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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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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才留心到,自己这桌上,人人都敬佩地看着他,就连硬挤进来的孙茂,也松了以往上官的高傲。
突然,右首桌上传来一个声音:“蔡什长,哦不,应该叫你蔡校尉才对。”讥讽戏昵的语调里,管阙傲气十足的站了起来。他顿了顿嗓子,像是要让这个称呼停留的更长一些。“才几日不见,蔡校尉突然意气风发啊。不过这种事,原是知州大人考虑,你怎知赵大人没有对措?”这话听来平常,却连消带打,既损了蔡七,又把矛头指向了赵春山,惹得无数目光立时转向了厅中的主桌。
众目睽睽之下,赵春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可恶。他带着笑意挥挥手,浑若无事的立起身来,脸上平静的不见丝毫波动:“蔡校尉也是一心忠义,可敬可佩,虽然急了一些,总是出于好意。本官原准备酒宴过后,再去安抚百姓,如今看来,未免有些失策了。来来来,蔡校尉,本官这便敬你一杯,切莫以为本官办事拖沓,心中没有父老哦。”一扬脖,他杯中美酒一空,这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争议便被他轻描淡写的敷衍了过去。眼看蔡七也爽快的干了一杯,赵春山拍拍双手,故作兴奋道:“诸位,今日还有一幸事,浣春楼的如嫣姑娘听说本官要办庆功酒,自告奋勇来此助兴。如嫣姑娘琴技天成,意境深远,我等能在这山清水秀之地,抒怀畅饮之时,听绝妙一曲,实为人生快事也。不知诸位可愿与本官共享此佳音?”
“老匹夫,果然狡猾。”眼看旁人都陷入了骚动之中,管阙咬牙切齿,恨意丛生。难得蔡七跳出来做个靶子,本想借机一泄心头嫉火,却没料到赵春山不为所动,几句话便糊弄了事。他还在暗自赌气,厅内已响起婉转的琴声,弦音欢畅欣喜,叮咚悦耳,有劫后余生之乐,含普天同庆之悦,正是一曲[庆重生]。如此应景应时,又能紧扣众人心声的曲调,除了出自如嫣之手,均州更有何人?
曲声悠悠,穿庭过堂,瞬忽没入草木山川之中。有那近窗的食客无意望去,只感到连楼外的青山碧草,都在丝丝雨中活泛起来。听得许久,厅内忽有一声杂音乍起,琴声立断。诸人正愕然间,那如嫣已盈盈推案站起,缓缓行了几步,垂首探腕,自去席上取了杯酒,开口道:“小女子今日献艺,本想以琴为声,一表衷心谢意。只可惜……”
众人屏息相待中,只见她臻首微抬,瞄了一眼满堂宾客,浅笑道:“只可惜各位大人们官威太重,倒压得如嫣乱了方寸,既然这琴弹不下去,小女子只有借着杯中清酒,略表寸心。”如嫣说来谦逊,可谁不明白,她是嫌弃此地鱼龙混杂,不知规矩,生恐委屈了自己心声。
赵春山巍然端坐正中,耳听如嫣一番说辞,屑笑之余倒也生出几分同感。他素知如嫣从不饮酒,本待起身劝阻,却见她手执酒杯原地踌躇了片刻,鼓足勇气漫步行向章扬那桌。赵春山心中一动,竟静默不语,只把眼角余光投向了管阙那边。
小小厅堂,能有几步之遥?等到众人一并回过味来,如嫣已到了桌前。眼见章扬起身相迎,那双黝黑的眼眸毫不避讳的撞了上来,如嫣心中一颤,几乎拿捏不住那小小的酒盅。她低眉垂目,避开章扬的视线,举杯道:“先生当日狷介放肆,有失君子之风。若以此而论,断当不起如嫣这杯酒。然先生为我均州,浴血沙场,别时一诺,果然应证。今日如嫣方知,小节之于大义,实有如萤火之比皓月。”说的这里,她胆气渐壮,不知不觉地抬起头来直视章扬:“先生,小女子特来敬你一杯,一谢你挽危澜于昨日,二愿你长守诺于明朝。”
杯中酒色淡如朝露,如嫣的眼神清似碧水。迎着这般滢然流动的目光,章扬知道自己再脱不出那未知的漩涡。彼时惊艳的不过是容貌琴声,如今更心动于她的巧言谈吐。“如嫣小姐能恕在下鲁莽之过,真教人欣喜难言。这杯酒,在下自然喝下,如嫣小姐的话,更当铭记五内。”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饮下。彼此都觉得酒虽醇美,犹然难以醉人,倒是那一缕似有似无,淡淡相知的味道,有些叫人迷恋不已。
他二人一敬一饮,自得其乐,全未把满堂宾客放在心上。在如嫣看来,既是庆功酒,原该只敬豪壮之士,与那旁人有何相干?而章扬虽明白此举有失骄狂,偏生遏制不住冲动,一时也顾不上许多。
冷眼看着众多惊羡妒嫉的眼神,赵春山自道章扬毕竟年轻,这怀壁其罪的道理,如何也敢轻易忘记?纵使他人自恃身份,管阙那狂徒又岂会安定。他嘿然一笑,视线稍转。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开始,管阙脸上已碜的铁青。看这情形,虽然背后有人死死拉住他耸动的肩膀,只怕他终究要起而发难。
“大人,你看要不要提醒章扬一句?”孙茂见场中气氛怪异,抽身来到赵春山身旁。“你只管多看多听,莫要多事。”赵春山瞪了他一眼,冷冷道:“要来的早晚会来,何必白费力气。”孙茂挨了他当头一喝,唯有闭口噤声,退到他身后。
饮下了平生第一杯酒,如嫣立时体会到荡气回肠的滋味。几缕绯红借着酒意,悄然爬上了欺霜赛雪的脸颊。伸手捋一捋额前垂发,她惊讶的发现指尖过处满是温烫。罢了罢了,管它酒醉也好,心醉也罢,今日便由那紧锁的心扉顿开,让那执坳的情怀初放。但、愿、他、能,知我,怜我,惜我!
眼前的明眸为何一笑便又垂下?那乌亮的蝉发怎么还在颤抖?章扬怔怔的端着酒杯,心里却交织着喜悦和担忧。酷烈的醇酒已顺着身体向外燃烧,只不知其中酿就的到底是“敬”字还是“情”字。一阵清风悄没声息的从窗外偷偷溜入,吹过了厅堂,吹过了人群,也吹乱了她的云髻雾鬓。终于,那道目光从青黛的娥眉下露了出来,羞涩里分明带着几分笑意。没有闪躲,也不再逃避。
章扬终于笑了,管阙终于怒了!
他怒气上涌,振开了背后紧拉的双臂。“章扬!”,一声嘶喊后,变调的声音把管阙自己也吓了一跳,他避开众人奇异的目光,压低了喉咙,恶毒道:“今日是庆功酒,可不是百花酒。大庭广众之下,你与一勾栏女子眉来目去,仕子身份何在?大人们的颜面何存?。”
如嫣浑身巨颤,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方才还情意微澜的眼中此时已充满哀怨无助和自卑。望着那双叫人心碎的明眸,章扬眼角一缩,一双手缓缓向腰间伸去。杀气止不住的向四周蔓延,刀锋已自匣中映出冰冷的寒光。“管将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如嫣在看见他的举动后,唇边突然浮现一抹欣慰的笑容。而后她不知从哪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竟然挺直了柔弱的身躯,抢在章扬前面,骄傲的转身迎向管阙。
“管将军,如嫣身在青楼,籍没教坊,自知卑微。但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当日将军欲取如嫣为妾时,怎不嫌弃我身份低贱?今日我怀谢恩之心,敬义士一杯,纵有仰慕之心,也不过人之常情,为何将军要出此恶言?更何况如嫣苦求琴道,尚知自重自爱,如何便让各位大人颜面无存?若按将军所言,列位明雅韵,喜弦音的高人上客难道都是无耻之徒?”
这一席问话说完,堂内众人既惊于她的傲骨,又想起管阙追花逐柳的恶名。他们原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袖手旁观,此时却惟恐自己也无端端落个失仪的嫌疑,十成里倒有九成开始低声指责管阙未免过分。要不是畏惧他家世显赫,眼见就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小贱人!”见众人被如嫣几句问话引得变了立场,管阙气怒攻心,全不顾自己该有的仪态。“你一个勾栏艺妓,老子娶你作妾那是抬举。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居然质问起本将军。呸!我说你贱你就是贱,哪来那许多废话。”
厅中一片哗然,就连站在柜内的东主也暗暗摇头。如嫣呆立场中,怎么也没有想到管阙居然会像个无赖般强蛮无理。几滴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是忍不住坠了下来。章扬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愤气自丹田蓬勃而出,疯狂的撕咬着心肺,狠狠的鞭鞑着肌肤。他原本还不明白管阙为何突起发难,待到如嫣大胆直言,已知他是色心未泯。如今恨他污声谩骂,更怜如嫣气苦无依,心中早已燃起的杀机,便如干柴遇火,烈焰逢油,再也按捺不下。
“管阙!你既有胆辱我,那便刀剑相见吧!”章扬暴喝一声,拔刀进步,直逼向管阙身前。众人惊听雷霆一声,慑懦望去,但见他双目怒张,发带蓬飞,狰狞直如猛虎。瞬时间满堂静默,乱声全无,唯有章扬重重的步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八章王霸
“你,你想干什么?”目睹章扬杀气凛冽的逼了过来,管阙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丝恐惧。他情不自禁的连连退了几步,直到腰杆碰上了桌面,方才勉强撑住了身躯。黑色的脸上猖狂褪去,在刀光的映射下不停抽搐。
鄙夷的望了他一眼,章扬冷笑道:“你说我想干什么?你我皆为武人,既然敢口出狂言,当然要在刀剑上分个高低,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学那泼妇骂街不成?”他晃了晃手中长刀,虚虚劈了几下:“来吧,莫要推三阻四,平白污了将军之名。”
管阙依着桌台,脸上惧怒交错,他的右手搭上了剑柄,却怎也没有勇气拔出鞘来。突然,一个身着蓝衫的中年人自管阙身后站起,他踏步拦在了中间,对着章扬拱了拱手:“阁下请息怒,我家小将军一时口误,何必要兵戎相见。若有得罪之处,崔某愿代他赔个不是。”不等章扬答话,管阙顿时好似充了气般跳将起来,他指着章扬大声叫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此人身影才现,章扬心中立时一紧。虽然那人只是两脚微分空手而立,可浑身上下有意无意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堪堪阻住了章扬澎湃奔腾的杀意。一顿之余,章扬凝目望去,见那人年约四十,紫脸重眉,神色间倒有几分大气。这时管阙的叫声传来,章扬冷笑一声,却见那人也眉头微皱,似是对管阙的举动同样有些不满。
“赵大人!”回避了管阙的喊叫,那人转身面向赵春山的所在,正色道:“事情闹成这样,你怎么也不开开尊口。”
一直隐坐人群中静观待变的赵春山被他点名提及,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嘿然笑了一下,立起身来,躲过章扬若有所悟的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那人一番,沉声问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振武将军麾下,中军虎帐尉崔哲。”那崔哲不卑不亢的报完了姓名,随即埋怨道:“赵大人身负一州职责,如何任由属下胡闹。倘若大人早些出声阻止,何至于生出这许多事端?”孙茂听他言语放肆,殊多不敬,正想出声喝斥,赵春山早已挥手拦住了他。这中军虎帐尉一职,论起来不过与校尉平级。然当今帝国多事之际,能在扬威、振武两将军麾下任中军近侍,不是有真才实学,便是亲友至交。他们这种人,位分虽低,却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崔兄何出此言,本官如何不想劝阻,只是事发突然,想劝也来不及啊。崔兄你近在管将军身边,不也是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吗。”赵春山言语圆滑,一推一打,反诘了两句,顺便已把自己推托得干干净净。他见崔哲脸色一变,便见好就收,故作大度的笑道:“管将军出言失当,章世兄年少气盛,依本官看来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如各退一步也就罢了。”
“不行!”管阙和章扬异口同声,一并叫了起来。管阙是自认刚才在章扬的威逼下手足失措,折了太多颜面,既然崔哲已挺身而出,若不羞辱一下章扬,怎么也不甘心。而章扬本就是为如嫣而怒,此时见赵春山话中没有顾及如嫣一丝半毫,如何肯就此罢休。他二人想法各异,却同时反对起赵春山的建议。
赵春山脸上露出几分难色,他望望二人又望望崔哲,一摊双手为难道:“崔兄,你也看见了,总之是少年脾性,哪里劝阻得来?就算本官强行遏止,只怕他们私下里还要争斗。”崔哲听他如此一说,倒也有些犹豫,他自是知道管阙外厉内茬,偏又死要面子,如果此时不能遂了他的心意,保不齐今后还要弄出什么花样。“这……,依大人之见呢?”
“本官以为,莫若就让他们较量一二,武人重行,比一比也是寻常。只是彼此都要留意小心,切勿见了血光就是。”赵春山见他人虽傲烈,却似顾虑甚多,不难糊弄,嘴角边便泄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嘲笑。
崔哲沉吟了片刻,抬头望向管阙,只见他面容苍白双手微颤,投过来的眼神里除了阴狠怨毒倒有大半似在求助。崔哲从他父亲多年,几乎是眼看着管阙长大,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虽是长子,却无疑是管家五兄弟中最没有出息的一个。平日里狐假虎威,借着家族的权势欺弱逞强或还无妨,真要叫他性命相搏怕是还没上场脚底已先自软了。那赵春山说得好听,可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如何交待?
他思来想去,终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对着赵春山低声道:“大人,我家小将军未经战阵,手底难有分寸,为保两方和气,能否让崔某代他一战。”
“这个嘛,还要看章世兄的意思了。”赵春山没想到崔哲会横地里插了进来,不由得一愣。他心底虽是厌透了管阙,极想借此机会整治整治他,但管家威势正盛,也不容自己太过明目张胆。支吾了一下,他随手便把难题丢给了章扬。
想起赵春山一开始袖手旁观,如今又推卸责任,章扬即便再鲁钝,也明白赵春山似是别有用心。然而管阙此人,可谓卑劣无耻,自己便是坠入局中,也要先请他尝尝厉害。决心一下,章扬正欲出言拒绝崔哲代战,忽然感到背后有人在拉扯他的衣服。回头望去,如嫣不知何时已奔了过来,左手执住他的衣衫,右手不停的摇晃,那犹带泪痕的脸上满是忧色,分明在苦求他莫再执坳冲动。顾及她的处境,章扬心中顿软,十分杀意倒被锁去了七七八八。“罢了,既然赵大人不愿见血光之灾,我就与崔兄切磋切磋吧。只是,若我幸而得胜,管阙必须亲向如嫣姑娘赔罪。”看着如嫣楚楚可怜的身姿,章扬心有不甘的退了一步。
“好!”崔哲面上一喜,也不征询管阙的态度,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如崔某技不如人,定让我家小将军向这位小姐赔罪。”
眼见一场龙蛇争斗成了舞狮献艺,赵春山眼中闪过一缕失望。随即他振振袍袖,若无其事的呵呵笑道:“能不伤和气,正合我意。这小西山上,有一谢晚亭,故老相传,云此亭凌于山顶,沐于霞霭,乃高绝之地。有此佳处,既配得上二位施展手脚,又可让我等一饱眼福。崔兄,章世兄,咱们且去那里如何?”他见二人齐齐点头,便笑而起步,当先出了横云楼。
众人只行到了半山腰,谢晚亭已然跃入眼帘。但见亭角高挑如锥岩,斜指苍天,直若几条正待破空而去的飞龙,盘绕守护在山顶。六根粗壮的亭柱,带着郁郁紫红,卓然傲立,让人心下震慑,几疑它们撑住的不是亭顶,而是无尽的苍穹。数十颗青松绿柏,零零散散的落在谢晚亭旁,那为人称颂的劲骨傲躯,在此地竟也黯然失色。
向上再走了几步,道路已越发崎岖,别说如嫣这样的弱质女子,就是许多年纪稍大的官绅,也开始气喘吁吁。赵春山回顾左右,便收住了脚步,原地看着谢晚亭赞道:“耳闻不如一见,想不到这秀色媚人的小西山上,竟有如此傲天孤地的去处。诸位,前路难行,我等就在此歇息,远观他二人如何?”他这提议来的恰到好处,即时引起随行众人同声应和。
崔哲望了望了谢晚亭,神色甚是满意,他转头对章扬道:“能在这般妙处与阁下一战,崔某大感快慰啊。”
他说来客气,章扬也就不好意思装作没听见。抬手对崔哲施了一礼,他沉声道:“请。”
“请!”崔哲自度年纪比他大上许多,应了一声,便不再客套,率先行了上去。山风过处,只见他衣袖飘飘,隐隐然似有仙人之姿。目睹这般景象,站在章扬身侧的单锋不由凑了上去,遥指崔哲背影低声提醒道:“佐云,你留心细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章扬被他一说,禁不住抬眼打量起来。小径之上,崔哲的步伐忽疾忽缓,粗看之下,仿佛杂乱无章。落在他的眼中,却明白那一起一伏之间,恰恰和着风势而动。
偷眼看见章扬面容突然凝重下来,如嫣心头一紧,也猜到崔哲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她垂目犹豫了一会,忽然举起纤手,自头上拔下了一枝玉簪,急行了几步,大着胆子拉住了章扬的左臂。
“怎么了?”章扬扭头奇怪的问道。
如嫣却并不答话,只是轻轻咬紧了下唇,手握玉簪弯下身去对着路边的石块一砸。一声清脆刺耳的“叮当”之后,那温滑晶莹的簪子已断成两截,在绿草黄土间翻了数翻,最后定了下来,凄凄然闪烁着残缺的艳光。她有些心疼的蹙了蹙眉,随即小心翼翼的拾起两截断簪,送入了章扬的手心。
抬头痴望着章扬的双眼,如嫣细弱的声音里居然透着无穷的坚毅:“这枝玉簪是如嫣往日最爱,十余年来不曾须臾离身。今日先生冲冠一怒,如嫣唯有断簪明心!只愿先生多自珍重,万勿让如嫣未尝新簪滋味,便坠人绵绵余恨之中。”她语中隐涩,借着爱簪之心,遮遮藏藏的表露了自己的爱慕牵挂。章扬紧紧握住两截玉簪,眼里溢满了说不出的快慰。无数话语在他唇边转了又转,最后只凝成短短一句:“你放心!”
如嫣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手,自去站在了蔡单等人的身旁。她举目向上望去,只见谢晚亭旁,此时云浪翻涌风雨澈寒。不多时,章扬的背影已进入了亭中,与那崔哲相对。短短片刻后,二人忽又步出亭外,竟纵身上了亭顶。她正彷徨焦虑时,耳边传来单锋安慰的声音:“如嫣小姐莫要惊慌,以他二人之力,也唯有亭顶方才施展的开。若是真要在亭中相斗,只怕不要三五个回合,这谢晚亭就要毁在他们手里。”如嫣心头一宽,这才稍稍放下了忧心。
山风激荡,过面如似刀割。单锋眯起双眼,紧紧注视着谢晚亭上。此时章扬已站在亭顶右侧,只见他左足前点,右足蜷踏在飞檐尖上,双手和于一处压在柄端鞘口,却并不拔出刀来。再看那崔哲,四下里打量之后,自去落足于左翼飞檐正中,一柄三尺长剑,已然脱鞘而出,横在了身前。
紧盯着崔哲的连番举动,单锋忽而有所触动,他低声疑惑道:“崔哲?崔-哲?难道他竟是出身于北地六大家?”听他说的蹊跷,刘猛连忙好奇的凑了过来:“北地六大家?单大叔,他们是些什么人物?”迟疑了一下,单锋有些不敢肯定:“我曾听人说起,边军中常有东三家或是西三家之称,合起来就唤做北地六大家。这六大家族久居于边疆,历代子孙惯经战阵,常以刀剑雄于军伍。那东三家里便有崔姓一族,正是以剑法出名。你看这崔哲剑横于胸前,鞘隐于肘后,刚柔并济,大有进则飞于天,退则潜于渊的气势,分明是出身名门。不过……六大家族庭训巍明,首重义理二字,若崔哲真是六家中人,怎么会帮助管阙这等小人?”
“会不会是怕了管捷?”蔡七猜度道。
“不能!”单锋断然答了一句。“六大家根深叶茂,当年甚至有人敢于顶撞帝皇。如今再不济,也该不会畏惧区区一个振武将军的气焰。”
“单大叔。”虽然什么也没听懂,如嫣还是忍不住关心道:“其他的我不明白,总之这个崔哲很厉害,是不是?”
单锋笑了笑:“如嫣姑娘,你可莫要叫我大叔,佐云虽比我年少许多,如今与我也是兄弟相称,你还是叫我单大哥来的好点。”看见如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单锋转头望向山顶,认真道:“至于崔哲,虽然有可能是六大家的子弟,不过,我相信,佐云决不会输给他的!”
“此剑行王者之道,守堂皇正气,存义士之风,阁下还请小心了。”一剑在手,崔哲浑身立时散发出威严气象。此时的他,意气磅礴风姿超卓,再不是那湮没于百余名宾客之中,丝毫也不起眼的随从侍卫。章扬见了他这般变化,不由斗志上涌,激起了争强好胜之心。他合于身侧的双手缓缓前伸,左手下滑衔鞘,右手满握刀把,整个人顿时如同弓弦一般绷紧了起来。那柄在鞘长刀,更是在蓄势待发,几乎冻结了左右气息。
“好!”崔哲募地赞了一声,手中剑微微前探,吞吐不定。山顶咆哮的风雨云雾,到了他的身前,去势立缓,仿佛已被那三尺青锋尽数拦下。
忽然数十步外,一声松摇柏动,落在两人耳中,直如惊雷一般。章扬眉角飞挑,刀锋流转,已破鞘而出!远远望去,银芒裂空如电,几无踪迹可循。崔哲脸色一变,似是没有想到章扬的刀势如此狂烈。他足下急点,不退反进,手中青锋似飘花落雪,顿时把自己掩在一团迷雾之中。'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一个照面方过,两人已交换了位置。站在飞檐中间,崔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脱口道:“好霸道的刀气!”
“不敢当,阁下手中的利剑才叫神鬼莫测。”章扬神色肃穆,眼中藏不住惊叹之意。方才他刀在半空,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得手时,崔哲手中的长剑突然一振而起,爆发几如骤雨,短短一瞬间,竟在他的刀上连刺了十几剑,生生把自己避无可避的一刀卸到了身旁。纵是他贯来自信,经此一剑,也知道今日若想求胜,定是异常棘手。
崔哲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举起剑来摇头道:“崔某浸湮于此道,几逾四十年。常以为刀虽为百兵之帅,却失于直,损于猛。一招出手不留余地,易为高者反制。想不到今日阁下一出手,便叫崔某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他仰头看天,脸上满是向往:“若是有缘,真想看看丁家老二遇上了你,又该如何应对?”说到这里崔哲收回了视线,恳切地对章扬道:“不过,阁下刀中杀气四溢,似是太过注重霸道一路。我辈武人,虽常历兵危战凶。但一味追求凶悍骠勇,终是难成大器。”
沉默了一会,章扬望着刀尖,说出了自己不同的意见:“阴阳变化,岂有定规?刀法也好,剑法也罢,不论王霸,都只是护身杀敌的伎俩。有王者之剑,若行暴虐之事,其人所守该算王道还是霸道?握霸气之刀,施仁义之举,其人所重又该算是霸道抑或王道?”
手中青锋略略一跳,崔哲展颜笑道:“原来你志不在此,倒是崔某多事了。不错!王霸之道,在乎运用,拘泥于个中差别,着实落了下乘。”他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章扬:“你心志远大,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你我到底也还是敌手,说这话,不怕我嘲笑么?”
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章扬道:“观其言,知其人。单以修身而论,能谨守王道二字,岂容旁人小视?再说,你已知我与管阙相恶,犹能出言劝戒,我虽算不得聪明人,这点眼光判断还是有的。”他二人论长道短,不知不觉中已然变了称呼,彼此间的敌意倒消融了大半。
瞄了山腰一眼,崔哲无奈道:“虽然我也看不惯管小将军,只是为身份所羁,情非得以,不得不替他出头。”他面色郁闷,似有说不出的苦衷。良久,他叹了口气,提剑勉强张开笑容:“往事不提也罢,你看山下诸人,已隐隐躁动,你我还是续那未终之局吧。”
此刻山顶层层云霭聚集,空气冰凉彻骨。在章扬看来,谢晚亭上崔哲那挺直的身躯,在风里烟里渐渐模糊起来,再也无法看清他的喜怒哀乐。
第九章彷徨
“对不起了!”刚刚进入清记米行的大门,章扬又一次对如嫣表达了歉意。为了防止她回程中再次受到管阙的骚扰,章扬自告奋勇,和蔡七一起护在她马车左右。由于亲眼目睹了他怒火上涌时的可怕,陪行的老鸨没敢多说一句废话,甚至在他邀请如嫣顺路去清记小憩时也未曾反对。
“这是第几遍了?先生不烦,如嫣也已经烦了。”略带娇瞋的说了句,如嫣的脸上有一股自怨自哀的神色淡淡呈现:“如嫣身在青楼,这种事哪里避得开去。今日先生尽力而为,如嫣感激还来不及,怎会不知好歹,还要抱怨。”
怜惜的看着那张淡秀静美的面庞,章扬真的无法抑制自己的愧疚之心。谢晚亭一战,他与崔哲终究只斗了个平手。虽然他相信若是无所顾忌全力以赴,定能以重伤为代价,取了崔哲的性命。然而崔哲毕竟不是管阙,他的坦荡,他的无奈,都让章扬无法下定决心。只是,到底还是委屈了如嫣啊。
“这两天里,我一定会去浣春楼。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品出了章扬话中的意思,如嫣猛然抬头,直直的盯着章扬,眼底里流动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当她确定章扬并非玩笑后,那股炽热便从眸中散到眉头、散到脸上,然后一直散到全身。鹅黄的单衣里,照出玉颈嫣红。乌黑的发髻下,映得肌肤格外明艳。面对如此佳人,章扬几乎就要融化在她的目光里。
如嫣忽然把头一低,羞怯的声音低如蚊蝇:“我该回去了。”
“混帐!”目送如嫣在蔡七的陪同下离去,魏清再也克制不住怒火,他语气里充满了失望怨恨:“你大概已经忘了师傅,忘了那些死去的弟兄。”
“我没有!”章扬愤然抬头,脸上写满了委屈。
魏清冷冷一笑:“你没有?如果你还没有忘记他们,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行险?怎么会把自己忍辱负重的誓言抛在了脑后?哼!还要诡辩!”
“我……”章扬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痛苦的揉了揉头,颓然跌坐在椅上。半晌才听见他低沉缓慢的声音:“老爷子,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喜欢她的美貌,喜欢她的琴声。不过那时,如果在我和她之间作个选择,我会选择自己。因为我明白,经过了翠屏山的那个夜晚,章扬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名字,而是所有兄弟共同的名字。”
闭目停顿了一会,他接着又道:“然而,我今天又遇上了她。不但遇上了她,而且看见她在无端的羞辱下,是怎样的无助、怎样的让人怜惜。当她在我面前,亲口把我比作她最爱的玉簪时,我想,就算是叫我为她而死,我也愿意!”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依然沉浸在那一瞬间。魏清静静望着他,铁青的面庞也不禁开始松动。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本应该挥慧剑,断情丝,永远做那意在天下的好男儿。这昂藏七尺身躯,只能战死沙场,不能亡在儿女情长之上。但是!我做不到!看着她被别人谩骂,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拔刀!杀人!!”章扬的声音激烈起来,他遏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睁开眼来几乎是嘶喊着继续说道:“老爷子,师傅的死我不敢忘记,弟兄们的血更不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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