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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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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令旗的摇动,一排士卒从阵中鱼贯而出,他们将绑着引火物的箭头点上火,然后,将箭矢放在弦上,随着传令官的一声轻喝,一排火箭掠过傍晚的天空,落在全是木制建筑的大雄宝殿上。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火花在房顶上跳跃,甚是美丽。

诵经声为之一顿,随后,又更加高昂,更加急促地响了起来,直到被火焰燃烧的声音所吞噬。

七月十一日,高畅火烧广灵寺。

七月十二日,夏国领地全面禁佛,佛像被推倒,寺庙被改为农庄,僧侣纷纷还俗,田地被分给佃户与流民,全天下的沙门为之震动,高畅成为了全天下佛门子弟眼中的妖魔。

第十章 童山大战(一)

〃尔所讲的话可属实?”

中军大帐的帅座上,宇文化及一声戎装,面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着,死死地盯着堂下跪伏在地的那人身上。

那人的衣甲上隐隐可见刀剑之痕,有几处伤口,粗粗包扎过,透了几丝血迹出来,听罢宇文化及的疑问,他的身子不由一抖,随即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忙不迭地向宇文化及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

“大人啊!小的句句属实,如有虚言,上刀山,下油锅,任凭大人处置!”

宇文化及的视线依然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那人,如此半晌功夫,方坐直身子,摆了摆手,用一种叹息的腔调说道。

“阁下能弃暗投明,投靠王师,当是明智之举,下去领赏吧,日后好好杀敌,功名富贵,断不可少!”

“谢大人!大人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那人一连磕了好几个头,方才在侍卫的带领下,退出帐去,然后,中军大帐内一片静默,除了人们稍显急促的呼吸外,再无任何声响。

宇文智及望了望肃立在帅座旁的宇文成都一眼,再瞧了瞧在座的几个宇文家的心腹将领,然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调朝宇文化及问道。

“大哥,你看,接下来该怎样?”

像从沉思中惊醒,宇文化及抬头瞄了自己的兄弟一眼,心中不免有些不满,这家伙虽然名为智及,实际上和智一点也沾不到边。平时主意虽然多。却多是馊主意,一遇见关键时刻,就靠不住了。当初在江都的时候要是他行动时小心一点,仍然留下杨广这条狗命,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了,连那些反贼都可以正义凛然地向自己发炮。

现在,又遇见这样一个坏消息,前途堪忧啊!

“你们先下去吧?”

宇文化及朝自己的兄弟和一干心腹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一个冷静下来好生想一想。

宇文智及还想说点什么,不过,见宇文化及有些不耐烦了,他强忍下要说地话,带头退出帐去。

“成都,你也出去吧!”

“是。父亲大人!”

宇文成都朝他抱了抱拳,龙行虎步一般往帐外行去,出去之际,顺手将门口地布帘拉了下来。让大帐成为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宇文化及呆坐在帅座上,眼中神色变化不定。不停地龇牙咧嘴的他,神情看上去分外地狰狞,在他身上,有某种狂暴地情绪正在慢慢酝酿着。

“哐当!”

他拂袖一挥,将面前几案上的物事统统扫落在地,然后,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随着白光一闪,他面前的几案一分为二。

自江都政变后一直累积到现在的压力,在这一刻,使得他那紧绷的心弦终于一下子断开了,现在地宇文化及,就好比是一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原以为从江都北返,率领这十多万精兵强将,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宇文家问鼎天下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自从离开江都后,坏事就没有断过,好事则一件没有。

首先是司马德的叛乱,虽然镇压及时,然而还是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效果,毕竟,司马德在禁军经营多年,还是很有一批人拥戴的,而为了稳定军心,他也不敢打开杀戒,这些人日后未尝不是心腹之患啊!

还有就是,这一路上逃兵也实在是太多了,就算采用了杀头的强硬政策,仍然无法阻止。

这些其实都算不了什么,宇文化及真正担忧地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粮食,要是没有粮食,这十来万大军一夜之间就可散尽,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就是为了解决十万大军的粮食,他才舍东都不入,而是率领大军前来攻打黎阳仓,根据线报,他认为作为翟让心腹的徐世绩与杀了翟让地李密之间的关系已经搞僵了,而李密现在正忙于攻打东都,就算知道自己率领大军攻打黎阳地徐世绩,恐怕也不会率军来救。

然而,李密并非是他宇文化及啊,自然不会按照宇文化及的思路来行事,得知宇文化及率军前去攻打黎阳仓后,李密大惊,立刻解了东都之围,率步骑两万精锐东进,驻扎在清淇(河南省淇县东南)。

李密的大军和黎阳仓城中的徐世绩部用篝火为号联络,互相辉映,深挖壕沟,高筑营寨,将宇文化及的大军压在两者之间,都以坚守为主,不与之交战。

宇文化及每次进攻黎阳仓,李密

在背后攻击他,使他无法全力攻城。

宇文化及留一只军队由宇文成都率领,沿淇水(古黄河支流)布防,牵制李密大军的进攻,他则率领陈智略的岭南军,樊文超的江淮军,张童儿的江东军大事修筑攻城武器,逼近黎阳仓城。

然而,久经战阵的徐世绩并非庸碌之辈,对于守城自然有自己的心得,他率军在仓城外挖掘深沟,层层布防,使得宇文化及的大军无法靠近仓城,他更是派人在深沟中挖掘地道,暗藏伏兵,不断寻机从地道内出兵攻打宇文化及,焚烧他所有的攻城器械。

战事形成了僵持。

—

这种僵持对宇文化及不利,十万大军每日消耗众多,眼看粮食一天天减少,他却无法可想,一筹莫展。

这个时候,李密却派人来向他求和了!

事情虽然有些让人意外,不过,却也是能够猜想得到的,和他宇文化及一样,李密的瓦岗军现在也处在腹背受敌的境况中。

在宇文化及看来,东都之围一解,王世充率领的东都大军肯定不会放过李密,一定会乘机攻打李密,李密若是率领大军和自己在此僵持过久,他以前打下的那些地盘也都会失去,这对他来说就是得不偿失了。

自己和李密之间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想在河南站住脚,要想养活这十来万人,自己需要粮食,而李密呢?占据天下三大粮仓的他最不缺的就是粮食,要是他肯供应自己的粮食,自己也不会非要和他打个你死我活。

李密的意思也是这样,他愿意向宇文化及提供粮草,任其占据汲郡,东郡两地,甚至会为他放开北上和西进之路,两者就此罢兵。

不经过一番打生打死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宇文化及自然会选择这个结局,再加上,能够坐山观虎斗,看李密和王世充恶斗,他也求之不得。

达成协议之后,宇文化及非常高兴,当李密供应的一小批粮食送到时,他就任由士兵们敞开肚子来大吃大喝,想激励这些日子由于限制用食而多少有些低落的士气。

然而,那一小批粮食送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粮食用来了,李密派人来解释,说是徐世绩对此有不同意见,他正在努力说服对方。

对李密所说的话,宇文化及一直深信不疑,如果,今天不是遇见瓦岗叛逃的将领来投的话,他仍然被蒙在鼓里。

那家伙犯了军法,得罪了李密的心腹将领王伯当,怕被对方报复,故而率领亲信来投,他告诉宇文化及,李密与他达成的那个停战协议只是个缓兵之计而已!

东都的杨已经与李密达成了协议,杨任命李密为太尉,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封魏国公,命他先行讨伐宇文化及,然后再到东都辅佐中央。

当然,这些命令只是打着杨的旗号,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还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做决定的乃是东都的大族高官们,这其中以元文都为首。

元文都一流当然不是真的相信李密的忠诚,他们只是想借机让对方和宇文化及作战,消耗两者的力量,都是乱臣贼子,最好两败俱伤,若是李密得胜,就算让他到东都来又有何关系,李密就算掌握了权柄,也需要他们这些大族世家的支持,至于头上那个皇帝是姓杨,还是姓李,有区别吗?

李密自然知晓这些人的打算,他欣然应许了,在他看来,东都的那帮人只是瓮中之鳖,宇文化及手里的这十来万精锐士卒才是他的心腹大患,务必要先铲除。

没有了后顾之忧后,李密就慢慢将大军调到了黎阳来,他知道宇文化及军中缺粮,于是假意向宇文化及求和,拖延时间,让其耗光粮食,自己最好能不战而胜。

若不是这个叛逃的将官的泄密,宇文化及还真中了他的计。

就算宇文化及知道了李密的这个计策,时间也有些晚了,就在今天,军中之粮仅够两日可用了,两日一过,全军就要断粮了。

没有吃的东西,士兵们怎么打仗?

这是一个问题。

宇文化及像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一样在帐内来回踱着步子,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瞧上去就像是赤红的一般。

终于,他停下疾走的步子,扭头朝帐外吼道。

“成都,快击鼓,升帐议事!”

第十一章 童山大战(二)

五凤元年(公元618),七月二十九日。

天还没有亮,寅时时分,宇文化及令樊文超率江淮军洇渡永济渠,在运河西岸的河滩上构建起了一个桥头堡。

负责这一线防守的乃是瓦岗军郝孝德部。

孝德,平原人,大业九年(公元613),他率众在平原起事反隋,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聚众多达数万人,他与王薄,孙宣雅等人组成联军十数万进攻章丘,被隋将张须陀所击败,后活动于黄河以北,在去年率众来投瓦岗,被封为平原公,曾率军协助徐世绩攻打黎阳仓,占据黎阳仓后,与徐世绩不和,被迫退出黎阳,归于李密帐下。

孝德其部,并非李密之嫡系,其人又骄悍异常,常有违命之举,若不是他全军的粮草供应都要靠李密,说不定已叛逃而去,李密之所以将其部安排在永济渠一线防守,何尝没有消耗其实力的企图。

虽然出身草莽,能够成为一只万人部队的头领,郝孝德也不是什么愚笨之辈,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刃。

当那个瓦岗部将失踪之后,李密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恐怕已经叛逃到宇文化及军中去了,自己的缓兵之计这时多半已被其所识破,于是,他从童山大营紧急向各部传令,命令他们紧守阵地,做好大战的准备。

然而,郝孝德却并不以为然,他认为。反正有永济渠在前方挡着。对面的宇文化及军若想要过河来,断逃不过他的耳目,这个时候严阵以待并不是上佳之策。到不如故作防守稀松,待宇文化及军半渡之际,方率众击之,夺得这泼天之功。

然而,作为河北人地他没有料到地是,宇文化及军中有精通水性的江淮军。这些江淮军舍弃笨重的辎重,在半夜,冒死洇渡永济渠,随后,砍伐河滩上地树木,修筑起了临时工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搭建起了好几座浮桥。

待郝孝德反应过来。率军出营,想将这些江淮军赶下永济渠时,却已为时过晚。

这批先期过河的士兵,大多已被告知。军中缺粮,要想活下去。就一定要击败对面的瓦岗军,不然只能被困死在此地。

再加上,在他们背后的就是永济渠,若是向后,也不过是死,倒不如拼死一战,说不定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所以,宇文化及军个个奋勇作战,不惧生死,面对敌人突如其来的强硬,郝孝德部可以说是一筹莫展,半天都没有取得一点进展。

辰时初,太阳出现在了东边地天际。

大量的宇文军精锐通过搭建的浮桥来到了永济渠西岸,他们源源不断地加入战场,很快,瓦岗的郝孝德部就崩溃了。

这时,李密安排在第二线的部队已经做好了准备,由单雄信率领,他们向过河的宇文军发起了攻击,想要将对方赶下运河。

单雄信其人,个人的武艺在瓦岗军中也算得上前面几位,擅长使,李密未来瓦岗时,他是翟让之下的头号人物,声望还在徐世绩之上。

李密阴谋杀害翟让时,单雄信和徐世绩同样在座,两人地表现却天差地别,徐世绩奋起反抗,险些被李密的卫士所杀,单雄信不仅没有反抗,反倒下跪求饶,乞怜李密放他一条生路,他做出这样的小丑行径见到的人并不多,李密也没有命人到处传播,他在瓦岗军中地声望并未因为投靠李密而有所减弱,在众将士的眼中,他仍然是那个仗义疏财,勇冠三军,义薄云天地单二哥。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每当老伙计们见面,他总是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屑,那件事情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中,让他寝食难安。

渐渐地,他的性情变得孤僻起来,一心想要打仗立功,也许,打的胜仗越多,立下的功劳越大,他才会忘记自己在当时的那副丑态吧?

所以,他率领本部人马赶到时,并没有下令修筑防护工事,采用稳固的防守来减缓宇文军的进攻,将其数万之众压迫在河滩这片狭小的阵地上,而是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想要乘宇文军立足不稳之际,将其赶下运河。

然而,他低估了对方的战斗力。

瓦岗的步卒在与对方的江淮军交手过程中,完全占不到一点上风,宇文军的士卒个个就像疯了一般,悍不畏死,作为禁军的他们,装备和器械都甚是精良,瓦岗军的装备与他们相比,就像是一团渣。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将对方赶下运河,就连本方的阵脚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单雄信紧张地盯着山坡下双方激烈的交战,那场面让他赶到一阵

他的部下有些在开始撤出战场了,远处的永济渠,大正在源源不断地通过浮桥朝这边赶来,数百面旌旗在运河两岸摇动,就像一朵朵云彩。

要败了吗?

翟让那颗血淋淋的脑袋似乎就在他的面前摇晃,当初的恐惧袭上心来,让他不寒而栗,那些老伙计纷纷用不屑的目光在盯着他,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

不!

单雄信大吼一声,率领身后的骑队冲下山坡,朝对面的敌军扑去,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他冲击的那处是宇文军阵型最薄弱的地方。

这五百马队乃是他最后的预备队了!

现在,他已经不奢望将敌军赶下运河,他只希望能小胜一场,大乱敌军的布置,为身后的本方主力的集结赢得时间。

“吼!”

单雄信大吼一声,下颌上那三缕微黄的胡须翘了起来,同样微黄的长发在疾风中飘拂,他跃马冲入敌阵之中,战马的前蹄重重地落下,几名敌军身不由己地朝四周飞去,马槊随之一扫,前方顿时多了一大片空地。

在他的率领下,那五百马队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样,深深地扎在宇文军的薄弱处,然后,急速地冲杀起来,不断地扩大战果。

位于第一线的江淮军多为步卒,本就不擅长于和骑兵作战,而且征战多时,已经劳累不堪,面对生力军的单雄信马队,自然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时候,绕是士兵们的战斗意志再是坚强,也无力回天。

很快,瓦岗军不但稳住了阵脚,不再往后退,反而展开了反击,将阵线朝运河河滩的方向稍微推移了数十步。

在不停的冲杀中,单雄信仍然在观察着战场,现在的战果让他颇为满意,这个时候,他又忘记了自己为主力大军争取时间的初衷,他想更近一步,驱赶着对方的溃军朝河滩杀去,让对方的溃军去冲垮敌人的阵型,争取能一举将宇文军赶下运河。

顾不得战马的疲累,他调转马头,率领骑队像赶鸭子一样赶着樊文超的溃军向前冲杀过去。

前进不到一百步,前面的溃军像浪潮一样突然朝两边分开,一只骑兵从那个缺口处杀将出来,其规模也在五百人左右。

前面领头那人,身形高大,单雄信的个头已经不算小了,但是对方却比他高出了一头,若不是座下乃是一匹大宛良马,换上一匹矮脚马,那双脚说不定会拖到地面上去。

那人的样貌还很年轻,算得上英俊,脸上一只鹰钩鼻甚是引人注目,他双手持着一件奇怪的武器,多亏单雄信见识广博,才知道那是一把七曲凤翅鎏金铛,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阵阵金光。

这人自然就是号称军中无敌的宇文成都。

单雄信并不认识宇文成都,不过见宇文成都的盔甲异常华丽,战马又如此神骏,自然知道对方是一个贵冑人物,他暗暗寻思,若是将此人斩落马下,敌军恐怕将会军心尽丧。

“喝!”

他大喝一声,驱动身下战马,使其提起速来,风驰电卷般朝宇文成都冲去。

“来得好!”

宇文成都暗自叫好,他的心思与单雄信一般,同样想把对方斩落马下,以助本方军心。

战马在两人的驱使下,迎面疾奔而去,在围观的人看来,就像要迎头相撞一般。

“哧溜!”

单雄信从马上探出身去,手中的金顶枣阳槊像毒蛇一般朝宇文成都迎面扎去,一寸长一寸强,加上探出的身子和胳膊,单雄信的长槊绝对会先一步刺中对面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不慌不忙,轻轻挥动手臂,鎏金铛划了个弧线,与单雄信扎过来的枣阳槊在半空中相交,发出一声轻响。

单雄信只觉得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从枣阳槊的槊身传来,虎口一麻,枣阳槊像根灯草杆一样轻飘飘向一侧荡去,他无法控制它的方向。

两马交错而过。

像划船一样,宇文成都将鎏金铛一舞,朝单雄信的后脑急扫而去,就在同时,单雄信猛地将身子伏低,趴伏在马背上,鎏金铛从他头上风掠过,扫在头盔的盔樱上,生生将他的头盔扫落在地。

单雄信只觉心颤欲裂,恐惧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头上,他根本没有勇气返身再战,只知道伏在马背上,双腿紧夹马腹,下意识地朝无人之处冲去,将身后的五百儿郎就此丢弃在战场上。

逃!

我要活下去!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然而,他只能听见自己心中的叫喊声!

第十二章 童山大战(三)

在童山山脚下,连绵十余里的瓦岗军大营,厮杀声正酣,在方圆二十来里的平原和丘陵上,瓦岗军和宇文军犬牙交错,分为数十个集团在拼命厮杀,力求分出个胜负,算算时间,从卯时到现在,敌我双方激战已经五个时辰了。

李密的帅旗飘扬在一个小山坡上,驻扎在此的是他的亲信侍从,除了这五百侍从外,其他的部队都被他投放到战场上去了,然而,战局依然并不乐观。

他骑着一匹青花马,立于帅旗之下,脸上的神情显得忧心忡忡,他一边观察着山坡下的战事,一边不停地往回望,像在期盼什么似的。

说实话,他并没有料到宇文化及会突然铤而走险向本方发起攻击。

那个犯了事,因为得罪过王伯当,所以害怕李密杀他的将领是在昨天叛逃过河投奔宇文化及的,一直到深夜,李密才知晓这件事情,他连夜向各部下达了备战的命令,料想宇文化及恼羞成怒之下,必定要向本方发起进攻,只是不晓得他会进攻童山大营,还是会进攻黎阳仓城而已!

他没有想到的是宇文化及的动作如此之快,今日一早,就孤注一掷渡过永济渠,向童山大营发起了总攻。

负责看守永济渠一线的郝孝德也没有料到宇文化及的进攻,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部队很快就崩溃了。四散而去。孝德也战没在阵中。

单雄信说率领的一万人距离郝孝德地营地最近,本来,他若是依仗自家营寨地防护攻势死守。多半会延缓宇文军的进攻速度,宇文军要想夺下他的营寨,一定会付出沉重地代价,受到重创的宇文军那时无疑是强弩之末,那时再和李密的主力大军交战,胜负可想而知。

然而。单雄信自视武勇过人,妄图乘宇文军在河滩上立足未稳之际,将其赶下运河,于是,他率领全军弃营而出,采用了主动进攻的策略,在宇文军的反击中,单部与郝孝德部的命运一般无二。单雄信也失踪了,至今不知是生是死。

单雄信地战败对李密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原本,在获知宇文军进攻之后,李密立刻派出传令兵。向驻扎在其他地方的军队朝自己的大营靠拢,准备将十来万大军集结起来。将宇文军分割包抄,全歼于永济渠西岸,但是,他的战术集结尚未完成,宇文军就已冲破郝孝德,单雄信两部的阻击,杀到了他面前来,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命令本部人马出击,与宇文军在童山下大战。

他的中军大营与敌军之间隔着一条永济渠,另外,还有郝孝德和单雄信两个营寨,那两个营寨构建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为了不致浪费人力物力,李密地中军大营也就没有构筑防御工事,一句话,他的大营无险可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好率领大军出战,想牵制住宇文军的攻击,等待各部援军合围。

李密地中军大营有步骑两万,再加上一些征召来的民壮,勉强可以凑出三万来人,宇文军地总兵力则有七八万人,除了留三万人在大营内提防黎阳仓城的徐世绩率军攻击外,宇文化及几乎是倾巢而出。

瓦岗军虽然士气高涨,骁勇善战,为了生存的宇文军也非易与之辈,他们所暴发出的战斗力也不容人小觑,兵力占有优势,地理虽然不占优势,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一个时辰不到,瓦岗军就全面退防了,彻底处在下风。

这个时候,一部友军从侧翼赶来,加入了战场,阻住了瓦岗军的颓势,然而,他们也很快支持不住了,就在瓦岗大军即将崩溃之时,又一只友军奇迹般地赶到了,挽回了溃败之局,如此反反复复,战事一直延迟到了申时。

瓦岗军的调动指挥可以说是一团糟,一个部队一个部队地加入进来,这样的添油战术乃是军中的大忌,完全是无奈之举。

宇文化及虽然不是什么优秀的指挥官,他的幕僚却有好几个能人,瓦岗军的添油战术可以说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之所以发动突然袭击,就是想破坏瓦岗军的集结和调动,只要李密的十来万大军没有聚拢在一起,这就像五根手指没有合拢就打人一样,不会形成多么大的伤害。

所以,激战从清晨到暮霭,瓦岗军全面处在了下风,某些局部战场已经开始崩溃了,对那些并非李密的嫡系,只是名义听从李密的号令的各路义军将领来说,要他们消耗自己的主力部队来为李密拼死效力,这难度未免太高

。

有兵才有权,这就是乱世之道,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些人可以率领部队撤出战场,李密却不能,还有大部分瓦岗军还在战场上和敌军殊死搏斗,若是瞧见李密的帅旗向后移,那战局才真是不可挽回了。

李密将所有的预备队都投入了战场,只率领五百侍从压阵,并不是因为他想死战不退,若留在阵中,只有死路一条,他绝对是第一个逃跑的人。

—

他之所以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依然坚守阵地,是因为他并不是没有可胜之机。

裴元庆,罗士信,程咬金这三人率领有数千精锐骑兵还没有进入战场,李密将他们留在了后方,让他们提防东都方向的敌人,虽然,表面上,他已经是东都朝堂的大臣了,不过,就像他假意和宇文化及讲和一样,东都的招安诏令何尝又不会是缓兵之计呢?说不定,对方也是想等他没有防备之心时,突然从后面向他发起攻击。

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李密让这三人留在了后面,让他们小心东都方向,只让秦叔宝率领两千内军骠骑留在中军。

为了抵御宇文军的铁甲精骑,这两千内军骠骑已经派上了战场,希望在他们消耗殆尽之前,那三个家伙会率领那数千精锐骑兵赶到战场。

“换马!”

宇文成都在数十个护卫的簇拥下,奔回阵中,他刚刚从马背上跳下来,那匹大宛良马就发出一声悲嘶,摔倒在地上,分明已经奔跑得脱了力。

这是宇文成都第三次换马了,在战场上厮杀了一整天,他丝毫没有力竭的感觉,依然精神百倍,死在他手下的瓦岗军将领恐怕不下五十人,至于小卒子则更是不计其数,只是,他的坐骑无法跟上他的节奏,就在他还没有杀个尽兴之时,又不得不退出战场来换乘坐骑。

在刚才的冲锋中,他率领的铁甲精骑遇见了对方骑兵的疯狂阻击,对面阵中有员黄脸的大将,使得一把好槊,己方有好几员战将都死在了那人手中,这让他见猎心喜,杀了数人之后,终于将那人拦截下来,那人果然勇武,居然抵挡住了他的冲击,待他想要调转马头继续与那人作战时,由于战场环境过于杂乱,居然让那人溜走了。

这让宇文成都极其不忿,他寻思,换匹坐骑之后,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人,将其斩落马下,洗雪这个耻辱。

然而,当他率领亲卫重新冲入战场上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不过,他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失落,因为一个更大的目标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数百步外的那个小山坡上,李密的帅旗正在迎风飘扬,一个身着青色战甲的将军正立于帅旗之下,在他小时候,曾与那人有过数面之缘,那人正是瓦岗贼酋李密。

宇文成都心中大喜,大喝一声,率领亲卫朝那处山坡杀去。

在他前方,瓦岗军个个舍生忘死,冲杀过来,成为他的铛下亡魂,一心想要阻止他向本方的主帅靠拢,这些杂兵,不过是浪费他的一些气力而已,宇文成都前进的速度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减缓。

一直在观察战场的李密终于发现了这边的骚乱,宇文成都在他视线内正急速向他靠近,他的面色不由一变。

宇文成都十来岁的时候,就号称打遍长安无敌手,这样的猛将自然不是他李密可以抵挡的,于是,他调转马头,想要躲避开去。

就在他调转马头之际,一把短弓出现在了宇文成都手中,他将鎏金铛平放在马背上,双手持弓,搭上白羽,朝李密的方向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

李密的身影在马上一个摇晃,然后坠下马来,这时,方才听到箭矢破空时发出的声响。

瞧见李密坠马,其余的瓦岗军愣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呐喊,突然间,四散而去。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纵马朝山坡上疾驰而去,那匹青花马正围着自己的主人趟着步子,不时抬头长嘶一声,李密的那些侍从,瞧见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的宇文成都朝自己的方向扑来,个个心惊胆颤,已然四散逃命而去。

就在宇文成都距离坠马的李密不足五十步时,那个宇文成都遍寻不见的黄脸大将斜刺里突然杀将出来,挡在他的身前。

那人双目圆瞪,大喝道。“历城秦叔宝在此,休伤吾主!”

第十三章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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