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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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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的时候,借助国君连续推出变革措施的掩护,赵氏将自己手头的家族武装逐渐向职业士兵推进。新出的规定是:士族阶层分上、中、下三个等级,只要在赵氏连续服役三年,达到考核标准,就可以晋升为“下士”,而下士经历过两场“国战”,就可以自动晋升为中士,中士当中,立功者则可以晋升为上士。
这三个等级中,唯有“上士”算是真正的贵族,他们有自己的世袭封地,有自己的奴隶,有自己的管家,出战时不仅要准备自己的制式武器,同时还需贡献十名仆兵。与此同时,中士、下士只能算是一种荣誉称号,他们不拥有世袭封地,但遇到征召令,只需要自己带上武器参加就行………赵氏武士已经解除了粮食负担,出战时无需携带自己需要的粮食。
这三个等级的“士”都可以把士族待遇传承下去的………无论上士下士,都可把“士”的称号传承给自己的嫡长子。对 于“上士”来说,他的继受者无需经过考核,可直接成为下一任“上士”。中士、下士的继承者则需通过赵氏的考核。如果中士下士推荐的继承人没能通过考核,其家族就失去了继承资格,称号被永久剥夺。
当然,这三等级的“士”也是享有一定特权的。比如,他们将被视为统治阶层的一员,领主属下有官员职位空缺时,他们是首选的候补者。此外,他们有权长久的、不间断的在赵氏军队里服役………超过服役期的服役时间,领主依然要支付给他们薪水……
似乎,在晋国贵族当中,赵氏永远领先一步………当晋国贵族迫于国君命令,开始推行租庸制时,赵氏开始悄悄建立士族阶层………按现代说法,叫做“稳定的中产阶级”。目前,人们还没有注意到这种体制的优越性,连赵氏武士也不适应这种拿薪水为领主战斗的待遇……然而,这么做的结果是:赵武已可以长年累月的保持五千甲士的常备兵力,而这些常备兵力,应该是赵氏力量精华,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霍城比较偏远,霍达还没有体会到赵氏的新变化。赵武这支出巡队伍就是一支宣传队,沿路把变革的种子散播下去………貌似赵武才采取的这种措施见效还非常快,晚餐还没有结束,霍达已经急不可耐地向领主推荐自己的两个儿子:“主,我这两个儿子身强体壮,他们老是呆在霍城没什么大出息。下臣恳请主,把他们带在身边使唤,将来也好谋个出身。”
齐策淡淡表态:“赵城的财力养五千武士已经很吃力了,主身边不再需要新人,霍城守的招呼我记下了,以后有空缺会通知你的。”
霍达失望的发出一声叹息,赵武顺嘴问:“赵城不久前公布了嫡子继承法,规定士族阶层的继承权只能在嫡长子身上,你的嫡长子还是留在身边吧!将来好继承你的爵位。至于你其他的孩子,不妨让他们出去闯一闯,谋一条生路……。我身边的武士满员了,但赵城学宫里还在招人,让你的孩子去学宫里学习……去的时候顺路在齐策那里登记一下,等我身边的队伍有了空缺,让齐策派人去学宫,就近通知你的孩子,岂不更好?”
听到这个待遇,霍达更是感激不尽:“我听说,赵城学宫里教授的知识,如今已超越了稷下学宫。最近连稷下学宫都派人来赵城学习……既然我要把孩子送去,索性让两个孩子一块去,我的长子学成了,让他回来继承家业,次子就留在赵城,闯一闯。”
不久,车队出了霍城继续前进。齐策送别了霍达,摇着头,叹息着向赵武说:“一路走过来,看到的‘上士’继承人都不怎么样,霍达这儿子也是一样,他的长子神情呆滞,对我们的话反应缓慢,倒是小儿子眼神灵活,将来可能会是个人才。”
赵武在战车上俯身,回答:“他的长子当然神情呆滞了。自从我们颁布嫡长子继承法后,上士的儿子不用考核,自动能得到爵位继承,所以大多数上士家中,长子已经把心放到肚里………他们不怕别人就怕我,因为唯有我能否决掉他们的继承权,所以长子们见到我后,特别小心谨慎,一点不敢乱说乱动。至于其他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必须在我面前尽力表现,以引起我的重视………如此一进一退之间,各士族的长子,自然都表情木讷,次子肯定显得活泼聪明。”
齐策哦了一声:“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干嘛要公布嫡长子继承法,韩伯(韩厥)的家业不是韩起继承的吗?由此可见,家族中并不一定是嫡长子最贤明啊!”
赵武微笑:“齐策,你来自齐国,我听说齐国目前正在竭力稳定莱国、莒国,他们推行的是什么策略? ”
齐策回答:“无非是把那些新占领的土地,分封给卿大夫们,让卿大夫们去花力气治理。”
赵武指点一下前方的田野,此时,车队已经通过霍城峡口,进入太原平原:“我是一个比较吝啬的人,娇娇也是,我们两个都不愿意把新占领的土地过多的封赏下去,你知道为什么?……我曾经问过单姑娘,为什么昔日强大的周王室,现在弱小的令人心酸?”
齐策张嘴想回答,赵武制止:“你不要说周幽王昏庸,所以才葬送了西周……其实要我说,周王室把大多的土地分封下去,这才是周王室衰落的最大原因。弄到最后,王的封臣居然比他自己还强大了,他能不被削弱吗?现在的晋国也有这种迹象,剧烈的家族争斗,让大家族不断兼并小家族,使得大家族越来越大………当初我在鄢陵参战的时候,还有许多小领主带私兵参战,但现在我的新军残缺了很久,哪里能找到小家族来填补空缺?目前的家族争斗已经如此严重了,如果晋国再来两次大规模清洗,我猜想,那时的晋国不会再有小家族存在了。于是,周王室的前车之鉴即将在我晋国发生………我绝不会允许它发生在赵氏。”
师偃拍着手,他拉起赵武长子赵成的小手,郑重叮咛:“主现在说的是家族百年后的发展,你一定要把主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记住,今天晚上给我背诵。”
赵武缓了口气,接着说:“所以,我一定要把百分之八十的领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这一点或许是吝啬,但咱家不是有个娇娇吗?你告诉大家,这些全是娇娇的主意,连国君都被她逼得鸡飞狗跳,我赵武能有什么办法。
我赵氏雷打不动的策略就是:要把领土的百分之八十资源控制在手里。所以我即使分封,也只分封一些小贵族,而且要控制他们的数量。那些士族阶层就是家族统治的核心,他们身在下面接触地方,我不需要他们多么智慧,多么勇猛,只要他们忠心就行了。
对于赵氏来说,这些武士能够忠心的保护好自己的财产,爱护自己的邻居,维护好我赵氏领地的安宁,这已经足够了。他们爱护自己的领地,就是爱护我赵氏的领地;照护好自己的邻居,就是照顾好赵氏的领民。如果他们太聪明,会干什么?去搞家族兼并吗?我不需要兼并,我只需要稳定。
士族长子出生下来地位就确定,父亲的家业就是他将来的家业,他不会随意祸害。当父亲维护家业的时候,就会得到长子的大力支持;当父亲去世的时候,父亲那份家业就能平稳过渡………他父亲的家业,难道不是我赵氏的封领?如此一来,我赵氏岂不得到了一批稳定的支持者?……”
师偃立刻俯身向童子赵成解释:“如此一来,任其余家族如何凶猛,我们不怕。因为无论我赵氏面临什么局面,我们家族内部始终保持稳定。稳定的赵氏,就有能力应付外界的任何挑战………你父亲考虑的长远。少主,请你一定把这些话背诵下来,今天的话,非常重要。”
齐策仰天考虑了一下,回答:“看不透!” 师修大怒:“依你齐策的智慧,怎么会看不透策略的高妙?”
齐策回答:“我不是看不透这策略的高妙,我是看不透主上这个人。主上对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懂,对公卿之间相互交往的礼节全然不清楚,我每次向主上提建议的时候,总要提醒自己:这是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他的幼年在东躲西藏中度过。然而,我发现有时候主上对人心的揣摩,实在不像一个对世事一窍不通的孩子。还有,主上对已经发生的事务进行分析,其手法熟练地像个多年的政客……你们是怎么教出来的?”
师偃神情尴尬的转过脸去。他不回答,齐策以为这涉及赵氏培养赵氏继承人的秘密,也没敢过度深究。便把话题一转,转到了太原盆地方面,开始认真的向赵武汇报当地耕作开垦情况。
师偃暗自苦笑……怎么教出来的?他不知道,心知肚明的唯有赵武。
开玩笑,经过了现代饱和信息量的轰炸,经过逻辑学的熏陶,赵武的推断能力必然不是春秋人可比拟的?逻辑学是什么?它被称为科学之父! 现代,做过智商测试的人都知道,智商测试题考的就是逻辑推理能力,给你一个个图形及数据,要求你推理出空缺答案。不懂逻辑的现代人,就是没智商……
赵武一阵阵偷笑,不过,既然齐策不再谈论下去,赵武也乐意避开这个话题……
一个月后,赵武从通城返回。之后赵氏迅速调整了兵力部署,除了通城和太原增强了兵力外,其他各地守军均进行了大幅削减,削减幅度甚至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多余的兵力被赵武全部调往甲氏。其后,赵武稍稍巡视了一下蒲城一带,便带着各地削减下来的武士动身赶往甲氏。
位于甲氏的邯郸城经过这几年修建,已经初具规模。但作为领主的居城,它还显得不完善,至少生活设施不能让赵武满意。赵武只在邯郸呆了几天,便立即动身前往许国。
赵武是许国国相………国相这个名词也是赵武发明的,意思是军政一把手。
进入许国边境,无数许国百姓纷纷赶来,欢迎这位上任三年却第一次踏上许国土地的国相。许国百姓的笑容是真诚的,他们真诚的笑着,欢迎自己的国相,这让赵武不知所措………他们不应该欢迎我啊!我是让他们亡国的罪魁祸首,逼迫他们从南方迁移到这个寒冷的北方,怎么他们遇见我还能笑得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国君的啸叫
迎接赵武的人丛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赵武招手让那人近前来。这位就是赵氏老武士“河”,身边带着他从许国认领的儿子扬,以及扬的母亲。这位退役老武士“河”被封分在甲氏,他们有三千亩的土地,领地旁邻一个湖泊,按照最新的赵氏分封条约,那湖泊有三分之一湖面属于河。
“我该叫你湖还是河?”赵武冲老武士调侃:“一个名叫河的武士最后拥有了一座三分之一的湖,似乎叫做“湖”更妥当。”
河笑着让自己的孩子叩见领主。赵武当众跟他开玩笑,在许国人面前、在自己的妻子儿女面前,河感觉非常有面子。他笑呵呵的回答:“都行,都行,主想怎么叫都行,只不过老汉被人叫了一辈子“河”,猛然间听到“湖”的叫法,感觉很不自在。”
赵武大笑回应:“那还是叫做河吧!以后你可以跟你的子女说一说,一个叫做河的武士,是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一个湖的,也让后辈知道一下前人多么努力,后辈更不可懈怠啊!”
河眉开眼笑,又赶紧拉过自己的儿子扬,介绍说:“主还记得扬吧!我儿子去年结婚了,妻子已经有了身孕,可惜没带来跟主见个面。”
赵武趁机问:“我刚才正想问:你怎么跑到许国的土地上了?”
河笑着回答:”一样的,这里虽然是许国,可我觉得他跟赵氏一样。官吏都是赵氏培养出来的官,武士也是由赵氏训练,连阡陌都跟赵氏完全一样。农夫耕作也是采用租庸制,连他们盖房子的款式都跟赵氏一样,街景也没啥两样,赵地是家主做主,这许国也一样。许国百姓只迁居了三年有余,可日子过得比原来还好了,兜里很有几个闲钱。我这次来,是来探路的,听说鸡鸭在许国这里销得很不错,连河对岸的齐国人都来大肆采购。我带上妻儿来看看,也是逛风景,顺路看看这里的市场有多大。”
从河的话里,赵武多少知道许国人欢迎他的原因。他招手叫上来一名许国官吏,这名许国官吏是原来的许国公族,赵武在战车上俯身问:“许国人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那名许国人皱了皱眉头,说:“国相大人这口气,似乎不把自己当“许国国相”?”
赵武立刻改正:“好吧!我重新问:我们许国人脸上的笑为什么如此真诚?”
那官员拱手:“小国寡民,多年来颠沛流离,处身于大国之间,日夜惊悚不安,如今总算安定了。从文事上说,我们已经处于霸主的保护之下,河对岸也是霸主的附庸,周围没有敌人。晋国这几年又不向我们要征税,百姓的收入全归自己,而且我们还拥有与齐国、卫国通商的便利,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如此安定富足,百姓怎能不开心。
从武事上说,自从我们有了国相,扶立了现在的国君公子黄,我们许国有了自己的军队,并且追随上国,耀武扬威于郑国城下,并押解数千郑国俘虏回国。百年来,我们许国从来没有如此扬眉叶气过,百姓如何不觉得开心?”
赵武感动啊:“小国寡民的快乐,竟然如此简单,只要求安定富足而已。”
那官员躬身回答:“国相身为大国上卿,不知道小国寡民的忧患。在我们来说,如今的日子做梦也想不到。所以听说国相要来视察,百姓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下臣恳请国相,现在就催车前进。”
赵武听到对方谈吐不凡,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下臣名叫孙平。”
孙平,从这个名字推测,他是许国远枝公族,但谱系距离现在的国君很疏远了,以至于他去掉了“公”称孙平。从他还拥有自己的姓可以看出,这人的家庭,还没有像扬那样败落。
赵武催动马车,并招呼孙平坐在自己车右的位置,这在春秋是很大的荣誉。马车粼粼,赵武问孙平:“百姓过的还好吗?有什么不便?”
孙平回答:“百姓遇到的问题很多,正想要求国相一一解决。不过总的说来,似乎难题到了国相手中,总有解决的办法。比如我们刚来的时候,感觉天气寒冷,极不适应,是国相府上送来了羽衣羽绒服的制作方法,开春的时候,又教导我们种下棉花。如今,百姓家家都养鸡鸭,纺织棉布。这些活女人都可以干,自己用不了的还可以拿来出售,这让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闲钱,再也不用为饥寒发愁。
肚子饱了,身上不冷,有百姓忧愁居住的环境不好。比如我们周围湖泊纵横,蚊虫滋生,百姓怕蚊虫导致疾病蔓延,或者开春的时候洪水泛滥,冲毁他们新建的房屋。虽然,从我们到这儿的第二年起,国相就派人来组织疏通沟渠,整顿河流,贯通道路,使得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安定,可是新的问题依旧层出不穷……君上与众卿们非常盼望国相能在许国多留一会儿,以便对那些堆积如山的问题,说出一个解决办法。”
齐策插嘴:“主上虽然是许国国相,但他还是晋国正卿、还是赵氏家主!嗯,许国能够有今日的生活,如果主上不是晋国正卿,不是赵氏家主,恐怕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孙平脸上马上堆上了笑:“当然当然,我们没有责怪国相的意思。只是希望国相能在国中多呆几天,及时处理层出不穷的问题。”
刚才齐策的反应很激烈,倒让赵武非常纳闷,稍停,他恍然大悟:原来,春秋人说话都绵里藏针,孙平一句看似普通的话,里面隐藏了许多含义。他的话表面上是在抱怨赵武身为许国国相,在许国呆的时间太短……但这段话也有另一个含义:你事情太多、精力不够,不如我们任命另一位执政,让他在许国身上多花点时间……或许,后半部分的意思,仅仅是赵武他们的猜测,因为许国人现在应该还不敢甩开赵武,因为许国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赵武为许国的发展制定了很多规划,许多还在纸面上没来得及推行,许国人也知道这点。甩开赵武,他们不见得有魄力执行赵武的计划。
齐策是个激进的人,对任何敢于挑战赵氏底线的人,齐策的回击都很凶猛。他寸步不让地说:“我赵氏十年积蓄,才培养了一点人才出来,这些人毕业后,主上没有把他们用在赵氏,没有用在晋国,统统派到许国来扶助许国,容易吗?栽下一棵树去,让它长成材,需要十年时间;培养一个人才,需要千百年的知识积累,还要从上百个人里筛选他的品行,我们赵氏积累近千年的知识,那些专业的知识,许国能有吗?比如,经济统计学、统筹学、营造学、水力学……
我们用专业的知识培养出一批专业的人才,仅仅因为家主担任许国国相,又不能亲自来许国主持政务,所以把这批人才派到了许国来,这是家主特别的厚恩,许国人怎么不知感激呢?”
孙平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回答:“下臣惶恐,下臣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国相能在许国多留一会儿。如今许国的事务全由赵氏派出的官吏把持,这些人虽然很能干,但许国的公子正卿不免无所事事,有些人以为,赵氏派来的人不清楚许国国情,或许我们的人能帮一把手……”
齐策阴下脸,赵武回答的很淡然:“我的人不了解许国国情,以至于执行时造成了许多麻烦……但我无需了解一个弱国、一个衰败国的国情,我只要知道晋国是如何强大起来的,就行!同样的政策使得晋国得以强大,如果许国国情跟它有抵触,那是许国国情不好,许国要改。”
齐策补充:“我们教授的是一整套治国体系,体系,你懂吗?这是一套环环相扣的策略,如果其中的一个环节受到阻挠,或者实施中遇到障碍,那不是体系不好,出问题的恰恰在体系之外。哼哼!许国人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已经有人耐不住寂寞了吗?他们难道忘了,家主除了有仁义的名字,他的刀也很锋利。”
齐策所说的“体系”,并说这一切都是赵氏家族数百年的知识积累。但其实,学科的分类是从赵武开始的。齐策是外来人,师修、师偃高深莫测的打死不说,使齐策误认为那些知识典藏都是以前赵氏家族秘密收藏的。而春秋时代,专业的知识是家族秘密武器,一般人不会外传。而另一方面,保持神秘对赵武有益,赵武当然不会纠正外界的误会……
其实,赵武现在与许国的冲突,源于许国人观念的不适应。赵氏已经等于把许国当成了“土田附庸”,一个小领主下面的附庸国。而许国人至今还不理解这种身份的改变,他们以为自己依旧是一个独立“封领”,所以他们依旧想在赵武面前,维持作为“封君”该享受的春秋礼仪。而齐策咆哮许久,根本没说到问题的实质。结果,许国人满腹委屈,赵武却只是脸含微笑,频频点头。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赵武看到许国人的委屈始终不能消减,他淡淡插嘴:“齐策说的对,如何管理领地,如何经营领地,是我赵氏先祖赵衰就开始思索的问题,我们思考了五代人,现在还在思考,这思考的成就你也看了:许国仅用几年就恢复了安定,百姓也对未来有了向往。
一个国家,弱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国中百姓对未来失去了期望值。许国百姓现在有了期望,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二三十年后许国能成个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象……当然,不要说二三十年后,即使十余年后,我的人也不会继续留在许国。他们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才,终究要为我赵氏所用。所以,他们早晚是要回赵地做官。等眼下这批治国人才离开后,许国怎么办?我们更要未雨绸缪。不如从今年起,选拔许国公族子弟进入赵城,让他们跟我赵氏子弟一起学习经营之术。”
从管仲时代到春秋末期,经营之术被认为是做官之术。作为一名官员,必须懂得“经营城市”的方式方法。因此,赵武的许可意味着:允许许国公族子弟在学习之后,回许国担任官吏……当然,这些人学成之后,赵武也可能让他们到其他地方当官,不一定放他们回许国。
孙平大喜,身在局中他看不清问题本质。时代在变化,弱小的国家已无法单独生存下去。一个国家的君主,沦落为大国封臣的附庸,这将是春秋末期的大趋势。许国的遭遇只是这个时代的开始,但绝不是结束。而此刻,赵武对他含糊地打了个圆场。孙平却认为,赵武是在许诺十年后放权,将权力归还许国君臣。
孙平恭敬地鞠躬:“国相大人对我许国的厚恩,寡君没齿难忘。寡君正在宫城等待,请国相随我来。”
孙平把许国国君看得特别重。赵武对他扶立起来的许国现任国君公子黄毫不在意,他平平淡淡会见了许国国君,然后与许国公卿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等宴会结束后,赵武问齐策:“你觉得许国怎么样?”
齐策笑的很得意:“许国官员或许都在想着放手让主上治理许国二三十年,等到他们的弟子从我们那里学会了经营之术,再把权利重新接过来。今天,许国公卿大夫表现的心满意足,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很满意现在许国状况,也很满意主上答应十年后归还权力的承诺,不过……”齐策顿了顿,反问:“以我们渗透的手段,我们需要花十年时间吗?”
赵武回答:“不用十年。齐国人一旦动手,就是许国人表现的机会了,我们可以驱赶许国人向前,以许国人的名义向东南迁移,压迫齐国。而我们则一路直奔大海,把许国人背后的土地全部囊括到赵氏旗下。”
齐策会意的附和:“如此一来,赵氏的领地面积将超越郑国,或许能成为国中最大的家族。”齐策终究是个春秋人,他的最大志愿就是把赵氏经营成霸主国第一家族,他并不能预测到后来晋国的分裂。其实晋国分裂的苗头已经出现,周王室的前车之鉴就在不远。
此后,赵武在许国又呆了将近一个月,他从赵地裁减下来的武士,全被安排在许国与赵氏相邻的边境线上,并借此肆意侵占两国之间无主土地,尽量把赵氏领地向东扩展。为了补偿这些武士的背井离乡,以及拓荒精神,赵武这次格外慷慨,除了赏赐武士大量的金钱外,还留下了足够的粮……当然,也包括封赏垦荒武士足够大的领地。
因为这些人拥有的土地实在太广芜,缺乏可耕作的人手,赵武又派遣人手四处替他们购买奴隶,还特地亲自护送这些人,来晋国旧都城冀,也就是晋国最大的奴隶市场,购买奴隶。
一进冀城,赵武发现一个熟人,国君悼公。
夕阳西下,这位霸主国的国君正落寞的坐在晋国旧都冀的街道上,忧心仲仲的冲街道上的人群发呆。旧都冀属于国都的直属领地,该地贩卖奴隶所收的税收,也直接归国君所有。因为守卫这座城市的是国君自己的卫士,故此国君身边没有几个人保护,除了国君的弟弟杨干、阍人勃缇,也就是两名公族大夫。
赵武看到国君的模样,也遣散身边的卫士,独领着齐策与武士昆上前搭话:“君上,如今各地正在春耕,你怎么有闲心坐在这里发呆啊!”
霸主悼公坐在那里两眼无神:“是武子啊?听说你正在巡视各地呐,我晋国各地情况如何?”
赵武回答:“新法令已经通知到各地,我确定:每个百姓都了解了我们的新法。另外,我们的国道也修得不错,大部分领地都串联起来。只是有些道路修得仓促,路况不太好,春天一到,都是泥浆,我已经命令他们加紧修复。但即便是这样,我们国道遍通全国后,带来的商业效果很不错。去年道路串通之后,来往的行商至少增加一倍,商税多收了两成。今年再把道路加固一下,我估计税收还能增加。”
悼公梦游一样的点点头,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说:“商人都多了起来啊?怎么,奴隶商没有多啊?以前我来冀都的时候,道路上挤满了人,现在明明是春耕季节,各家族都着急的雇人春耕,冀城怎么没几个奴隶商?”
赵武一笑:“去年没有大战,各国都在休息,哪里有大规模的奴隶来源?再说,我晋国现在改为租庸制,各国的奴隶都想方设法向我国逃亡,他们逃入我国后,基本上都被国境边缘的家族接收,冀都作为奴隶大市场,因此逐渐败落了。
另一个原因是:现在是开春呀!如果所有的奴隶商都把奴隶养到开春再出售,他要把奴隶养活一个冬天,那不是白浪费粮食么。而奴隶自己逃亡来晋国,就要在冬季里穿过大雪覆盖的荒野,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春天是奴隶销售的淡季,既没有商人出售,也没有自己出售自己的奴隶。
君上请耐心点。如今开春了,万物萌动,有许多活不下去的人就会自卖自身。反正到了我晋国,要不了多久又会赢得自由民的身份,所以逃亡者会大量的涌向奴隶主,奴隶主们也会尽量筹集粮食,把他们往冀城运送……我家每年都这样买奴隶,再等几天,奴隶商会越来越多的。”
悼公两眼无神:“小武,劝劝你家娇娇吧!你瞧,我被他逼债逼得都躲这里来了。”
赵武纳闷:“去年秋收的时候,君上不是把债还清了吗?”
霸主叹了口气:“旧债刚清,又欠新债,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去年免征了,我没有一个铜板的收入,如今又轮到春耕,各家要求拨付粮种,你又不在家,无可奈何之下,我跟娇娇商量,借了笔新债,但娇娇坚持说去年利息未清,天天堵着我的宫门要债,这日子,没法活。”
霸主的日子都没法活了,那小老百姓……这是个封建社会,免税后的小老百姓,日子滋润着呢!
赵武蹲下身子,同情的说:“我作为许国国相,在许国存了点私房钱。嘘,别大声嚷嚷,让人听见可了不得。国君可以派出亲信武士,悄悄派往许国取粮。”
国君两眼无神:“亲信武士,你有吗?武宫里的军官都是你军官学校培养出来的,娇娇个个认识,听说还有不少人欠了她的钱,如今她出入我的宫城,比出入你家后院还方便……要不,我怎么会天天被她堵大门?你手头还有“亲信”武士吗?借我一点。”
赵武叹了口气:“我如今手中,唯有师偃手头那些赵氏武士可信,现在跟在身边这帮人,我瞅着嘴都不严实。”
悼公瘪瘪嘴:“赵氏武士嘴不严,那是针对智娇娇所言的。对外,没听说赵氏武士乱宣扬什么家族秘密。师偃手下的武士,还是算了吧!师偃那个老倔头,他眼里只有赵氏,当然不会让娇娇插上手,但我同样也指挥不动他。哦,如果告诉他,我把赵家的储备搬走了,你猜他会怎么样?他会闹得全国都知道,说国君又欺负了赵氏。”
赵武沉思半天:“那只有许国人可以利用了。想必娇娇还看不上许国人,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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