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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女篡权-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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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夫人一向不喜欢宋之佩和她过于亲近,怎会同意婚事?

    正当疑惑之际,蒋潋已道:“宋之佩在内翰院参与机务,沛国公是内翰院首辅,凭借沛国公府的声望,也能在仕途上帮一把,沛国公还说,要把先帝赏赐的畅息院送给你当新房。”

    又续道:“敦郡王府和沛国公府是姻亲之家,郡王府的八小姐许给你大表哥连战,沛国公府逾发显贵……。”

    郑青菡明白过来。

    在朝为官,最重要的是要有个显贵的靠山。

    宋氏向来有远见,会同意这桩婚事,是为了让宋之佩变得更有底气,更有资本面对官场的风雨。

    郡王妃能替她保媒,足以说明沛国公对她的重视,也值得宋氏为宋之佩的前程迈出这一步。

    锦绣端茶出来,摆放好后,笑着对郑青菡道:“恭喜小姐。”

    欢喜之意溢出眉眼,满满映在茶杯里。

    郑青菡望着茶杯恍若未闻。

    蒋潋见她不出声,眼中殊无欢喜之意,心中一突道:“青菡,你怎么了?”

    转念一想,自已人逢喜事精神爽,倒把规矩忌讳都忘记了,女子成亲是大事,郑青菡虽是拿惯主意的,终归是深闺里的大小姐,婚事真落到头上,难免有几分惊惶。

    蒋潋笑着宽慰道:“又不是别人,内翰院的宋大人咱们都见过好几次,跟外头烟火味十足的爷们不同,真正的一股清流,站在人跟前,超俗而出众,仿佛出入凡尘,羽化可登仙。”

    郑青菡没有说话。

    蒋潋续道:“宋大人父母早逝,府上人口简单,成亲后往畅息院里一搬,关上大宅门就是岁月静好,外面如何风雨飘摇都与你无关,再好不过的小日子。”

    再好不过的小日子!

    舅父连晋定是和蒋潋一样的想法,希望她嫁个品貌端重的夫婿,以安然的方式度过一生,生活无风无浪,平凡简单就好。

    前世,父母也是这样期盼的。

    父亲常言,为人父母不求子女荣华富贵,只求子女平稳安乐。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是她前世的梦,也是她今生不可企及的梦。

    宋之佩很好很好,他是京都少女心中最瑰丽的夫婿人选。

    对她而言,或许有一瞬的心动,那也只是一瞬,就像夕阳西下般落幕,再企盼也只有一幕。

    郑青菡了解宋之佩,他走的是正道,秉正端持,心怀正气。

    而她,养私军、邀结人心,以后更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祸事。

    像宋之佩那么正直的人,承受不住她。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从不属于她,属于她的只有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她要知道自己的分寸。

    郡王妃保的媒,宋氏已答应,事情毫无转圜余地,她该如何是好?

    郑青菡不禁愁容满面。

    比起为婚事发愁的郑青菡,连城却格外开心。

    事情全在掌握之中,父亲听从他的意见,沛国公府和敦郡王府连手用权势诱导宋氏,事情干的确实不光彩,但效果明显,果然促成婚事。

    至于他和九小姐的事,更是出奇的顺利。

    接连数日,风平浪静,想必麻烦事早就顺利解决。

    时逢季秋。

    一到季秋,树叶大把大把落下,动物从洞里跑出来觅食,为过冬储备大量的能量,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连城嗜好打猎,揣着坛竹叶青,背着弓箭打算出门。

    走到府门口,正巧碰上从内翰院回来的沛国公连晋。

    连晋哂笑道:“快定亲的年纪,也该收敛收敛品性,别到外头去打猎,好好在府里呆着,下月连战大婚,府里正缺人手,去帮帮你三妹。”

    “三妹秉得天地之钟灵,区区小事难不倒她。”连城揣着竹叶青,笑意清迥道:“还有,父亲此言差矣,本人道心侠骨,暂时没有定亲的打算,容我速速赶去猎场,定牵头大尾巴狼回来孝敬父亲。”

    连晋一脸嫌弃道:“府里已经有你这条大尾巴狼,不必另外再添一条。今日上早朝,敦郡王跟我说,九小姐相看上你,就等着咱们府上去纳采问名。”

    连城咬一咬牙,差点没吐血:“父亲说谁相看上我?”

    “你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吗?”连晋提高音量道:“敦郡王府的九小姐很中意你。”

    中意个屁呀!

    连城心道:“压根就没见过面,九小姐就能中意他,一神经病吧!”

    连城梗了梗脖子道:“父亲是不是错听,九小姐怎会中意我?”

 第一百一十九章强拧的瓜

    连晋损儿不倦,语气大有惋惜之意:“我也奇怪,北方的世子多了去,九小姐不选,偏要挑个你,你不着调的性子,我都快压不住,她一个千金大小姐,犯哪门子的罪。”

    看来,这位九小姐,真有病,且病的不轻!

    连城神色晦涩地想道:“未来大嫂也太不靠谱,说好让他回府等好消息,等来等去,等到个晴天霹雳。”

    他心如擂鼓地问道:“父亲,你不会同意婚事了吧?”

    “同意了。”

    只听“哐当”一声响,连城手中好好一坛竹叶青落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酒水溅到两人的长裳上,连晋肃色道:“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些……。”

    话没说完,连城打断道:“父亲不该答应,您向来最开明,应当问问我的意见。”

    “我问你时,你不是说谨听敦郡王府的意思吗?”

    刚砸完手中一坛竹叶青,脑袋瓜子无形中又被重击一下,连城心里头叫苦连天,要不是未来嫂子跟他打包票,说一定会有好消息,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下完蛋了!

    连城急出一身汗,拉出白马一跃而上,挥鞭向敦郡王府赶去。

    敦郡王府观景楼内,八小姐乔静心正在绣枕套,下人禀道:“八小姐,沛国公府连二少爷求见。”

    乔静心茫然抬头,她甚是不明白,沛国公府的二少爷有何事找自己,慢慢问道:“不是找父亲,是找我吗?”

    “正是。”下人道:“瞧着像是有急事,连二少爷满头大汗,脸色很难看。”

    难道是连战出了什么事?

    连城不好跟长辈细说,才来找的自己?

    可自己和连战还没成亲,出面也不合适。

    乔静心很是犹豫。

    正在左右踌躇,旁边撑着头看风景的乔静蘅开口道:“沛国公府的连二少爷向来知书达理,恪守规矩,一个懂规矩的人突然变得不懂规矩,自然是遇到天大的难事,八姐不能见死不救,咱们敦郡王府也不是没人情味的地方。”

    乔静心犹豫道:“我尚未出嫁,单身见客实在不妥。”

    乔静蘅别过头,像是早就想好地道:“我陪你。”

    乔静心起身,蹙着眉头踌躇,乔静蘅一把挽过她臂弯,拽着她就往观景楼外走。

    连城站在观景楼的飞檐下,檐上挂着铜铃,轻风拂过,伴着“叮叮咚咚”的铃音,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姑娘朝他走近。

    正如上回未来大嫂所言,容貌虽相同,但气质迥异,一个肃若秋霜,一个温若春意。

    不用说,肃若秋霜的便是自家大嫂,在草原上见过一面,上次相看时又见一面,足足两面,他肯定不会认错。

    只是,大嫂为什么把九小姐也带出来呢

    连城百思不得其解。

    上前行礼,朝着心目中的大嫂道:“大嫂,能否单独聊会”

    “连二公子认错了人。”乔静蘅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指了指乔静心道:“那位才是你未来大嫂,公子真是眼大无神,次次都把人弄错。”

    大嫂这话,是几个意思

    连城心中倏地一颤,模竖打量乔静蘅几眼道:“我和大嫂在草原上见过一次,在敦郡王府相看时见过一次,我虽不才,但认人的眼神还是有的。”

    “是吗”乔静蘅唏嘘道:“我几时承认是你的大嫂,连二公子倒要给我说道说道。”

    连城皱眉,她确实没承认,但也没否认,按他的理解,就是通通默认了。

    乔静蘅叹息似地道:“连二公子真是粗心大意,到现在都没弄清我的身份。”

    连城抚额,只能用五个字表达此刻的心情:“你到底是谁”

    “我是敦郡王府九小姐乔静蘅,你在草原上救的是我,在水榭上相看的也是我,压根没我八姐什么事。”乔静蘅语不惊人誓不休道:“当然,要跟你定亲的人,也是我。”

    连城:“……。”

    乔静心:“……。”

    飞檐下一片宁静。

    只听见飞过的乌鸦“哇”地叫了一声,恰如连城的心境。

    不是说敦郡王妃教女有方,膝下女儿个个清心玉映的吗

    敢问,眼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女骗子是谁呀

    连城扶住墙,长吸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从一开始便欺瞒于我,隐藏身份戏弄我”

    “初次见面,明明是连二公子不由分说的唤我为大嫂,你的热情我想拦也拦不住。”

    言下之意,明明是你自己蠢,还好意思赖别人身上。

    连城第一次被人驳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静蘅明白事理地道:“连二公子不必介怀,我和八姐是双生子,从小到大被错认无数回,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连城不死心地问道:“你真是敦郡王府九小姐”

    “如假包换。”乔静蘅淡定地拉过乔静心道:“这位才是你未来大嫂,我的八姐乔静心。”

    连城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他好一阵虚笑后道:“在水榭上,九小姐应该没看上我,敦郡王为何跟我父亲说起纳采问吉的事?”

    乔静蘅刮他一眼道:“谁说的,我看的上。”

    连城手一抖,再也笑不出来:“九小姐,别跟我开玩笑啊!”

    乔静蘅道:“我向来认真,不喜欢开玩笑。”

    连城俊脸一红,觉得乔静蘅的脸皮真心厚,她好意思说,他还不好意思听呢!

    他清清嗓子,理顺思绪道:“九小姐,我为促成表妹婚事才答应郡王妃和你相看,相看那日,明明是你说的,说我生性不羁,日后不好管束。”

    “确是我说的。”

    “那你怎能出尔反尔?”

    “你好文武,怀才俊,偏偏性格潇洒不羁,好在行事尚在方寸之间,也不失为一介君子。”九小姐清晰冷静道:“我正是因为相中你,才感慨一句,日后不好管束于你。”

    被诓了!

    绝对是被诓了!

    替表妹求门婚事,倒把自己倒贴进来。

    让敦郡王府用权势轧压宋氏,事情干的确实不光彩,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他堂堂七尺男儿,要折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而且这个九小姐比他还无赖,比他还临危不乱。

    姑娘家家,不好好呆屋里绣花绣枕头,跟他捣什么乱。

    连城微眯凤眼,眉眼流转出自成一格的随性:“九姑娘,强拧的瓜不甜,咱们和和气气跟长辈打个招呼,就说没相看上彼此,对你好,对我也好。”

    乔静蘅道:“我不想说谎。”

    敢情,她还赖上他了!

 第一百二十章念念不忘

    连城扬起痞痞的笑容,吓唬九小姐道:“我不愿意结亲,你非要嫁进来,到时候被我欺侮,定然悔到肠子青,别哭着跑回娘家。”

    乔静蘅揶揄他道:“要装流氓地痞也装的像点,当我是路边捡的小狗小猫不成,是你想欺侮就能欺侮的”

    连城厚着头皮一装到底:“我是不是装的,你试试就知道。”

    乔静蘅不屑道:“我瞧你,不会有那个本事。”

    “为何”

    “我父亲是敦郡王爷,母亲是郡王妃,二爹是郦夷族长,长兄是王长子,上头七个姐姐出嫁为世子妃,你开罪哪个合适”乔静蘅顿了顿道:“我八姐将来要嫁给连大将军,长嫂为母,必然压你一头,只怕你的巴掌还不及伸到我跟前,早就被沛国公揍得屁滚尿流。”

    “你……。”

    “挨金是金,挨玉是玉,谁敢拿金玉撒气。”

    连城竟无言以对。

    乔静蘅很善意地道:“强拧的瓜甜不甜,吃进嘴里才知道,长辈们和和气气把婚事定好,咱们也和和气气当回孝顺子女,对你好,对我也好。”

    还拿他的话塞回来,连城有种强烈的挫败感。

    乔静心见此等情景,心生不安道:“连二公子,九妹,有事好好商量,两府几代世交,自不会有谁辖制谁的做法。”

    “八姐说的对,要不是连二公子先说狠话,我也没想提溜家世出来比。”

    连城被堵得没话。

    乔静蘅便道:“连二公子要是不想再蹦哒,我和八姐就先回观景楼了,京都不比北方,更不比郦夷,规矩太多,忌讳也多。”

    连城强装的气势一泄千里,面露败相,瞪了乔静蘅一眼道:“骗子。”

    语气很衰婉。

    乔静蘅从来不同情弱者,尤其是连人也认不清的家伙,更不值得同情。

    她挥挥衣袖,挽着八姐乔静心往景观楼上走,走到一半,回头深深看了连城一眼,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一切出突意料。

    这样的,才叫人生。

    这是乔静蘅的想法,也是王皇后的想法。

    关睢殿内,王皇后身穿深黄色宫装,前襟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式,倚在软榻上听王聪禀话。

    王聪手捧簿本诵读道:“安乐公主的陪嫁物品已备好,金凤八只,东珠一百八颗,玉龙冠、绶玉冠数顶,累金嵌宝金银器十二箱,珍珠翠领四时衣服……。”

    “停了吧,不用往下念,听着心烦。”王皇后面露忧色,籁籁道:“公主虽贵为皇女,但毕竟是妇道人家,一旦成亲,便把命运系到夫婿身上,帝女也未必个个能有好归宿,要是婚配遇上个冤家对头,该如何是好?”

    王聪合上簿本,问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随公主去广宁园的奴才,把事情全跟本宫说了。”王皇后思潮反复道:“想不到南化小候爷容瑾真如传闻一般,为人骄横跋扈,风流自喜,把花柳之门养成外室,安乐在广宁园偶遇之,不过想立个规矩,容瑾不管束外室,反而作践安乐,真正是得志便猖狂。”

    王聪何等聪明,心下顿时有了计较,说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王皇后脸上神气慢慢阴冷:“安乐一直在宫里长大,到底心智单纯,遇到这种事不管是骂回去,还是自己独自咽苦水,不管哪一种,苦的、伤的都是自己,还有份。”

    王聪的瞳孔亮了亮,没说话。

    王皇后又道:“安乐虽是帝王之女,但也有许多无可奈何,比如这桩婚事,便是无可奈何中的最无奈!”

    “确是,皇上一纸婚书赐下,天下共知。”

    王皇后的眼光深似潭水,隐约透出森冷寒意道:“一纸婚书是圣意,圣意不能违,但也不能任由容瑾的外室硌人眼珠子。侍宠而娇,现在硌人眼珠子,以后就会掏人心窝子,远不是骂几句、吵几句、独自咽苦水就能解决的。”

    王聪突突一笑道:“皇后娘娘说的对,小打小闹不成事,倒不如来个打老鼠伤玉瓶儿,老鼠死了,玉瓶儿再不济,也会长记性。”

    话里意思,把容瑾外室弄死开残,容瑾再胡闹,也该收敛些。

    王皇后唇际浮出浅笑:“本来乏了,跟你说上几句话,乏意全无,人也精神起来。”

    王聪见王皇后精神大好,顺势道:“有一事恳请皇后娘娘。”

    “何事?”

    “请皇后娘娘美言几句,让父亲把盯梢的人给撤掉,每日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一来别扭,二来办事也不方便。”王聪顿了顿道:“安乐公主的事要办,我身前身后总跟着人,也实在难看。”

    “这有何难。”王皇后道:“反正郑青菡马上就要出嫁,你的心思砸进水里也不会再冒泡,你父亲心中大定,必然不会再让人盯梢你。”

    “出嫁?”王聪问道:“嫁于何人?”

    “内翰院宋之佩。”

    一字一句。

    王聪听得清清楚楚。

    他蓦地抬头,双眸像鹰鸟一样锐利,表情如木刻似地道:“婚嫁六礼,到了哪一步?”

    王皇后思索道:“敦郡王妃保的媒,本宫听她说,两府已互换庚帖,请人八字合婚,说是八字五行都很和拍,过几日便是文定。”

    这么快就文定?

    继文定后就该择吉迎娶,拜堂花轿,生米煮成熟饭了。

    王聪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窜到喉咙口的火苗硬压下去道:“敦郡王妃倒是个厚福之人,管得真够宽的。”

    王皇后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平,目光如月般洗洌:“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不必一路上捡拾她,你们两个,注定一个平静安稳的嫁于别人为妻,一个伸展拳脚在朝廷内显贵。”

    王皇后到底是个没有高明手段的女人,难怪被如妃算计的一败涂地。

    世上哪有什么注定的事?

    王聪冷冷一笑。

    比起朝廷显贵,比起天下一切,郑青菡才更珍贵。

    就算走错一生,他也要拥有她。

    王聪神气恢复如常,眼珠间或一转,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宋大人和我相熟,这么大的喜事,我自当去恭贺恭贺。”

    王皇后以为他想通了,遂笑道:“可要备份大礼。”

    王聪勾唇:“只怕备的礼太大,他们不好意思收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告知天机

    倏突间,深秋已至。

    郑青菡坐上马车往胭脂铺去。

    周边使唤的人早就换成韩振江的手下,她出行方便许多。

    车行半刻,她撩开车帘向外看去,不禁心生感慨:“世间聚散两依依,今日是最后一次来胭脂铺为柳影施针,从不熟悉到熟悉,从熟悉到分离,真是一转眼的事。”

    思量间,瞥见胭脂铺旁边的小巷旁倚墙站着一人,颇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偏一时想不起来。

    缓一缓神,再看过去,巷子里空无一人,也不知那人走哪里去了。

    郑青菡没有多想,待马车停稳,走进胭脂铺。

    葡萄架子早就没有先前的光景,枯黄枝叶耷拉在木架上,一片颓败的模样。

    郑青菡心里一片静寂。

    柳影从屋里迎出来,见郑青菡站在葡萄架下不言不语,面露感慨之色,不禁叹口气道:“我马上要去南化,你也要成亲,日后怕是见不上几面。”

    成亲的事,传的真够快!

    郑青菡半晌道:“在广宁园闹出天大的动静,你早些去南化,才是对的。”

    柳影嘟嘟嘴,颇为不舍道:“小候爷要我走,你也要我走,全是凉薄的人。”

    郑青菡浅笑道:“我们都是凉薄之人,只要你苏大哥情深意重就行了!你的心思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想留在京都,无非是为了日日能见着你的苏大哥。”

    柳影脸一红,跺脚回屋道:“亏我跟你说知心话。”

    郑青菡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午阳光灿烂,打在她脸上,光彩煜煜。

    庑廊尽头,容瑾正好迎面过来,穿着件一贯色深紫长袍,袖口撩到臂弯,手中紧握九阙剑,面色清朗,额头上沁满汗珠,见郑青菡正站在阳光里笑得开怀,停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没有说话,亦没有表情。

    郑青菡朝他行礼。

    容瑾颔首。

    院里一阵静寂。

    郑青菡只好言道:“我来给柳姑娘针灸。”

    “我知道。”容瑾道:“我在后院练剑的。”

    说完,院里又是一阵静寂。

    偶有几只鸟鹊飞过,也识趣的一声没叫。

    郑青菡微微挪动下步子,打算去柳影房里,容瑾却开口道:“内翰院的宋之佩沉静持重,人品正直,容貌也算出挑,算是不错的一个人。”

    郑青菡愕然抬眼,容瑾眉眼里少了份平日常有的阴戾,多了份认真慎重,思量后遂道:“我和宋之佩沾亲带故,见过几回面,他的为人自然是清楚的。”

    容瑾语气忽然间不虞道:“倒是我忘记了,你和宋之佩早就相识,哪轮得到我说三道四,敦郡王妃真是保媒保到份天底下最相配的良缘。”

    说完,握了握手中的九阙剑,直直走到郑青菡跟前道:“别挡路,让一让。”

    这么宽的路,还要让?

    怒在心头口难开,郑青菡挪开步子。

    容瑾再也不看她一眼,提步就往铺子里间走。

    这个没教养的!

    郑青菡嘴唇嗡动几下,骂人的话咽进肚里。

    柳影从前头的屋里探出头,满脸笑意。

    看来,听墙根听的很欢快。

    郑青菡一进屋,柳影就大摇大摆晃到她眼前道:“又惹小候爷生气?”

    “小候爷眼里,你是瓷器,我是瓦罐,见到瓷器就笑,见到瓦罐就骂,瞧见我一回,就得朝我撒一回气。”

    柳影一副很稀奇的模样道:“小候爷改脾气不成,遇到瓦罐骂几句就能解气换成往日,不砸个稀巴烂才怪。”

    “瓦罐沾上瓷器的光,方才幸免于难。”

    柳影眼含深意地笑道:“我和小候爷自小一起长大,从没见他特意照拂过谁,你算特别的。”

    “何来照拂一说”

    “在朝上听到消息,敦郡王妃替你和宋之佩保媒,小候爷特意差人去打听过宋之佩的人品,听说人品表里一致,松了口气才去后院练的剑。”

    郑青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容瑾脑袋瓜里想些什么,听到她的婚事,还帮忙去打听宋之佩的人品,关他什么事

    真是吃饱饭闲的!

    柳影瞧郑青菡一眼,正儿八经道:“我父亲从京都到南化办差事,小候爷八岁起就跟着我父亲读书学理,自小看着我长大,把我当妹妹一样疼爱。”

    妹妹

    难道,容瑾待柳影不是爱慕之情,而是兄妹之情

    郑青菡诧异地抬头。

    “父亲过世时,把我托付给小候爷。”柳影续道:“小候爷重义守诺,把京都翻个遍,才在雅风楼馆找到我。他护我,并非因情为爱,而是为诺守义。”

    郑青菡一时转不过弯来。

    柳影道:“你信不信都且听着,世间的事,勿需削尖脑袋解释,天长地久就能显出来,小候爷待我,从来只是兄妹情份。”

    话说的在理。

    世上的事,天长地久就能显出来。

    只是,柳影怎么突然跟她说起这些

    郑青菡想起柳影素来早知天机,慧眼识人,可是瞧出些什么,正在敲打自己

    一想再想,没明白其中深意。

    郑青菡问道:“今天的话题绕来绕去都在小候爷身上,可是小候爷有什么盘算,你不好明说,只能暗示”

    柳影眼里露出不一样的神采。

    郑青菡暗道:“还真猜中了,也不知苦大仇深的小候爷又要搞出什么花样精!”

    柳影望着郑青菡一副冥想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提候爷,我跟你说说苏大哥,他小时候最难管束,整个同安郡府拿他没办法,就送到我父亲门下管教。”

    南化候爷府和同安郡府都把子弟送给柳影父亲管教,柳影的父亲着实了得,到底是什么人呢

    郑青菡问道:“苏辙和你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柳影点头道:“苏大哥,小候爷和我三人自小便相识,他们两个跟我父亲斗棋、学兵法、学武功。”

    郑青菡一个最不八卦的人,此时也生出八卦之心。

    到底是谁,能教出苏辙这样的人物,能教出容瑾这等的功夫,实在让人好奇。

    只可惜,柳影没有细说的打算,正淡淡道:“要不是苏大哥的父亲过世,苏大哥也不会回京都接手金吾卫,我们两个也不会分隔两地。”

    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离开京都。

    郑青菡不太会劝人,坐在一边细细听着。

    等柳影说完,才拿出针灸盒下针。

 第一百二十二章柳影出事

    针灸完,柳影披件外罩,跟郑青菡一起走到屋外。

    郑青菡侧头问她:“你也要出门?”

    “天宝寺供着父亲的灵位牌,过几日要去南化,得取回来带走。”

    柳影的父亲是罪人,就算在天宝寺供上灵位牌,也是无名无姓。

    郑青菡的手越握越紧,她不愿父母、兄长无名无姓的供在佛堂,才没和柳影一样做个无名灵位。

    终有一天,她会洗刷将军府的冤屈,让父母和兄长的灵位堂堂正正供在宗庙里。

    两人站在马车前说了会话,郑青菡把柳影先送上马车。

    柳影撩开车帘正要跟她挥手作别,瞥见院里走出条颀长俊朗的身影,挑起眉毛笑了笑。

    郑青菡寻着柳影目光回头。

    见容瑾迈过门阶,站到柳影车前道:“早去早回,外头不太平。”

    柳影应话,也不放车帘,笑容似乎更深。

    容瑾只当没看见,转头对郑青菡道:“下周要把影儿送回南化,你把淘金船安排妥当。”

    “好。”

    容瑾似乎有话要说,一双眸子落在郑青菡身上。

    郑青菡问道:“小候爷还有事?”

    容瑾斟酌半天道:“别被喜事冲昏头,防着点王聪,他要想闹事,早晚见血。”

    小候爷屈尊降贵提点她,郑青菡没觉得受宠若惊,反而颇感奇怪。

    这念头只是在心里想想,面上客客气气道:“多谢小候爷提醒,我一定会留意。”

    容瑾没多话,转身回了院子。

    柳影见容瑾走远,一边放帘子一边轻笑道:“小候爷操的心真够多的。”

    语气不轻不重,刚够站在不远处的郑青菡听清。

    说完,马车疾驶而去。

    郑青菡眼神微微闪动。

    小候爷待她,确实有些不一样。

    多了份关心,少了份狠厉。

    命运总让他们纠葛,共同经历太多太多,所以小候爷对她生出照拂之心?

    想到这儿,郑青菡身子不禁一抖。

    容瑾那样的人,何曾会照拂别人?

    思量间,脑海里又响起容瑾的声音:“别被喜事冲昏头,防着点王聪,他要想闹事,早晚见血。”

    对呀,还有个鬼见愁的王聪。

    倒把王聪忘记了。

    每每想到王聪,眼前就会浮现出一抹笑,笑里隐藏着不可窥探的城府。

    也不知王聪在算计些什么?

    王聪现在是王皇后跟前的大红人,又是内翰院首领,一定事务繁忙,听闻王荣因为上回的事,还让府里护卫盯梢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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