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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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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的河北贼。

起初,平原豪强刘霸道率宗族子弟在平原起事,建“阿舅军”,所占的根据地就是负海带河、地形险阻的豆子炕,当地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逃避劳役,赋税的百姓纷纷举家来投,不多时,刘霸道就聚众十万以上,风头一时无俩。

后刘霸道兵败被杀,河间人格谦继其位,自称燕王,聚众十余万,声势依然鼎盛,后格谦被杨义臣擒获斩杀,部众纷纷匿于乡野,待杨义臣被杨广征召回江都之后,又齐聚为贼,只不过,由于此时平原郡被高畅所占,高畅在平原郡内大量收拢流民,开辟荒田,分发土地,建立流民聚居点,豆子炕中的贼兵纷纷下山为民,至此,豆子炕中,只留下了少数人,以劫掠为生,不曾下山来安居乐业。

他们大多数为小股势力,分散开来,无法聚在一起,毕竟,那些小头目中,并没有雄才伟略之人,也没有人的威信能够达到一呼百应,号令群雄的地步。

后来,高畅夺窦建德之位,当时,窦建德有许多养子,一些人被高畅所杀,另一些人则害怕受到清洗,率领亲兵逃亡,一部分亡于高鸡泊中,另一部分则亡于豆子炕内,在那些人中,有些人原本就是豆子炕的阿舅军余部,格谦死后,他们没有跟随高开道北上,而是投奔了窦建德,此时只是重归旧地而已!

那些人回到豆子炕后,以他们的威信,他们很快就把散落在豆子炕中的流贼势力整合起来,准备为窦建德报仇。

不过,这些人也知道以现在的他们的力量,在高畅忙着开疆辟土的时候,自保无妨,想要寻仇,没门!

毕竟,老百姓若是能活下去,就算活得艰难,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上山为贼,在高畅治下的平原郡,是不会有人抛离家园,随其上山的。

率众下去劫掠?裹挟众人上山?

可惜,镇守平原郡的高怀义不是无能之辈,他根据高畅的意见建立的警报系统甚为了得,敌情司在流贼军中也布下了不少的探子,故而,每当豆子炕内的贼众想要劫掠百姓时,他们尚未出山,散步在平原郡内的宗族们的坞堡和流民聚居点就得到了消息,当贼众出得山来,迎接他们的往往是严阵以待的郡兵和乡兵。

所以,这些人纷纷向外寻求援助,甚至与素来和他们不合的长白王薄,以及相互看不对眼的瓦岗军结盟,反正只要能为窦建德报仇,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王薄想要东进,自然需要河北的流贼配合,否则他对平原郡的情况毫不了解,极有可能撞得满头是包。

所以,当他率军突入平原时,豆子炕的大小贼众则与之呼应,纠集了所有的力量下得山来,配合王薄攻打平原。

在这些贼子里面的无间通过特殊渠道很快就把消息传递了出来,当河北贼和山东贼聚在一起的时候,郡城内的高怀义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赢得整军的时间,平昌县进行了殊死的抵抗,不过,在内应的帮助下,王薄很快就攻下了平昌县。

在平昌县主事的官吏基本上来自当地的大族,为了保持政权的稳定,高畅并没有大刀阔斧地进行什么改革,毕竟,在他那里,寒门士子出身的官吏太少了点,由自己培养的人才现在还不堪大用。

所以,官吏的任命他依然袭用了旧隋的那一套,只不过,他们的权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他们只能施行民政,正规军就不用说了,就连郡兵,乡兵的训练,统率也牢牢地掌控在军队系统里面,就连当地大族的私兵也必须交由高畅的人统领,农忙时让他们回家务农,农闲时则聚在一起训练,或进行基础建设,修桥补路什么的!

再加上神庙的建立,不但流民聚居点,就连那些宗族的坞堡内,也必须建立神庙,派遣神官,这更进一步加强了高畅的统治。

另外,则是特务机关监察司的存在,让那些官吏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样做虽然保证了政权的稳定,使其牢牢地掌控在高畅手中,中央的政令不致无法在下面施行,也使得这些大族出身的官吏不敢肆意为自己的家族出头,以公谋私,然而,这样做伤害了当地大族的利益,让某些目光短浅的家伙心怀不满。

平昌县的陷落,就是这样一些家伙做的好事。

他们和

间之间的联络人隶属宇文世家,若没有宇文家的存在不会给流贼打开城门,毕竟,他们也对王薄等人心怀疑惧,只不过,有宇文家的保证,他们才如此做了,他们也深信宇文家的话,那就是高畅无法活着离开幽州,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也为了获取更多的东西,他们义无反顾地反叛了。

打下平昌之后,形势对王薄非常有利,因为这个时候,高怀义仍然没能将军队征集齐全,要让那些百姓放下锄头,离开家园,拿起武器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纵然他们对高畅忠心无比,极其地响应官府的政令,也不是短期内就可以集结完毕的。

在平昌的粮仓内存有不少粮食,它们中的一部分将要运往幽州前线,另一部分则是救济粮,当治下出现灾荒时,这些粮食就会用上,不过,这时,它们已经变成了王薄大军的军粮,起码能供五万大军半月所用。

这个时候,行动快速对王薄的大军来说将是取胜的关键,他应该只能一部分士卒在平昌,负责粮草的押送工作,自己则率领大军突进,在高怀义还没有集结好部队前,进抵郡城城下,打高怀义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流贼就是流贼,不能像训练精良的正规军一样做到令行禁止。

平昌的城门被内应打开后,各路豪杰则纷纷涌进城去,大肆劫掠,强奸杀人,无所不为,在这些人中间,有王薄的人,也有豆子炕的家伙,王薄的命令根本无法传递下去,就连他那由宗族子弟组成的亲兵,也加入了狂欢之中。

人这东西,其实跟野兽没有什么区别,可恶之处,有时更胜一筹。

当他们习惯于血腥和杀戮时,所谓的良知,所谓的道德也就什么也不是了,他们在进行杀戮和强奸时,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一涌而下,无法回头,也无法止住,除非将水库的水放完,不然是停不下来的。

这些家伙也是如此,除非将他们心中的兽性发泄完毕,他们也是停不下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平昌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地狱,城中的精壮基本上都被杀光,老人和儿童亦没有逃脱贼子的战刀,仍然活着的只有女子,她们这个时候成为了那些贼众的战利品。

就连那些开门将贼兵放进城的大族也没有逃脱这个遭遇,他们的宅邸门前虽然挂着记号,王薄也下令不许进入挂着记号的宅邸,可是,贼子就是贼子,你能希望他们做到多好呢?谁叫这些宅邸是城内最华美的建筑,占地也最为宽广,一看就是有钱人的住所,那些被财富和血腥红了眼睛的贼众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事情就很自然地发生了!

凡是引狼入室的家伙们,事先就应该考虑到这一点啊!

烧杀劫掠使得王薄的大军在平昌城足足耽搁了两天,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来整合部队,待他们整军出发,准备进攻平原郡城时,高怀义的大军赶到了。

马颊河在平昌境内有一条支流,沿着支流往上,就可以前往平原郡城,这条路就是王薄选择的行军路线。

平昌县城距离马颊河与其支流的交汇处有一段距离,大概有二十多里,当王薄的大军赶到这里时,挡在他面前的就是高怀义背河而立的大营。

这是五月十六日发生的事情。

瞧见前有敌军阻挡之后,王薄并没有在仓促之间下令全军攻击,而是往后退了数里,在一个小山坡上扎下了营寨。

前面是前往平原郡城的必经之路,要想占领平原郡城,他们就必须先击败面前阻路的大军,这个时候,王薄已经知道前方敌军的统军大将乃是高怀义,他非常明白,只要自己击败高怀义,平原郡就唾手可得了!

这个时候千万着急不得,行事稳妥为好。

五月十七日,除了斥候们的冲突外,双方并无交战。

王薄了解到前方的敌军大概有一万余人,兵力没有本方众多,或许知道这一点,对方的主将才背河立营的吧?想学韩信,背水一战,不过,可不要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前面的这些敌军,大部分是征集而来的民壮,高畅已经将他的正规军带到幽州去了,而这些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民壮,一旦战事不利,面对刀枪的危险,恐怕他们选择的会是冰凉的河水吧?

王薄坚信,自己的大军一定能击败面前之敌,将他们统统赶下马颊河,变成冤魂,水鬼。

五月十八日,午时。

骑马站立在帅旗下,目睹着本方漫山遍野朝敌阵冲去的大军,王薄就是这般坚信无疑!

第一百零三章 五月十八日(三)

小二黑站在第二排,站在他前面离他三尺远的那个家伙是大柱子,在他左侧离他三尺远的是赵家小三,在他右侧离他三尺远的是李峰,在他身后站立的则是谷大叔,他和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般县西南一百里,靠近黄河岸边的大邱农庄。

他和他们,以及他们这一队都是流民,他们来自不同的郡县,最终,为了生存走到了一起来,神君大人赐予了他们粮食,将土地送给了他们,给了他们歇息之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园,让他们不再颠沛流离,而现在,是他们报答神君大人恩德的时候了!所以,他们放下了锄地的锄头,相应神官们的号召,聚集了起来,拿起了刀枪,来到了这里!

在这些人中间,有很大一部分人都在变民军中效力过,他们非常清楚流贼过境时的危害,现在,在他们身后的是他们新建的家园,所以,他们也非常清楚自己是在为自己的家园所战斗,要想保护身后的土地和亲人,他们只能如此,批上铠甲,拿起刀剑,在这烈日的炙烤下纹丝不动地站立着,等待着号令。

小二黑很害怕,他的手不停地在颤抖,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使得手中的长矛不致掉落在地,太阳光就在他头顶不停地晃啊晃!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额头地汗水侵入了眼眶。他地眼球一阵刺痛,视线一阵模糊,前方。大柱子高大的身影在不断摇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身子就像风浪中地小船一样,摇摇欲坠,然而,他终究还是稳稳当当地站立着。

白衣神官在队列的前方来回地走着。在用一种朴实的语言向他们讲述着故事,那故事讲述了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现在,以及他们的未来!

那声音盖过了夏日喧嚣地气息,不知不觉中,小二黑想起了过往。

小二黑姓张,没有大名,外人都叫他小二黑。他今年十六岁,两三年前,他跟随着自己的家人从信都逃亡到了平原。

他家中原有数十亩土地,乃是当地的自耕农。年纪尚小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虽然日子过得窘迫。却也还过得下去,过年时,家中甚至能闻到肉的香气,一家人和周遭的其人人一样,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在夜晚的时候,他的祖父经常向他和其他地孩子讲述从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还没有大隋,只有大周和大齐,那个时候,经常在打仗,他的祖父本来有七八个兄弟,然而,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活到了现在,他的祖父常常发出感叹,说是羡慕他们活在太平盛世,有句俗话不是这样说地吗?宁做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然而,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在他祖父逝世地那一年,这一切改变了!

劳役!无休止的劳役!像锁链一样紧紧地套在他们一家的脖子上!不!不止是他们一家,所有的自耕农脖子上都套着这样的铁链,就连那些小豪族,他们宗族中的大户人家也逃不过这样的压迫!

修运河,征辽东!

年轻人纷纷离开了家园,离开了自己的土地,他们被迫走向了远方,只是因为皇帝的一纸诏令,然而,在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没能回来,永远也回不来!

然后,时不时出现一些灾荒,官府不但没有赈济,反倒照常来征收赋税,那些大户人家又用极小的代价来换取他们的土地!

所有的一切,就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的头上,最终使得他们不得不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到处流浪,想要寻找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地方,一个新的家园!

然而,其他地方的那些官府并不

们入境,当地的宗族也不许他们在他们的地盘内停留们中的很多人不得不拿起了武器,冲向了别人的土地和家园,抢夺他们的土地和粮食。

他们就像病菌一样,不断地扩大,不断地吞噬,最终,大地上,满目疮痍,尽是荒废的田地,被火焚烧过的宅邸,最终,他们再也找不到能够吞噬的东西,他们只能吞噬他们自己!

“灵宝神君!

仙福永享!

寿与天齐!

。

所有人在神官大人的号召下,不断地振臂高呼,小二黑被这气氛熏染,也不断地高举手臂,大声疾呼,他忘记了心中的恐惧。

是的!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他们的夏王殿下是天上的神灵降世,因为神君的存在,他们这才分到了土地,这才有了自己的家园,神庙中的神官不断向他们传下了神君的法旨,教会他们利用人和畜生的粪便来肥沃土地,分发给了他们新的犁铧,教会他们怎样使用,并且,在他们生病的时候医治他们,赠送医药,这一切都是灵宝神君的恩典,所以,他们每日晨昏都会聚集在神庙在神官的指挥下进行祷告,每日都会像现在一般称颂神君大人。

这些仪式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之中,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就算在他们中间,有那么一两个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家伙,他们也不敢说出来,不然,就会被这些狂信的信徒撕成碎片。

—

现在,神君在命令他们战斗,命令他们保护自己的家园,虽然,在他们中间,很多人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们只短暂地训练过,只粗浅地知晓队列的行进和转变,然而,他们都无所畏惧,不仅因为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家园,也是因为这是神君大人的法旨;他们也绝不会后退一步,不仅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大河,这也是因为神君大人的法旨。

小二黑在这狂热的气氛的熏陶下,不由得流下了泪水,他在为自己刚才的恐惧感到羞愧,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耻辱感。

当初,在流浪的途中,他们一家以及那些结伴同行的族人遇见了张金称的变民军的袭击,一些人被裹挟进了变民军中,一些人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一些人则逃脱了。

那个时候,小二黑他们一家人只剩下了他和自己的大哥,年老体弱的父母和妹妹早已变成了路边枯骨,而那次,他和自己的大哥也分开了,不晓得大哥是生是死?不晓得他是不是像自己一样幸运,被神君大人收留,有一份土地和一所房子?

一想到自己的幸运,小二黑更是羞愧难当,他像其他那些人一样低下了头,开始了默默祷告,希望神君大人的庇佑。

口中默默念着祷词,小二黑的心情渐渐恢复平静,握紧手中的长茅,就像握着家中的锄头一样,他抬起头,平静地望着远方,在前方那片翠绿的山峦下,随风传来了一阵阵的厮杀声,苍凉的号角声,急促的鼓声。

头上方,低垂的白云一动不动地趴着,遮蔽着蓝天,分外地宁静。

山峦上的旌旗开始了摇动,这是在向他们这些二线部队下令,让他们出阵。

小二黑握紧手中的长矛,迈着小步,保持着队列和伙伴们在长官的号令下,随着整齐的鼓点慢慢朝山峦上行去。

身上的铠甲是进城后才领下来的,不怎么合身,稍微大了一些,显得有些松垮垮的,每走一步,甲片就叮当作响,这些小二黑浑不在意,他的呼吸随着有节奏的鼓点进行,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大柱子的背影,保持着和他的距离在三尺间。厮杀声越发地近了!

第一百零四章 五月十八日(四)

太阳升起后,敌我双方就开始埋锅造饭,待到辰时末,同地列阵而出,在河滩前那方圆十余里的洼地排好了阵势,准备交战。

风,不停地掠过阵前的草地,草尖摇摆着绿浪,从高空望下,高畅军后面的马颊河却如一条碧绿的玉带宁静地流淌。

太阳炙烤着大敌,两军对峙着,从辰时一直到午时。

高畅军人少,摆下的是防守阵势,前方全是身披甲冑的精锐,长矛手,刀盾手,弓弩手,按照顺序列好了队列,在王薄看来,对方就像是一头刺猬,自己虽然有一副好牙口,却也有难以下口的感觉。

由于没有找到对方的破绽,战机在王薄看来也就一直不成熟,所以,他迟迟无法下达进攻的命令。

若是按照王薄的打算,他还准备等下去,等到对方的士卒疲惫,甚而怠战之时,方才下达总攻的命令,然而,他虽然是名义上的统帅,手下的部队却山头林立,人人都有自己的一番盘算,权衡利弊之下,那些家伙并不见得会听从他的号令。

何况,流贼始终是流贼,除了各个头领身边的那些核心力量,其他那些士卒大多为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就算是那些核心力量,也不过打的仗多一些,把别人或自己的命看得轻一些,拼杀凶悍一些而已!也都没有经过良好的军事训练。

故而,在这种两军对峙之机,王薄那方的士卒很快就感到不耐烦了。要他们一拥而上。展开混战容易,要他们像现在这样列好队列,对峙着寻找战机则很是困难。随着对峙的时间地流淌,肃杀地气氛在两军阵前越发地浓烈,许多贼军的士卒渐渐无法承受起来,他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无法忍受等待地煎熬,一心只想上阵。不管是生也好,是死也好,总能从这难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

相比之下,高怀义统领的这一万人则比那些贼军的忍耐力好了许多。

在这一万人中,只有两千人是正规军,由高怀义统率镇守平原郡,其余那八千人乃是从平原各地征集而来的精壮,这些精壮大多来自各地农庄。他们以前都是像小二黑一般的流民,也有一部分来自当地地大族,那些大族的身家性命现在已经和高畅的政权捆绑在了一起,面对王薄的袭扰。他们自然只有奋起抗争,若是让王薄攻下了平原。对那些大族而言,损失就太大了。

高畅虽然一直在打压世家大族的势力,但是,他们毕竟还能生存和延续下去,并且,高畅也给他们指出了另一条路,他们不用只是在土地上积累财富,开办各种各样生产新物件的作坊则更能赚钱,这时高畅还只占据河北的几个郡而已,若是让高畅夺得了天下,商业重新流通起来,那时他们的财富将成倍成倍地往上增长,另一方面,他们这些关东大族也能一扫数十年的颓势,重新在庙堂上站住脚,将那些粗鲁不文的关陇门阀压在身下。

所以,但凡目光远大的那些世家大族,以及从高畅这里已经得到了好处地家族,都不会在最近的风波中出面公然反抗高畅地政权,他们都在暗中观望着,犹豫着,等待着,只有那些目光短浅的宗族,受到大力抑制的豪强势力这才旗帜鲜明地反对高畅,在最近一系列的暗杀行动,争地抢水风波中大出风头,现在,高畅还顾不得对付他们,不过,他们全都上了监察司的黑名单,一旦高畅腾出手来,下场不问也知。

正因为有许多世家大族并没有公然反抗高畅,当王薄率军入侵之际,为了保护自家的利益不受那些乱民的掠夺,这些世家大族纷纷出钱出人,高怀义才能在短短的十来天内积聚一万兵力。

由于大型铁厂和矿山的存在,高畅军的武器和铠甲等装备并不缺乏,高怀义统率的这一万人中,不但每个正规军都领有统一制式的武器和铠甲,就连那些八千匆匆召集而来的精壮,也领有打造精良的武器,当然,人人一身甲冑却还做不到,他们大多身披简陋的皮甲,头上也没有戴上战盔,不过,却也有一部分身强力壮,往日在农闲时受过民兵训练,或者是从军队中退役的老兵领有铁甲,小二黑就在这些人中间,他们作为第二队存在,随时准备支援第一线的友军。

高怀义摆在第一线的队伍有一千多正规军,在他看来,和变民军作战,最好先声夺人,那些贼子毫无军纪,也没有坚强的作战意志,当战斗顺利时,他们就像饿狼一般凶猛,而当战局对他们不利时,他们则会像被狮子追猎的羊群一般散于四方。

所以,顶住对方的第一波进攻是关键,因此他将战斗力最强的正规军放在了第一线,战斗力第二强的那批部队则放在第二线,留在第三线的则是战斗力最弱的部队,当敌人冲破两道防线杀到后方时,这些人也只有拼死战斗,在他们后面是宽敞的马颊河,他们无路可退。

除此之外,高怀义还将军中那仅有的五百精骑埋伏在了山坡后面,那是他的杀手锏,他将整个战局都压在了这支精骑上面。

对于高怀义的部署,王薄一无所知,看见对方衣甲鲜明,杀气凛然的第一线部队,他不由心生忌惮,若是对方的一万人都是如此,这场仗就难打了。

要知道,在他的军

除了他手下的两千精锐力量,以及各个头领的亲兵外士卒都无法身披战甲,好一点的也还有着一身皮甲,大部分却只穿着一件单衣,武器也五花八门,那些被裹挟进来的百姓手中有的甚至只拿着一根木棍。

这还是得到了宇文世家地资助,那些亲卫们才全部穿戴上了铁甲,若是没有宇文世家地资助。情况将更为不堪。

不能大意啊!

出于谨慎的目的。王薄原想再观察一下高怀义地布阵,寻到最合适的战机时再发出攻击,然而。他手下的那些人则等不了这么久,特别是那些从豆子炕出来的家伙更是如此,在这些头领中,很有几个窦建德的义子,他们一心为窦建德报仇,并没有多好的耐心。

他们纷纷向王薄请战。王薄却总是不许,这让那些桀骜不驯地家伙分外不满。

到了午时初,那些家伙终于忍不住了,他们率先开始了行动,率领本部人马脱离了战阵,朝几里外的高畅军冲了过去。

看到这样的情况,同时,也知道在对峙中本方的士气一直在下降。无奈之下,王薄只好下令了全军总攻。

不过,他将自己的那两千亲兵放在了后面,作为预备队使用。若是战局对本方有利,就将这两千人投下去。彻底击溃对方,若是战局对本方不利,那对不起,他王薄就不奉陪了!

—

只要保存好这两千骨干,他随时可以再拉起几万人的队伍来,只要这座青山在,何怕没柴烧啊!

那些报仇心切的家伙自然不知道王薄的盘算,那些嗷嗷大叫着向敌军冲过去地底层士卒对此则更是一无所知了。

张大双手高举着横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随着人流朝前冲去,就像身处在漩涡中一般,他仿佛身不由己地被被人带着向前跑着,这个时候的他,和身边所有的人一样,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他们地那个知世郎出卖了。

数年前,他们一家从信都朝平原流亡,途中,爹娘兄妹相继死去,或死于饥饿,或死于战火,只剩下了他和兄弟小二黑,然而,最后他也和自己的兄弟分开了。

他被裹挟进了张金称地变民军中,为了生存他拿起了刀枪,自从杀了第一个人,抢得了那一家的半袋麦子后,他就彻底沉溺了下去,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要想活下去,就只能不停地去杀人,去抢劫,你只有比周围的人更凶更恶,你才能生存下去!

张金称的大军被击溃后,他带着几个人进了豆子炕,跟了别的头领,在大头领格谦大人手下混饭吃,格谦大人死后,他们又跟了别的人,就这样不停地往复,最后跑到了渤海,跟了知世郎王薄。

时光飞逝,他身边人的面目在不停变换,不停地有新人加入,有老人死去,新人变成老人,然后接着死去,他效忠的头领也在不断变换,每一个旧头领不是在内部火并中被杀,就是被官府砍下了脑袋,而他依然活着。

身上的伤疤在增多,他依然活着。

偶尔,静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起信都的那个家乡,他那贫穷却不乏乐趣的童年,想起他那死去的爹娘和兄妹,想起那个不晓得现在是死是活的兄弟小二黑,他那样瘦弱,多半已经死去了吧?说不定会成为别人的腹中之食,在饥饿难耐的时候,他也曾经吃过人肉,想到自己的兄弟也成为了别人的腹中之食,他就决定心中忿忿不平,这时候,他就会仰天长啸,大骂头上那贼老天,这时,他就需要厮杀,需要血腥,需要发泄内心的愤怒!

渐渐地,他不再回想过去,然而那些回忆总是不请自来,而这时,他内心就有一股嗜血的冲动,那时,就算和他最亲近的伙伴也不敢靠近他。

就在半刻前,两军对峙的时候,张大又想起了过去,这让他此刻双眼血红,心中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他张大了嘴巴,嗷嗷叫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眼中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在闲下来的时候,他总是渴望着活得更久一些,然而,在战场上,他却渴望着毁灭,渴望着杀人,也渴望着被杀,渴望着一切的结束,或许,自己只有在死后的世界才能寻找到那片宁静吧

“嗖!嗖!”

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在张大的眼中,一团黑云笼罩了整个世界,它遮住了那片血红,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身边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周遭的人群变得稀疏了一点。有人停下了脚步,嘴里发出悲鸣,想要掉头往回跑。然而,他们很快被身后疾奔的人推到,身不由己地倒下,被其他人所践踏,呻吟着死于非命。

张大并没有被这些情况影响,他加快了速度。朝前奋力奔跑,疾风迎面打在他脸上,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地快意!

只有像这样朝死亡奔跑,他才能忘却所有地一切。

五月十八日,辰时三刻。

颜色不一的数百面旌旗像秋日的麦穗一样在马颊河东岸地河滩洼地上起伏,从高空俯瞰,数万人像一群蚂蚁一般纠集在一起,展开着生死拼杀。到处都是沸腾的嘶喊声和军鼓声,其中,偶尔夹杂着一声苍凉的号角。

白云漂浮在蓝天上,一动不动。分外宁静。

战幕拉开后

军在遭受高畅军弓弩手三次齐射。在付出大量伤亡于冲进了高畅军的阵线,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展开了厮杀。

没有什么阵型可言,王薄的人只晓得朝前冲杀,他们排山倒海一般朝对方冲去,却无法撼动对方地阵线,就像巨浪不断地拍打礁石,礁石却始终巍然不动。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和双方的战斗力以及战斗意志有关,当然,高畅军第一线部队那华丽的装备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第一线的高畅军大多身披铁甲,武器也格外地锐利,王薄军的武器的锋利和坚硬程度与之相比远远不及,双方士卒地武器相格,王薄军的武器经常被砍断,不然也会碰出个缺口什么的,王薄军的刀砍在对方身上,枪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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