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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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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荀偃原本波澜不惊的脸,肌肉跳了一下,提醒:“小武,你的孩子长得很壮实,前几天我去赵城看了,他们都会说话了。”荀偃这是借赵武的家事来分散赵武的紧张情绪。

春秋人个个都不傻,荀偃平常给人的印象是:前任元帅栾书的一条狗,而且是咬人不叫的狗。他平常沉默寡言,遇事心狠手辣,脾气发作起来,连前任国君都敢杀,可谓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粗鲁人。但从他的这句话可以看出,这个粗人心思非常缜密。

赵武笑了笑,也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家事上:“我家的孩子还没有到确定继承人的时间。不过,这次回来,我打算亲自抓一抓孩子的教育。”

荀偃依旧面无表情的回答:“师修、师偃把你教育的很好呀!我希望你今年来京城就职吧!孩子的事情,先交给两位老师教导,等以后长大点,也如今日这样扶持一番,就行了。”

正说着,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韩厥随后大撒请帖,宴请所有在国都的公卿,正式宣布“韩氏当家宗主传续”。宫城里的悼公听到消息,立刻派人祝贺,并认为无忌有德,知道谦让,特命其为公族大夫之长。这一任命意味着韩无忌从今往后不能叫做韩无忌,该叫他“公族无忌”。真实的历史上,韩无忌就是用这个名字入葬的。

宫中的人传完了命令,转身望向赵武:“赵军将,寡君前面多次召唤总是请不来赵军将,这次寡君知道赵军将必会出现在元帅府,寡君吩咐,若赵军将没有什么别的事,不如前来宫城走一趟,寡君想见见赵军将。”

韩厥劝解:“小武去吧!君上马上就要动身去会盟诸侯,这几天你多陪陪君上。”

赵武点头,跟着宫城派来的阍人(宫城门卫),走入宫城。

此时,悼公正挥舞着棒子练习击打棒球,他身边站着他的弟弟杨干。自从魏绛扫了杨干的面子后,国君扩大公族势力的努力遭到卿大夫的抵制,国君随即也明白过来,他解除了杨干的一切职务,如今的杨干只能做“专业陪玩”,陪国君玩耍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百无聊赖的杨干气色并不好,见到赵武进来,他阴阳怪气的说:“武子,请你来可比请元帅还难。如今的你啊!不比往日了。”

赵武懒得理会杨干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默默的向国君行礼。悼公随即制止了杨干的乱说,他扔下棒球棍,叹息说:“武子不是一个善于巴结的人,他要是热心权势,也不会迟迟不来国都赴任。”说完,悼公继续感慨:“寡君登位以来,八年之内九合诸侯,却再不能随心所欲的找昔日朋友共同玩耍了。回想起来,还是在周王室的那段日子最快乐。至少,那时有朋友陪我一起说话、玩耍。如今,过去的朋友当中,只有单姑娘还能偶尔进宫城,找我来说说。”

这里的“八年”和“九合”都是泛指,意思是:几年之内,我屡次会盟诸侯,人世间的权势达到了顶点……

赵武接过话题,询问;“我这一年出战在外,忘了多陪陪单姑娘,她最近情绪好吗?”

悼公从小在周王室长大,单婉清也是,在这点上,两人有共同的经历,共同的语言。

悼公摇头:“不好,她本以为能跟你长相厮守,却不知道,自从出嫁以来,与你聚少离多。我听说了,这次你居然连续攻破了许国与顿国。你俘虏的许国国君已经押回来了,我打算带着他去会盟。可惜,你们把顿国国君交给了……

赵武打断了悼公的话,重复刚才的话题:“我在路上遇到了单公,他也说女儿不快乐,求我给女儿另外建筑一座城市居住,以便跟娇娇不再争吵。我请求国君许可我在甲氏筑城。”

悼公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我许可了!不过,甲氏那么荒芜,你把单姑娘安置在那里不好。今后,寡人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见了?”

赵武再次行礼:“臣准备回家安置一下,马上来王都赴任。”悼公笑了:“武哥肯来陪我,实在太好了!你在王都还没有房子吧?匠丽氏前不久献给我一座房子,你就住那怎么样?那里离宫城近,寡人也好顺便去你那里玩耍。”

匠丽氏以前也送给赵武一个院子。他献给悼公的那座房子赵武知道,就是前任国君厉公去玩耍,并被栾书与荀偃攻击,并最终在那座院子里被杀害。

那座院子是仿建最初的赵氏园林,但建筑的更加华丽,要不然也不会引来厉公玩耍,并因此丢了性命。但春秋人较为迷信,匠丽氏因为一座院子里死了位国君,认为房子的风水不好,是座凶宅,所以将附近的院子半卖半送,给了春秋最不迷信的赵武。而厉公送命的那座院子,匠丽氏急着脱手,却连赵武都不肯接手。无奈之下,匠丽氏干脆把它献给了国君。

悼公对这座房子也犯忌讳,顺手转赐了很多人,大家都不愿意要,这次他真没想到赵武会接受,而且表情欣喜:“太好了,那栋房子完全是仿照我的赵院建筑,但匠丽氏财力雄厚,建造的规模比我家院子还大,里面的装潢比我家房子还要奢华。比如,院里全是砖瓦石梁建筑,牢固的很,还有几座大花园……。这下我可省了大钱。我把那座院子修缮一下,君上今后来玩耍,也便有了临时歇脚的地方。”

杨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赵武知道他想说什么,心中暗笑:“风水………狗屎,死了一任国君算什么?美国白宫里还死了几任总统呐,人家还不照样是天下霸主,无数人打破头竞争住进去,而一旦竞选成功入住“白屋(字面翻译,官方正式翻译为“白宫)”就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美国人不信风水,不见得因此落后;法国、英国人也不信风水,白金汉宫、卢浮宫死了多少国王,他们因此落后了吗?哼哼,匠丽氏的那座院子。简直是拎包入住的豪宅啊!我当初拒绝,是因为那院子太引人注意,栾书荀偃不见得喜欢别人接受他俩实施弑君行动的园林。但现在,国君赐给的,还有什么比这更牛叉的,不花我一个钱,拎包入住吧!”

赵武再次郑重感谢国君的赏赐:“我今晚就住在韩厥家,明天让人收拾一下那座房子,立刻搬进去。”

悼公打断赵武的话:“武哥何必住在韩厥那儿?难道我的宫城就住不下吗?你没带多少侍卫?哼,谁敢到我的宫城行刺你赵武子。来来来,你刚从战场回国,我又马上要出去会盟,不如我们今夜抵足而谈,好好聊一聊天下局势。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扬扬,可以乐饥(陈国城门的下方,无论游玩休息很理想;泌丘泉水淌啊淌,清流甘甜的可充饥肠)。………陈国的城门叫做“衡门”吧?附近的泌丘泉水有多美,武哥你的词汇多,给我描述一下,衡门美么?泌丘泉水有多清亮?”所谓“好好聊一聊天下局势”那是说给史官听的,悼公跟赵武真正聊的是歌舞与玩耍。

这时代娱乐项目匮乏,身为国君,哪怕是天下霸主国的国君,除了看一看美女跳舞,也没啥娱乐项目,就这样还要受到史官谴责。天刚入幕,盲人乐师师旷进来劝悼公:“古人说,夜晚不能奏乐,怕养成骄奢淫靡之心。君上的宏图刚刚开始,年轻人啊!可不能养成夜晚宴游的习惯。”古人所说的夜中宴游,指的是类似泡吧、K歌、上夜总会、聚餐畅饮等等行径。

悼公神色尴尬,师旷又转向赵武,因为他曾经教过赵武弹琴,便对赵武摆出训斥弟子的模样,大声说:“武子征伐在外,今日刚刚回家,就诱惑国君淫乐,这是臣子应当做的吗?”这话说得太重了,赵武可不敢承担这个名声,他立刻避席,恭恭敬敬的说:“老师说哪里话,国君只是犒赏我在外征战。顺便咨询一下前线的情况,臣怎敢诱惑国君。”

赵武这里说话恭敬,他偷眼看看国君,发觉国君冷汗直冒。这位二十出头就成为天下霸主,被人当作“苍穹之下最有权势的人”如今居然被一个盲人乐师斥得满头冷汗。如果那些用MBA知识包养百余二奶的小局长小处长在此,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不用那些小局长小处长做出反应,“砖家、叫兽”会跳出来,用科学道理教育师旷。

师旷一挥手,毫不客气地下令:“夜深了,音乐收起来,歌舞停止。阍人,君上要休息了,传令宫城守卫闭门。武子要跟君上谈论前线事宜,今夜就宿在宫城。

“是是是”,悼公站起身,恭敬地连声答应,顺便偷偷看一眼躲在殿角、奋笔疾书的史官。

其实,夜里不准奏乐、宴游,没那么多政治因素在里面,纯粹是生产力决定生活方式。古代的生产力水平低下,宝贵的蜡要用来做铸造器皿的模具,比如鼎啊编钟一类的,甚至制作兵器。而国君一次性燃烧太多的蜡烛,夜夜如此的话,国家制造业就要歇菜,没有蜡做不成模具,没有模具……

音乐随即撤走,满堂的烛火也熄灭,桌案上只剩下一盏昏暗的灯,里面点着不值钱的牛油猪油,照着面面相觑的一对霸主国小君臣。君,年纪不大;臣,也就是二十出头。这么小的年纪,在别的国家,还是玩耍的年龄。幸好,歌舞撤走了,还有小酒可以喝,两人间的游戏唯有棋而已。不喜欢下棋的国君与同样不喜欢下棋的赵武,只能摆开了棋盘,装模作样的下起了围棋,而杨干则“专业旁观”。三人心思都不在棋上,天南海北的聊着天,许久才下一个子。

赵武与国君之间谈笑的都是春秋那点事,言谈中赵武尽量不触及各家族政治,但他也不愿意谈论一些风花雪月的扯淡,免得被史官记录下来,落下一个“佞臣”的名声。结果,他只好谈建筑装修,谈论各地的风土人情。

对于悼公这个娃娃来说,南征北战过的兄长赵武简直就是自己的偶像。悼公小时候生活在周王室,谨小慎微,不敢迈出周室半步。长大了当国君,唯一的乐趣就是找赵武玩玩球。除此之外,只剩下盟会诸侯的时候,可以顺便旅游一下。对外面的世界,他很向往,而赵武这个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兄长,更让他既羡慕又嫉妒。

现代人的词汇量丰富,旅游杂志看多了,赵武描绘起外面的景致,一点一滴细节都生动鲜活,悼公听得有趣,不停的催促赵武再说一点,再说一点……结果,俩人不知不觉到了天亮。

天亮,史官再度前来催促悼公就寝。对于春秋人来说,世界的一点一滴都是知识。赵武讲的那些内容,涉及到天下山川走势,对于一名君主来说,这就是军事。所以,史官没有责备赵武,反而浓墨重彩的记录下悼公的好学。

史官的劝解悼公不能不听,他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来,相约:“武子,今后你住在国都里,可要常常来见寡人,啊……对了,你入宫的时候,也要带上单姑娘,寡人自从登位以来,周王室的口音许久不曾听到了,也就单姑娘来了,能让我想起小时候。”

赵武拱手:“臣这几年经常在外,没有好好陪伴妻儿,此次回来,臣打算与她们多多相聚。等君上会盟诸侯回来,臣大概已经把住所收拾好了,正好请国君去玩耍。”

悼公长叹:“是该好好陪陪妻儿了,这次许国屈服,顿国受到惩罚,陈国战线稳定下来,我们至少有两年的修养生息的时间,你我都该好好陪伴一下妻儿了。”

赵武扭捏了一下,马上建议:“关于许国,臣还有个建议:许国人常常搬迁,就是为了躲避大国的煎迫。其实,我认为许国人处境如此悲惨,也是他们不会治国,我建议一劳永逸解决许国。他们不是想搬家吗?我们给他们搬!我家族在甲氏,刚好附近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而甲氏对面是黄河,左右都是我们的盟国,许国人搬迁到哪里,至少百年内不用担心大国的欺负。君上跟他们说说搬入甲氏的好处,想必许国人一定乐意。

另外,咱晋国向来照顾盟友。对陈国人如此,对许国也一样。许国只要肯搬迁,咱买一送一,送给他们一个执政,帮助许国人治理国家。我看,许国就在我甲氏边上,今后他们就是我晋国附庸,所以许国执政不能叫执政,叫做“相”吧!这位“相”也无需天天去许国上岗,他许国一个芝麻大的小国,能有多少事?我们顺便派出一个卿,兼任“许国相”好了。君上若没有合适的人选,臣自荐做许国相。刚好,他们就在我甲氏边上,搂草打兔子,顺带就把他们的事处理了。”

悼公止步,深深看了赵武一眼,若有所思地回答:“这个建议很好,寡人需要跟元帅商议一下。不过,这不是多大的事,许国,小国而已。寡人先许了武子一个执政的位置,许国相,归你了!”

因为这是有史官在场的君臣答问,所以,君臣两人彼此称呼都很正式……赵武现在该辞别了,他拱了拱手,正打算说话,看到阍人勃缇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见到赵武仿佛见到了救星:“军将、司徒,快管管你家娇娇吧!她正带人堵住宫门口大骂,卫士们不敢还嘴,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赵武诧异:“我家娇娇还有这本事?”

悼公、史官都憋住笑。而后,赵武在勃缇的引领下来到宫门口。此刻,守候宫门的除了宫中卫士,还有潘党与英触。这两人正抱着胳膊,懒洋洋的望着天。春秋时代,男尊女卑很严重,娇娇虽然是正妻,但她无权责罚家族的正式家臣,所以那场谩骂没有波及到两位家臣,受侮辱与受迫害的是国君的卫士。

赵武冲潘党与英触抱怨:“娇娇在外面吵得这么厉害,你们两个也不上去劝一下。”英触神色稍有点尴尬。潘党一脸无所谓,他一指宫门外,对赵武说:“那么,你去劝!”

“看我的”赵武捋起了袖子,怒气冲冲踏出宫门。

这一脚才踏出宫门,赵武有点后悔。扭头回身,发觉英触与潘党并没有跟出来,他有点不乐意了,好歹我也是晋国将来的元帅,许国即将上任的国相,怎么出门连科长待遇都享受不到?现代,科长出巡,周围都有一堆抢着打伞的人啊!

嗯嗯,娇娇似乎不好劝啊!宫城虎士旅贲,怎么个个老实的像过街老鼠?!

第一百零四章  葬礼上的刺杀

抬头向门外一看,赵武明白了。宫门外,足足摆开了五大家族的力量:晋国有八大正卿,门外站的武士包含四位正卿的家族武士。除了三荀的家族武士外,连赵氏留守的武士也在其中。武士头领武鲋正在人丛中冲赵武讪笑。其中,居然还有韩氏武士,一向老狐狸的韩伯居然也派出了队伍。瞧,一名韩氏武士头领,也在娇娇背后露出狼狈的傻笑。

四大正卿,五个家族联手,这是一股足以罢黜国君的力量,当初厉公被杀,也不过只动用了栾书、荀偃两个家族的力量而已。现在堵门的是五个家族,这股力量谁敢拦阻?

智姬见到赵武出现,立刻指着赵武鼻子责问:“主,我家兄弟病的垂死,我父亲到处找你。你出征在外一年之久,回到国内,不晓得赶紧回家,却四处喝酒寻乐。这种态度,是作为家主该有的态度吗?”

赵武脑袋里正在想措词,身后传来悼公的话:“这都是寡人的错,寡人马上要去盟会诸侯了,想知道南方的形势,所以找司徒赵军将多聊了一会儿,一时忘形,耽误了军将回家,请赵智姬原谅。”

智姬不客气:“询问南方军情,君上自可以找军队统帅说话。即使我父亲忙不过来,还有副统帅范匄,我(夫)主只是一个小军将,哪里了解太多军情?”

悼公笑着回答:“小军将?!这样的小军将替我晋国接连攻破两国,俘虏两位国君,这样的人物若是个小人物,我晋国人才何其多!”

智姬的意思是:我老公只是排名倒数第二的小人物,找谁你也不应该找他,他不管事啊!悼公的回答是:他可是我军的大功臣,我不找他了解情况,又能找谁?智姬的责问咄咄逼人,悼公的回答看似软弱,但绵里藏针。

智姬还想反唇相讥,赵武插话了,他一指武鲋,沉着脸责问:“家族调兵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出来之前,得到过谁的命令?”武鲋上前行礼,解释:“主,夫人领着少主(人)去找师修、师偃,两位老师不得已,发布了调兵的命令。”

依照春秋体制,赵武不在,他的长子赵成确实有临时指挥家族武装的权力。智姬拉着赵成去找两位老师说话,两位老师看在赵成的面子上,发布了调兵命令。从礼制上说,他们确实无可责备。

三荀诸门的事情就不问了,那是别人的家务事。现任武宫统领(军校校长)、宫城甲士统领(大内侍卫总管)赵武接着转向韩氏,没等他开口,韩氏武士首领上前鞠躬,解释:“昨夜,我们正在宴请宾客,赵智姬找上门来讨要赵军将,阿起(韩起)宗主被纠缠不过,只好派出我等伺候。”

韩氏武士首领所称的“赵智姬”不是一种不恭敬的态度。正如现代人彼此称呼中,以称呼对方官衔与荣誉称号为尊称一样,“赵”与“智”都是赵智姬的荣誉称号,前者说她嫁给了有封地的丈夫,后者说她出生于有封地的家族。这种称呼法,正如在正式的称呼中,“韩起”与“范匄”都是尊称一样。而阿起、阿匄等称呼,其实,古人没有这种称呼法。春秋人发音都是单音节的“起”与“匄”这是一种表示亲热的称呼。只是为了便于现代人理解,本文在前面增加了个“阿”字。

赵武这一打岔,智姬把目标转向赵武,但她一张嘴,说出的话却让那些以为娇娇会大发雷霆的武士们跌倒:“主,你怎么两眼乌青?……谁打你了,谁敢打你?五家武士都在这里,谁欺负了我主,看我不撕了他?”

赵武低声呵斥:“别闹!这两个眼睛不是被人打的,是黑眼圈,没睡好觉的人都这样。”

没等赵武把话说完,娇娇又跳上前来,心疼的说:“怎么会没睡好觉?嗯,你在外打了一年仗,一定操心劳力的睡不好……没见过这么不心疼人的国君!”

娇娇说完,拉着赵武往家里跑,武鲋楞了一下,赶紧追逐家主而去。中行氏家里(荀偃)的家将比较呆,傻傻发问:“正主都走了,一声招呼都不打,我们该怎么办呢?”智氏家将明智,回答:“咱们的娇娇走了,我们自然解散,回家了,快走。”中行氏家将挠了挠头,低声嘟囔:“还以为又要杀国君了呢?”韩氏家将低声斥责:“蠢才,还不快滚。”

等众人走完,潘党与英触也姗姗走出宫门,韩厥家将忙拉着这两位向国君赔礼,国君大度的摆摆手:“家务事,只是略微闹得大了点,回去告诉执政(韩厥),我不介意。”

等人都走完,国君转向勃缇:“武子说人睡眠不足都会有黑眼圈,你瞧瞧,我有吗?”勃缇点头。悼公抱怨:“赵智姬只看到她夫主的黑眼圈,就埋怨寡人,难道她没有看到,寡人也有两个黑眼圈吗?”勃缇恭敬地回答:“赵智姬向来目中无他人,唯有她夫主。”

悼公笑了一下,一边摇头向宫内走,一边笑着说:“寡人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才动身,本来想再找武哥玩耍几天。这下子,寡人都不敢去他家找他了……。你记着,三两日后,武哥不来找我,你就去找他,就说许国国君要随寡人动身,但许国的军队都在他手里,一国国君去盟誓,身边连个卫兵都没有,总是不太好看。让武子多少吐出来百十辆兵车,陪伴许国国君左右。如此,礼仪也全了,列国诸侯的面子也有了。”

勃缇答应下来,领着国君向宫里走。

一场逼宫闹剧眨眼间落下帷幕。被堵的霸主居然不敢发脾气………他当然不敢发脾气了,因为封建社会,人人都有权利,霸主有权利,他下面的小领主也有自己的权利。赵武履行了参战义务,但穿过棘门后,他的战争义务解除了。悼公拉住他私聊,人家夫人打上门来,霸主唯有忍气吞声道歉。也唯有在奴隶社会小科长的威风要远远超过霸主。因为在奴隶社会,奴隶们没有权力,他们所有的权利都被人“代表”了,“代表”他们的小科长自然视属下如奴仆,无须顾及他们的面子,

赵智姬拉着赵武如同牵着自己的宠物,她一路向智氏府邸走,理亏的赵武正琢磨如何哄一哄娇娇,智府已经到了。

智罃(荀罃)府上人头涌涌,晋国各大家族都知道副元帅的孩子重病。一般来说,家族继承人生病了,晋国的卿位继承顺序要随之受影响。各大家族不敢怠慢,一起赶来智府问候。

智娇娇没有拉着赵武往人堆里凑,她一路埋怨不停,领着赵武来到后院。后院内静悄悄的,屋中没有点灯。春秋时代没有玻璃,大多数房屋窗户狭小,白天屋里不点灯便一片昏暗。

智罃正坐在昏黑的大厅里垂泪,见赵武进来,他有气无力的问:“娇娇没有给你找麻烦吧?”赵武憨憨一笑,走过去与荀罃相对而坐。智娇娇还在唠叨,荀罃指使:“去,看看你弟弟吧!唉!如今见一面少一面了。”娇娇听了这话,立刻垂泪不语。想了想,她依照父亲的吩咐,转身奔向弟弟智朔的屋子。

等她走后,智罃感慨道:“娇娇能嫁给你,真是嫁对了。这几年我仔细观察了,你的性格虽然看起来绵软,但实际上,你的骨头比谁都要硬。前任国君屡次屈辱你,貌似你从不反抗,也不见到你抱怨,但你却敢对国君的宠臣拔剑。在你以前,即使以三郤的狂傲,也不敢与国君正面冲突。

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外柔内刚。遇事从不自己出头争夺,但只要理由站得住脚,谁都不能改变你的主意,即使面对国君也不能让你屈服。娇娇正适合找你这样的丈夫,她的性子太急,过于追求完美,可人世间哪有这么多完美的事情?如果她嫁给别人,我担心她的脾气会给家族惹祸,但嫁给你正好。多年来,娇娇吵闹不停,你从不跟她正面相持,但我也从未见过你为了娇娇改变主意,这样的人,才是大丈夫啊!”

赵武很感动:“岳父,你才出征回来,唯一的独子患了重病,如今我坐在你面前,你不跟我谈孩子的病,却极力想缓和我与娇娇的关系,你这样的人,才算是傲视大丈夫。得了,我们没必要坐在这里相互吹捧,我跟娇娇之间根本没事,还是谈谈智朔的事情吧!智兄弟的病怎么样?”

智罃仰天长叹:“人终归有一死,有些事情恐怕无力回天,我不能为了垂死的人,耽误了活着人的大事。”智罃这一理念,在春秋这个时代,可谓特立独行。他是智者。一念之间,智罃奠定了智氏家族百年基业。

智氏一家都是智者。不一会儿,智姬搀着智朔走到父亲的屋子,随行的还有一位乳母,她领着一个两岁婴儿,那婴儿蹦蹦跳跳,两个眼睛很有神。智朔指着那位婴儿,简短而清晰的下令:“盈,跪下!”智罃没有说话,他坐在一边,见证这场拜见。

小孩才两岁,却没有两岁婴儿常见的好动性,听到父亲的命令,他郑重跪下,向赵武磕头。

智朔指着孩子,说:“武,这是我的儿子智盈。你也有儿子,年龄大约与他相仿。这场病,看来我是撑不过去了,今日智盈大礼拜见你,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这个孩子当做你的孩子照料。我父亲老了,恐怕看不到这个孩子长大了。”

智盈出现的时候,赵武被这个孩子的聪明吓了一跳,他盯着这个骇子,心里在想:“难道这位就是最后坐上执政的位子,率领其他家族围攻赵氏,并最终导致三家分晋,春秋终结的罪魁吗?不对,按年龄测算,三家分晋的该是他的儿子。嗯!昔日,赵氏家族扶持了郤氏,并最终导致自己家族濒临绝灭。这一刻,我是不是要扶持一位昔日的敌人呢?”

时间容不得赵武犹豫,在此情形下他也不能展现半点犹豫。于是,赵武一咬牙,盘算道:“家族之间的争斗,从来没有永久的盟友。我现在对智氏的态度并不重要,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我的儿孙在我刻意教导下,依旧保持不了震慑其他家族的实力,那么,即使智氏不动手吞并赵氏,也会有其他的家族贪心动手,甚至连如今与我们最亲密的韩氏,也会想入非非。”

赵武伸出手,爽快的回答:“朔,请放心,我一定待他如自己的孩子。”智娇马上插话:“弟弟,外面风大,你还有什么交代的?没有我们就回去。”智朔让智姬扶着自己的身体,郑重向赵武行礼,赵武坦然接受对方的礼……

三月后,智朔病逝。在智家忙碌丧礼的时候,国君带着晋国中军与下军,以及许国的军队,动身前往戚。这次盟会,本来轮到韩厥带兵出征了,但韩厥已经年老体衰,萌生退意,他登门恳求荀罃替代自己。一贯好商量的荀罃,看到智朔的葬礼由赵武安排的井井有条,便以国事为重,带着丧子的悲伤领军出战。

这次盟会,因为牵扯到继续救援陈国。所以,晋国中军、下军集体出动。加上荀罃,八正卿里走了五位,国中只剩下了韩厥、魏绛、赵武。此时,公族大夫荀家代荀氏出面,接管了安葬智朔的任务。因为智朔是壮年而逝,不算是寿终正寝,所以,葬礼不能采用全套的贵族葬礼,荀家便按照相应的礼节,简陋的埋葬了智朔。

面对智朔的坟墓,智娇叹了口气:“父亲不在这儿正好,看到弟弟如此草率下葬,恐怕他也不忍心。”赵武点头:“这时代就是这个规矩,我们有什么办法!”智娇流泪:“我不是指责这个规矩,只是看到弟弟这么寒酸躺在那里,忍不住要悲伤。”

赵武劝解:“我们还是回去吧!”智娇哭泣:“弟弟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不忍有片刻与之分离。但荀家接走孩子也符合规矩(荀氏与智氏同出一族),赵城距国都遥远,以后我回来看一趟孩子……”赵武打断智娇娇的话:“这次,我们不用回赵城,国君已经把匠丽氏的院子赏赐给我了,我们住在那儿。”

智娇厉声喝道:“那个死鬼的房子?我听说那屋子,台阶上染着前任国君的血,都还没有清洗。君上把这栋房子赏赐给你,他想做什?”赵武一声冷哼:“那个死鬼,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还怕他的鬼魂。”智娇娇马上笑了:“没错,先国君活着的时候,我常常恨不得揍他一顿。可臣女殴打君上,不合规矩。现在他死了,殴打他的鬼魂不算罪行……,你这么一说,我倒盼着他的鬼魂出现。”

赵武搀着智娇娇的手上马车。智娇娇一只脚踏在车上,又想起一件事:“我听说,前几天国君来讨要许国的兵马,说是许国国君没有兵马护卫,面子上不好看。他许国国君的面子好不好看,关我们赵家什么事?你干嘛要把那些许国兵士还给那位许国倒霉蛋(指许国国君)。我们当初把那些许国士兵的家眷接回来,费了多大的劲。你呀!总是心太软。”

赵武继续憨笑:“咱家的名声可不止这个价!连国君都说了,我们扣留许国的军队,让许君很没面子。所以,这次如果不给他面子,盟会之上,我赵氏会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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