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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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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还是下意识的重复大子光的话: “登上巫山……登上巫山。”
晋国人依旧保持那种不紧不慢的进攻节奏。其实,按照晋国军队一向的表现来说,赵武的进攻速度已经远超出晋军平常的表现了。他用了一天吞掉了齐国两个军,当天就开始填埋壕沟,第二天清晨就发动了渡壕作战,用晋国人平常的攻击速度来说,赵武这已经属于连续高强度作战了。但晋军渡过壕沟之后,速度放缓下来,赵武让军队腾开壕沟通道,开始扫荡壕沟附近的齐国居民。此时,范匄指挥后续部队顺着赵武的前进通道越过壕沟……
巫山顶上,齐国国君登在巢车上眺望,只见漫山遍野的旌旗铺天盖地。先驱军赵武九个半师分成九个大方阵,逐渐向两翼展开,动手排除附近山林河泽的险阻地段,做出一副总攻马上开始的姿态。而晋军后续车队连绵不断,数千辆战车打着大旗走在前面,不过车上摆的都是草人,后面的战车连草人都不够用了,干脆拖上干柴进发。一时间征尘漫天,鼓声震地。
在晋国部队不能到达的地方,范匄也让人插满了旌旗,伪装成军阵的样子。齐灵公远远的一眼看过去,只见到数不清的旌旗,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嘴里念叨:“一面军旗代表一个旅,晋国人来了多少个旅?……这,这就是霸主国的气势吗?”稍停,齐灵公回过神来,他挺了挺胸膛,严肃的下令:“晋人势大,我们齐国需要更多的军队……寡人这就回国都,以征集更多的军队,与晋人决一死战。”
齐国将领陡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夕阳下的狂奔
面对齐灵公的无耻,大子光忍无可忍,跳了出来责问父亲:“君父!我们的前军已经跟晋国人接触了,按赵武子的攻击速度,他明天会连续发起攻击,君父现在打算走……我们的军队交给谁统领?”
齐灵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啊呀!我的儿子长大了,也能够独当一面了,真是勇气可嘉,好吧!既然你强烈自荐,这场战斗就由你指挥,寡人这就动身去国都,替你组织粮草,筹备补充部队。”
大子光愤怒欲狂,他抽出剑来,挥了挥,看着茫然瞪大眼睛一脸天真相的齐灵公,他怒火无法发泄,转身一剑刺死了齐灵公的战马,砍断驾车的马缰绳,大喝:“父亲!你年年念叨要取代晋国的霸主地位,这场战争是你挑起的,现在双方已经打起来了,决战就在这两日,你怎么能转身回国都呢?况且,敌军行动如此迅速而暴烈,其目的不在于占领而在于抢掠财物。他们不久就会退兵的,您怕什么呢?常言道:国君死社稷亡。国君作为社稷的主人,面临入侵是不能投降与逃跑的,否则必将丧失国人的支持。现在两军正在相持,您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再等一等!”
齐灵公大笑,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儿子刺死了拉车的战马:“我儿子真长大了……夙沙卫,把我的虎符全部交给大子光,我坐你夙沙卫的战车走。我儿子真聪明啊!我坐自己的马车太显眼,我儿子特地杀了我的战马,暗示我坐夙沙卫你的马车,安全第一啊!”
大子光无话可说,他眼睁睁的看着嬉皮笑脸的齐灵公爬上夙沙卫的马车,一路向山腹狂奔,马车扬起的烟尘很孤独。不久,就在强烈的山风下,车辙的痕迹被吹的了无痕迹。夕阳西下,一片苍茫大地,真干净。
大子光多年来一直代表灵公参加晋国组织的盟会、战争,对晋国人的虚实、秉性、手腕认识深刻。但他没想到,自家君父平时嚣张地叫嚣要与晋国人做生死对头,临了却……
大子光哽咽了片刻,反身问晏婴:“我记得晋国的赵武子常说一句话,似乎跟当前的情形很贴切。”晏婴吃力的咽了几口唾沫,回答:“他常说:虽然世事不如人意,但是生活还得继续。”大子光抽抽噎噎的说:“君父跑路了,生活还得继续。”
晏婴建议:“那就撤兵吧!晋国人攻势强劲,气势咄咄逼人。我们已经失去了壕沟的防御,临壕营寨也被晋人夺取,在这荒野中,我们站不住脚。而晋人野战天下第一,连楚国人都害怕与晋国人野战。不如我们连夜退却到附近的城市,而后依靠城市坚守,消磨晋国人的士气与粮草。”
大子光勉强点点头:“我听说晋国人今年遭到了旱灾,因此他们的军粮并不充足,如果我们能守住沿线的城市,也许晋国人粮食吃光了就会主动退却……”
齐军在商议对策,这时,晋军大营中,也出现微妙的变故:元帅荀偃拒绝参加军事会议,并拒绝接见晋国官员,副元帅范匄无奈,只得召回前军的赵武,商议应对这种变故。
国君的宠臣乐王鲋向赵武解释:“邾国国君(邾悼公)与鲁国国君(鲁襄公)已经按照约定各自出兵,我们需要给他们重新划定边界。这事只能由元帅出面主持,但元帅不愿意见人,我等无可奈何,只能召回上军将,或许上军将前去探望,元帅能看在亲情的份上予以接见。”
赵武不悦:“之前我们不是商议过了吗?为了惩罚邾国,邾国必须被灭国,国土并于鲁国,并将邾国国民搬迁至黄河南岸,紧邻我在黄河南岸的领地……怎么,你们又允许邾国复国了?我在前方正在步步紧逼齐国军队,你们把我特意叫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乐王鲋不能回答,士匄尴尬的插嘴:“邾国国君还算是恭顺,我一时不忍心,随口答应了他复国……”
赵武马上明白了,范匄的贪婪使他变更了计划。他一定是收了邾国国君重贿,觉得让邾国复国,从此他也有了一个钱柜,而鲁国跟赵武关系太好,鲁国不是他范匄的钱柜,范匄认为没必要过于在乎鲁国的意见。
赵武纳闷的是,鲁国对于邾国复国的事情,居然没有反对。但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鲁国是个特别讲究礼法秩序的国家,看到同是国君的邾悼公四处流浪,觉得兔死狐悲。加上鲁国人一时之间没有能力控制邾国的领土,所以他们默许了邾国的复国……
精心策划,沦落到一场空,赵武有点气恼,他不再理范匄,昂头向元帅大帐走去。荀偃(中行偃)门口守卫的中行氏士兵都认识赵武,他们没有拦阻。赵武撩开帘子走进荀偃的帐篷,在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一名两眼凸出,满脸赤红的老人冲他点了点头,赵武吓了一跳,连忙问:“元帅,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荀偃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他竭力控制着呼吸,回答:“我病成这个狼狈样子,本不打算见外人。你来了正好,人都说你力大无穷,借你的刀一用,请你劈开我的脑袋,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
赵武按住了腰刀:“元帅,何至于此?”
荀偃又喘息了片刻,答:“这几天我头疼欲裂,一闭上眼睛就梦见厉公那个死鬼过来讨债。哼,那死鬼,活着我都不怕,死了却来缠得我不能安眠。看来巫师说得对,我这次真的要死了。”
赵武细心打量了一下荀偃,他两眼珠凸出眼眶外、头疼欲裂,以及面红耳赤,这些似乎都是高血压症状,关鬼神何事?但这是春秋,跟春秋人无法解释高血压病症,而且他也实在记不起该用什么药物缓解这种病症,只好勉强安慰说:“元帅,前线的战事正在顺利进行,此时此刻,你可不能倒下啊!既然元帅病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心绪放平静点,多多休息,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荀偃点头,他随手递过来一卷文书,回答:“范匄再三请求,邾国复国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这是我为他们划定的疆界。你把文书送出去,命令邾国、鲁国按照计划从南线开始进攻。齐军的主力被我们吸引,这两国不会遇到大的抵抗,让他们尽量放开手脚,尽可能多的占领齐国的土地,以便壮大自己。”
赵武叹了口气,他接过荀偃递来的文书:“元帅不必过于操劳了,军务上的事情有范匄,前线的事情有我,元帅还是多多休息吧!”
荀偃倔强的挺直了身子,叮咛赵武:“此刻大军已经摆开,战斗还在继续,武子,你出去之后不要把我的病况告诉外人。如果我死了,请你们暂不发丧,一定要把这场战争打完,然后才考虑替我发丧。我们晋国动员了如此庞大的力量,百姓已经疲惫不堪,这次出兵必须达到战略目的,否则,我宁肯安葬在此地,也绝不愿意你们因为我而停止战斗。”荀偃说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脸庞扭曲,他轻轻的呻吟了一声,用手扶住额头。
赵武见到,伸手打算搀扶,荀偃打落赵武的手,厉声呵斥:“快滚出去,你不是正在与齐军交战吗?怎么突然返回?快滚,赶快给我回到前线,履行自己的职责,继续追击齐人。”
赵武后退一步,神色郑重的整理铠甲,向荀偃毕恭毕敬的施了一个军礼,这一刻,这位现代宅男真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那坚硬的心,他眼眶含着泪水,哽咽的说:“遵令,我的元帅!”
赵武一转身,荀偃马上又喊住了他,他稍作停顿,等呼吸平静了,他用平静的语气举起了元帅军符:“武子,把我的虎符交给范匄。”
赵武低头出了大帐,站在帐门口,他喘息许久,举起虎符,神色平静的告诉范匄:“这是元帅转交你的虎符,从这一刻起,我听从你的命令。”
范匄脸色一喜,他犹豫了一下,马上不加掩饰的拿过象征元帅权威的调兵虎符,冲晋军将领展示一下,而后他一边忙着将虎符揣进怀里,一边随口询问赵武:“武子,你有什么建议?”
赵武马上问:“莒国国君呢?我需要他。”
范匄敷衍的说:“现在大家都忙着抢地盘,莒国国君,一个亡国之君,有什么兵力帮助我们?”
赵武紧盯着范匄的双眼,直到范匄错开了眼珠,他不容置疑的接着说:“我马上传令位于甲氏的赵兵渡河,而后用这支兵力护送莒国国君回国登位。”
乐王鲋轻轻捅了捅范匄,范匄机灵,马上回答:“好吧!如你所愿。”
赵武拱手:“那么我打算回前线了,副帅还有什么吩咐?”
范匄连忙回答:“刚才你去见元帅的时候,郑国国内来人了,说是楚国人出兵郑国,你怎么看?”
赵武沉思了一下:“郑国人不能撤军,我听说郑国国内的防御有子产负责,我对子产充满信心,希望郑国的军队能信任子产。另外,他们也应该相信,楚国已经没有力量挑战我们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胜利属于我们。”
楚国确实没有力量挑战晋国了,这次出兵,楚国君臣的意见并不一致。当晋国出兵齐国的时候,狂妄自大的齐灵公其实并没有与楚国沟通。反而是楚康王听到了联军北上的消息,他催促楚国令尹子庚出兵,子庚断然拒绝。楚康王怒了,派豚尹(官职)杨宜向子庚传达意见。
杨宜以楚王的身份,言辞恳切的游说子庚,说:“咱楚国建立至今,从没有国君三年不打仗的,所以我楚国灭国无数,有了现在的疆界。如今轮到寡人主政了,国人都说:不谷(康王自称)主持国家,而三年不出兵争霸,死后恐怕不能用与先君一样规格的葬礼下葬了。如今,不谷即位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国家军队不出门作战,大家都以为我只求安逸而忘记先君的宏图大业了,这是寡人的羞耻啊!再这样下去,寡人用什么葬礼下葬呢?所以,寡人希望执政您再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办?”
楚康王话说得很严厉,子庚听完后,叹息说:“君王难道是说我喜欢安逸吗?我是为国家利益着想啊!”于是,子庚对使者杨宜稽首,回答:“现在诸侯与晋国关系正好,请让我先试试看吧!如果我进行的顺利,国君再亲自出击;如果我的进军不顺,就收兵回来,这样可以无害于国家,国君也不至于蒙受耻辱。”于是,子庚帅兵进发到汾(在今河南省许昌县南),假装进行军事演习的样子,等待郑国内部因国内空虚而出现动荡,再浑水摸鱼制服郑国。
郑国是老牌投降国,赵武的建议正中范匄下怀,他顺着赵武的话回答:“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放郑国的军队回去。郑国人一向摇摆不定,他们回去了,我们恐怕要失去对郑国的控制了。而楚国人其实已经没有实力发动大规模战争了,只要子产能够坚守,楚国人其实对郑国并没有办法。”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武冲范匄点了点头,拱手告辞:“副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让我先返回前线。齐国的军队有撤退的迹象,而我的骑兵是最方便追击的,请允许我携带莒国国君回到前线,以便随时把莒国这枚棋子用上。”
范匄摸了摸怀中的虎符,答应说:“莒国的事情,任由你处置。”
出了晋军大营,赵武一路阴着脸向前线赶路,齐策问明情况后,分析说:“主上听说过蛇吞象的寓言吗?我听一个吴国人给我讲过他看到的情景……齐国现在仿佛就像一头大象,而我们赵氏就像一头蛇,只是这头大象的身躯过于庞大,我们这条蛇想一口吞下,独占齐国领地,当然会引起卿大夫的不满,尤其是范匄。
范匄以前是齐国的外交代理人,这次战争,打击的又是齐国,利益受损的是范匄。而鲁国、卫国与我们关系好,许国几乎是我们的附庸了,征讨齐国的利益被这几个国家占据,利益受损失的范匄自然不会满意,他扶持邾国也是可以想象的。不过,毕竟我们没有受损失。这次,调遣我们部属在甲氏的附庸以及家族武士参战,帮助卫国拿下祝柯(济南),我们还能在卫国附近扎下脚跟。而许国也取得了在黄河南岸的开扩地,今后我赵氏就可以从西北方向直接威胁齐国人。
另外,莒国国君毕竟由我们扶持。虽然我猜测莒国国君并不能站住脚,他很快会在齐国的打击下重新覆亡。但我们扶持莒国复国的意思,纯粹是想给齐国添乱,等到齐国重新把莒国拿下,估计我们也在黄河南岸站稳脚跟了,那时,齐国想把我们撵出来,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这次征讨齐国,我赵氏才是最大的获益者,主上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赵武勒住马缰,站在黄河边上扭头眺望晋军的大营,他神情忧伤:“元帅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元帅一旦去世,我们就要撤军,那时候,我们的战略企图恐怕无法实现了,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齐策一声轻笑:“主上不是把莒国国君带上了吗?”齐策挥了挥马鞭,指了指随同赵军行动的莒国国君:那是一个畏畏缩缩,浑身没有半点贵族气质的人。
也怪齐国人当初下手太狠,他们攻破了莒国国都之后,把莒国宗室所有的男丁都屠杀一空。这名莒国公族里的人,还真不知道范匄从哪里找出来的,赵武都有点怀疑,没准这厮是范匄从街头随便找来的一名“群众演员”。这位莒国国君也确实是群众演员的料。作为一位“国君”看起来地位很尊贵,但对莒国这种强国旁边的绿豆小国来说,他们扮演的角色只能是类似路人甲一般的“群众演员”。至于他们表演的好坏,也无人在意。
齐策指着莒国国君,轻笑着说:“主上不是把莒国国君要来了吗?那么,即使郑国撤军,导致联军不得不撤退,我们也有了留下来继续战斗的理由。因为我们要护送莒国国君回国!还有什么理由比这更好?”
赵武神情严峻,齐策微笑着替赵武分析:“主上是担心范匄回国后,在卿位升迁上做手脚吧!请主上放心,副元帅的位置铁定是主上的,谁都拿不走。
我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目前国内八卿,论到实力,只剩下赵、韩、魏、栾、范。目前国内主持事务的是上军佐韩起,他绝对支持主上顺位升迁为副元帅。至于栾氏,他们或许反对,但我听说范匄的儿子范鞅已经回国,即将抵达中军,任中军司马,范鞅的出奔是栾黡闹出来的,现在范鞅回来了,一定会报复栾氏,栾氏的反对只会更加坚定范匄利用主上的决心。至于魏氏,魏氏虽然与栾黡关系密切,但魏氏在卿位上待的时间最短,他们的意见不会受到范匄的尊重。况且,他们与栾氏关系越密切,越发会受到范匄的记恨。
细细数起来,主上现在手上还握有智氏的力量,韩氏又是我们的铁杆支持者,晋国八卿位中,主上占了三个。中行伯去世后,中行氏需要重新回到卿位上,也需要主上的支持。这样的话,我们等于有了四个卿位的支持,这样一股庞大的力量,范匄能忽视吗?所以,无论主上会不会随同大军一起回国,范匄都会留下副元帅的位置。”
停顿了一下,齐策继续分析:“如果联军撤退后,我们坚持留在齐国国内,是否可行呢?我认为别人也无法反对。主上曾经进入元帅荀偃的军帐中,与元帅密谈,依荀偃那个倔强的性子,不彻底征服齐国,他是绝不会罢休的。我们渡黄河的时候,荀偃乘御起誓,誓词大家都听到了。主上坚持不退,就说执行荀偃的命令,依我们与中行氏的亲戚关系,别人只会赞扬我们继承中行氏的遗志,绝不会指责我们的。
另外,中行伯去世,联军撤退,晋国的卿位会出现变化,主上不关心卿位的升迁,只是一心完成中行伯的誓愿,别人只会赞扬主上的坚定。还有,我们替莒国国君复国,这可是让其他国家国君齐声赞扬的好事。待在齐国身边,谁不担心有一天会丢掉自己的国土,而我们晋国向天下表明,只要我们霸业稳固,我们不会亏待自己的盟友,我们不会允许别人践踏春秋规则,这样的事情,别国只会大书特书,如此一来,我认为这件事值得坚持。”
赵武这时嘿嘿咧嘴笑了:“齐策,我发现你有范匄的潜质。明明我们攻伐齐国,扶植了一圈自己的势力,设立了一圈赵氏的钱柜,你却能从大义上把这件事说得崇高伟大。我就喜欢你这种说法。”稍停,赵武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叹息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当元帅的潜质,瞧瞧,我这身板,长得像元帅吗?”
齐策赶开附近的侍从,微笑着赞同说:“攻伐齐国后,我赵氏的势力越发庞大。从此之后,我赵氏就是晋国第一卿族,今后,主上不担任元帅,谁敢担任元帅?”
赵武跃跃欲试:“那么,就让我们冲齐国下手吧!”
晋军大营中,范匄正在严厉的回答郑国君臣。这次,郑国六卿中,子蟜、伯有、子张辅佐郑简公跟随晋国伐齐。范匄严厉的说:“郑国朝晋暮楚十余年,想必你们也深受这种摇摆不定的苦楚。这次,我希望你们能够坚定自己的信心。瞧见了吗,邾国君肯认罪,我们允许他复国;莒国紧紧的跟随我们,我们特地派遣了上军将赵武子护送他回国,这就是我们的霸主气概。跟着我们走,哪怕你们亡国了也没关系,有我晋国在,我们帮你复国。
况且,郑国的形势并没有恶化到即将亡国的程度。楚国前几年被我们攻入国境,扫荡方城,他们没有敢出击,说明楚国已经没有多少军队了,这次他们来的军队也不会多。而你们国内有子展、子产留守,这两个人都特别能干,只要郑国横下一条心来尾随我们晋国,能坚定的驻城守卫,楚国人占不到更多的便宜。即使郑国在这期间受到损失,也不怕,你们的大军在这里没有损失就行。有军队就有一切,齐国人的主力已被我们击退,齐国遍地的农夫就是你们的战利品,只要郑国人有能力,随便去抓,相信这份收获足以补偿郑国的损失。”
第一百六十章 齐国猛士的风姿
子蟜上前,代替郑简公回答:“寡君怎么敢不尽心竭力侍奉晋国,贵国副帅的命令我们郑国收到了,请允许我们攻击齐国的南线。”鲁国国君马上插嘴:“齐国南线有几座城市是我们鲁国预定的,除了……这几座城之外,请郑国的军队随意攻击。”邾悼公也赶紧开口:“齐国某某城是我们预定的,除了这座城之外,请郑国任意攻击。”
孙林父看到大家对南线的城池瓜分完毕,他笑呵呵的插嘴说:“赵武子出营的时候,他的家臣齐策转告我,说许国的军队以及赵氏联兵已经开始渡河。既然其他几位国君马上要展开攻击行动,那么我们卫国从明天开始,也发动对齐国西线城池的攻击,以此帮助大国(晋国)分担压力。”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齐国大地上狂澜四起,鲁国、邾国、郑国、卫国各自出兵一千乘,猛烈攻击与齐国相邻的城镇。而其他国土与齐国并未接壤的军队,比如宋国、曹国、邢国则一路尾随晋国中军向前推进。
第二日,赵武回到了前线,晋国上军随即越过巫山,进抵到平阴城下。随军工匠忙着赶制攻城器械。三日后,范匄率领联军主力也抵达平阴城下,准备强行攻击。元帅荀偃也随联军一起到达,但他依旧是单独设立军帐,不愿意接待晋国卿大夫。赵武不知道荀偃的病情变化,他数次求见,都被荀吴(中行吴)拦阻在荀偃的大帐外。
这一天,情况依旧,赵武在中行吴面前碰壁,他忧心仲仲的领着家臣出了大帐,迎头碰见盲人乐师师旷。师旷冲赵武招手:“小武,我听出了你的脚步声,来,扶我四处转转。”赵武上前牵住了师旷的手,引着师旷小心翼翼的穿过了无数营帐,慢慢的,走到了赵武的工匠营。
师旷侧耳倾听了一阵,问赵武:“叮叮当当的,全是伐木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赵武恭敬的回答:“老师,工匠们在制作攻城器械?”师旷再问:“干嘛要制作攻城器械?”赵武尴尬的笑了笑,回答:“老师,平阴城城墙坚固,强行攻取伤亡太大,我打算用石块与巨箭压制城内守军。”
师旷转向平阴城,悠然的说:“我听说你在鄢陵之战的时候,首先发现了楚军营寨鸟飞鸟落。”赵武有点尴尬,回答:“那时我阅历浅,虽然发现了鸟飞鸟落,却不知所以然的告诉了韩伯,也幸亏韩伯机灵,马上察觉了……”
师旷打断了赵武的话:“你重新回到平阴城下三天了吧!城里有什么动静?”赵武恭敬的回答:“守军的意志很坚定,城墙上旌旗一点没有混乱。看来这场仗是一场硬仗。”师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慢悠悠的说:“我是昨天晚上陪同国君抵达的,我听到城头传来鸟叫声。”赵武猛然惊醒:“城头有鸟叫?夜里?齐策,立刻攻击,别做那些攻城器械了,城墙上没有士兵。”
同一时间,晋国副帅范匄的军帐内,邢国国君邢伯向晋平公禀告:“我昨晚听见平阴城内有战马盘桓之声,应该是齐军已经跑了。”乐王鲋的听了,一头冷汗。因为他身为国君的谋士,应该首先发现齐军的变化,但他失职了。听完邢伯的话,他连范匄也顾不得打招呼,快步窜出范匄的营帐,爬上最近一辆巢车眺望平阴城头。马上,他如同触电般滚下巢车,向晋平公汇报:“平阴城头落着乌鸦,应该是齐军已经跑了。”
话音刚落,赵兵已经发出一声欢呼,乐王鲋赶紧又跑出大帐,不一会儿,他连窜带蹦的返回,汇报说:“上军已经发现异常,赵武子下令全军进攻了。”
赵武下完命令,他转头羞愧的向师旷说:“我打了十年仗,双眼竟然不如老师一个盲人雪亮。”
齐策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他惊讶的自言自语:“齐国人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是怎么瞒过了我们的耳目?竟然在我们几十万大军的注视下,有条不紊的撤走了?主持撤退的是谁?”
师旷慢悠悠的回答:“一定不是齐国的国君,齐国的大子光曾经倾听过我的音乐,我约略了解那个人是个人才。”
赵武跺脚自责:“我多年来百战百胜,攻无不克,战无不取,所向披靡,如今,竟然被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哄骗了,让他从我眼皮底下溜了……”
齐策马上建议:“我们的骑兵还在,现在追还来得及。”
正说着,晋国的中军出动了。一名范家武士挥舞着传令旗过来传令:“副帅有令,令中军司马范鞅率领中军,追击撤退的齐国军队;命令上军立刻进城,搜罗城中的残余齐军。”
齐策摇了摇头:“副帅私心太重,谁不知道我赵氏擅长追击,在我们骑兵的追击下,至少能留下大半齐国的兵马,况且我们现在已经出动了骑兵。”
师旷在一旁微笑不语,赵武望了望平阴城,这时一小队赵兵已经攀上了城墙,他们放倒了齐军的旗帜,而后挥舞赵氏军旗欢呼呐喊。赵武叹了口气,目视齐策,责备说:“大子光身边有名臣啊!他的谋士一定非常出色。齐策,要努力啊!不要被你的齐国老乡胜过去。”
大子光身边,帮助这位公子哥安排撤退事宜的,是春秋名臣晏婴。在史书中的名气晏婴远比齐策响亮。而《晏子春秋》在春秋时代的名气,也比老子的《道德经》牛气。
齐策听了赵武的责备,拱手羞愧的说:“是我疏忽了,这几天我只看到城头的旗帜不乱,担心我们的进攻会遭到重大伤亡,所以只想着等攻城器械完后发动进攻,没想到齐国人竟然有胆量临阵撤退。”
这时,范鞅已经领着晋国中军悄然狂奔出营,范氏士兵的战车行驶在齐国的田野上,卷起阵阵的尘烟。赵武看了看旁边微笑的师旷,有意掩饰说:“范鞅回来了……也罢,范鞅刚从秦国回来,他需要这份功劳来证明自己,我们赵氏就不跟着凑合了。”
师旷微笑着附和说:“小武这样想就对了,晋国公卿和睦,才是国家的幸运……嗯,小武,看来你虽然有百战名将的功绩,兵法书还是读的太少,我送你一本兵法书吧……。”
赵武诧异的瞪大眼睛,向齐策递了个眼色,齐策也非常惊讶,一个盲人能写出什么兵法书来?
赵武与齐策并不知道,其实,师旷不仅擅长音乐,他还擅长制作工具,擅长兵法,擅长医术……据说师旷终生写作不休,在春秋这个知识贫乏的时代,他一生写出十万册的图书来,简直是春秋第一牛人,著作量比孔圣人还厉害,也远远超过了荀子、孟子。在东汉班固的《汉书》中,还保留着“兵家师旷八篇”的记载。《汉书》还记载说:师旷撰写的兵书名叫“宝符”,约有百卷,可惜此书在战国时期失传了。后世有人揣测,或许是因为师旷的名气太大,有很多人假托他的名字著作了那些书籍……”
此刻,师旷久久没有听到赵武的回答,他笑眯眯的从袖里取出一份羊皮卷轴,转手递给赵武,解释说:“这些都是我口述,由我的“相(盲人的引路人)”记录,并整理成图册的兵书《宝符》,你拿去领悟一下。”
赵武疑惑的接过师旷的图书……其实,他不知道手中这册书籍的珍贵。这个时代没有印刷术,知识的传授师长全凭口口相传,竹简书籍都是传家宝物,在这种情况下,赵武表现的知识面广博,每每超出当代人,是因为他的知识传承有山中隐匿的数年时光可以解释。但师旷很奇诡,他身为一个盲人却著作量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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