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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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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小楼并不看好这次的任务,要是真的在平原坚守三天,长河营这区区的两千多人恐怕都会拼光,再说,在本方的内部还有隐忧,里面有一千来人原本就是官兵,情势危急的时候,那些人难道不会生出二心?
“卑职也觉得管校尉的建议很好,不过,要补充一点,北城门外有一片树林,现在应该派人出去将它们砍光,一来构筑城防的工具,比如多做箭只,擂木什么的,二来免于被敌军利用,做成攻城车之类的来进攻我们!”
腾珏在一旁插话了,他不是高畅的嫡系,而是窦建德派下来的,平时,为了韬光隐晦,在这样的场合下,多半一言不发,只是,现在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多收集点石头,在老百姓那里收集豆油,放在大铁锅里煮沸,对守城也有帮助,另外,最好准备大量的水,一方面可以煮沸来往城下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救火,有些城墙下的房屋是木制建筑,很容易着火。”
这番话是来自于郭锋。
他知道,同仁们现在都在拿一种异样的目光来看自己,毕竟,他投诚来不久,大家都不相信他,一旦情况不利,担心自己会开门投降。大家越是这样猜疑,他越是要表现自己的忠心,是的,要把忠心表现出来,至于,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那又另说了。
“以卑职等人的能力,所想到的这些方法,统领大人英明神武,一定早就想到了吧?其实,我们只要听取统领大人的命令行事就好了,大人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在统领大人英明的领导下,区区一个杨义臣算得了什么,就算他是张须陀转生,也不在大人的话下。”
郭锋脸上带着笑,如此说道。卑鄙!
众人在心中纷纷向他竖起了小拇指,在官场混过的就是不同,说起这些奉承话来很有一套。
高畅笑了笑,示意郭锋坐下,他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柔和,表面上,郭锋的话似乎让他很受用,他有点飘飘然。其实不然,这等拙劣的奉承话不会让他对说话的某人增加好感,他只是表露一个姿态出来而已,让说话的某人安心。
“大家说的这些都很好,对守城来说,这些都是必须要注意的,只是......”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并不想守城!”
不守城,难道和敌人堂堂正正地会战,这不是找死吗?众人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难不成统领大人在说胡话?
不顾堂下的诸位一脸的迷惑,他转过头,对管平说道。
“管平,像昨天那样的庄园,你还有吗?”
没想到高畅会向自己发问,管平愣了片刻,忙不迭地回答。
“还有两处,只是,它们没有那个庄园那般大!”
“嗯!”
高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的坞堡呢?还能住下一些人吗?”
管平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高畅一眼,高畅面沉如水,目光冷电一般直射过来,他心里一慌,忙低头答道。
“几百人的话,还是能安排的!”
“粮食呢?”
“一直有存粮食,因为战乱,为防意外,田里的粮食收割起来,都没有拿出去卖,反而,向别的地方购粮存在仓中,现存的粮食,供应一两千人的话,还是能支持一段时间。”
管平低着头,不敢稍作隐瞒,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出来,自家的主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是知道自己有什么二心,恐怕就是刀斧手侍候了。
“如此甚好!”
高畅转过头,瞧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将领们,众人连忙坐直身子,堂内鸦雀无声。
“现在,我发布命令,大家听好了!”
“是!”
“萧万全听令!”
一直不发一言的萧万全站了出来,走到堂中,单膝跪地。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猎人,会点打猎的本事,统领大人居然提拔自己为一营之长,所有这些,都让萧万全对高畅感激莫名,高畅叫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含糊,至少,现在他是这样想的。
“你现在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分成几个小队马上出城去,探寻敌军踪迹,一旦查探到敌人的踪迹,马上去狼谷报道,你是本地人,手下也多是平原人,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吧?”
“卑职知道,卑职遵命!”
萧万全接过高畅丢下的令箭,走出门去。
“你们这些人,马上回营,命令士兵们收拾好行囊,但是,不得透露任何讯息,操练也照常举行,今天深夜,再拔营出发,到时,我会告诉大家的去向。”
“卑职遵命!”
虽然,并不了解高畅的决定,但是这些人已经养成了习惯,那就是军令一旦下达,就算想不通,就算有不同意见,也必须依令行事。
等管小楼他们走了之后,高畅走了下来,来到管平身前,管平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躬身相候。
“我以你的名义,到你府上叫了几个下人来,一会,你去吩咐他们,回家报信,把另外两处庄园整理出来,另外,坞堡内也留出五百人的宿营之地,今晚,我会带着队伍到你那里作客,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他们,一定要保证隐秘!”
“是!”
管平躬身行了一礼,在知晓杨义臣的大军即将重返平原的时候,要是他心中没有另外的想法,那不是事实,只是,在目前这个情况下,什么想法都只能暂时隐藏在心里。
管平很快就出去了,到偏厅会见他的下人。
高畅拍了拍手掌,一个人从后堂转了出来,他一脸的媚笑,笑得极其下贱,让人恨不得一拳打烂他的笑容,此人正是白斯文。
在窦建德率军离城的那一刻,趁着混乱,他在高畅派来的人的帮助下,逃离了军营。
“你!出去,听听刚才那人和他的人都在说些什么,把他们交谈的内容向我一一汇报!”
“是,主公!”
白斯文低头施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第八十六章 初战
极目望去,平坦的大地一望无际地向远方延伸,仿佛就这样,平平顺顺地,一直到天涯尽头。
前面是一片树林,有一队人马来到了树林前。
狗子瞧了瞧天色,现在大概是申时时分吧,不过,北方的冬天一向黑得很早,天边已经有些擦黑,听说在南方,现在的天空还亮得紧,空中也不会刮着这像小刀子一样的西北风,只是,在平原一地土生土长的狗子,不要说南方,连近在咫尺的黄河,也没有看见过。
“下马!”
他举起手,下达了命令,身后的九个弟兄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狗子满意地点点头,固镇一战之后,在平原整军的时候,他被调到了斥候营担任一个十人队的队长。
“进林!”
最初,他还担心自己当不好这个队长,后来,看见斥候营的营长也不过是猎人出身的萧万全时,他打消了这个顾虑。
长官们都说,在长河营,只要你有本事,就有出头的日子,在队伍中,能者为尊,并不看你的出身,也不论资排辈。
一行人走进树林深处,然后,寻了个稍微空旷的地方,将马系在树上,暂作歇息。
他们这一队人是斥候营的前锋,负责寻找官兵的踪迹,他们负责的这一面,并不在大路上,只是,豆子炕往平原郡这一路,都是一马平川,要走出一条新的路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故而,必须面面俱到。
“大栓,小柱子,你们和我一起,去找点水来,其他的弟兄原地休息,小心戒备。”
被叫到的那两人没有多说什么,顾不得仍然疲惫的身子,带上武器和装水的器具懒洋洋地站了起来,随着狗子往林子另一头走去。
虽然,狗子没有当过队长,甚至,从小到大,就从来就没有指挥别人,但是,他知道怎么做才是一个好队长,在固镇的火光中救了他一命的马苏时常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每当想到这一幕,他就悲痛莫名,只要自己像马苏那样做,就是一个好队长吧?
话不多的狗子当上队长后依然话不多,只是,在训练中,他总是做得比自己的下属要多,队里的一些杂事也总是带头去做,从不支使别人,每天晚上,第一个入睡,每天清晨,第一个起床。
训练空隙,大家闲下来的时候,他常把手下的人集中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围在一团,一个接着一个讲自己的经历和故事,虽然,因为这十个人中有投诚的官兵,有来自河南和关中的人,有时候,语言有些不通,不过,说得慢些加上手势比划,大家也还听得懂,短短的几天时间,每个人都学了一些别的地方的方言,队内的气氛非常良好。
一个小团体,最大的忌讳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各干各的事情,这样,他们永远不会团结在一起,劲也使不到一起去,要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事情可以做,有共同的话题可以聊,渐渐地,彼此的距离就会被越拉越近,培养出兄弟间的生死感情来。
这样的道理,狗子并不懂,他只是在这样做而已!
大栓是郑州人,今年三十出头了,当兵已经有了好几个年头,从来就没有回过一次家,幸运的是,他仍然活着。
他在许多队伍中都待过,却从来没有待过像长河营这样的队伍,粟米饭管饱,面饼管饱,偶尔,还有肉汤喝,甚至还要发饷银,要知道,就算是在正规部队里,也没有这一说,而且,在军营中,就算是校尉大人也不能开小灶,必须和大家吃一样的伙食,听说,统领大人只要有时间,每天早上都会和弟兄们一起训练,统领大人也吃同样的饭菜,不过,由于没有亲眼见到这一个场景,大栓无法相信。
小柱子只有十六岁,也是投诚的官兵,参军才两个多月,他是本地人,走在路上,被路过的官兵抓了壮丁,糊里糊涂就当上了兵,起初,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经常从被窝里哭醒过来,现在,和大家打成了一片,这样的事情就很少发生了。
大家都很照料这个小家伙,狗子对他也特别照顾,不过,他虽然年幼,感情充沛,显得有些软弱,武艺却很好,不但骑术高明,跑得也很快,这是他能进入都是老兵的斥候营的原因,并且,他是本地人,熟知当地的地形,这只小队中不能缺少他。
前面是一片洼地,狗子听到了水声,他抽出腰刀,走在最前面,大栓和小柱子扛着长枪跟在他的身后,枪的两头跳着两个大水罐。
走下洼地,转过一个土坡,一条小溪闪着白光,哗哗啦地从眼前流过。
小柱子笑着向小溪奔去,突然,撞在了停在原地的狗子的身上。
“队长,怎么啦?”
他抬头瞧着狗子,狗子大张着嘴巴,愣愣地瞧着身侧,他跟着狗子的目光望去,在距离他们只有二十来步远的土坡的另一边,十来个士兵手拿取水的器具站在小溪旁,看样子,也是刚刚才走到,他们同样愣愣地瞧着这边。
做斥候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战斗,而是隐藏自己的踪迹,探听敌人的虚实,要是被敌人发现,情况不利的话,千万不要战斗,你们需要的是逃跑,逃跑回来把了解的情报告诉自己的上官,这是高畅在斥候营成立时对全营的讲话。
对高畅,狗子敬若神明,对他的话奉若圣旨,因此,在看见敌人的那一刻,他马上就有了决定。
“小柱子!快跑!”
狗子推了小柱子一把,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三人远远不是对手,只能撒腿逃跑。
“哐当!”
长枪上挑着的水罐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小柱子回过神来,心跳骤然加速,他扛着枪,跟在早就转身奔跑的大栓身后狂奔起来。
“哇!”
敌人也回过神来,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狗子在转身逃跑之际,已经把那些敌人瞧了个仔细,他们身着简易的皮甲,头上只是扎着布巾,没有戴头盔,要不是他们的号衣上有着官兵的标志,或许会把这群人当作是流寇,不过,狗子知道他们为什么装备得如此轻便和简陋,因为他们和本方一样,都是斥候,作为斥候,并不追求防护力,追求的是速度和方便。
一路狂奔,顺着沟谷土坡,进入树林草丛,古大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履沉重,他回头瞧了瞧自家的手下,那些人更没有用,远远地掉在了后面。
这些家伙,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跑得像兔子一样,瞧着狗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之后,古大风不由这般想道,他当然不知道长河营的训练有负重越野长跑这一项,不像官兵的训练,就是举举石锁什么的,不过,他并不担心这几个人会逃脱,他已经通知了后面的斥候大队,他们将会骑上战马追来。
古大风他们这一队有一百来人,他们走在前锋队的前面,负责扫荡沿途,不让敌人得知本方的行踪,不料,却在取水的时候和敌人的斥候不期而遇,要是被这些斥候逃脱,他不会有好果子吃,前锋营的统领张永大人是个铁面无情的家伙。
“解缰,上马!”
远远地,瞧见了担任瞭望哨的同伴,狗子高声狂叫,要知道,对方只是取水的人就有十来个,这证明敌人这一队斥候人数不少,能有这么多人担任斥候,自己这一路所遇见的必定是敌人的主力,这个消息一定要带回去,不容有失。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跑到自己的马匹身前,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等所有人都上马后,狗子一声令下,大伙驱马向林子外奔去。
这一耽搁,古大风也就追了上来,他嘴角绽出一丝狞笑,解下背负在肩上的长弓,随即,站稳身子,张弓搭箭。
要知道,这个树林虽然不大,树的间隔也不算紧密,但是,要想在这样的一个树林中打马狂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骑在马上的速度,其实还比不上奔跑的速度,只不过,狗子他们也不可能丢下战马,不然,一旦出林,那两条腿怎么能跑,也比不上四条腿啊。
“嗖!”
箭矢离弦而出,像飞行的毒蛇一般盯着一个骑士的后背,咬了过去,被那枝箭瞄准的人正是落在后面断后的队长狗V话的是他们中眼力最好的人,此时,古大风和他的十来个手下站在了林子的外面,他们没有马,不可能追得上骑马狂奔的狗子他们。
“有活口没有?”
“没有活口,都是一箭毙命!”
古大风哈哈大笑,拍了拍身旁的人的肩膀,说道。
“你们这些狗杂种,箭术不错嘛,都不知道留两个活口来拷问!”
“嘿嘿!”
他手下的人纷纷笑了起来,脸上的杀气被憨厚的笑声所冲散。
“小四他们已经围上去了吧?要是被这些人逃出去,***,你们队长可没有好果子吃啊!那个铁面神不晓得又要怎样修理老子了!”
“怎么办?”
当一队骑兵从一侧横截过来,后面又有一队骑兵在狂追的时候,打马狂奔的七个人的心不由紧了起来,大栓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所询问的对象狗子抬起头,瞧着前方,拦截的那队骑兵有二十来人,他们排成一排,高举马槊朝自己等人冲了过来。
“冲过去!即便所有的人战死,也要让小柱子跑出去!”
狗子紧握腰刀,他没有长兵器,又身受重伤,这并不能妨碍他杀几个敌人。
“小柱子!”
他高声喊道。
“听清楚没有,你一定要跑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萧队长,叫他转达给统领大人,这样,我们这些弟兄们死得才值得!”
“是!队长!我听清楚了!”
小柱子带着哭腔高声喊道。
“弟兄们,你们中要是有谁不想冲阵,想投降的话,我狗子不勉强你们,想冲出去的人,跟我来!”
说罢,他双腿猛夹马腹,当先朝那群杀气腾腾的骑兵冲了过去。
“杀!”
没有一个人掉队,即便投降对他们中的某些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即便活下去才是某些人心中最高的目标,然而,在一刻,他们都被某种东西感染了,他们选择了咆哮,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勇敢地去死!
“杀啊!”
嘶喊声穿透了云霄,两队骑兵迎面撞在了一起,虽然只是区区几十骑,却有着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
兵器相撞的声音,呐喊声,厮杀声,临死前的惨叫声,马匹相撞在一起倒地的声音,马儿的长嘶声,刀锋砍在身体上的声音......
三,四匹马冲出了战场,向远方奔去,后面,紧跟着一群追兵,烟尘飞腾而起,形成了一条黄龙向远方奔去。
“什么!”
张永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长身而起,那张案几被他拍成两截,断裂在地,案几上的文书,令箭筒掉在了地上,一地都是。
“遇见了反贼的斥候,还被他们跑了出去,古大风,你可真有本事!”
“卑职无能,请统领治罪!”
“来人!”
两个亲兵从帐外走了进来。
“把这家伙拉下去,打他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古大风没有争辩,也没有求饶,这四十军棍,他心甘情愿接受,他甩开了亲兵的手臂,自己昂然走了出去。
外面传来了啪啪的打板子的声音,张永的心情并不会因此而有所好转,他是杨义臣的心腹,因此担任了先锋。
本来,杨义臣在平定豆子炕的阿舅贼后,就要率领精锐部队突袭平原,然而,格谦手下的大将高开道纠集起了格谦的余部准备东山再起,杨义臣没有办法,只能先对付高开道,等他把高开道打跑了之后,突袭的最好时机已经失去了,不然,还没等窦建德率军离开平原,杨义臣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如果,没有高开道这档事情,窦建德也好,跟着他的高畅也好,手里的资本多半都会输个精光吧?当然,这样的事情现在并不会发生了!
对后世某些研究这段历史的人来说,他们说这就是天命!
当然,张永不可能知道这些,他还在为暴露行踪而烦恼,在寻找对策。
看来,不能达到突然袭击的目的了,既然如此,就展开堂堂正正之师和对方决战吧!从明天开始,队伍回到大道上,直奔平原。“升帐议事!”
张永考虑清楚后,对帐外的亲兵喊道,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擂鼓的声音。
第八十七章 大战前夜
红枫林,无名庄园。
子时。
月如娥眉,上半夜只是出来在天上晃了晃,打了个照面就消失不见了,星光黯淡,午夜时分,风刮得猛了起来,夜空中仅有的星光也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庄园内,亮如白昼,到处都燃烧着火把,人马来来往往,忙活不休,不过,无论怎样忙乱,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就像哑巴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相互之间都用手势交流,偶尔,响起一两声战马的嘶叫,远远地传了出去。
酉时,在全军拔营离开平原城的时候,高畅下达了噤口令,不许士兵交头接耳,更不要说高声喊叫了,一切行动都要做到无声无息。
这才有了庄园内这诡异的一幕。
庄园内虽然火光冲天,亮如白昼,不过,由于庄园在林子中间,被四周的树木挡住了火光,故而,从林子外面看进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高畅带着亲兵营驻扎在这个地方,其他的队伍被分散在管平的其他庄园内,诸葛德威的五百人进驻了管家的坞堡。
他们的身份是管平新招募的庄丁,当然,这只能隐瞒一时,时间一久,多半要穿帮,不过,他们也只需要隐瞒一时而已。
今天中午,白斯文转述了管平和管家家丁的谈话内容,高畅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不妥,因此,按照原定的计划展开了行动。
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管家牢固的坞堡做指挥所,和这个无名庄园所处的特殊地理环境有关。
从这里,往北十里,是一个叫狼谷的地方,管小楼的骑兵营驻扎在那里,另外几个营的驻地都离这里不远,这里正好位于它们的中间,作为指挥所再好不过。
庄园内的大堂,戒备森严,十来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威风凛凛地站在大堂外,不允许闲人经过,大堂内,高畅正在召开第二次作战会议。
“统领大人,我们这样一仗不打,就放弃了平原,是不是不打算完成大帅布置的任务了?”
当高畅让大家畅所欲言的时候,腾珏突然这样问道,不仅是他,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想,要想保住长河营的实力,这是唯一的办法。
“大帅为什么要我们在平原坚守三天?”
高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为了拖住杨义臣的大军,掩护主力部队撤退啊!”
诸葛德威挺直了腰杆,朗声答道。
“说得好,拖住杨义臣大军,掩护主力部队这才是大帅想要我们做的,只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们一定要坚守在平原城,和隋军硬拼吗?难不成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无语,以他们的脑子,的确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
“官兵的统帅是杨义臣,你们都知道吧?不过,对杨义臣这个人你们又了解多少呢?”
高畅双手抱胸,目光在堂下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诸葛德威下午说过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说得好,只是,所谓知彼,并不是仅仅了解敌军的动向,人数就可以了,对敌军统帅的生平,性格,为人处世的方法,所有的这些统统都要了解才行,日后,你们有机会独自领军,面对强敌的时候,一定要牢记我说的这句话!”
“大人英明,教训得是!”
郭锋在自己的席位上,跪伏在地,钦佩之情,溢于言表。其他几个将领见状,也只好照此办理,随声附和。
“郭锋,你在杨义臣的军中待过一段时间,对他应该有所了解吧?”
“大人,卑职惭愧,卑职一直跟随的是武贲郎将王辨,并不是杨义臣的嫡系,故而,对他的了解不多,也仅仅知道一些概况而已。”
“就算是概况也好,你说吧!”
“卑职领命!”
郭锋躬身行礼之后,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杨义臣是个文武双全,精通骑射的将领,曾经率军击败过突厥人,土谷浑人,高丽人,讨伐过凉王叛乱,身经百战,很少打败战,自从负责征讨各地叛贼......义军的时候,向海公,高士达,张金称这些屡败朝廷官兵的队伍都被他一一击败了,现在,又把盘踞在豆子炕的十来万阿舅贼平定,可以说,以他这样的军威,不仅北地的这些义军,恐怕洛阳附近的瓦岗军也无法抵挡啊!”
“你是意思是说,敌人太强大了,杨义臣太了不起了,我们干脆向你学习,如你在平原所做的那样,不战而降!”
诸葛德威冷笑了一声,略带讥讽地说道。
“你说什么!”
郭锋怒喝一声,随即,慌忙向高畅下跪,声泪俱下地说道。
“大人明鉴,卑职可没有这样的意思啊!”
高畅冷冷地瞧了诸葛德威一眼,诸葛德威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忙低下头。
“卑职无状,口不择言,请大人恕罪!”
“知道了,你们起来吧!”
高畅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四平八稳地在大堂内响起。
“要知道,不管你们过去属于哪一方,或者做过什么,如今,你们都是长河营的人,同在一个营帐下,就是兄弟,就得互相帮助,万万不能彼此攻击,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下不为例,如有再犯,休怪我无情!”
“喏!”
众人齐声应道。
“郭锋说出了杨义臣的个人经历,他是一个很会打仗的将领,一个很难对付的人,这些都没有错,但是,仅仅了解这些是不够的,为了加深你们对杨义臣的印象,我要请一个人出来,她是我的家臣,专门负责情报收集。”
说罢,高畅拍了拍手掌,莲花从后堂转了出来,一时,大家都看傻了眼。
在这样的一个场所,她并没有穿什么仕女装,而是穿戴上了高畅帮她准备的软甲,头上戴着头盔,一身银白,光灿夺目,明眸皓齿,柔软之中带点刚强,显得格外英姿飒爽,冷不丁这一出场,那些对此毫无准备的人自然就看傻了眼。
“莲花,你把你了解的情况,仔细讲来!”
“是!主公!”
莲花朝高畅低下头,行了个礼,随即,面向堂下的诸位。
美色,对一般的男人来说,永远无法抗拒,对长期生活在男人堆中的军人来说,更是如此,不要说他们,就连站在高畅身后的薛仁贵和杨黑仔这两个小屁孩,也看入了神。
“这位郭将军说得很好!”
郭锋张开嘴笑了起来,其他人嫉恨地望着他,对此,他毫不在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他只看到了杨义臣的风光,而没有看到杨义臣的危险!我为什么这样说呢?原因很简单,杨义臣在朝中有一个势力强大的政敌,他绝不想看到杨义臣一直像现在这样风光,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杨义臣,扯他的后腿,如今,说不定已经得逞了吧!”
“这位莲花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毕竟,朝堂上的事情离我们太远了,谁知道那些贵人们在想什么?做什么呢?”
管小楼皱着眉头问道,相比之下,他对美色的抵抗力比其他人要强了许多,不像诸葛德威一样,此时,盯在莲花身上的目光就像狼一样。
“在没有投靠主公之前,我是杨义臣的对头府上的一名歌姬,这次,之所以到平原来,就是要作为礼物送给杨义臣,然而,杨义臣拒绝了,这就表示他不会与自己的对头化敌为友,站在局外人的立场来看,我不得不说,他这次的决定是愚蠢的,当然,以他那样刚直的性格,自然无法和讨厌的人虚与尾蛇。”
莲花在说这话的时候,面如表情,语气沉稳,就像她说的那个作为礼物的歌姬不是自己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和我们的不战而退有关系吗?”
腾珏摆弄着手中的头盔,皱着眉头问道。
高畅示意莲花在自己身旁坐下,他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堂下,挥手说道。
“杨义臣的对头在朝堂上的势力非常强大,深得杨广的信任,如今,杨义臣名声远震,又手握重兵,要是有人在杨广的耳边,稍微说点他的坏话,什么拥兵自重,骄横跋扈之类的,以我们这位皇上的那么软的耳根,你们说,他会怎么做呢?”
高畅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可以断定,杨义臣平定豆子炕的报捷文书一到江都,第二天,命令他班师回朝的圣旨就会从江都八百里加急地朝北地送来,所以,在这期间,我们无须和杨义臣硬拼,只有适当地给他制造一点麻烦,不要让他的注意力放到大帅身上就行了,这也是我率军撤离平原,把你们分散在附近的原因。”
高畅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当然,一味的退让是不可取的,杨义臣完全可以留一只偏师来应付我们,自己亲率主力追击大帅,因此,最初,我们一定要打一仗,吃掉他的先锋,把他打痛,这才能拖延他的步伐。”
“大人英明,算无遗策,我等佩服!”
说这话的自然是精通溜须拍马术的郭锋郭大人,说罢,他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虽然同样对高畅的能力有高山仰止的感觉,但是,表面上至少不会像他这样赤裸裸地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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