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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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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被迫中断。这次,韩起决心让齐国人看一看,什么叫“连绵不断”。
韩起在那里叮嘱自己的家将,赵武好心的凑过来,问:“我曾经跟你说过五段式射击技术,你的士兵是否愿为我分段射击?”
韩起大大咧咧点头:“你我两家还分什么彼此,赵氏那点货我都知道,田苏回来后,亲自训练他们进行五段式射击,可惜这次田苏留在国内,如果他现在在场,亲自指挥我家弓兵,也许效果更好。”
效果已经很不错了,摆出五彻行进行攻击的韩氏士兵连绵不绝的将箭羽泼洒到齐国城墙上,连续一个时辰的打击,让齐国城墙上人烟绝迹。
此时,攻击进行到下一个阶段,赵武闷闷不乐的看着手中传递过来的军情汇报,向韩起说:“骑兵报告,我们已经烧垮了三个城门。齐国人正在拼命向烧垮的城门上填土,他们打算彻底封闭那三座烧毁的城门……如果魏氏在我们手中就好了,冒着烟火突击,唯有魏氏能做得到。”
韩起稍稍想了想,建议:“如果你不打算由韩氏、赵氏士兵爬城,那就让许国人去。”
赵武一皱眉:“许国人流血,流的依旧是赵氏的血。”
“那就让戎、狄人去……”韩起不以为然的说。“城墙上已经清空了,临淄城不可能在我们面前主动趴下,要攻陷这座城市,总要流血的……武子,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你这点,从不肯流自己的血。”
赵武让韩起说的脸红,他一咬牙:“那就流吧!临淄城内传说是挥汗如雨,挥袖遮云,人口密集度算是天下第一,而且个个是产业工人。先入城者,赏十户奴隶。”
此时,临淄城内,晏婴正在组织人手用布条绳索编织渔网,打算送到城头遮挡石块,正在商议由谁来完成这一艰难的任务时,晋军的远程攻击稍稍停顿了一下,巨石坠地的声音陡然停止,只剩下弩箭一阵一阵的落地声……晏婴一跺脚,大呼:“坏了,晋军开始攻城了。”
大子光愕然,正打算感慨一句“动作这么快”,齐军报信斥候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汇报:“几座烧毁的城门有戎狄骑兵突入,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不顾我们投掷的泥土,硬是在城门洞扒开一条缝,舍身忘死的向里突击……。”
晏婴正忙着调配人手上城墙,以便抵御晋军的攀城战。听到这里,他颓然的摆了摆手:“外郭已经没希望了,我们兵力太少,守不住这么宽大的城墙,还是撤吧!撤回城内收缩兵力……。”
范匄此时带领大军正进入周地,晋人依照惯例向周王献俘,并报告自己征伐结果。稍稍耽误了几天行程,等范匄整军走出周地的时候,他接到赵武子的捷报:赵兵攻破临淄城外郭。
范匄的儿子范鞅吃了一惊,他捏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下日期,惊愕的问父亲:“武子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十数国联军在临淄城下徘徊不前,面对临淄坚城无可奈何,我们才撤走了几天,武子已经攻破了外郭?”
范匄也在吃惊:“临淄城可是一座大城啊!人口稠密,传说中,天下财货汇集临淄,那里的钱融化了,都能淌成河。这样一座雄伟的坚城,没想到被赵武轻易攻克了。”
范鞅想了想,不甘心的问:“父亲,我记得我们也曾攻破了郑国三层城郭,但最终却不得不从郑国国都之下撤军,你认为赵武子攻破了齐国外郭,他会攻克临淄吗?”
范匄想了想,他干渴的用舌头抿了抿嘴唇,回答:“人都说赵武子擅长攻城,以前他都是偷袭得手,所以我小看了他的攻城技术。没想到这次正面攻击齐国的临淄,竟让他一日破城。武子的手段我知道:临淄城人口稠密,一旦他撬开临淄的外壳,那么临淄城不过是任他宰割的猪羊一样。他会利用临淄城充沛的人手,以及物力资源,彻底撬开临淄的硬壳……”
范鞅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栾盈、魏绛急匆匆赶过来,他们也接到消息,过来询问。隔着老远,魏绛大声寻求确认:“听说赵武子破城了?”
栾盈没有开口,他瞪大询问的眼睛,望着范匄。范匄厌恶的看了自己的外孙栾盈一眼。这位栾黡之子脾气跟父亲恰好相反,他性格沉定,身上完全不见父亲那种冲动。不过即使他性格再温和,依然不被范氏父子喜爱。范鞅想着自己在秦国受的苦,恨恨的瞪着栾盈,似乎在责怪栾盈为什么擅自离开军队,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大惊小怪。但范鞅忘了,栾盈是下军佐,晋国八大正卿之一,而他范鞅不过是个军司马,按照军中规则,他需要向栾盈行军礼。
即使范鞅并没有向自己的侄子栾盈行军礼,栾盈也没有在乎。但范匄有点不乐意,让自己的儿子向外孙行觐见礼,想起这个范匄就有点不舒服。在他看来栾盈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纯粹是秉承父亲的脾气,故意给自己儿子找难堪的。他阴着脸,眼角都不扫栾盈一眼,只顾回答魏绛:“前方消息传来的含糊,武子只说自己已经攻破了临淄外郭。”
魏绛点点头,带着回忆的神情说:“既然他攻破了临淄外郭,那么临淄内城坚守不了多久。当初我跟武子一块攻克许国的时候,武子曾经拆毁许国的房梁与柱子,制作攻城器械……齐国临淄可是天下富城,那里的房粱和柱子都是好木料,赵军既然入城了,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他们。”稍停,魏绛问:“现在这种情况,你看我们是否需要向临淄增兵?”
范匄犹豫了一下:“元帅刚刚去世,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安葬元帅,而后确定诸卿顺位……其实,现在军队解散的命令已经下达,士兵们一心奔向棘门。我虽然是代理元帅,可也收罗不了多少兵力。”
魏绛表情严肃起来:“国君年幼,现在军中你最大,诸卿顺位的事情,你一句话不就完了,何必耽搁?”
范匄想了想,试探的问:“武子保留了新军,但新军残缺,士富难以担当重责。我范氏出身士氏,我儿子范鞅这次战斗充分显示了他的能力,如果由他代替士富,担任新军将,你认为怎样?”
魏绛摇头:“不好,新军一直归赵武监管,士富虽然是新军将,但如果他退下去后,智盈应该顺位升迁为新军将,你儿子跨过新军佐的职位,直接到了智盈上面,虽然智盈年纪小,凡事做不了主,但你忘了他背后还有娇娇那头母老虎。阿匄,你家不曾欠娇娇的钱吗?”
范匄噎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缓过气来问:“魏军将心中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魏绛回答:“我看就不要争什么职位高低了,智盈是个小孩子,他担任新军佐,是大家看在先元帅智罃的份上,特意容让。你家范鞅去了新军,无论是正将还是副将,大约新军里都是他做主。咱也给赵武一点面子,让智盈顺位升迁新军将,你家范鞅担任新军佐,怎么样?”
范匄思索了一下,爽快的同意:“就这样定了……那么,赵武子升任中军佐,他司徒的位子不免要让出来,魏氏可愿意担任司徒?。
魏绛皱了皱眉:“赵武子升任中军佐,按道理他应该接管司空(武装部长)的职位,司徒一职应该是上军将韩起的。先元帅临死指定中行吴接掌中行氏,那么上军佐应该是中行吴,或者是荀氏家族出来的程郑。这司徒的职位,无论如何轮不到我魏绛。”
范匄实在琢磨不定魏绛的心思,在魏绛的连番拒绝下,他想不出该如何犒赏魏绛的支持,只好问:“中行吴最先担任的官职应该是下军佐,他应该从下军佐开始做起,这是规矩。魏氏(指魏绛)则顺位升迁上军佐……除此之外,魏氏还属意什么官职?”
魏绛想了想,回答:“赵武子既然担任副帅、大司空,那么武宫守卫的官衔不免要让出来,以大司空兼领武宫守卫,这不符合规矩。而我儿子魏舒与赵武子关系熟,常在武宫行走,也与武宫内那群甲士熟悉……”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当铁嘴碰上铜墙
范匄马上回答:“没想到魏氏看上了武宫守卫这个无关紧要的官职。好吧,武宫统领(晋国军校校长)就是魏舒了。”
魏绛马上回答:“既然国内事务安排定了,请让我们加快行程,立刻赶回国都。等安葬了元帅之后,马上宣布新任八卿位子,而后筹备派出援兵。齐国也是千乘之国,我们不能让上军单独战斗啊!”
范匄一拍大腿:“你说得对,先元帅临死前,我答应他一定征服齐国,就让我们加快脚步,尽快履行我的承诺吧!”
与此同时,郑国与宋国联军刚刚回到自己国内,楚军已经闻风退却。两国统帅听到赵武子破城的消息,宋国左师向戎拍着战车上的横木,大声赞赏:“不愧是天下第一将,不愧是攻城大师,我们才返回国内,他居然攻入了临淄城中……要是我们晚点走就好了,楚国人现在确实只会虚张声势了,如果我们晚点走,也能攻入临淄城中,大大捞上一笔。”
宋国是为了救援郑国而南下的,向戎这么说,郑军统帅子蟜有点难堪,他拱手说:“郑国忘不了宋国的恩情。然而,这次楚军犯境,我们郑国不得不回来啊!”
向戎自悔失言,连忙掩饰:“我明白,郑国遭遇入侵,你们不知道国内的情况,自然必须救援。我宋国与郑国唇齿相依,联手回来也是应该的。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临淄城,天下财货汇集之地,我们参与了这场战斗,却没有分享到胜利的果实。”
子蟜闷闷不乐的回答:“谁能知道呢?我一向以为赵武子是个擅长忍耐的人,没想到这次他却在列国诸侯面前顶撞范匄,坚持留下来继续攻击。回来的路上我还想,赵武子的姻亲是三荀,这次三荀可算是全死了,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显示晋国卿大夫间的不合。幸亏是胜利了,如果赵武子攻城不克,他回去怎么向范匄交代呢?范匄是什么人,他的心思玲珑,赵武子如果战败回去,我怕赵氏家族都不存在了。”
向戎愣了一下,反驳说:“不会的,赵武子一向谨慎,这次韩氏跟他站在一起,即使他战败了,以范匄那等狡猾的性格,也不会同时惩处赵氏与韩氏……”
此刻,齐国都城临淄,齐国国君终于要逃命了,这次,大子光并没有阻止他,因为齐国的形势已经陷入绝望了。
连日来,赵武子用三天一层城郭的速度,不慌不忙的逐一拨开临淄城的一层层外壳。此时,参与攻击的鲁国、卫国、许国军队乐得咧开了大嘴,他们的主要任务从辅助攻击变成了协助警戒,而络绎不绝赶来的赵氏、韩氏附庸则兴高采烈的接过了监管俘虏的任务。
齐国向北的大路上全是步履阑珊的临淄百姓,临淄城内,将士们忧心仲仲的观看着赵氏与韩氏联袂做出的攻城表演。面对临淄这样的坚城,一个春秋人肯定很无奈,但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听过多少攻城传闻,比如掘城战、焚城战、攀城战、困城战……赵武每攻击一层城郭,都向齐国人展示了一种新的攻城手法,即使临淄城内有晏婴这样的智者,也对赵武层出不穷的新鲜手法感到深深的绝望。整个国家的齐人也绝望地发现,原来深沟厚垒不足凭仗;原来一座城市有这么多手段进行打击;原来,高墙深垒并不足为屏障。
如果说攻陷外郭,齐国人还没有丧失斗志,那么在连续被赵武攻下五层城郭之后,晏婴已经想不出办法了。他不知道赵武接下来会用什么闻所未闻的手段继续发动攻击。在他看来,对方的奇思妙想似乎永无止尽,面对这样一个匠器大师,晏婴感觉到自己的想象力枯竭了,因为无论他把赵武想象的多么聪明,最终,赵武的表现总是超出他的预料。
所以齐灵公的出逃也算是众望所归。宫城广场上,临淄守军沉默的看着国君上了战车,他们已经无力说出一句振奋人心的话,倒是顽劣的齐灵公这时表现的很硬气,他威武的检阅着宫城守军,沿途冲守军大喊:“你们努力吧!齐国虽然战败了!让我们为荣誉而战吧!”
宫城守军垂泪相送,齐灵公的战车出了宫城。一位女子等候在都城的大街,侍卫命她为国君让道,这女子并没有让开道路,她平静的问:“听说我们战败了,国君无恙吗?”
面对拦住国君车马的陌生女子,虽然对方的穿着朴素的像个平民,但国君的车右却没有像现代科长的汽车被拦一样,命令司机开车撞过去。他躬身回答这名女子的提问:“国君无恙。”
女子轻轻点点头,再问:“司徒无恙吗?”侍卫答:“无恙。”女子继续说:“我的君主和父亲都免于祸患,夫复何求?”说完,女子走了。
听到侍卫的汇报,齐灵公很欣赏这个女子,不久后查访到其人,原来是司徒的妻子杞姜,这位杞姜就是孟姜女的原型。齐灵公总算知道好歹,他隆重奖赏这名知道封建尊卑秩序的贵族女,把石窌(在今山东长清县)赏赐给女子。此后,齐国境内都在传颂着这名女子的事迹。后来,这一女子逐渐演绎成孟姜女的原型。
实际上,齐灵公当时赏赐太厚,这是有原因的。当时,整个齐国的人都在祈祷晋国人能顺手宰了自己的国君,唯独这么一个女子不忘君权神圣,齐灵公能不厚赏吗?这其实是一次“炒作”,春秋时代的质朴炒作。它成就了一代名女:杞姜,后来又被称为孟姜。
齐灵公出城时,并没有受到联军的阻拦,这主要是因为赵武忙着组织正面攻城,没顾上拦截。整个春秋时代,也唯有赵武才对俘虏一国君主毫无思想负担。而其他国家的军队,看到齐国国君仪仗的出现,纷纷让开了道路,使他得以顺利出城。
国君出城了,晏婴轻轻松了一口气,但他是智者,别人不知道赵武的性格,作为明白人晏婴知道,他立刻打着齐国国君的旗帜出使晋军。
赵武接到晏婴出使的消息,吃了一惊,他连忙询问韩起:“可是那位出使楚国的“狗窦大夫?”
所谓“狗窦大夫”,指的是晏婴当时出使楚国,因为他身材矮,不知礼数的南蛮楚国特意侮辱了他,让他从矮小的狗洞进入楚王宫,晏婴当即表示拒绝,他说:“我出使“人的国度”必须从人出入的大门进入,唯有出使“狗的国度”才从狗出入的门进出,楚国让我从这么小的狗洞钻进去,那是侮辱了楚国。咱中原华夏人,知道礼节,不敢这样随意侮辱楚国。”楚国人自讨没趣,本想侮辱前来卖身投靠的齐国,没想到却让晏婴把他们钉在千年耻辱柱上。
晏婴出使楚国的事情由此名闻列国。晋国也就是从晏婴门客得意洋洋的记载(《晏子春秋》)当中,知道齐国人背地里联络了自己的敌国楚国。由此,晏婴的智慧与口才也让晋国人胆寒。如今这样一个思维敏捷,口齿伶俐的家伙,要求跟晋人面对面会见,谁都有点心怯。一不小心被对方牵入坑中,那可要成为列国笑柄,没准还要被记录在历史上,被人嘲笑两千年。如此结局,谁不胆寒?
韩起听到晏婴这个名字,一阵阵慌乱:“咱俩个的口才可都不行,万一叫那矮子损了,我们虽然攻克了临淄,也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啊!齐策怎么样?他出身齐国稷下学宫,熟知齐国人辩论的方式,没准能说得过晏婴?”
齐策连忙打着哆嗦否认:“那个小矮子,光长心眼不长个子,说话刁钻刻薄,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韩起看着赵武的神情,小心的提醒:“不见,恐怕不行?”
赵武点头:“临淄城唾手可得,我们可不能因为怕一个人的口舌而放弃。口舌再厉害,能够比我的刀更锋利吗?传见,让他上来觐见。”
小矮子晏婴在赵兵的引领下进入赵武房间。这是齐国一位财主的庭院,赵武与韩起攻破这层城郭后,霸占了这座房间当作指挥部。这套房间建造精美,以前晏婴作为客人曾来过这里,如今,这座曾歌舞丝竹不停的庭院静悄悄的,站岗的晋国士兵用他们惯有的那种刻板态度,纪律严明的把守着各个路口。庭院中别说人走动了,连麻雀飞舞的时候,也悄悄的像一个贼。
晏婴个子矮,赵兵个子高。这几年来,赵武选拔武士特意向魏氏的标准靠拢,尽挑选一些身材高大者。赵氏在晋国封建领主中,首先采用了三餐制,营养充足的赵氏新一代武士个头增长的挺快。这种刻意挑选的高大粗壮,与著名的矮小走在一起,令人觉得很滑稽。然而,也仅仅是滑稽而已。如果是在其他国家的军队,士兵们看到高低对比鲜明的两个人前后走来,可能会嬉笑出声。但晋军向来纪律严明,站岗的赵兵见到这种情景,顶多是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却不敢笑出声来。
晏婴走进了赵武的指挥部,房间大堂内并排坐了两个人,两侧分列文武,坐了几名官员。晏婴见到主位上的两个人,稍稍愣了一下。其实,赵武与韩起他都见过。晏婴发愣不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年轻,而是因为这两个人的朴素。
春秋时,贵族风尚以玉为美,为了显示身份,许多贵族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各种款式的宝玉,当然,他们还会佩戴一柄象征贵族身份的宝剑。但韩起与赵武身上却没有任何佩饰,甚至两人那象征贵族身份的宝剑也随意丢在桌子上。
“不像贵族!”晏婴心中暗自摇头,却不敢把不屑显露在脸上。因为他知道,在座的两个人,必将是多年之后,晋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他们岂能轻易得罪。
晏婴不知道,两人当中,赵武确实不是贵族出身,而且他始终培养不起来自己那种满身挂满宝玉的习性。至于刀剑……这时代,剑是贵族的标志,就仿佛西方中世纪有身份人手中握的权杖一样。许多贵族穷困的,哪怕不穿衣服,手里也要握一把宝剑,来表明自己的身份。然而赵武是个散漫的人,他是能偷懒就偷懒,此刻面前有桌子,宝剑何必捏在手里,所以他的佩剑便随意的扔在桌子上面……旁边并排扔的,是韩起的宝剑。
韩起也是晋国贵族中的特例。他老爹韩厥一直把赵盾与栾书当作榜样,恰好赵盾与栾书都是崇尚简朴的人,所以韩厥有了收入也不去置办奢华的美玉,他死后,除了给韩起留下几块肥沃的封地,以及充足的家族武士,几乎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韩起跟赵武关系好,这几年听了赵武的盅惑,不断的试炼新武器,装备自己的家族士兵,韩氏有点闲钱全被他花在这方面了。虽然韩起的公子哥习气比赵武浓厚,享受的心情远远超过赵武,但现在的现实是:为了研发新武器,更新装备,他韩氏欠了智娇娇一大笔还不起的债。所以韩起干脆仿效赵武,日常中,身上也不挂任何玉佩,以一身朴素的休闲装招摇在众人面前。
晏婴打量完赵武与韩起,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如果说列国当中讲究生活的奢华与享受,天下间没有超出齐人的。见到晋国两位正卿打扮如此寒酸,晏婴目光扫过两边的武将,发觉了两边的文臣武将可一点也不寒酸。随后,他又发觉赵武的手下可不像他们家主那么朴素,这些人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各种玉佩。尤其是武将当中那个林胡人,似乎打算用玉器把自己包裹起来,各种形状的玉器不论品质的挂满了全身……
晏婴不屑的想法刚刚闪过,马上脸色郑重起来,他认认真真的冲赵武与韩起行礼,由衷的称赞说:“晋国的正卿如此朴素,实在让人感动。我本以为两位是家境窘迫,拿不出玉器装扮自己,没想到两位的家臣装扮如此豪华,而二位生活如此简朴。朴素不是寒酸,没有资财的朴素那是寒酸。可贵的是,俩位明明有足够的钱赏赐手下,令属臣奢华无度,自己却如此克己,这才是真朴素、真仁义啊!难怪你们能够三日攻克一层城郭。反观我齐国上上下下,都在奢华中丧失了斗志。”
听到刻薄的晏婴赞赏人,赵武与韩起微笑着接受了对方的恭维。韩起抿紧了嘴,不敢乱说。赵武没有顾忌,他微笑的问:“晏卿,外臣赵武受命惩罚齐君的不逊,至今为止,我军攻击连连得手,我想知道,齐君知道自己错了吗?”
晏婴嘴厉,他寸步不让的反驳说:“寡君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多年以来,寡君追随大国君主,替大国征伐四国,劳心劳力,从不奢望大国的赏赐。如今,我齐国的属国邾国遭遇了一点小麻烦,寡君只是想替属下做主,不慎冒犯了大国的盟友鲁国……。”
赵武摆摆手,极端不礼貌的打断晏婴的话:“那些颠倒黑白的花言巧语就不用说了,鲁国遭受到齐国的侵犯与欺辱,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天下诸侯都明白谁是谁非,那些强词夺理的话只会显得齐国无赖。我晋人质朴,这次我们出兵,只认准一个道理:大毋欺小。齐国不能仰仗着自己强大,无休止欺压自己弱小的邻国。而鲁国作为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容忍齐国一次次入侵鲁国,我们必须承担起庇护的责任。晏卿,你也是贵族,请收起你那番强词夺理、撒泼无赖的话,如今鲁国的愤怒没有平息,我晋国只想问问:齐国什么时候屈服?”
铁嘴碰上了铜墙,赵武不愿跟晏婴兜圈子,令晏婴有点无从下嘴的感觉,他呆了呆,干脆直来直去了:“我齐国寡君已经出奔,现在齐国愿意服从大国的意思,寡君临走时交代,愿意以大子光为质,除此之外,任由大国处置。”
赵武不客气的站起身来,勒令:“打开城门,我大军将入城盘点齐国的刀兵,亲自护送大子光回新田城。”
晏婴愤怒而无奈的问:“晋国还有礼仪吗?”
晏婴说的是:按照春秋规则,当一国愿意屈服,并把自家的继承人交出来作为质,那么接下来按照春秋规矩,入侵者应该撤出占领的城市,而后双方举行谈判,缔结盟约。被征服者交出征税来,以此换取征服者的怜悯。
但赵武却不打算怜悯,他连一个“入盟”都不给予齐国,而“入盟”是所有盟约中最屈辱的,它要求屈服者开放城门,胜利者入城签订不平等的投降条约,而且即使是入盟,入侵者的军队也要撤出城外,以表示遵从礼节。赵武向晏婴要求的是:开放城门,赵军入城。这就不是征服了,这是占领。
晏婴还想说几句硬气的话,表示晋国如果不允许齐国屈服,而是要实施占领的话,那么齐国临淄人宁愿奋战到底……
自从兵临临淄城下,赵武一直在回忆临淄被占领的情景,他将田单的火牛阵重温了数遍,反复分析百余年后燕军兵临临淄城下的得失,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燕军过于贪心。燕军占领临淄外郭数年,只想着永久占据这座举世闻名的城市,一点没有想到彻底削弱临淄城的力量。
赵武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犯类似的错误,自从攻破临淄外郭起,他就开始搬迁临淄城内的财富,以及百姓。万一自己得不到临淄,也不能让齐国人侥幸翻盘后恢复国力。所以,赵武现在坚决要求入城,其实不是为了长久的占据临淄,这项举措首先是彻底的侮辱齐国人,让齐国人知道深浅高低,不要再不自量力的挑战霸主的权威。另一方面,赵武通过这几天的破城行动已经明白:齐国临淄,越是内城里住的人越是富裕,外郭仅仅是中产阵级,越向里头,住的人权势越大、权势更大。
晏婴只觉得怒气上涌,他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用和缓的语气说:“我听说用仁德来管理诸侯,则……。”
赵武马上又打断对方的话:“仁德那一套也无需对我说了,我只知道这场战争不是由我们挑起的。任何人挑起战争之前,都必须明白一个道理:谁都可以挑起战争,但结束战争却需要胜利者的允许。齐国当初挑起了这场战争,结束这场战争的权力在于胜利者,现在的胜利者是我!”
晏婴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他站起身来,大声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临淄城并没有陷落,齐国并没有灭亡,临淄内城还有不下十万的将士。如果我们得不到一个体面的盟约,我们宁肯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次赵武没有打断对方的话,他静静的听晏婴发泄完怒火,而后平静的说:“临淄城每一位百姓都愿意继续战斗下去吗?我看你这话是擅自“代表”了临淄百姓的意愿。我是从东门开始攻击的,据我所知,临淄城的河道已经被我占领,整个临淄城全靠井水度日,临淄有多少口井?或许它能够满足临淄城日常饮用,但它能够扑灭一把大火吗?
猪羊多了有什么用?猛虎从来不害怕自己的猎物多;山林里的草木茂密了有什么用?牧民从不怕牧草长得丰盛。你拿临淄城剩下的百姓当作抵御我晋军的最后武器,我却只拿他们当羔羊与牧草。
晏卿,不要强撑下去,我知道你很有才能,前面几层城郭被攻破的时候,你已经把其中的重要人物全部撤走,在纷乱的战火中有序的组织如此大的军队节节撤退,你的才能令我钦佩。然而你没有发现,随着你不断的把人口撤向内城,内城变得越来越拥挤,食物饮水越来越困难,这时候,你从没有想到我是有意纵容你的撤退吗?临淄城如今这状况,应该已经到了底线,我已经在城郭上看到父母身穿甲衣参与守城,幼童帮助搬运石块,妇女披甲持戈协助守城……临淄城的兵力已经困窘到如此地步,你还能经受几次撤退?
不要怪我不给你们体面的盟约。说实话,齐君不配得到一个体面的盟约。因为我晋国曾经将一份体面的盟约摆在他面前,被他拒绝了,所以我们现在不要盟约,我们要的是占领,这是我的最终答复。”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就是要侮辱你
名垂千古的齐国名臣晏婴,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他平静的鞠躬,向赵武致敬,说:“既然这样,请允许我回去整顿甲兵,你我重新再战。”
赵武没有阻拦,等晏婴走到厅堂门口的时候,赵武好像无意识的说了一句:“现在是二月,春耕已经结束。”
晏婴身子陡然停住了。别人听不出赵武话里的意思,晏婴听出来了,他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过身,身子仿佛凝固在大厅门口。
赵武闲闲的补充说:“我赵氏的力量还没有用尽,晏卿应该注意到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兵力在持续增加。如今春耕结束,恰好又进入下一个服役年度,赵氏能征召更多的武士,这些武士正络绎不断的向临淄赶来。其实,许国人、鲁国人、卫国人也在不断增兵,那些回家忙完春耕的武士们,听说齐国的战斗收获很丰厚,他们已经开始擦拭刀剑,整理铠甲,准备响应国君的本年度征召。
如今,估摸时间,范匄己经回到了国内,我们晋国的国内事务也应该处理完善了。晋国的援军马上会赶来,我们的力量,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强大,而与此同时,齐国却一天天衰弱下去。不客气的说,齐国的北部与东南部已经被我们打烂了,卫国、鲁国正拼命的占领那些新地盘,时间每过一天,鲁国、卫国对新占领土地控制力便增强一点。
更糟糕的是,莒国已经在我们的护送下,开始在齐国西南部复国,齐国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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