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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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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不等小晏反应,紧跟说道,“真正杀他的,是高景玉,但高景玉现在呢?还不是晏清源座上客?小晏将军,你怎么不怪晏清源不给慕容绍报仇呢?”
  听他连名带姓地称呼小叔叔,不避名讳,心中着恼,晏九云却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个,一时又无从反驳,他不善跟人斗嘴找理,只剩一双又恨又怒的眼睛里烧着火。
  “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信镇定答道:“我是陆将军的裨将,姓程,单名信,阿媛和菀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寿春城外,你们杀了三十五个不愿受降的将领,少了一人,便是我。”
  晏九云嘴巴一张,脑子里轰的炸开,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窒息似的,磕磕巴巴问他:
  “你是阿媛送到我身边来的?你,你们早就想害慕容大行台了?”
  程信毫无隐瞒:“是,但我到你身边,也只是找机会而已,天要亡他,我不过顺势而为。”
  晏九云一颗心,瞬间大乱,被人利用欺骗的真相打他个措手不及,想要发癫,可脚下一动,只是跌坐到了草堆里,刚才两人厮打时无意间沾上的草根还挂在发间,配着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显得又滑稽,又可悲。
  仿佛知道他痛心在哪儿似的,程信往他脸上一瞧,目光动了动,语调放得和缓了:
  “当日,如果你跟着来,我会劝下你的,因为这是阿媛交待过的,她不忍心害你。”
  听程信这么一说,晏九源两只眼倏地一亮,心跳顿停,急切的,想要渴求印证的,一出口,就带了丝委屈的哽咽难耐:
  “她真的在乎我吗?”
  程信冷笑一声:“你把她当什么了?她生于诗礼之家,最是宁折不弯的好姑娘,你待她,她心里有数,晏九云,你当我又为何来找你?当初,虽有寿春一事,但你这个人,天性纯良,我们都清楚,所以,今日我就是冒着风险也要来找你。”
  他一下说的太多,晏九云尚不能消化,眨了眨眼,在程信那两道直视自己的目光里,僵硬地问道:
  “你为什么来找我?”
  引到正路上了,程信更是坦率:“不错,我跟阿媛是为了坏晏清源大计才有颍川之行,我也知,甚不光彩,身为武将,我宁肯跟慕容绍痛痛快快地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程信一脸神色复杂,听得晏九云心中不免感慨:他倒怕是说的真话!
  “陆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晏清源杀他不说,又把陆将军遗孤当禁脔且霸占着陆家几代人苦心孤诣传承的典籍,此仇不报,非大丈夫也!”程信面色陡然变作沉毅,一双眼里,顿时被仇恨的光芒罩满了。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晏九云目光幽幽,反问道,“你难道不怕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大将军!”
  程信哈哈一笑:“小晏将军,你现在应该知道他为何杀阿媛了吧?嗯?他为了能杀阿媛,不惜把你母亲连带着也一道牺牲了,这样的心狠手黑,你觉得你的大将军能不能做的出来?我告诉你,为了他要的目的,除了他自己,他谁都能牺牲!别说你母亲,日后,也包括你!”
  一席话,震得晏九云头皮发麻,心底直痛,喃喃着把脑袋一晃,两片薄唇,唧唧哝哝不知在自语什么。程信欺身上前一步,眸子紧盯住他:
  “晏清河跟你走那么近,想要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小晏将军,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
  他呵呵一笑,笑得渗人:“你一还京,手里握着的还是禁军大权,你说他看中的你什么?”
  晏九云心神再被一刺,经他剖析,脑子乱如疯长杂草,情不自禁地复又问他:
  “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程信忽伸出手,像个慈爱的长辈一般帮他把头上枯草拈下,晏九云下意识一躲,就要出手,见是这个意思,又慢慢松弛下来。
  “小晏将军,建康我是回不去了,昏主无道,引豺狼入室,多少百姓蒙难?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再卖命,但要我在晏清源兄弟任何一人手下做事,我也不肯,两人一样,一旦篡权,不过暴君,嗜杀滥杀,”他目光一转,落到晏九云脸上。“唯有你,仁爱胸怀,若能得天时地利,未必不能做一代明君,我倒愿意择良木而栖!”
    第一回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晏九云闻所未闻,这也是他从未想过的,除却媛华曾劝他大丈夫当立大志,此刻,蓦地想起,倒有种奇异的不谋而合之感了。
  可天下,是大将军的天下啊,这个念头,很快重据心头,晏九云无意识地把脑袋一摇:“我不是帝王之命,我知道。”
  程信嗤地笑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晏垂不过六镇小卒起家,你的大将军幼时也不过一个泥腿子跟着晏垂疲于奔命,难道你要一辈子都仰人鼻息?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
  说的晏九云一愣,程信耐心跟他解释道:“晏清源杀了你母亲,此仇不共戴天。晏清河则要利用你,你想想,如果他一旦得手,你再无利用价值,而又是暗害晏清源的知情人,到时,他又会如何待你?!阿媛为何会死,你的母亲为何会死?倘若你大权在握,谁还敢再加害于你?!”
  连珠炮的陈词,听得晏九云两处太阳突突直跳,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匕首,只觉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时间,脑子里乱如飞蓬,薄唇紧闭,久久不发一言。
  见他神情不定,程信伸手搭上他肩头,郑重其事道:
  “你好好想一想我的话,你母亲的死,不需要我再多言,至于晏清河,你若不信,我大可以替你一试。”
  晏九云忽的抬首:“不必了。”
  程信拿不准他这个不必了是指什么,好在,晏九云很快问道: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第170章 东柏堂(4)
  程信眸光一闪,犹似猎物已压到爪底的猛兽一般快慰笑了:“小晏将军,看来我没看错你,”说着,朝四下里一探,上前两步,坦率说道:
  “眼下,晏清源封无可封,你怕是不太懂这里关窍,他走的,却是江左宋齐权臣的路子,不过又简省些,封爵加九锡殊礼是一步到位,很快,你等着看,就轮到逼你们的皇帝禅位了。”
  这些,对于晏九云来说,听着毫无波动,在他看来,大将军理所当然应该如此。于是,反问程信:
  “大将军的功勋,都是自己一刀一枪,从沙场上挣的,他做皇帝,也是自然,我凭什么做皇帝?谁又服我?”
  程信微讶,暗道你果然也不是个傻的:“不错,这也正是你的良机,你可知为何柏宫八百人就能过江打进台城?原因也在此,他若是八万大军,必引得建康严阵以待不敢掉以轻心,恰是他势弱,所以才有机可乘。你也是,无论是兄是弟,都不曾真正把你放在眼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难道就不想做一回渔翁?”
  晏九云听得迷惘:“阿媛和母亲都不在了,我做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程信一怔,好不失望,把他这个院子这么一瞧,人烟杳然,四下冷寂,果然是没什么气象可言,他重重叹口气,盯着晏九云道:
  “如果阿媛没死呢?你愿不愿意为她赌一把?你若不出头,可就永远不能真正地护住了她!”
  晏九云表情顿时凝滞,好半晌,眼珠子才一转:“你说什么?!”
  程信道:“我自颍川回来,一直留心她,又怎么能袖手旁观,我只问你,肯不肯听我一劝?”
  眼见他要发急,程信如何不知他关心的是什么,遂用无比慈爱的语气说道:“你若是能成,我自然什么都告诉你,若是不能,我告诉你又有何用?还不是要仰人鼻息,不知哪一刻,就沦为弃子?”
  晏九云彻底愣住,良久,把头慢慢一点:“我想见她。”
  寒衣节祭扫后,不过几日,巴蜀传来萧逸同江陵萧铎混战的消息,晏清源只是哂笑,借小皇帝之名,在宫中设宴,众人醉眼朦胧中,看见的是齐王晏清源腰间明晃晃佩剑。
  酒过三巡,晏清源毫无醉意,头一转,问县公元晖业:“中书监最近都读什么书?”
  元晖业大口饮酒,眼睛盯着江左传来的白紵舞,仿佛心神全被曼妙舞姿吸引,狷狂道:
  “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
  大袖一遮,又一杯酒下肚,继而,重斟一盏,神色自若,做出要给晏清源敬酒的模样:
  “来,与齐王饮!”
  晏清源嘴角含住一丝微笑,举杯遥接,薄唇碰到玉酿的那一刻,没人看见他眸子里掠过的那道光芒是何等的阴沉。
  因筵席略显嘈杂,除了就近几人,余者没有听见的,李元之离他最近,视线一直没离开晏清源的脸,果然,见他毫无异色,那风雅带笑的模样,看起来,依旧倜傥,便只字不提,默默饮酒。
  玉绳低转,一点明月窥人,筛下无数银霜。
  百官各自散了,晏清源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同李元之一前一后疾驰大道,不多时,一入街市,便恍若又回到了昔年鼎盛的洛阳旧都。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月色亮的清透,可那股热闹劲儿却一如白昼:
  红光光的火炉子旁,胡饼打得正旺,更有胡炮肉香气飘出里把路远,摊子前人头攒动,挤了不少哈喇子直咽的稚童,一双双眼,直勾勾粘在肉上不动了。
  晏清源一路含笑,一路走,路过馄饨摊子时,把手一负,笑道:
  “参军,吃碗馄饨再走。”
  见他颇有兴致,李元之下马,两人走近热气腾腾的一片香雾之中,撩袍一坐,李元之摇头苦笑:
  “世子,方才满案的珍馐佳肴你不用,偏要吃碗馄饨?”
  晏清源已经一取双箸,敲着案面,笑吟吟对卖馄饨的老妪说:“两碗。”
  呼哈的白气一润,晏清源那副眉眼倒更显柔和秀雅,馄饨端上来,他深嗅一把,赞了两句,一面吃,一面慢条斯理跟老妪问起今年秋收,老妪一人两头忙,哪里顾得上跟他闲聊,也就东一句西一句回得敷衍。
  李元之见他心情甚佳,似早把酒席上那一幕的不快抛掷到了脑后,于是,也笑呵呵地把热馄饨送下肚,一解荷包,掷出几枚永安五铢,叮叮当转悠地乱响,晏清源“啪”地一声给定住,捏起一枚,对着烛光,凝神看了看,忽的一笑:
  “武定三年,别铸此钱,一晃好几载过去了。”
  这说的是当时货币盗铸弥众,晏清源果断令百炉重铸新钱的旧事,李元之一愣,紧跟着忍不住发一句兴慨,话音刚落,晏清源已经变了脸色,冷笑一声:
  “没有大相国与我,邺城安得今日?高景玉说大相国是国贼,元晖业也自认我不过乱臣贼子,他们不但眼瞎,心也瞎。”
  言辞间的不满,矛头显然是对准了今晚筵席上的那句明目张胆的挖苦,李元之遂劝一句:
  “世子何必跟他计较?”
  晏清源哼哼一声,冷酷道:“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找死。”
  “世子,也许眼下,还不是时候。”李元之静默半晌,才说出心中所虑,晏清源蔑然一笑:
  “在他们眼里,永远都不是时候,”把铜钱一放,他利落起身,“我主意已定,参军不必瞻前顾后,随我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两人刚上了马,不知从哪个巷口忽跑出一群垂髫小儿,嘚嘚骑着竹马,撒欢过来了,又是唱又是跳,撞上李元之的马,李元之笑着一扯缰绳,赶起人来:
  “嗨,小子们,躲远点儿!”
  领头的那个,胆子怪大,冲李元之吐舌头扮个鬼脸,带着他的小卒子们,又一蹦一跳地换个方向唱去了:
  “东城西风,南奴北主,磊磊落落秋果垂,不堪仲子尽折枝……”
  清亮亮的童音,顺着风,飘送到耳朵里来,晏清源本都调转了马头要走,忽静心聆听,眸光动了动,眼中很快露出了玩味的一抹笑,堪堪一顿,欣赏着李元之正也在琢磨着的个表情:
  “参军,你听到了么?”
  李元之心里正愕然得紧,含含糊糊的:“听,是听到了,世子,这几句,大有深意呀?你看,我要不要去查一查,看是从哪放出来的?”
  晏清源目视顽童远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不必,唱的不够明白么,这是开始造势了,我就看他还有什么路数!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不信什么谶语妄言,”他把倨傲的下巴一扬,“我只信我自己,走!”
  等到东柏堂,也没闲着,一路定下天下大赦的日程,临到了听政殿,朝后一拐,就进到了晏清源住的鸣鹤轩。
  “世子,柏宫式微,我怕他撑不了多久,你看萧器,是不是差不多该送回去了?”李元之接过新送的线报,直截了当提了建议。
  听政殿后头的内宅里,连个丫鬟也无,自从晏清源这次回来,下人都屏得远了,就归菀一个,见他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给冲了两碗茶,便避嫌到次间去了。
  晏清源走到水盆前,自己浸了把热手巾,不紧不慢抹了两下,把邺城的这股干冷风尘给擦干净了,目如寒星,却依然挑着三分笑意:
  “我得好好一谢柏宫,没有他,萧梁老儿不能死这么快,建康也不能乱这么透,不错,时候差不多了,王僧辩那头我已经命人给传了话,把萧器送回去,我来扶植他。”
  他笑吟吟把手巾一丢,走到稍间,暖香袭人,见案上一字排开了宣纸、松烟墨、鬃刷等器物,正中央,摆着那件青铜酒樽。归菀全神贯注的,眼睛盯着酒樽,似乎压根没留意他进来。
  晏清源不由莞尔:“做什么呢?”
  归菀抬眸,强压着乱跳不止的心:
  “想做拓片。”
  晏清源把眉头一蹙,若有所思:“拓片?唔,一个人多无趣,等着我,咱们一起弄。”他径自走过去,将装玉玺的匣盒带出,复回明间,放在案头,目视李元之,示意他去解开看。
  这又什么名堂?李元之纳罕,起了身,小心翼翼打开,待定睛,上下左右这么一考据,那双素来沉着的脸上也是又惊又喜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世子,你几时得了传国玉玺?”
  饶是他见过世面,这么一细究,认出了玉玺,也是平生头一遭,翻来覆去的,眼珠子转了几遭仍舍不得挪开。
  晏清源便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李元之暗叹,他倒这么沉得住气,一想方才自己对他下一步欲要禅让之事举棋不定,不免摇头叹息一笑:
  “世子既承天命,属下无话可说。”
  说完,把玉玺送到他眼前,晏清源一伸手,不住爱抚起上头螭龙,两只眼睛里,毫不掩饰那磅礴而出的野心欲望。而触感,仿佛整个天下都在手底鲜活跳动起来了,从江南到塞北,无处不美,他哈哈一笑:
  “师出有名,踏平江东指日可待!”
  他这一声,明显调子高了,听得里头归菀手中又是一颤,慢慢退回榻边,外头喁喁议事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不由攥了攥掌心。
  犹自出神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眼前身影一闪,晏清源人已经到了眼前,手一伸,勾起她下颌,目视而笑:
  “我这几日忙,不在府里,你就忙着做拓片?”
  归菀无意识地把脑袋摇了摇:“我能做什么,不过打发时间。”说着,眼睛无意间瞥见他腰间的佩囊,一时惊诧,竟还是自己给做的那只,不伦不类的,像个狗头,颜色都陈旧了。
  弹指间,三载如白驹过隙。
  她心头一跳,稳了稳神,忍不住伸手一抚,半是笑道:
  “世子,你这就要荣登大宝了,还戴这个,不怕文武百官笑话你?”
  晏清源自上而下把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两圈,没有说话,只是爱怜地捏了捏她下颌,一垂眸,去看已经覆出的一张拓片:
  墨色均匀,字如刀刻。
  归菀却把东西一收,轻飘飘的,一张宣纸就从晏清源眼底抽走了,他略觉可惜,抬眼睨她:
  “怎么,多看两眼能少你什么不成?”
  说着,兴致盎然地把纸抢回来,归菀怕弄坏了,“哎呀”一声,只能松手。
  他得意的冲她戏谑一笑,分明在说,就知道她争不过自己势必要松手的意思,归菀只觉他无赖,毫无心思应付,转过身,走到香炉前,揭开盖儿,拿银钗拨了拨快要烧尽的骨炭,重新添了块梅花香饼。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寻常又温馨,归菀做的熟极而流。末了,把熏笼取来,在底下塞个金鸭小香炉,袅袅香气一升,归菀俯身轻嗅,觉得差不多了,才走向床头,想把被衾抱起,晏清源原本心思还在拓片上头,见她忙碌,那噙笑的目光便一直追随不停了。
  “这是干什么?”
  归菀微红着脸,费力把被衾朝熏笼上一摊,眼看险险要掉个角,晏清源一伸手,就给托住了,听她解释:
  “夜里寒,我把被子熏一熏,暖和了不说,香气也浸里边去了。”
  晏清源也把身子一俯,果然,这股香气凛冽,犹似梅开,清幽幽直扑鼻端,他蹙眉笑问道:
  “这什么香?”
  平日里,一干丫头做的粗,晏清源也不甚在意,除却十分钟爱归菀给他熏衣,不知被子也是这样熏出来的,归菀一面仔细铺开被衾,一面道:
  “叫雪中春信,去颍川前,我教秋姊姊做的,正好留冬天用。倒也简单,不过是寻常的桃花、细辛、丁香等物,本该加龙脑香的,北地没有,其实江南也罕见,所以,我让秋姊姊用青桂皮和茉莉花替代了。”
  她娓娓道来,温言软语,一室内,此刻香风细细氤氲如梦,晏清源只觉骨醉如酥,跌入云丛一般轻盈微醺,再去看她,花斜雾下,眉目如画,便看进那双乌黑光亮的眸子里,笑道:
  “好别致的名字,你的确是富贵生活养出来的女郎。”
  归菀默了默,低声道:“我在会稽时,闲来无事,跟姊姊们在一处琢磨合香消遣罢了。”
  晏清源把拓片丢开,走过来,同她一道再翻了翻被衾,暧昧一笑:
  “难怪你身上总是幽香不断。”
  归菀走神,神思早飘回往会稽的那段旧日光阴里去了。一想媛华,眼圈倏地一红,极快地忍住,手底摸了摸,察觉出被衾蓬松起来,便给抱回,正弯腰铺床,晏清源从身后把人纤腰一揽,将归菀的脸别过来,盯着那嫣红的唇瓣,忽而一笑,极霸道地重重吮在口中,不顾她挣扎,拥着人,倒在被褥之间。
  帐中,衾暖香热,钗横鬓乱,目之所遇,无不催情,晏清源捏着她小小的下颌,看到了眼角闪烁的水光,只作不见:
  “温柔乡,英雄冢,好菀儿我真的是在你手里领教了。”
  他轻轻一笑,手跟着探进衣襟里,归菀没有拒绝,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世子,把灯吹了好不好?”
  晏清源以为她是害羞,从善如流,起身把灯吹灭,重回这一方缱绻天地,再难忍耐,只觉她今晚异常乖顺,任由他如何在深处肆意开疆辟土,始终咬唇不吭。
  他知道她又在强忍,把人一撞,仍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出声,我想听。”


第171章 东柏堂(5)
  归菀一声哽咽,憋久的那口气是从心尖透上来的:“你慢些……”
  晏清源哼笑,一顿,按在她肩头,忽一阵孟浪,极其放纵,归菀终于失声尖叫出来,攀紧了他腰肢。
  日映纱窗,阳光扑到脸上,光晕晕一片微微射眼,归菀猛地惊醒,榻头香炉袅袅,屏风上的青山绿水仿佛是停在春日迟迟,晏清源几时不见的,她照例不知道。
  穿戴洗漱好,归菀走到橱柜前,对着里头的东西好一阵发呆,不知立了多久,忽转身走出来,举目一望,深秋的天,越发高远,点缀的几缕纤云缓行南移,归菀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气,突发奇想,她若是能御风乘云,也就能回到茂林修竹的故乡了。
  秋芙提着裙子上阶来,才一定睛,见她孤孤单单一个人站在那看云,略停了一停,等归菀目光动了,喊道:
  “陆姑娘。”
  归菀伸手掐了朵半凋的芙蓉花,浅浅一笑:“秋姊姊,外头有风,进来说话吧。”
  进了暖阁,把新做的海棠酥搁下,秋芙道:“我说给陆姑娘送点心,刘响才肯让我进来,得亏是他,换作那罗延倒不好说话了。”
  这些,对于归菀来说,似乎早都毫不重要,笑着道了谢,倒似也有心情拈起一块来,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着,秋芙看四下无人,凑上来,贴着她耳朵就是一番密语,归菀眉心微动,嘴巴却停了,将未吃完的海棠酥放下,秋芙支吾看着她:
  “蓝将军担心姑娘你不认得他们,陆姑娘,你认得吗?”
  “认得两个。”归菀答道,李元之她见的多,崔俨却也知道形容,她面上露出奇怪的神情来,秀眉一蹙,复归平静,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润嗓子:
  “我知道了,秋姊姊,劳烦你告诉蓝大哥,我会留心的。”
  秋芙却一脸的不自在,剩下的话,犹犹豫豫的,待归菀疑惑的眼神一投过来,不得已,说道:
  “蓝将军说了,要走,也就是这天走,他让陆姑娘别怕,我跟田曹这一路会照料好姑娘的。”
  见归菀一下变了脸色,赶紧描补道,“蓝将军就怕你不肯,他说了,陆将军的衣冠要紧,你留下,徒劳无益,别管他,他只是耽搁些,会追上咱们的。”
  归菀脸上血色全无,僵在那,半晌没动一下。
  外头,晏清源从漳河大相国墓冢回来,那罗延跟在后头,捧着马鞭,亦步亦趋跟到鸣鹤轩,见晏清源露面,刘响眼尖,忙上前迎两步:
  “世子爷,刚才东西送来了,人还在前厅等着世子爷过目,看看哪里有不好的,拿去改。”
  晏清源只是一笑,目光越过他,朝后头看去,道:
  “她人呢?有没有什么动静?”
  刘响回道:“那个丫头端着新做的点心要送进去,属下准了,这会儿,还没出来。”
  晏清源点点头,脚尖一调,朝前厅走来,内府的人一见他忙不迭上前见礼,接着,把一顶金灿灿的十二树花冠捧到他眼皮子底下,毕恭毕敬,又满含期待地望着他,晏清源端坐如常,目光落下,意味深长地凝住了:
  宝钿珍珠,流光溢彩,照的满室生辉,明艳无匹,众人的脸经此折射仿佛也跟着增添了别样光彩,看不出晏清源的态度,几人越发局促,瞥来瞟去,没想到,晏清源忽和气一笑:
  “极好,无须再改。”
  说着,把人屏退,亲自装了描金匣盒,那罗延在一旁看半天,也琢磨许久,忍不住半问半试探:
  “世子爷,要送回府里先给公主过目吗?”
  晏清源莫测笑笑,乜他一眼,对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却不点破,径自朝寝阁走去。
  这么突兀地抬脚进来,悄无声息,归菀正和秋芙低声交谈,话说间,秋芙忽霍然起身,对着不知几时出现的晏清源慌里慌张见了个礼,讪讪喊了声:
  “齐王。”
  鸣鹤轩里,最近戒严,没晏清源的许可本连侍奉的小丫头都要慎进慎出,此刻,晏清源好脾气一笑:
  “出去罢。”
  她战战兢兢应了个“是”,飞快地把归菀一掠,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
  归菀也自慌乱,被秋芙这么一打岔遮掩,镇定些许,见晏清源走过来,把海棠酥拈起:
  “世子,你要不要尝尝这款点心?”
  归菀嗜甜,晏清源则毫无兴趣,却也赏脸,嘴巴一张,示意她递进来,咀嚼几下,颇为赞赏地笑了:
  “酥软香甜,不错。”
  说完,走到妆台前,手一挥,把她口脂玉盒、犀牛角梳子等姑娘家闺阁器物扫到一旁,单把铜镜摆正,人被他一牵,给按到了镜前:
  “陆姑娘出身江左名门,聘礼么,我总得弄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个,你看行不行?”晏清源含笑取出花冠,颤巍巍替她戴上,双手一搭,停在她肩头,两只眼里,柔波荡漾,却是对着镜中人说的。
  眼前遽然一亮,归菀怔怔看着镜中那团耀目光华,被花枝如云般簇托出的脸,更是鲜妍妩媚,不过须臾,她动了下,把花冠取下,一不留神,缠住了她一缕青丝,晏清源看着,无动于衷,并未如往常一般施加援手。
  等归菀自己解开,轻轻搁在一旁,也从镜子里回望于他:
  “世子,这个太重了,我命蹇,怕是压不住这样的福气,世子该往谁头上戴就送给谁吧。”
  晏清源同她对视盯着那双含情春目,忽的一笑:“我爱给谁,就给谁,没有该不该,只有我想不想。”
  他话说的尤为跋扈,那个神情,也是一脸的不屑与讥讽,归菀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花冠上,一阵恶心,突然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她忍了忍,不由掩口,别过脸来,起身从他跟前走了回去:
  “世子,这个时候,恐怕也由不得你想或是不想,名不正,则言不顺,世子难道不该比我清楚?”
  晏清源见她毫不遮掩那股嫌恶,目光便在她背影上逗留片刻,笑容隐去,沉默有时,才冷漠颔首道:
  “你提醒的好,不错,名正言顺,这样也好。”
  这个也好,到底指什么,归菀没心思去细想,见他竟不坚持也不勉强,目光再一动,落在榻边刺绣上,一晃,仿佛就看到了自己同姊姊挨挤在一处给小娃娃做肚兜的情形,她胸脯立刻有了起伏,人又呆住了。
  再回头,妆奁旁的花冠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晏清源。
  他的确是忙得很,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知去了哪里。
  晏清源攒眉而出,目光放远,和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揉到一处,形单影只地站了少顷,冷风拂面,凛凛冽冽,他忽深深吐出一口郁结之气,把匣盒朝那罗延怀里一丢,吩咐说:
  “送府库里去。”
  “啊?”那罗延十分意外,方才见晏清源携花冠而入,在这鬼头鬼脑嘀咕了半天,没弄个所以然出来,这么一听,更是满头的雾水,情不自禁同刘响碰了下目光,刘响无言,把脑袋一摇,什么也没说。
  磨蹭片刻,见晏清源也没打算解释,那罗延失望,小心翼翼捧着这顶十二树皇后规制的花冠一点也没觉得逾矩,倒满脑子的杂七杂八。
  再一回来,晏清源已经正和不知几时造访的晏清河等人在说话了。这些时日,邺城新修金凤台,名为文士宴游,兴文学之事,实际上,不过充作受禅台。晏清河负责督工,每日双堂金凤台两头奔忙,也自是焦头烂额,此时,该回禀的说尽,才说起廷尉已经元晖业下狱的事,晏清源一抚额头:
  “其余诸王呢?”
  晏清河的目光始终没离他的脸,回道:“元晖业下狱,其他的人,自然不敢出声了。”
  等了些许功夫,晏清源方冷哼把头一点,不再谈公务,而是闲庭信步起来,在一干人的簇拥下,蹙眉笑问李元之:
  “参军,你昨日说替我占卜,得了什么卦象?”
  几人过了水榭,绕过假山,在水池前站定,晏清源一展袖袍,含笑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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