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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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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否则,偃绝不敢再渡河回来。此玉为鉴,恳请天神明裁!”荀偃祷告完毕,将手中的两对玉掷入河中,送给河伯河神作为礼物,而后他登上渡河的冲锋舟,庄严下令:“大军开拔!”
荀偃坐上冲锋舟,纯粹是做样子。他的冲锋舟并没有移动,依旧固定在河边。联军首发的舟船是赵武的上军,潘党坐在第一辆冲锋舟上,右手按着腰中的战刀,目视河岸;这一刻,他那伟岸粗壮的身躯仿佛一座雕像,令追随他的许国人感动的想投河,心中感叹:“真是一位伟丈夫啊!”
春秋时代,“丈夫”的意思是“绝顶牛人”。譬如他身高在一丈左右、再只眼睛大的像大号鸭蛋,胳膊粗的跟别人的腰似的,至于他的大腿,那得拿大象腿来比……
潘党的战船启动,一时间,整个河岸上千舟进发,漫长的黄河河面上,全是连绵的帆影。如果这时有个胆大之人,他可以从一条船上,踩着船板走到另一条船上,一直到走出二三十里,只见船板见不到水面。
河对岸的齐国人没有河防意识。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渡河作战,齐国国君齐灵公躲在离河很远的侯平阴(在今山东行平阴县东北)一门心思挖沟。据《春秋》上记载,齐灵公这次挖的壕沟旷古绝今、举世无双,他居然把壕沟挖的宽达一里,如果这条壕沟里灌上水,估计能行驶万吨轮了。
就这样,齐灵公依旧感觉到心尖尖不时颤抖。他的嬖人、宦官夙沙卫知道他的心思,一个劲帮助国君向齐国的大臣解释:“敌人势大,我听说联军战车的数量达到了六千乘以上,哦,也许能够达到八千乘。这样的力量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咱们不如高沟深垒,据险坚守吧!”
齐国还是有智慧的人的,大子光身边的贤人晏婴悠悠的说:“早干啥去了?早知道晋国人不能随意招惹,当初为什么要再三去触怒晋国?触怒晋人,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有什么利益?现在我们失去了莒国、邾国,没准还要失去莱国。原本,晋国人依旧默认我们吞并莒国、莱国了,如果我们再埋头发展几年,然后才去动手吞并鲁国、卫国,也许不是如今这局面了。如今,我们不仅占不了鲁国的便宜,还要把过去吞下的东西都吐出来。君上如果当初衡量一下自己的力量,就不会有今天的灾祸了。”
晏婴觉得不可理解,齐国是最早推行管仲重商理念的,在商业的气氛培养下,齐国人应该最早明白等价交换的道理:你想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价值相等的东西,或者努力。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数百年后,他们的国君居然还如此自不量力,完全不衡量自己的实力,就想去占霸主国老大的便宜!
霸主的便宜那么好占吗?百年以来,晋国只有占别人便宜的时候,何曾轮到别人蹲到它头上拉屎拉尿?如今的晋国,累垮了南方霸主楚国,揍得西方霸主秦国直喘气,而齐国去年还是晋国的小跟班。齐国没有百年的称霸积累,只是娶了一个王室公主,就想挑战霸主的地位?而这位霸主如今还正如日中天……国君这种行为,甚至连个农民企业家都算不上,整个一个“纯农民”,压根不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
可是事到临头,光说风凉话已经不够了,晏婴建议:“总得出去试探一下,晋国人现在气势汹汹,如果我们只是坐地坚守,恐怕不行。人心,不是越坚守越稳固,如果我们面对晋国的军队,连挑战都不敢,那士兵们还能期望坚守得出的胜利吗?自古以来,可曾有只依靠坚守而获得胜利的?”
夙沙卫缩了缩脖子,插嘴说:“我听说晋国的先驱军是天下第一勇将赵武子,他的军队排出纵横二十里的宽大正面,遇城拔城,遇邦破邦。赵武子,可是当今世上唯一从养由基手下活着出来的人,我们的人谁敢去“致师(单挑)”……”
国君身侧,齐国勇士殖绰、郭最缩了缩脖子,但马上,这两人挺直胸膛,说:“咱齐国人既然有挑战晋国的想法,不能老是躲起来不战斗。晏夫子说的话对啊!自古以来,没有靠躲避而取得的胜利,因此我们必须跟晋国人打上一场,以此试探晋国人的实力。同时,让晋国人知道我们抵抗的勇气。”
齐灵公也觉得光是靠挖沟去战胜晋国人,似乎有点太异想天开,他指点着勇士殖绰、郭最说:“寡人就依仗你们了,请代表寡人出战吧!”
这是齐国人第一仗,齐国国君不惜血本。对面的赵武拥有九个半师,齐灵公觉得齐国人怎么也要拿出两个整编军来,才能抗衡凶名卓著的赵武。勇士殖绰、郭最各自统领一个整编军,攀越了齐国人挖的宽达一里的壕沟,在齐鲁大平原上迎击晋国的军队。
齐鲁大平原上,晋军沿着齐鲁大道层层推进,主干道中央打着一面晋军军旗,上书“昆”。沿着这条路的两边,是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攻击方阵。头彻武士手擎着一人高的银亮盾牌,腋下夹着长旗,整个队列带有晋军那种刻板的整齐,像一条线一样向前推进着。冬日的阳光照在盾牌表面上,银色的盾牌连接成的那队纵线士兵,仿佛一道涌动的浪潮。这道浪潮带着晋国军队那种特有的傲慢,以及不慌不忙,他们像俯视蝼蚁一样俯视着对面的齐国军队,面对齐国军队头彻的刀枪,他们视若无物。
晋军头彻盾牌兵后面,是另一彻弓兵,这一彻弓兵腋下夹着长弓,神态悠闲。而在每名弓兵身后,跟随着小碎步行进的两三名土兵,他们或者带着弓袋,或者带着备用的弓臂与弓弦,一边走一边傲慢的仰视着前方的齐军……
鼓声隆隆。晋军是用一个师组合成一个攻击方阵的,一个师里原本有五个旅,赵武为了达到范匄要求的虚张声势的目的,又把辅助兵编成一个额外的旅,这样,赵武排出的一个攻击大方阵里,就有六个旅存在,打六面军旗,军阵更加方方正正。每个旅拥有一面军鼓,一个师六面大鼓;一个攻击正面三个师,三十面巨鼓一起敲响,晋军刻板的随着鼓点迈动脚步,几万人随着鼓声同时把脚踏在地面上,大地在颤抖,坚实的齐鲁大地因为这几万只脚步产生了协振,对面的齐军看得失魂落魄。
晋国的主力师沿着道路推进,左右两边两个师直接踏入原野,齐国的田野被晋国的战车碾过。冬天,虽然地面都冻得结实,但数千辆沉重的战车碾过,让齐国的田野沟壑纵横。
齐国人已经列阵了,两名齐国勇士上前致词,正式向晋国人宣战。但晋军的推进并没有停止。第一梯队三个师,左右两翼向外侧稍稍伸展,重新填补上来了两个师,眨眼间,晋国人的攻击阵列变成了五个师形成的,长达二十里的漫长战线。
晋国军队在整队,第二攻击梯队开始往前调拨,三个骑兵师绕道右翼,冲着齐国人虎视眈眈,与此同时,潘党驾着战车出列,向齐国人致词:“寡君(晋国新君主晋平公)致意齐国君主:寡君刚刚登位,哀悼父亲的时日,本来无心妄动干戈,可我们忠实的盟友鲁国人再三诉说,说齐国违背了我们的盟誓,屡次以大欺小,鲁国人因此而苦恼不休。
寡人年纪幼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总想着齐国人与我们友好多年,或许会听从我们友善的建议,放过我晋国的忠实盟友。为此,我们举行了盟会,这场盟会一是为了缓解鲁国与齐国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是为了表达寡君登位以来对齐国国君的敬意。可是齐国国君却不尊重我,不仅派了一个卑微的小臣,不符合规格的参加这场盟会,而且这位卑微的小臣还中途逃盟,不肯与寡人盟誓。
寡人逼不得已,只好带领参加盟会的诸侯亲自来到齐国,询问齐国国君的意图。如果齐国国君不愿与寡人友好下去,那么让我们来战斗吧!我们要让上天来裁决谁是当然的胜利者,让失败者服从胜利者。在这场战斗中,寡人愿意听从上天的决断,来决定晋齐之间,谁应该是强者。”
齐国的勇士殖绰、郭最是最先致词的,他们的致词也很精彩,在致词中,他们倾诉了齐国受到的百年压迫,他们宣泄了齐国人的愤怒与不甘心,甚至谈到了当初齐国对晋文公的庇护之恩……但这两位词藻华丽的宣战词,却成了黑夜中向人抛的媚眼。霸主国晋国不屑倾听他们的委屈,而记载史书的鲁国人立场也有问题,他们直接忽视了齐国人的抱怨。开玩笑,齐国人有委屈,那么鲁国的委屈呢?齐国人受欺负,那么鲁国又受谁的欺负?于是,鲁国人干脆忽略了这场战争的宣战词,直接记述:双方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首先进攻的是潘党,他说完回应齐国的宣战词,却不肯退下,在战车上一挥战戟,他属下的三个整编师便开始推进。这三个整编师虽然被称为“许国的军队”但实际上是赵氏的武士。这些晋人称霸百年,已经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格,而潘党也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他首次获得了独立领军的任命,不耐烦等齐国人首先发动进攻,直接领着麾下冲了上去。
齐晋双方第一次接触就是一个整编军撞在一起。战场上,第一攻击梯队就达到了相互十个师的兵力进行厮杀。这时候,如果从高空俯视下去的话,整个战场的变化就仿佛一场战棋游戏,在这场游戏中,齐国人的反应略显呆滞,甚至穷于应付。
晋国第一攻击波次三个整编师向左右拉开距离,这时,第二个攻击波次的三个主力师整齐的向前推进,填补到第一攻击波次拉开的缝隙当中。于是,第一波次的攻击方阵达到了五个,五个整编师齐齐出现在齐国阵型面前。
齐国人没有变化军阵,因为为了防止晋国人的冲击,齐国人早早的把軘(軘字的写法为左车右屯)车布置在阵型最前面。軘车是一种防守战车,它是种罕见的四个轮子车。一般人都认为古代中国没有四个轮子的车,是因为这种軘车不是用来乘坐的,是被当作类似拒马一样的障碍物,排列在两军阵前的。这种车没有车轴,它的轮子是直接架在包裹车轮的车框里。因为它的移动困难,春秋战国时代贵族殉葬,都不把軘车埋入墓地,这使得现代人只从春秋墓葬中发现了个位数的軘车。迄今为止,只发现了两辆軘车墓葬。
軘车一旦在两军阵前架设好,军队的阵型就固定住了,好在齐国人本来就打着防守反击的主意,打算苦挨晋国人的猛烈攻击,而后等待晋国人犯错误……他们没想到,赵武从来不是一个按照春秋礼法出牌的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看我不吓死你
战局按照晋国人的节奏继续演化。现在进入战棋的第三步:原先第一攻击梯队、最边上的两个师继续向两边扯开。由于晋军一个攻击正面是五个师,所以这最边上的两个师稍稍扯开距离,等于已经突出到齐国军队的侧翼。
接下来,第四步,第一攻击波次统帅潘党带着中央方阵缓缓向前推进,而从第二梯队填补上来的两个主力师保持原地不动;第五步,潘党发起攻击,他缓缓推进着,用弓箭远程打击着齐国的军队,晋军强大的远程打击能力压迫着齐国中央阵线微微向内凹入,与此同时,齐国人猛烈的回击在晋国士兵的重装防护下,收效甚微。
自此以后,战场进入了“晋国时间”,确切的说是“赵武时间”。在两军对射当中,赵武突然加快了战局节奏,已经突入齐军两翼的两个师在军号的指挥下开始从侧翼向齐军猛烈进攻,与此同时,原先待在正面不动的两个主力师突然跳到齐军眼前,用密不透风的弓箭压制齐军……
齐军的前锋彻行在暴雨般的打击下逐渐变得稀稀落落,他们的第二梯队开始绝望,并因此动荡不安。勇士殖绰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对郭最说:“事态紧急了,晋国第二攻击梯队马上要上来,我们再被动挨打,恐怕全军就要崩溃。请让我首先撤去軘车,出击晋国的先驱,如果我失败了,请你替我收尸。否则,请你立刻尾随我行动。”
现在依旧是“赵武时间”,殖绰与郭最商议的时间,晋国的骑兵移动了,他们手里挥舞着一种奇怪的武器,嗷嗷叫着扑向齐国前线的軘车,那种武器是 “飞爪”。晋国弓箭的射击稍稍停顿,齐国人忙着整理前沿伤亡的士卒,他们或者想重新排列阵线,或者想移开軘车发动逆袭,就在这时晋国的骑兵到了,第一拨骑兵是标枪兵,他们冲到齐国的阵线前,发觉齐人忙着搬运伤兵,最近的齐国士兵也超出了标枪投射范围,故此,那些标枪兵稍稍一拨马,马蹄不停的擦着軘车边缘跑过去……
后继的飞爪兵扔出了手中的飞爪,一只只飞爪像漫天飞舞的蜘妹一样,尾上带着长长的线绳,飞舞的落在軘车上。飞爪兵没有停下马蹄,他们不管飞爪投中投不中,只管奔跑,一些人边跑边将飞爪的绳索缠在马鞍上。在飞爪的拖动下,軘车移动了。
一匹奔驰的战马陡然停步,马上的赵兵直接从马脖子上飞出去。旋即,无数的马蹄踏过去,那名坠马的士兵在尘埃中翻滚一下,立刻被本方士兵踏成肉泥。这名骑兵的遭遇并不是个例,軘车沉重,许多骑兵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的飞爪独一无二的勾上了軘车,依靠一匹战马的力量拖不动厚重的軘车,陡然拉紧的飞爪绳索使战马紧急刹车,或者失足,马上的士兵被惯性甩了出去……
幸好,这样的士兵并不多,大多数飞爪三五成群的落在一辆軘车上,几匹战马一起合力,軘车或者被拽散架,或者被拉着歪倒在地,也有被拉得脱离阵线。齐军的阵线被撕开了口子,刻板的晋国人继续用战棋模式演化着战争,两个主力师加快了步伐。
潘党带领中央师也开始发威,他亲自上阵,张开了弓箭,瞄准齐军的鼓手,只听一阵急如暴雨的弓弦颤抖,齐军鼓手摸着脖子坠落车下,齐军战鼓的鼓面上多了几杆长箭。齐军鼓声一哑,赵军由不得齐军犹豫已空群而出,所有的赵氏骑兵都压上来了,他们没有扑向两军的正面,而是像鹰击长空一样,张开了两只翅膀,向齐军的侧后翼扑去。
齐军无奈动了,在这种时候,他们如果继续坚守,未免要助长晋国的气焰。如果撤退……组织纪律性远远不如晋国人的齐国军队一旦撤退,那就是全线崩溃。为了荣誉,为了齐国国家的存亡,齐国两名勇士不得不迎上凶狠的晋国人。
刚一接触,齐国勇士殖绰就发现不对,他询问左右:“不对,晋国人在虚张声势,他们战车上只有马夫(御戎)是真的,车后的甲士都是草人。”顿了顿。殖绰大呼: “晋国人在戏弄我们,他们的军队虚弱不堪,齐国勇士们,让我们奋战吧!”
殖绰不知道,让赵武在战车上放置草人,虚张声势的主意是晋国第二才子范匄出的。范匄不选别人来干这活,选择赵武来虚假冒充,是有原因的。士匄不愧为晋国第二才子的称号。
赵氏的战车跟诸侯国的情况不一样,赵氏战车在轻捷程度上,远远超出了春秋人的想象。赵武这厮一直嚷着改良战车,甚至频频要求废除战车编制,纯用骑兵进行作战,就是因为战车过于笨拙。为了改良战车,赵氏已经研究出多项发明,其中包括郑国人曾经尝到的、装在轮子上的锋利的“车矩”。赵氏的战车现在依旧逐渐脱离了战斗范围,它逐渐演化成指挥车,或者相当于一种士兵武器,车上有没有甲士倒在其次。这也是范匄让赵武在车上放置草人的原因。
初次接触,颠簸的赵氏战车立即把车上的草人甩倒在地,看出赵军虚实的殖绰正兴高采烈。谁知抛弃了累赘的赵氏战车开始发威了,车轮滚动,长长的车矩旋转着插过齐军的队列,锋利的三棱刺像锯子一样,轻松的锯断齐军士兵的腿。受伤的齐军士兵倒在地上大声惨叫,后续的齐军士兵下意识的躲闪着。赵兵战车所到之处,像是灼热的烙铁扔入雪中,齐国士兵像是雪团一样,向四周化开,退却、溃散。齐国的阵型被打散了。冷兵器战争中,面对如浪潮般涌来的敌军,个人武勇不值得一提,而此刻齐军阵型混乱,便是养由基本人在此,面对一浪一浪扑击的晋国士兵,也会感到无可奈何……
此时,赵武的骑兵已经完成了两翼合围,齐国军阵前后左右都是晋国人的军号在响,军旗在招展。殖绰、郭最见到事不可为,带领亲信突出了晋国的包围,向着身后的壕沟逃窜。他们身后,晋国人的号角越发趾高气昂,隆隆的鼓声像是铁球滚过铁板,带着巨大的回音,让天空中的飞禽、地上的走兽都纷纷回避。
郭最、殖绰跑了不久,身后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两人回身一看,只见晋国上军将,第三执政,诸卿当中最年轻的赵武子满脸兴奋,他左潘党、右英触,后面跟着林虎、卫敏,气势汹汹冲这两人追来。
“都什么人嘛?”殖绰叫屈:“我们已经丢下了两个军让他们包围,还不依不饶追个不停。这场战争他们明明胜利了,为什么还对咱俩穷追不舍,这不符合规矩啊!”
郭最跳下了战车,撒开两条腿向前飞奔。殖绰先是一愣,马上恍然大悟,齐国的战车是四头牛两匹战马拖动的,用这样的战车跟骑兵比赛,那是乌龟遇到了兔子,它的速度甚至比不上郭最亡命奔逃的速度,所以郭最干脆用双腿了。
殖绰愤恨的跳下战车,一边徒步追逐郭最,一边不满的抱怨:“郭最啊!赵武子骑着四条腿的马,你觉的我们这样用两条腿奔跑,能跑得过四条腿吗?”郭最一边跑,一边闷声闷气的回答:“能否跑得过赵武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比你先起步,一定能跑得过你!”殖绰脚下一软,听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赶紧提起最后的勇气,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大骂:“郭最,小人也,回去后我一定不放过你。”郭最已经顾不上回答,他几个闪跳,窜到了齐国那条超大规模的壕沟边,而后一个翻身跳下壕沟,在沟底跌跌撞撞继续奔跑……
都这个时候了,晋国人似乎还在追求“好整以暇”,赵武不慌不忙的控制着马速,还不停的指使着左右:“昆,弓箭拿好了吗?我一咳嗽你就射击,要射到他们腿上,仔细记住了;英触,剑是否出鞘了,我手里拿着长兵器,万一有人避过了我的长兵器,窜到我身边,你可要及时补位。”
赵武身后的卫敏气喘吁吁的回答:“主,请放心,即使昆漏过了人,还有我,我一定补射成功。哦,即使我漏过了,还有英触的拦截……安全上,主尽管放心,天下间能闪过我们四人拦截的猛士,还没有出生呐!”
林虎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说了一句大实话:“不错啊!天下间还有谁能够冲过武士昆与卫敏的双重拦截,再避过主上与英触的截杀……我看就是养由基来了,恐怕也轮不到我林虎出手了!”
背后的嚣张,让殖绰听得失魂落魄。幸好,他这时已经看到了齐国的壕沟。而后,他几乎是翻滚着滚下深深的壕沟,手脚并用的在沟底爬着,追逐着郭最……
身后的马蹄声停止,赵武只追逐到壕沟边,他躬身向沟里四肢着地爬动的两名齐国勇士行礼致意,彬彬有礼的说:“赵衰的后人、赵盾的孙子、赵氏宗主、晋国上军将、司徒赵武致意齐国将领,并请齐国将领转告齐国国君:寡君(指公子彪,晋平公)年幼,登位当年便想汇合诸侯,商讨共建一个良好的国际秩序,希望诸侯国与寡君共建和谐社会。没想到齐国人居然蔑视寡君,派一个不知名的小臣参加盟会,这个小臣还中途逃盟。寡人私下里想,这或许是齐国国君过于繁忙,手下的臣子不能领会齐国国君的意思,因此寡人带着列国诸侯来到齐国境内。齐国国君不用担心自己忙,无暇来参加盟会,寡君带着诸侯去你的宫殿,愿在齐国国都临淄,与齐君皆手会盟天下。”
齐国挖的壕沟有一里,这个距离超出了弓箭射程,赵军于是止步在壕沟北岸。此时,齐国两名勇士已经连滚带爬的爬上了对面的壕沟。而对面壕沟边上,齐国国君看着满脸泥土,浑身像个泥蛋一样的齐国绝世勇士,皱着眉头问:“我看到沟那边尘土飞扬,所以赶来看看……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了?寡人的军队呢?两个整编军啊!两个整编军只回来了你们两个人?”
殖绰、郭最无言以对。殖绰、郭最败了,他们现在敢说自己败给草人组成的军队吗?不能啊!
正在此时,壕沟北岸发出一声呐喊,只见无数的晋国人用衣服包着土,冲到壕沟边,一人一袋土倾倒在壕沟里……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齐国人挖这条壕沟不知费了多少工夫,但晋国上军只用人人一袋子土,立刻填出五条大路……
壕沟对面,晋国五个整编师正在整理队形,因为齐国人沿壕沟据守,因此越过壕沟的战斗类似于攻城战,而赵武被誉为“春秋第一攻城大师”,他排兵布阵似乎非常有章法,抽调到前线的几乎都是弓弩兵。与此同时,赵氏随军工匠正在沟边,奋力组装弩车与投石机。
齐国国君这时也无暇理会自己的军队了,他喃喃的说:“来的是赵武子,我的壕沟没有能阻止赵武子,而沿壕沟修筑的土垒也远远不如许国、郑国的国都,据说赵武子一天之内攻破郑国的三重城郭,我们能挡住赵武子的脚步吗?”
对面,晋国人的后继大军源源不断的赶来,旌旗遮天蔽日。此时,齐鲁大平原上已经看不到树木,唯有旌旗组成的森林。要说这时代的晋国人,素质远远超过百余年后崛起的斯巴达人,他们对纪律的要求苛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春秋时列国都在异口同声的赞叹晋国人的这种严整。数十万大军一起列阵,对面听不到人声的噪杂,只有整齐的军鼓以及穿插在军鼓之间的号角声。
齐国所挖的壕沟北岸,还有部分齐国的城镇,但这时齐国人已经放弃了他们。齐国析地领主、大夫子家(析文子)依旧保持着忠诚,在赵武准备渡壕的时刻,他恰好借劳军的名义赶到联军军营,窥探晋国军队的虚实。元帅荀偃不耐烦这种言词上的交锋,他把这人直接交给了范匄。范匄见到子家(析文子)时,脸上的笑容比赵武还憨厚。配合他这副笑容的,是赵武调兵遣将的军号以及军鼓,气势汹汹的鼓点及凄厉的号角成了这场交谈的背景乐。
士匄一脸憨厚,真诚的说:“子家啊!咱们见过几面,人都说晋国公卿里头,数我阿匄跟齐国关系密切。没错,我承认这点,我阿匄就是齐国的外交代理人。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敢不把实底告诉你呢?来来来,让我悄悄告诉你:鲁国人被你们欺负狠了,这次他们红着眼睛要求报复,打算出兵一千乘,不仅要夺回历年来被你们侵占的城市,还要多占几个齐国的城市用来补偿自己的损失,补偿自己遭受的屈辱。
还有,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收容出奔的卫国君主,这位君主是卫国执政孙林父赶出去的,连卫国夫人定姜都认为,这位玩闹的国君纯属咎由自取,可你们齐国人既不在意孙林父的愤怒,也不听我的规劝,非要把卫献公收容在自己国内,所以卫国打算出兵一千乘,直接攻打卫献公所在的城市,让这位出奔的国君无处可逃。
鲁国、卫国的愤怒还不算什么,你们怂恿莒国人攻击鲁国,最后又假借我们的愤怒灭了莒国,侵占了莒国的领土,莒国百姓感觉到莫大的委屈,莒国的公子特地向我们寡君哭诉,他愿意陪同出兵,争取在我们晋国的帮助下复国。
这还不算什么,实话跟你说吧,列国都知道赵武子擅长突击;你们齐国人以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刚一交手,赵武子吃掉了你们两个军。怕了吧?但其实,赵武子的凶恶你们还没见到呢,他的领地最东北端与卫国相接,这次他本来打算直接从东北端突入到你们的国境,攻击你们的祝柯城(今济南附近),是我阻止了赵武子。
我阻止赵武子不是因为我跟他有仇,是我跟齐国人特别亲切,我觉得齐国人虽然很不听话,虽然经常找我们的茬,虽然老在我们上房顶后抽走我们的梯子,虽然总喜欢在我们打水的时候割断我们的井绳、在我们下地种田的时候搬走我们藏在家的粮瓮……但总的说来,齐国还是一个“好人”,我还没有灭亡齐国的打算。
莒国、鲁国、卫国跟齐国仇深似海,他们是我们的盟友,我无法压制。这三国国君请求从他们境内攻入贵国,我们晋国国君已经批准了。如果再加上赵武子的北方攻击,你们的国君将四面受敌,必定会失去自己的国家。至于你,你是到目前为止唯一来犒劳晋国军队的人。我暂时压制了赵武子,但能压制他多久我可说不上,听说他领地内,参战的武士因为缴获过少已经愤怒不堪。如今齐国情况危急,别人我顾不上了,子家您何不为自己打算一下?”
子家两眼发直,晋国这次带了十几个小弟赤膊上阵,鲁国、卫国要各自出兵一千乘,据说许国这几年在赵武的治理下发展不错,这个国家也能拿出一千乘来,这就是战车三千乘,晋国本身也能拿出超过四千乘的兵车,加上其他的国家拼凑一下,联军方面的兵力能够达到战车“万乘”。万乘!想想这个数字就令人两腿发软。一乘兵车有七十五名随车士兵,加上三名甲士,总计七十八人。万乘兵车,不算辅助兵,联军兵力能够达到七十八万。在春秋这种生产力下,七十八万大军,谁听了谁都要腿软。
齐灵公听了果然腿软了。子家还是很忠心的,他忠心的越过壕沟,偷偷潜入齐国军营,把晋军的虚实告诉齐灵公。没想到,他这一忠心行为成了晋国人的帮凶,齐灵公听完情况晕了。
他是真正的晕了,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耳中全是南非喇叭“乌乌祖拉”那超过一百分贝的嗡嗡声,以至于意识完全模糊。倒是齐国大臣、大子光身边的谋士晏婴还清醒,他偷偷向大子光预言:“咱国君本来就擅长“当面服软,背后捣乱”,他身上没有一汤勺当面抗衡晋国人的勇气,现在又听到这样的侗吓,我怕君上活不了多久了。”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劝解齐国国君,敢打断齐国国君思绪的只有晋国人。眼看齐灵公的歇斯底里症要发作,壕沟对面晋国人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惊醒了齐灵公,齐灵公惊问:“晋国人打来了吗?”
大子光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汇报:“赵武子已经准备妥当,开始越过壕沟了。他们用五个师从五路正面平推,硬碰硬的击溃了我们守卫壕沟的部队,据说我们前沿阵地已经陷入慌乱中,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齐灵公两眼无神的看着自己的将领。大子光建议:“附近有一座山梁名叫巫山(在今山东省肥城县西北),地势高耸,君父可以登上高山,细细观察晋国人的军势……齐灵公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下意识的重复大子光的话: “登上巫山……登上巫山。”
晋国人依旧保持那种不紧不慢的进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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