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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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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年十二月份至来年元月份这段时期,高畅将向魏刀儿援助若干粮食,布匹,以便使魏刀儿部度过寒冬,这些粮食和布匹有一部分是赠送,无须偿还,但是,其中有一部分却是借债,需要在来年偿还。

毕竟,这是两个势力集团在打交道,若是全部粮食和布匹高畅都是全部赠送,反倒会使得魏刀儿疑心生暗鬼,会暗地里怀疑高畅在耍什么花招。

到了春季,双方各自出兵十万,联合起来进逼幽州,攻下幽州之后,平分战利品,魏刀儿可以通过转让一部分战利品来扣除欠债。

两人平分幽州,幽州以北交由魏刀儿管理,高畅只需要幽州以南的土地,至于,幽州这座城池则由两人共同管理,在城中只留下文官和少量维护治安的部队,双方的大军都不得驻扎在城内。

就是这样的一个盟约,一张写满字的绢布!

没有什么约束效力!

这一点。魏刀儿和高畅都知道,但是,两人对此都视而不见。

在魏刀儿看来,之所以定下这个对他有利地盟约,那是因为他抓住了高畅的软肋,高畅不得不做出让步,高畅只要想率兵北上攻打幽州,就必须和他魏刀儿搞好关系。既然是高畅有求于他魏刀儿,不是他魏刀儿有求高畅,在制定盟约的时候,他自然要狮子大开口,把价钱喊得老高。

有了高畅援助的这批粮食和布匹,他手下的这十来万人就能度过寒冬。只要度过这个寒冬,他魏刀儿就一定能鱼化成龙,飞上九霄。

与高畅军联合起来一起攻打幽州,然后再平分幽州,看上去不错,但是魏刀儿知道,就算双方真的联合起来,打下了幽州,到了那个时候,也不会是和平收场。

由两者平分。总没有一人独占为好!

魏刀儿不愿意高畅与自己平分幽州,那么。高畅的想法多半也和他如此,既然这样。他就必须未雨绸缪,为将来注定会发生的火并做好准备。

就在他示意手下和高畅地使者凌敬就盟约的条件谈判之时,他向北方派出了使者。

魏刀儿以前长期率部在边塞一带游荡,暗地里做马贼,明面上则做走私生意的勾当,他和突厥人之间一直有所联系,和几个稍微大一点的部落之主都结拜过兄弟,也曾经觐见过始毕可汗。

既然和突厥人的关系良好。那么自然没有不将其利用上的道理,岂不知。现在声势浩大,正在攻打西京长安地唐公李渊也对始毕可汗俯首称臣,而刘武周,梁师都等人更是被突厥人封为了天子,他魏刀儿辖十数万之众,号称魏帝,自然也不能屈居在这些人之下。

魏刀儿本就有胡人血统,他也就不觉得自己将突厥人引来中原是背主忘宗的行为。

突厥人想要什么?不过是金钱,粮食,女子,人口而已!

只要突厥人出兵帮助自己击败高畅独霸幽州,多送一点财帛子女给突厥人又何妨,反正,汉人最不缺的就是人口,有了突厥人的帮助,他不但可以雄霸幽州,甚至可以借助突厥人的力量南下,将高畅的领地一扫而光,统一整个河北,就算恢复昔日北齐的荣光,这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啊!

魏刀儿之所以悍然自称魏帝,将自己放在隋王朝的对立面,其中,也不无向突厥人表露自己心迹的原因,只有他这样做了,和杨广有仇地始毕可汗才会全力相助于他。

现在,高畅自然不知晓魏刀儿打的这个算盘,和突厥人联系地事情魏刀儿分外小心,除了他的义弟宋金刚之外,就连他手下地十三太保都不知道。

毕竟,突厥人要是能出兵,也只能是在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在此之前,万不能走漏风声。

魏刀儿是这样盘算的,若是他和高畅联手击败了罗艺,那么就在大局将定之际,埋伏在一旁的突厥人突然杀出,与他联手,必定能打高畅军一个措手不及,要做到这一点,隐秘性就非常重要了。

按下魏刀儿和突厥人之间的联系不表,让我们把视线重新投回乐寿。

对于这个盟约,在高畅的文臣武将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赞同,其中,以宋正本,秋长天等人反对得尤为激烈。

在高畅治下,有河间,清河,信都,平原四郡,其中,河间郡才经历过战乱,当地农业凋零,田地荒芜,治下那些贫民百姓需要朝廷援助这才能度过寒冬,而信都郡和清河郡两地,在今年年初之时都遭受过战乱,同样百业凋零,需要休生养息,在这四个郡中,唯有平原郡的情况稍好一些,今年并没有饱受战乱,并且,高畅的新政也顺利地推行了下去,民间稍稍有些富余。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向魏刀儿这样地流贼屈服,支援粮食和布匹给他,在宋正本等人看来,殊为不值,并且这样做,无疑拖慢了自己领地的恢复速度。

宋正本等人认为高畅不应该屈服于魏刀儿地武力讹诈,宁愿与之开战,也不能这样软弱。

秋长天为此还制定了作战计划,他建议高畅派一员上将率一支人数不多的精兵北上,先行攻打魏刀儿,拖住魏刀儿南下的脚步,使其无法率部南下,烂地方,待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为此,就算那支精兵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不过,高畅并没有认同他们的建议,依然一意孤行,决定和魏刀儿制定盟约。

高畅对他们是这样说的。

我们的目标是幽州,而魏刀儿这股流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我们不答应他的条件,他为了求生,只能率兵南下,一旦开战,我方仍然需要消耗钱粮,说不定,战争的损耗还为比援助给他的那些物资要多,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就答应他的条件,助他度过寒冬,然后利用他的部队一起攻打幽州,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要想争霸天下,我们就必须站稳自己的根基,如今,我军地处乐寿,管理着四郡之地,而

都处在河北中腹,周遭都是敌人,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但是一旦危险降临,那就是覆灭之势啊!

为此,我们必须要向北发展,解决掉后顾之忧之后,再调头向东,夺下滨海之地,然后南下扫荡,一直进抵河阳,河内两地,凭借黄河天险与强敌周旋,进可攻,退则可守,如此,方有资格和那些天下豪强对峙。

如今,中原一带,瓦岗李密正与东都的官兵对峙,瓦岗军虽然占据天下粮仓,人多势众,但是,东都的王世充军也有自己的优势,东都物资众多,又有坚城可依,短时期内,是无法分出胜负的,两者之间的对决,不是一次战役的胜负就可以解决的。

而在江淮一带,杜伏威,李子通等豪强势力正牢牢地困住江都,使得杨广的十几万精锐骁果坐困孤城,势力范围不得出江都一步,暂时,义军无法攻下江都,官兵也无法剿灭义军,两者同样处在相持阶段。

而荆南一地,萧铣以梁朝后裔的身份建立梁朝,以梁帝自居,正和以楚帝自居的林士弘打得不可开交,无暇北上,也无力西进夺取巴蜀。

至于,正在攻打西京长安的李唐大军,就算攻下长安,他们也不是毫无隐忧,他们的老家太原正处在那个定扬天子刘武周兵锋的威胁之下,而在长安以西,还有西秦霸王薛举地大军。薛举绝对不会坐视李唐占据关中,必定会派兵来攻。

现在,天下各路豪强都在各自厮杀,无暇他顾,正是我军积攒力量,扩大势力之时,要想迅速扩大本方的势力,我们就必须解决掉幽州罗艺这个心腹大患。

罗艺自号幽州总管。这证明他并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他在等待天下局势明朗之后,以便率领所部投靠那个有机会夺取天下的明主。

而一旦他选择的不是我军,那么就会成为敌人安排在我军后面的一个棋子,随时会来扯我们的后腿,所以。必须先解决掉他。

他起兵反隋的时日不长,才被薛家兄弟引入幽州,其在幽州地根基还不是很稳,先出兵攻打他,总比等他站稳脚跟之后再去攻打他为强。

而魏刀儿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草莽之辈,一个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不管我如今送多少东西给他,最后都会从他那里拿回来,此人不足为虑,打下幽州之后。就是他的死期。

高畅的这番话语说服了宋正本等人,在这些士大夫眼里。魏刀儿不过是流寇头子,一个只知道烧杀劫掠没有远大目标的家伙。的确如高畅所说,不足为虑,他们之所以反对高畅和魏刀儿订立盟约,第一个原因是因为在盟约上,高畅尊魏刀儿为兄,这让作为士子地他们深以为耻,第二个原因则是粮食问题,他们担心将这批粮食送出走后。粮仓将再无存粮,一旦发生别的意外情况。无法支撑下去。

关于粮食的问题,高畅并没有向他们多说什么,只是说这批粮食并不是由官仓所出,让他们放下心来。

若是将官仓中的粮食都给了魏刀儿,待到明年,没有军粮的高畅自然无法开展攻打幽州的方略,所以,他早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在九月份,于高畅领地内发生了匪盗袭击农庄的事件,后来,在高畅军的大力镇压下,剿灭了这批以豪族的精壮为基础的匪盗,有一些豪族遭到了官府地大力镇压,不过,被官府公开镇压的豪族并没有多少家,毕竟,能被监察司抓住证据地只是极少数。

对于那些派出家丁冒充匪盗攻击农庄,却又没有被监察司抓住确凿证据的豪族,高畅地做法是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他手下的官兵也冒充成匪盗袭击了那些豪族的庄园和坞堡,既然匪盗能够袭击农庄,自然也不会放过豪族庄园,等这些人袭击成功之后,城里的官兵才姗姗来迟,等他们赶到时,那些豪族的全家都死光了,既然主人都死光了,土地也就成为了无主之地,除了少量的土地分给那些豪族还未死去的亲戚之外,其他的都收归国有,被划分给农庄。

在这些豪族地庄园中,储存着大量的粮食,而这些粮食并没有进入官府地统计之中,官府对外是这样声明的,说是这些粮食全部被匪盗抢光和烧光了,实际上呢?那些粮食被军队运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隐藏了起来,这次,高畅援助魏刀儿的粮食就取至那个秘密粮库。

这些事情,高畅自然不会向宋正本等人解释,当他向宋正本等臣属承诺不会动用官仓的存粮时,宋正本等人也就不再追究这事。

在高畅的这些臣下里面,文臣和武将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那些文臣经常针对高畅的某些决议向他提出反对意见,像宋正本有时候太过激动了,甚至当着高畅的面向他大声疾呼。

高畅的武将们,除了徐胜治,偶尔会就他的一些军事决议委婉地提出不同意见外,其他武将都对他言听计从,就算他命令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多加考虑。

对文臣们来说,高畅是一个明主,因为他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向他提出不同的意见发怒,动辄棍棒相加,就算是宋正本当着他的面大声吼叫,他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宋大人的口水真多。

所以,高畅若是召开政事堂会议,朝议就会非常热闹。

而那些武将们则把高畅当作了神,他要是召开军事会议,除了徐胜治偶尔会说点什么外,大部分武将都鸦雀无声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只要等待高畅的命令,按照高畅的命令去做就行了。

从某方面来说,这也证明了高畅处缺乏了独挡一面的良将,只有一个徐胜治是万万不够的,现在处在发展阶段还没有什么问题,等真的和李唐,或者瓦岗军交手之时,就会发现缺乏良将的难处了。

所以说,高畅才对李靖另眼相看,毕竟,这是他在这个时空记得的为数极少的良将之一,所以,等李靖在武邑征召好军队之后,高畅就命令他率军回到了乐寿。

有了高畅的加入,这个时空的历史和人物已经变得似是而非了,没有投靠李唐的李靖还会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吗?

高畅对此,深表忧虑。

第四十一章 难堪的故友重逢

三年,十二月上。

乐寿,陶然居。

陶然居是位于乐寿西永业坊中的一个酒肆,高畅取代窦建德占据乐寿之后方才开业的新型酒肆,和平原城的醉仙居一般,酒楼的格局同样是汉胡两种风格都有。

酒楼是木制建筑,一楼一底,底层全是胡桌胡凳,数十张桌子摆在大堂上,在此饮酒进食的多是贩夫走卒,当兵的军汉,他们并不讲究虚礼,不耐跪坐,盘座,觉得众人坐在胡凳上,围着胡桌,一起饮酒取乐既方便,又畅快。

楼上则是雅座,被分为十来个雅间,全部按照汉人的习俗布置,每一个雅间都铺着竹席,如今天冷,则在竹席上铺着厚厚的布匹,在竹席上摆放着几张低矮的案几,供放酒食所用,若是客人需要,还有专门的丝绣乐师,侍酒美女提供。

李靖虽然出身世家,却不怎么讲究虚礼,成年之后,他更是长期驻扎在边郡,一应习俗更是与胡人无疑。

他身穿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横刀,坐在陶然居底楼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此时,空中太阳的脚步正走在午时与未时相交之间。

酒肆中,客人众多,位于底楼的大部分是高畅军中的低级军官和士卒,以及少部分行商,由于高畅军中发放银钱作为一部分军饷,他们也就成为了很大一部分商品的需求者,也因此拉动了乐寿的经济,使得乐寿的商业表现出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每当午时,酒肆之中总是人满为患,那些有假可休能够出营到城里来玩耍的将士纷纷将自己的军饷用在醇酒美食之中,这些将士大多没有什么亲人,领了军饷也只是花了了事,谁知道下一次战役阵亡名单中会不会有自己,存钱兴家娶妻,倒不如及时行乐为好。

酒肆里,人声鼎沸,有人欢笑,有人怒骂,有人在窃窃私语。

对周遭的境况,李靖充耳不闻,只顾着将壶中的美酒倒入口中,桌上的菜肴也不曾动上一动,一看就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的确,如今的李靖非常烦恼,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平时总是将自己的烦恼和迷惘埋在心中,让旁人无法知晓,当在酒楼独处,身边都是陌生人之际,他才泄露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思,毕竟,他也是人,情绪积压过多,也需要发泄出去。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九月,他去武邑征兵时,想要脱离高畅军,潜逃去东都洛阳,但是,到了武邑之后,发生了难民潮,他为了解救难民,不得已留了下来,将袭击农庄的匪盗和与之勾结的豪族铲除,之后,他就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为了征召士卒,训练新兵,作为他副手的黄晟几乎与他形影不离,令他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待新兵的训练计划步上正轨,黄晟忙于其他事务之后,他正要实施自己的逃跑计划,却也接到了高畅的命令,命令他率领征召的新兵火速北上,前来乐寿。

到了乐寿之后,他接到了高畅的命令,让他带领亲卫进入乐寿,等待高畅的接见,而他手下的部队却在副将黄晟的带领下继续北上,前往景城。

李靖到了乐寿之后,却没有得到高畅的马上接见,故而,这才有闲情和时间来陶然居买醉,陶然居的美酒不知采取谁的配方,烈得惊人,在这严冬时分饮用分外适宜,李靖在马邑时喝惯了突厥人的烈酒,而陶然居的酒比突厥人的酒还要烈上几分,所以,李靖尝过这滋味后,有机会总会到陶然居来痛饮一番。

李靖的烦闷自然不是为了没有马上得到高畅的接见,说实话,他完全是在生自己的闷气。

在武邑的时候,就算黄晟跟得再紧,他还是有机会出走的,所以,所谓的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只是他给自己的一个理由而已!

其实,最重要的是出走之后,他找不到该去何方?

东都洛阳?

算了吧?因为他有权浏览敌情司的军报,故而对洛阳的情形了如指掌,现在的洛阳乱得真是可以,在洛阳,有着两大派系,一派是以越王杨侗为首的东都本地派,当然,杨只是一面旗帜,真正决定洛阳政权的是当地的洛阳系,以元文都,卢楚等人为首;另一派则是以王世充为首的外来系。

这两派,一派位于中枢,掌握着朝政,一派则位于外面,掌握着军队,在瓦岗军的威胁下,两派暂时还能同生共济,若是瓦岗的威胁一去,必定水火不相容。

李靖只是区区的一个马邑郡丞,而马邑已经落入了发贼刘武周的手中,就算他真的到了东都又有什么用?别人会相信他,会重用他吗?

也许,不砍他的脑袋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去江都?

情况也许会更糟,要是能面见圣上,被圣上所杀也好,却怕的是见不到圣上就被砍了脑袋,听说现在圣上完全不理政事,所有政事全部都交给裴蕴,虞世基,宇文化及等人处理,而如今天下,不晓得这几人是奸贼的可能只有圣上一人罢了!

报国无门啊!

李靖饮下一碗烈酒,将酒碗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残酒溅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其实,是舍不得自己这有用之身啊!不想与这残破的河山一起陪葬啊!或许,这才是自己没有毅然出走的原因吧?

一手一脚建立自己的军队,这样的感觉真好,看见那些新兵蛋子从什么都不懂到熟练地掌握好队形与格斗技巧,到最初的乱糟糟到条件反射地听令行事,那是一种难以表述的满足,自己舍不得离开自己亲手铸造的这支军队啊!

或许,自己心中并没有所谓的忠诚吧?

自己还是舍不得自己这条性命,在没有一展抱负之前就如此窝囊地死去吧!

然而,就为了能够施展抱负,一展胸中之志,就身处在这反贼阵中吗?

李靖非常痛苦,也非常矛盾,祖辈传下来的忠义二字不停地与他心中的真实欲望搏斗,让他欲罢不能。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他满上酒,仰起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陶然居的酒采取的配方来自于高畅,其酒性烈无比,绕是李靖酒量过人,几碗急酒下肚,也使得他头晕脑胀起来。

就在李靖举碗痛饮之际,一辆马车在陶然居外停了下来,坐在车夫旁的一个仆人跳下马车,往陶然居小跑而来。

他进了门,径自来到柜台前,对柜台内的掌柜说道。

“我家大人要的酒可准备好?”

“好了!已经好了!”

掌柜脸上堆着笑,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坛美酒送上,那仆人接过酒坛,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视线无意识地在大堂内扫过。

“噎!”

他低呼一声,眼中满是讶色,目光落在自斟自饮的李靖身上。

他的脚步并没有停留,而是用比进来时更加快速的步伐向马车跑去,上了马车后,他掀开布帘,对车中说了几句。

不一会,一个身着儒衫,头戴高冠的中年文士步下马车,在仆人的带领下,朝陶然居走来。

那人一进门,就直接朝李靖的座位走去,行走之际,一边朝李靖拱手,一边大声说道。

“药师兄,多年不见,如何可好?”

李靖抬起头,他的眼神略微有些迷蒙,不过,现在离醉尚早,他瞧见走来那人的面容,顿时,目光为之一凛,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站起身,略微有些犹疑地说道。

“你是?公德兄!”

“呵呵!”

那人继续笑道。

“正是我杨仪!”

说罢,两人见过礼,隔着桌子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两人齐齐张口,瞧见对方的动作,却又同时欲言又止,李靖笑了笑,摆摆手,说道。

“公德兄,请先讲!”

杨仪和李靖是旧识,昔日杨仪游学天下时,曾经在马邑待过半年,为的只是证明书生也能提剑报国,在马邑那段岁月,他和李靖结为了好友,两人相互倾吐各自心中之志,相互勉励,忠君报国,却不想时隔数年之后,在这里见面。

在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曾经相互立下誓言,一人力争登上朝堂,一人力争率领大军,然后,一人为相,一人为帅,共保这大隋江山,让大隋的战旗飘扬在四海。

然而,这次重逢的时候,两人却都在反贼高畅的营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最初见面时的激情过去之后,杨仪也好,李靖也好,都想到了过去,于是,两人都颇有些不自在起来。

当初,高畅军攻下河间之后,杨仪为了保全家族,为了河间城免遭兵灾涂炭,唯有命令河间城内的士卒放弃抵抗,以免给百姓造成更大的伤害。

高畅军的军纪严明,进城之后不仅没有大肆烧杀劫掠,就连私自民宅的人都没有一个,他们只是占据了重要的战略要点,然后,命令河间城的士卒出外受降,大军也一直待在城外的军营中。

高畅的大军班师回乐寿之后,杨仪也随着大军到了乐寿,他要在乐寿接受半个月的培训,然后再重新回到河间,担任地方长官。

这与他最初报国的誓言相违背,当他坐下和李靖叙旧之时,就开始后悔起来,不该与李靖会面。

同样,对现在的李靖来说,面对昔日的同伴,这也是一种煎熬。

所以,两人并没有交谈多久,杨仪就起身告辞,说是有急事要办,希望李靖有时间可以去河间,两人好好畅谈一番。

目送杨仪离开之后,李靖莫名地感受到了轻松。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苦笑一声,再次给酒碗内倒上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和李靖告别之后,杨仪坐上马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驰去,他刚才对李靖说有急事要办,也并非虚言,他的确要去办一件要事。

只是,他知道,自己完成这件事情的几率并不大,那个人,可是铁了心,不怕死的人啊!

第四十二章 学习班

过长街,进入了一条小街,小街很宁静,两旁是高大在小街的的尽头,有一面朱漆大门,在门口,站立着四五个身披甲冑,腰跨横刀的军汉。

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杨仪正了正身上的衣冠,走下马车。

他手中拿着一块令牌,门口的一位军官接过他手中的令牌,瞧了两眼,将令牌还回他手中,摆摆手,让他进入院中。

待杨仪进入院中之后,那些士卒们互望了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而站在马车旁的杨仪的车夫和仆人则面色沉重,眼带忧色。

半个时辰后,杨仪从门内走了出来。

准确地说,他是一路小跑跑了出来。

他披头散发,双手捧着原本戴在头上的高冠,长衫的前襟上沾染上了一片污黄,像是被干涸了的茶水。

“大人!”

站在马车旁的仆人忙迎了上来,杨仪面色苍白,他摆了摆手,拒绝了仆人的搀扶,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很快,从车内传出一声闷哼。

“走!”

“驾!”

早就坐上马车的车夫扬起马鞭,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拉车的两匹瘦马齐齐扬蹄,离开那扇大门,朝小街外驰去。

“哈哈哈!”

待那辆马车远去之后,站立在门口地士卒们纷纷捧腹大笑。

“这家伙还真是的。每次来这里都会被弄得那么狼狈,却几乎天天来此!”

一个军汉指着远去的马车,对众人笑着说道。

先前检验令牌的那军官止住笑声,说道。

“这也难怪他,他到这里来,还不是领受了上面的命令,不过,院子内的那些老家伙还真像是茅厕内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想说服这些人,一个字,难!”

另一个士卒闻言接嘴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上面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这些老家伙养起来,好酒好菜招呼着。除了不能自由行动之外,比我们这些当兵的待遇还要好!照我说,既然这些老家伙不投降,还不如干脆将他们杀了算了,免得这么麻烦,有一句话是怎么说地呢?缺了张屠夫,难不成还吃不上带毛猪啊!”

“闭嘴!”

那个军官盯着说话那人,厉声喝道。

“你小子晓得什么?院子里那些家伙都是有学问的读书人,我听长官们说,要是那些家伙愿意臣服。愿意投靠夏王老人家,这河北一地的那些郡县长官也都会纷纷来投!我听卢神官说。这叫千金买什么?妈的,记不清楚了。反正里面那些老家伙就是不能杀,宁愿好酒好菜把他们养着,这是夏王老人家亲自下的命令,我们这些小兵不需要明白为什么这样做?夏王老人家的话,总不会有错地,我们只要好好地看住这些人,不让他们发生意外,也不能让他们逃跑就行了!”

“是!”

那些士卒们右拳紧握。放在左胸,齐声应道。

“夏王英明。神威无敌!”

风从小街的那头刮来,带起了些许的灰尘和几枚败叶,随即,离开地面,掠上了墙头,墙头的野草忍不住向它摇头示意,风毫不留恋,从墙头一掠而过,在庭院中,随着屋檐绕来绕去,最终,落在一株槐树上面,槐树的枝叶不由沙沙作响,这声音不知是拒绝还是欢喜?

槐树位于一处清寂的庭院之中。

槐树下,有一方石桌,在石桌两旁,正有两名身着儒衫,头戴纶巾的文士相对而坐,另有一同样装扮的儒士站立在石桌旁,双手负于身后,弯着腰,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桌面。

在石桌上,摆放着一张松木棋盘,上面正有黑白两个方阵在纠缠,争斗。

下棋的两人是原大隋河间郡守王琮,清河通守杨善会,站立在一旁观棋的则是景城户曹张玄素。

在这个院子里,软禁着十来个如他们一般地大隋官吏。

这些人被高畅俘获之后,全都拒绝投降,愿意为朝廷尽忠,无论是利诱还是威逼,都无法改变他们心中之志。

像这些绝不低头的死硬份子,按道理,高畅应该如他们之愿,让他们求仁得仁,干干脆脆,送他们上黄泉路。

=。。我所用,也不能为别人所用,凡是不为我所用的人和物,统统铲除了事,不得有丝毫地怜悯。

高畅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并不是他心软,不敢向这些人下杀手,他之所以留下这些人的一条命,一方面自然有惜才的意思,另一方面则是他相信,这些人迟早都会被他所用,只要他稍微多那么一点点耐心。

这些人的确忠于大隋王朝,只要大隋王朝存在一天,只要江都的那个杨广仍然活着,天下仍然飘扬着大隋的旗帜,他们就会忠心不二,此志不渝。

但是,若是杨广死了,大隋不复存在了呢?他们还会如此吗?

尽忠的对象都没有了?他们又该向谁尽忠呢?

高畅记得,在原来的时空,不久,杨广就会在江都被叛乱地骁果军所杀,叛乱军的首领正是宇文世家地宇文化及。

他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明年?或者是后年?或是更久一点?

虽然,由于他的加入,这个时空的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蝴蝶振动的双翅已经激起了一些时空乱流,有些不该存在的人出现了,有些本该存在的人却消失了,然而,整个天下的大环境仍然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改变,李唐仍然在某个时期于太原起兵反隋了,瓦岗李密依然杀了翟让,依然与王世充展开了宿命的争斗,既然如此,那么江都的杨广同样会命不久矣!高畅深信这一点。

说到底,这个时空和原来那个时空相比,变化最大的只是他替换了窦建德的位置而已,在他的势力没有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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