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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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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细细一想,国内果然派不出援兵了。其它三军解散不久,解散前他们在偪阳打了一场艰苦的攻城战,已经疲惫不堪。而新军虽然连续战斗,收获很大,但伤亡还不大。而且,新军目前在国都城下处于集结状态,虽然,重新征召新军出战也不合规矩……
“唉,看来,战争形势变化越来越激烈,我们,需要一支常备军啊!”赵武哀叹。
荀罃回答:“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我们只有从许国抽调军队,还有从太原附近的戎人部落、从甲氏附近狄人部落征召仆从军,这些军人,别人去了指挥不动,我只能要求你再次出战了。武子,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紧要关头,你觉得疲惫,想想楚国令尹子囊,他都能一年出战四次,我晋国正卿,大司徒、“天下第一将”的你,为什么不能?”
荀罃有求于人,马屁拍得咚咚响。赵武还保持着理智,他犹豫地问:“我跟栾黡合不来,现在栾黡是虎牢指挥,他的军衔最高,我怕指挥不动。”
荀罃回答:“这次,你以许国国相的名义出战,军队归入联军序列,不归栾黡管,如何?”
“总得让我回家看看吧!我已经到了家门口。”赵武推脱。
荀罃怒气上涌:“前线将士每天都在承受敌军的压力,楚国人马上就要上来了,你在这磨磨蹭蹭,难道是打算磨蹭着,事后替他们收尸。”
赵武一跺脚:“罢了,你既然这么说,我只有出战了。但我们前线将领彼此不和,军队都是杂牌,这场仗怎么打?”
荀罃严肃的回答:“虽然困难,但为了国家,岂能过于爱惜自己的身体。”
荀罃提到身体,赵武看了一眼对方,发现这一年,荀罃苍老了,他两鬓已经斑白,腮边的肌肉已经松弛。
赵武无力的一声叹息:“许国的军队在哪里?”
荀罃马上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推辞。我已经发下元帅令,许国的军队以及大戎、小戎的军队都已经集结在冀城附近,你赶紧!。
“唉,真是劳苦命啊!”暮色中,赵武默默走入赵氏军营。军营门口,闻讯赶来的智姬与单氏默默目送赵武入营………晋国军营的规矩大,她们不敢出声告别,即使赵武也只能站在营门口,冲两位夫人挥了挥手而已。他的目光在两位夫人身上久久停留。田苏看到这种状况,叹气说:“我去清点军械,整理花名册,主上,跟她们说会儿话去吧!”
赵武慢慢的摇了摇头:“你也没有跟家人告别,昆也没有,咱们大家都没有,我怎能特殊呢?”说罢,赵武挥手入营。当夜,许国军队与戎氏的军队连夜开拔。
虽然军队动身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来送行的人很多,原本国都的人,很少与赵武有交往,但现在他们都一起来为国中最年轻的将军送行。谁能想到,堂堂的霸主国居然被人逼到了这份上,需要动用盟友的军队来保卫自己。
悼公亲自为赵武斟上一杯酒:“元帅已经告诉我了,他说:你认为楚国人这次一定打算跟我们硬碰硬的打上一仗。我知道你的担心,作为国君,寡人失德,先是违背了对百姓的承诺,接着又让百姓陷入惊恐当中,这都是我的错啊!武哥,放心去吧!寡人在后面整理武器,召集士兵,搜刮所有能战的人。万一,武哥失败了,可以退往虎牢,虎牢万一守不住,武哥可以退往魏地,寡人亲自领兵上去,这次咱们与楚人拼了。”
荀罃安慰说:“没错,小武,保存实力为上,我晋国表里山河,失去了虎牢并不可怕,我们还有二百年的积累,还有背后广大的国土,楚国人这是今年第四次出战了,他们一定坚持不了多久。”
赵武将悼公递上的酒一饮而尽:“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必须自己品尝。之前我羞辱了楚王,逼着他连夜逃跑;之后我又羞辱了楚军,让他们在我面前步步后退。楚国人生性浪漫,他们一定觉得这种羞辱让他们彻夜难眠,所以楚国人匆匆赶来报复。既然这样,我想,楚国人收获的,只能是再一次的羞辱!”
荀偃大叫:“没错,小武,我对你有信心。我们是两百年的霸主,连我们都窘迫成这样了,楚国人日子一定比我们还艰难。所以,这是楚国人最后一搏了,他们已经满身伤痕、气喘吁吁,还饿着肚子,没有睡好觉。此去,把他们都干掉,把楚国人都俘虏到你家,让他们替你做牛做马。”
赵武苦笑着拱手,转身一言不发的上了兵车。兵车粼粼,一路南下至虎牢城。
栾黡接待了赵武:“许国相,你的军队打算驻扎在哪里?”赵武诧异的望了一眼栾黡,为对方的温柔感到奇怪,一向的捣蛋鬼栾黡,这次居然如此乖巧,难道是受了严厉警告?栾黡眨了眨眼,好像看出赵武的心思,回答:“我栾黡怎么说也是晋国人,如今形势危机,我怎么还能与你捣乱。”
赵武轻轻松了口气,又问:“前方情况如何?”栾黡向答:“楚国人这次要动真格的了。以往我们的大军到了,他衡量一下彼此的实力,就会自觉地退走。这次居然一直在推进。顺便说一声,郑国人又投降楚军了。”
栾黡是在返回的路上被任命为虎牢前线指挥的,士鲂是他的副将。国中紧急任命栾黡 可能是考虑到士鲂的败绩,担心士鲂再来个临战歇菜。现在赵武赶到,如果他以新军将的身份进入晋国新军,那么晋国四卿,下军、新军两支军队都到全了,也就是说晋国已经压上了一半的军力。
不过,栾黡这次虽然表现温和,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显露了自己的心思,他称呼赵武为“许国相”而不是“新军将”。
“楚国人没有开始攻城吗?”赵武问。赵武修建的两座小城,最坚固的“制城”由士鲂占据,“梧城”由魏绛守卫,三座城池呈倒品字形,赵武问话的意思,是在选择自己的驻扎地点。
“你那些攻城器械移动缓慢。楚国人似乎还在琢磨制作方法。两天前,楚人试探进攻梧城,被魏绛打退了……我认为你应该去魏绛那儿,反正我打算带军队前往制城,抢先对楚国发动攻击。”
赵武皱了皱眉:“楚国人只是小规模试探,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坚守下去。楚国人的粮草与辎重,不久前被我从楚国后军缴获,郑国是个小国,不可能有太多的储备,即使他们投降了楚军,楚军的粮草,依然不宽裕,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楚军就不得不退。”
下军将栾黡暴怒:“逃避楚国部队是晋国的耻辱!现在我们的援军已经来了,许国、大戎、小戎诸侯都看着晋国,我们居然要给晋国增添耻辱,这样不如死了算了!你要坚守只管坚守,我要单独前进!”
所谓“许国诸侯”说的是赵武。因为赵武身为许国相,代表许国国君出战;所谓大戎小戎诸侯,说的还是赵武………晋国新军将赵武。因为大戎小戎都是归服赵氏的“归化部族”他们部族内承认的首领就是赵武。
田苏上前一步,打算在申诉一下理由,赵武一拍他的肩膀,轻轻摇手。
栾黡不告而去,田苏轻叹:“楚国人正在抓狂,以他们的性格,现在无论抓住谁,都会死缠烂打。楚国人粮食再少,至少目前还能支撑,我们干嘛要在楚国人粮食充足的时候进攻他们呢?”
赵武轻声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元帅要让我以许国相的名义统领军队,我们是盟国助战部队,直接受调遣,不接受指挥。”
田苏沉默许久,轻声提醒:“不好吧!栾黡出战,是为国家,无论他胜与败都代表国家,如果我们坐视栾黡独自发起攻击,万一他战败了,那就是国家战败,我们身在其中,也难逃羞辱啊!”
赵武想了想,勉强说:“咱们绝不袖手旁观,但也决不允许栾黡把我们拖入这个泥沼中。”
第一百三十章 一只老虎看住一群羊
对于赵武的提议,田苏想了想,艰难地回答:“这问题,难度太高了点……面临如此两难的局面,我想不出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自古人常说:横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一贯擅长阴谋的田苏,面对蛮横不讲理的、不按牌理出牌的栾黡,无计可施了。
第二日,栾黡果然言行必果,他没有通知赵武,便独自领军出战了。出战的栾黡心里窝着一股火,看看韩起,再看看自己,人比人气死人啊!同样是前任元帅之子,韩起一上来就担任上军佐,他栾黡却十年如一日的徘徊在下军将的位置上。要说比战功,他韩起有什么战功?即使上了战场,也是跟在赵武屁股后头………伐木。在战场上伐木,这算什么战功?
如今,晋国的形势表面平静,背地里却暗流涌动。凡事不进则退,栾黡十余年没能前进一步,再这样下去他的家族要被边缘化了。在这种情况下,栾黡必须为自己的地位拼命,他必须拼命!
栾黡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与赵武的关系越闹越僵。想当初,赵武成婚的时候,自己也去参加了婚礼,那时候,两家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是疏远,但也没有现在那样敌意重重。虽说是自己的父亲当初主导下宫之乱灭了赵氏,但赵氏孤儿重新进入卿大夫的行列,父亲也算是支持的,甚至多有帮助,怎么一转眼之间,两家就变得如此敌对。
平心而论,栾黡对赵武是服气的。虽然当初他有点看不起赵氏的穷困,但正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赵氏的起始状况,才对现在的赵武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这种钦佩他是埋藏在心里,绝不肯当面说出来。
想当初,赵氏被剥夺的封地归还,还是他父亲一手主持的,他记得父亲曾自鸣得意的说:“赵城人口少少,良田少少,四周都是大山包围,发展前景几乎看不到,真不知道赵氏还为这块封地争什么?”
但赵城最初的模样绝不是这样,只是这块封地归还赵武的时候,栾书特地把赵城所属的大部分良田划给了自己,少部分良田则分配给了从赵氏分离出去的驸马一族赵旌。栾黡当初听了父亲的话,还凑趣的加了一句:“凭这样的领地,赵氏想翻身,恐怕需要一百年;想来报复我们栾氏的仇,恐怕需要两百年,也许两百年都指望不上。反正赵氏孤儿需要终身努力了。”栾黡这话,让父亲这个老狐狸都笑了,他直夸栾黡聪明。
但栾黡怎么都没有想到,无论是真实的赵武还是现在的赵武,他们的重新崛起都没有花费二十年以上。在春秋这种生产力低下、生育率低下的时代,如此奇迹般的崛起速度……栾黡自忖:换了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赵武的经营手段无可比拟,在这点上,栾黡连比拼的念头都没有。
不过,父亲死后,栾黡就想:或许赵武在军事上的才能不如自己吧?他赵武幼年的时候在山中东躲西藏,听到一个风吹草动就要搬家逃避,有多少时间学习武艺、军略、指挥等等。而他栾黡可是从小在父亲的督促下,起早贪黑的锻炼身体,学习兵法。他栾黡从小没闲着,光凭学习时间的长短,栾黡觉得,自己能轻松胜过总是东躲西藏的赵武。可是,赵武的表现让栾黡明白了一个简单真理:所谓天才,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摧残普通人的自信心。
鄢陵之战,赵武敢单身追击楚王的大队人马………这不算什么!栾黡当时在鲁国请求援军,他自认为:如果当时自己也在鄢陵,也敢趁着楚王退却,跟在后面占便宜;如果自己在鄢陵,也许当今世上,唯一从养由基面前全身而退的将领,就是他栾黡了。
赵武屡次断后,阻击追兵………在栾黡看来,这依旧不算什么!因为按照春秋时代的风气,除了赵武这样的傻大胆,大家都会遵守战场礼节,允许对方安全撤退。所以,断后的活儿没有危险,他栾黡也可以做到,只是父亲活着的时候,从不允许栾黡干这么危险的活儿。
想到父亲,栾黡的鼻子一酸。从父亲去世后,他栾黡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家里的财政状况越来越产峻。栾黡对这种状况非常纳闷,人们常说他老婆栾祁氏与赵智姬,是新田城有名的两只胭脂虎,两人花钱的手段跟抢钱的手法都很凶猛。不过,赵智姬为了抢钱能逼得国君四处躲藏,而栾祁氏只能逼得他栾黡东躲西藏。
想到了赵武的妻子,栾黡把思绪重新拉回到了眼前。以前,栾黡自认为能胜过赵武,虽然赵武的老婆似乎只比自己的老婆强一点点,但他栾氏家族人口充沛,私兵众多。从军事上说,还是他栾黡行………晋国是军国主义国家,人们评价男人看什么?不是看对方的老婆厉不厉害,也不是看此人擅不擅长经营。男人,比的还是勇敢。
不过最近,栾黡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有点天天真………赵武跟着元帅荀罃出征,一次性攻下两个国家……开玩笑,在春秋时代,有能力灭国,那是什么样的功劳?!这功劳栾黡拍马也追不上。
偪阳之战,栾黡拼死作战,虽然他亲手活捉了偪阳国君,但依然不是灭国的功劳,灭偪阳的功劳是大家的。而且鲁国人在这一战中,表现的比晋国人还要优秀。家族武装在攻城战中遭受巨大损失的栾黡,于偪阳之战后终于明白:灭国,不是那么容易的。看赵武轻轻松松攻破两个国家,但等这事儿轮到栾黡去做了,在诸侯国的配合下,栾黡依旧觉得非常吃力。加上自己中途有放弃攻打偪阳的念头 栾黡沮丧的发现,也许自己真的不如赵武:比经营他不行;比老婆他不行;连比战斗能力,他也不如赵武!赵武是天才。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栾黡是极度的恐惧。如今自己下面还有谁?无非是赵武魏绛而已。魏绛是晋悼公的高参,赵武与国君关系密切,两人还经常结伴玩耍,在荒地里滚成一团,搂搂抱抱的抢球玩儿……在这种情况下,赵武崛起的势头谁能阻止?
一个家族的升起,必定代表:有一个家族被其踩在脚下。将被赵氏踩在脚下的家族,是谁?想到这里,栾黡脊梁骨发冷:他栾黡再不努力,可能要永远被人踩在脚下了。所以,面对楚军,栾黡不得不战。即使孤军奋战,即使伤亡惨重,栾氏在所不惜。于是,栾黡带领晋国下军逼近颖水。
楚军见此情况寸步不让,对面是楚共王,被谥号“共”的人都是百折不挠的人。楚共王面临晋军两次“宵遁”丢尽了楚国的脸面。这次,楚共王发狠了,他宁死不退!
栾黡也不打算临敌退却,他下令隔河扎营。不久,家族武士过来汇报:“许国与戎人联军跟上来了,新军将赵武带了很多战车,还把虎牢城的辅兵全部带上了……我听说,他们昨天在彻夜赶制军旗。”栾黡冷笑:“赵武的家臣,真是教导的不错啊!………他赵武知道自己终究是晋国人。”
家族武士再问:“河对岸是楚国人,如今河里已没有渔船,我们要渡河而战,没有船不行,但随军工匠都在赵武手里……我们是否要通知赵武造船?”栾黡哼哼:“当然要通知,武子擅长制造,造船,这本来就是他的活。通知他准备一千只木筏,争取一次将我们下军两个师送过江。”
那名家将转身跑去报信,不一会儿,他跑回来了,气喘吁吁。栾黡马上问:“武子怎么说?”家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吞吞吐吐的回答:“许国相回答说:不着急。”栾黡暴跳起来:“就这三个字,他一名新军将,就如此回答下军将的命令?”
家将回答:“臣下再三催促。赵军将指着河对岸回答:楚军喜欢逼营列阵,如今他们的军营紧挨着颖水边,我们的军队渡过河去,也没有足够的空地列阵。所以,下面应该是士鲂的活儿。”
“什么?士鲂的活儿?”栾黡怒不可遏,但他的质问却越说声音越低。他想起来了,接待外国使臣、与外国国君打交道,确实是外交部长士鲂的工作。如今,楚国人在颖水边建立营塞,晋国人想过去交战,必须派出使者去楚营,向对方说明情况,并要求对方让出河边的位置,以便晋国人渡河列阵。
“士鲂在哪里?”栾黡心里越来越冷………我怎么糊涂了,连这点事,都不如武子想得细致?家将郁闷的反瞪着栾黡,心说:你是前敌指挥,咱们的副将(士鲂)在哪里,需要问我吗?
“士鲂、魏绛他俩还在梧城与制城吗?武子把虎牢城的辅兵都搜刮来了,怎么不叫上他俩同行……呸呸呸!”栾黡这个疑问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了?武子是以许国相的身份参战的,他怎么指挥的动晋国军队?
“去调遣士鲂与魏绛的军队上来,我们都在前面拼命了,人赵武连辅兵都带上了,他俩躲在后面干什么?”栾黡把这话说完,心里又重重叹了口气:我毕竟要拿赵武出来,威慑其它两个人。
对面的楚军没有动作。三日后,士鲂、魏绛带领军队抵达………晋国人这次军队到全了。
“郑国的求降,国君允许了没有?”接到栾黡的命令,士鲂想了一想,首先询问从国内赶来的赵武。
赵武坐在联军的席位上,身边是一群许国将领,以及戎人部落首领。上面在讨论军情,赵武在闭目养神。听到士鲂的问话,他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懒懒的回答:“我听说郑国的使者还没有出新田城,他们又派出使者投降了楚国人。”
士鲂微笑:“这我不管,我只问国君是否许可了郑国的归顺。”赵武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想要求郑国出兵助战?”
士鲂点头:“当然了,这场战斗发生在郑国,郑国人必须出力………如果国君允许了郑国的归顺,我们就要求郑国必须派兵。至于它后来又投降了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一概不知道,只要求郑国人按照盟约,出兵助战………最差也要送给我们一些后勤辎重,或者帮我们寻找造船的工匠。”
赵武拍腿:“好主意啊!不过,下军佐(士鲂)胆子真大。楚国人压在我们面前,如果郑国人拒绝了我们的要求,并按照与楚国人的约定攻击我们的背后,那我们不是腹背受敌了吗?”士鲂淡淡的笑着:“站在明处的敌人不可怕,我就是要让郑国表明态度,省得他们在背后捣鬼。”
栾黡没有理解士鲂耍的小花招,但作为好战分子,他巴不得敌人越多越好,所以他拍着桌案大声叫好:“没错!郑国人不表态,我们时刻要提防着他们,不如爽爽快快让他们告诉我们为敌为友。”
赵武敬佩地望着士鲂………晋国人都是傻大胆,士鲂这位公认的“晋国第一胆怯将”居然也不害怕两面树敌:“假使郑国人来了,那反而更糟糕,他们就在我们的卧榻之侧,我们反而要时时担心他们的背叛……”“他们不敢!”士鲂平静的打断了赵武的话:“我们毕竟是百年霸主,郑国人即使背叛,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况且他们背叛了,岂不正符合新军将的心意?”
栾黡马上得意的狂笑:“没错,你小武抢劫郑国人的手段,那是知名的啊!世界闻名。郑国人一旦敢背叛,不正好,让你再抢一次。”
魏绛也听明白了士鲂的意思:士鲂是不想跟楚国人交战,所以故意去招惹郑国这只软柿子,以此引开栾黡的注意力。但看到栾黡依旧上当,赵武子还在表示担心,他上前暗示:“许国相,能有郑国人来帮你造船,多少也能缓轻一下你的压力啊!”魏绛称呼赵武为许国相,是暗示!你赵武现在是外军统帅,栾黡现在是前敌最高将领,他决定的事情,你我压根无法反对。现在能引开这厮的注意力,避免我军的过大伤亡,这不正好吗?
栾黡顺着魏绛的话大笑:“许国相赵武,你现在履行自己的指责吧………晋国军队的事情,无需你的干涉。”
赵武微笑着、依次向士鲂、魏绛点头,话里有话的说:“那行,就这样!只是我还要提醒:加强防卫。”
联军在这里商议好了,营寨里升起了各自的将旗。河对岸的楚国令尹子囊盘点着晋军的旗帜,自言自语:“下军将栾黡、下军佐士鲂、新军佐魏绛……晋国八大正卿来了三个,他们的反应真快啊!”
稍停,子囊又对左右说:“我听说晋国这几年在修路,赵武子用国道贯通了全国。我原来还不明白他有什么意图,现在,只看晋国军队移动如此快速,就明白“国家大道”的作用了。晋国人本来就以整齐与纪律严明著称,有了这条“国家大道”他们更加如虎添翼,能方便的调动军队直达前线。”
左右回答:“秦国那面传来消息,说是他们刚刚突击到武威堡下,晋国的军队就如同山呼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扑来。秦军不能抵挡,结果全军覆没。”
子囊沉默了片刻,问:“赵武子既然在西线,你们猜,出战的许国将领是谁?”
左右回答:“许国人?吁!对面那还叫许国人吗?他们除了国君还是原来的,上上下下的官员全换了。我听说,那些官员都是赵城武士后裔,赵武把他们从孤儿时抚养长大。原本是因为赵氏中层武士全部被摧毁,所以准备用他们来重建赵城的武士阶层。赵武培养了十年,正好培养他们毕业,结果碰到许国的事情,这些人摇身一变,全成了许国的官员。
这样也能算许国人吗?他们骨子里就是赵氏武士,父辈为了保卫赵氏而牺牲,现在赵武把他们从小抚养大,在他们眼里,别说是许国国君,就是晋国国君来了,也不见得能使他们低头俯首。”
子囊眯着眼睛,手指不停的弹动:“如果是这样,那么许国人来了,似乎跟赵武来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嗯,不对,传说赵武与栾黡不和,赵武肯放心把他的家族的希望,辛辛苦苦十年培育出来的赵氏武士,送给栾黡指挥吗?”稍停,子囊看着河对岸说:“赵武来了,他亲自来了,我噢到了他身上那股“抢匪”的味道。”
左右惊呼:“不可能!他刚刚在西线跟秦人打了一仗,赵氏军队怎么能这么快撤下来?”
子囊冲着河对岸鞠躬致敬:“我错估了赵氏的动员力量,也错估了晋国“国家大道”的运输能力。我早就听说赵氏施行了兵农分离政策,在家族推行武士职业化。职业化的武士不用为农耕发愁,他们随时能战斗。依靠晋国强大的输送能力,赵武来了,他就在河对岸。”
左右吸了口冷气:“赵武的武士与魏家武士一向是晋国的预备力量,是他们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这次,晋国已经把这对“矛盾”都亮了出来。”
子囊神色钦佩,补充:“而且这对“矛盾”刚刚在西线轻而易举歼灭了秦国的力量,你刚才说是“全歼”对吧?”
左右低头:“没错,是全歼,全歼了秦国军队。晋国新军立刻南下攻击了郑国,这才回国解散,他又集结起来三次南下,赵兵、魏兵真坚韧啊!只是我不明白,赵武为什么打着许国的旗帜,明明旗面上只有一个许字。”
“能防备“矛”的唯有“盾”。我们从郑国那里缴获了赵氏攻城器械,能防备我们攻城的只有赵武,他们只能把赵武派出来。”子囊说到这,指着河对岸说:“曾经抢夺我们的粮食、抢走我们的战利品、围杀我们后军的、使我们陷于饥饿状态的赵武;曾经羞辱我们大王,逼得我们不得不步步退却的赵武,如今就在河对岸,他在那里,我闻到了!”
左右群情振奋,怒骂:“这个总是躲在暗处咬人的狐狸,他又想暗中偷袭,所以不打出自己的旗号。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无赖赵武,他只会躲在暗处。暗箭伤人吗?……”楚军只是谩骂,谁也不提议奋勇过河。因为楚国的傻大胆,全在之前与潘党等人的单挑中翘辫子了。剩下的都是些无胆鼠辈。没有养由基的日子,楚国该怎么过啊!
子囊等了一会儿,终于绝望的叹气,顺势说:“我们就在这里,我们沿河坚持,寸步不退,等他过河来,看他怎么躲藏。”子囊这话等于说:“我就是不出营不渡河,反正你站在河对岸够不着我,怎么样?怕了吧?怕了你就过河来,我不信你有船能运兵过来!怎么样?服了吧?”楚军斗志高昂,纷纷表态:这回,咱们不怕,就站在原地,绝不转身逃命,看晋国人服不服!
河对岸,两天后,郑国的消息来了,他们惯例屈服了,并按照惯例划归………划归习惯抢劫郑国的外军主帅赵武……统领。
郑军助战的军队是二百辆战车,约一万两千人,统帅是正卿子展,接待他的是郑国人侯晋………就是那位刚刚在郑国发动叛乱,杀了郑国三位正卿,失败后投奔赵武的郑国叛臣侯晋。如今这厮是许国军尉,也就是军队司法官,负责管理军纪。
侯晋斜着眼睛接到了子展。他在子展面前仔细整理了自己胸前的徽章………那是赵氏家族武士的徽章。当然,也只有家中高级武士,才有资格佩戴这种家族徽章。子展非常有耐心,他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等侯晋将徽章整理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郑国人觉悟了
侯晋整理了许久,也不见子展开口夸奖,他叹了口气,意犹未尽的说:“可惜!我现在只是舆大夫,等我成了赵氏的卿,我就可以再添一个自己的家族徽章了。按规定,这个家族徽章,我不能戴在胸前,但可以戴在左臂。”
子展面无表情,不屑的说:“赵氏家臣的忠诚,常常被列国传诵,他们即使面对国君的威严,也敢用自己的儿子换下赵武,而后东躲西藏的将之藏匿、养育成人。这样一贯讲究忠诚的家族,怎么会收容你这只“丧家之犬”?”停了一下,子展又补充:“我听说按赵氏的规定,非军功不能授爵,所以连制作武器的匠师吴熏也要上战场混个军功。如今赵武是眼睛瞎了吗?怎么会授给你这么高的职位?”
侯晋原本是个郑国中级官员,在子展这样的正卿面前,没他开口的份。但如今,郑国的正卿,需要坐到他面前听他吩咐,这已经让在等级森严的环境下长大的侯晋心花怒放了,他没有在意子展的讽刺……再说,晋国人规矩多,赵氏的规矩更多,两人吵嘴归吵嘴,侯晋还不敢引发一场争吵,违反了赵氏军纪。
所以,他不以为然的解释说:“我带了一千家丁出奔晋国,路上正好遇到赵军将南下,便立刻将这一千人献给了赵氏,并自告奋勇陪赵军将共同南下。因为这份功劳,再加上我毕竟有过管理一个家族的经验,所以,我被封土授田。嗯,我的新封地,比原来的只大不小。”
子展嘲笑:“赵氏本家的武士都分在偏远之地,他们把这种策略称之为“开拓新疆”。你这位新归叛臣的领地,一定是要多偏远有多偏远。”
侯晋不在乎:“人人都是如此,我也如此的话,那叫“公正”。当初我为了寻求“公正”杀了郑国三正卿,如今赵氏给我“公正”。今后,那里就是我的安居之地了。”
子展打断了题外话:“我们向联军报告,接待我们的向来都是行人(外交官),怎么赵氏让你这个军法官出面?”
侯晋嘿嘿笑着:“我们家主说了,我离开郑国的时候走的匆忙,一定还有一些亲属朋友不巧留在郑国,比如我同伴的那四个家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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