太妃望向了宗室们:“年纪大的人,总爱和年轻人说话,看着你们,我心里便觉着高兴。来,你们陪我聊聊。”
宫女却在这时低声提醒道:“太妃,您该去休息了。”
魏太妃的身子似乎不是很好,褚谧君有个多病的外祖母,知道年老而虚弱的病人的确精神很差,哪怕是多说几句话都会撑不下去。
于是她道:“太妃要不要先去歇会,什么时候再想见我们这些晚辈了,让人传召便是。”
帘帐后传来了咳嗽声和沙哑的叹息,“我这身子果然是不中用了。不过……咳,先不忙着休息,我倒险些忘了我叫你们来是为什么了。”
她又咳了几声,帘后的身影朝陌敦走近了几步,“听说新阳那孩子摔伤了,有人说,这与你有关?”
不愉快的事情再度被提起,陌敦的目光暗了下去。
“我相信那个害新阳坠马的人不是你。”魏太妃一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道:“你安心回去吧,这事不会牵扯到你的。我已经让人去找皇后了,皇后……总得给我些面子。”
陌敦不敢置信的抬头,“这……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她怎么知道他一定无辜?
陌敦满腹的疑问,这位老人带给他的善意实在太大,他一时间都难以承受。
魏太妃却好像已经支撑不了这样的谈话,不住的咳嗽。他们几个识趣些,就该知道眼下是他们该告辞的时候了。
“对了。”魏太妃忽然又道:“这事,多半和新阳那孩子也没多大关系。她心眼实,人不坏,你们别错怪她了。”
第45章
新阳躺在榻上休息; 不久前医官才来为她接上了断骨,宫女跪在她身边为她轻轻擦汗。
她正想要小憩片刻,门外的宦官却跑来告诉她:“皇后殿下来了。”
想必是知道她摔伤了腿; 所以来探望她了。新阳欣喜的坐起身子; 正好对上褚皇后冰凉的目光。
“母亲……”新阳愣愣的唤了她一声。
褚皇后没有坐下; 她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女儿,眼眸半垂,胭红晕染在眼尾,发髻上的珠翠折射的光芒绚丽却刺目,“摔伤了?怎么摔的?”
新阳害怕母亲; 自小便没有道理的害怕; 在开口前; 她先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被人、被人给吓了一跳,然后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是谁害你坠马的?”
新阳强迫自己抬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是陌敦王子。”
“撒谎——”褚皇后毫不客气的丢下这两个字。
“是实话。”新阳有些急了,“那个蛮子身边带着一匹凶恶的野兽; 我心中害怕; 这才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母亲不来安慰我也就罢了,怎么还……”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褚皇后摊开掌心; 一枚粗短,却被打磨的极为尖锐的铁针静静的躺在她手中,若是细看; 还可以在针头处看见暗红的血。
“这、这是什么?”新阳尽可能的想要离铁针以及母亲的手远些。
“在你坐骑的马鞍内侧,发现了三五根这样的针。而你的马上,有一排被针刺伤的血口子。”褚皇后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笼盖在女儿身上,“你不是被胡人的狼给吓破了胆子,你是想要借此兴风作浪。”
新阳脸色煞白,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讨厌阴险的人。”褚皇后站直了身子,将铁针对着新阳一砸,“但我鄙夷蠢人。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不愿嫁给陌敦,你想使苦肉计,让陌敦获罪,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嫁给他。”
不等新阳再次开口,褚皇后便笑了起来,“真是愚蠢到可笑。你以为两国之间的和谈,会因为你的受伤而终止么?别说陌敦让你摔断了条腿,就算他将你杀了,两国之间该结盟时还是得结盟。不过你要是死了,就不用和亲了,很好,是不是?”
新阳捏紧拳,浑身都在发颤,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了。
“你越是不想嫁去塞外,我倒越想撮合你与那胡人王子。”褚皇后讥讽道:“小女儿家的喜憎算什么,真到了要你和亲的时候,哪怕你要嫁的是与你有深仇大恨的人,你也得咬着牙穿上婚服。”
新阳眼睫半垂,蓄在眼眶中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有什么可哭的。”褚皇后拧眉,她一向厌恶自己身边的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在母亲心中,大概是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吧。”新阳一把推开想要上前为她拭泪的宫女,这一次反倒无所畏惧的直视着皇后。
褚皇后美艳雍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你说呢?”
“女儿在母亲那里,想来无足轻重。”新阳一边哭一边冷笑,“母亲不关心女儿伤得怎么样,还一心想让女儿远嫁。若母亲真的厌恶女儿,直说便是了,就算母亲想让女儿去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褚皇后站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要去安慰新阳的意思,一如很多年前一样,她总是以这样冷淡的目光看着哭泣的孩子,“十七岁了,和七岁有什么分别。要是真想去死就趁早自己动手。两国之间和谈的事,你永远别妄想去横插一脚。就你这蠢笨的脑子,我倒还不放心将你嫁给赫兰人。我大宣需要的是能够稳定边塞、斡旋于胡汉之间的公主,而你——你只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皇后殿下!”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试图调解这对母女之间的纷争,开口的是常年跟在皇后身边的女官赵莞。
也只有身为皇后心腹的她,才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皇后殿下,公主摔断了左腿腿骨,还是让公主好好静养吧。”
她是真怕褚皇后再这么说下去,新阳会崩溃。赵莞追随皇后数十年,知道这女人就如同一把尖锐锋利的长剑,无坚不摧,却也容易伤着身边的人,可偏生她本人的心和铁一样又冷又硬。
褚皇后瞥了眼赵莞,拂袖而去。
一直如同皇后影子的赵莞这一次没有紧跟在她身后。赵莞留在原地沉默的站了会,看着新阳由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赵莞叹了口气。
其实皇后有句话说的没错,新阳的确跟个孩子似的,娇惯任性,敏感不安。
但这不能怪她,赵莞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十七年的人生中拥有的关怀实在太少太少。
“公主,莫要再哭了。”赵莞上前,身手触碰到了新阳的头发,却又将手缩回,“您哭得时候,皇后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皇后说的都只是气话,她不会真的让您远嫁。”
“皇后她……太累了。”
“她是您的母亲……您的母亲,是这天下最疼爱您的人。”
***
赵莞回到皇后身边时,正碰上魏太妃派来的宫女。
身为皇后最得力的女官,她人脉甚广,即便是年老太妃跟前服侍的人,她也认得,并且能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与年老宫女寒暄了几句后,她走进殿内,见到了正在逗着鹦鹉的皇后。
她看起来满脸的闲适从容,之前在新阳公主那经历的事好像根本没有影响到她。
“太妃说,公主并不是有意坠马诬陷陌敦王子的。”赵莞说。
“嗯,我知道。”褚皇后在喂鸟的同时应了一声:“有可能是楼贵人。”
“楼贵人么?”
“我叮嘱莺娘她们去查了新阳那匹坐骑,发现了那匹马腹部的伤口,但也发现之前有来路不明的人接近了马厩。顺着线索查过去,果然是楼氏的人。方才太妃递过来的话,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楼贵人这么做,目的倒也不难猜。
人们会误以为是新阳想要陷害陌敦,这将招致赫兰人对新阳的憎恨,或许还会使皇帝厌恶这个女儿。
这样一来,说不定影响到的将是边疆的局势。楼家的势力一直想要渗入西北,若最终被嫁给西赫兰的宗室女,是倒向楼家的人,那么这对褚相来说实在不算一件好事。
要是新阳就这么摔死了——那更是楼贵人乐意看到的。
“您早就猜到了这点,为什么还要去找公主?”
“我有说在马鞍上插针的人是她么?”褚皇后用指甲蹭了下鸟儿的脑袋,“可她的确是想要诬陷陌敦。她知道自己坠马的事很蹊跷,但当我问起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诬陷陌敦。赵莞,你说着孩子是不是蠢的有些可笑。”
“殿下……真的想要将公主嫁给陌敦么?”
“动过这样的念头。将新阳嫁给陌敦,能够稳固大宣与西赫兰之间的同盟。但你看她那副样子,像是能去塞外做大阏氏的女人么?”
说着,皇后总算在淡然之余露出了些许烦恼之色,“可新阳留在洛阳,我实在不知道该许什么样的人家给她。符离侯家算是可以考虑的人选,但杨氏起于微末,门第太浅,我看不上。我的女儿,要嫁就要嫁给能带来最大利益的人。”
赵莞恭谦的一俯身,“皇后还是询问一下公主的意思吧。”
褚皇后盯着赵莞看了会,忽然轻嗤,“也对,她是女儿,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就找个时间,问问她到底想要嫁谁吧。”褚皇后说:“不能再拖了。”
***
常昀右臂上的伤口不深,但也不算浅,长长的一道血口子,想要愈合都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在褚谧君面前时,忍着不说疼,强做出一脸云淡风轻。从飞霞殿一回到住处,立马开始鬼哭狼嚎。
“我在围猎时,豹子、狐狸都遇到过,结果我在猎场上全身而退,却在陌敦那受了伤。”常昀拽着济南王的袖子抱怨,“我果然和那人前世有怨!”
三个人中他年纪最小,哪怕是看着很不靠谱的夷安侯实际都比他大好几个月,久而久之,两个年长的都习惯了以对待自家幼弟的态度来对常昀——包括容忍常昀的任性和偶尔的娇气矫情。
济南王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左肩,夷安侯想要差人去给他包扎,被常昀拒绝了。
“在陌敦那就处理好伤口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和你们一块在魏太妃那坐了那么久?”
“你怎么会在陌敦那?”夷安侯问。
常昀抿了抿唇,敷衍道:“顺便帮某人一次而已。你们呢?你们怎么去魏太妃那了?我记得我到飞霞殿时,你们都已经在那了。”
“我在房里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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