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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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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对士兵的防护简单,有一身木甲已经很奢侈了。但因为棒球运动的普及,赵城的百姓谁家里不藏有几副柳条编制的防护甲,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着呼。所以,一旦上了战场,赵氏辅助兵把自家的收藏都拿出来,立刻化身为重装甲士。国家武库配发的铠甲不见得合身,士兵们自己的收藏都是量身定做的,结果他们比正规军还要整齐,一看就是征战多年沙场余生的老兵………要不然,他们的铠甲不会这么合身。

如此一来,只装备刀剑的魏家辅助兵就像一群真正的业余士兵。但没办法,这并不是赵氏对他们的差别待遇,赵氏没义务给其他人发铠甲。魏家的人也看到了,所有的铠甲都是从士兵自己的包裹里取出来的,不是国家武库的配给。所以魏家士兵只能满腹委屈的,用哀怨的目光望着自家的家主。

“赵武子是怎么做到的?”魏舒嘴张得太久,下巴都酸了。他疑惑的问自己父亲:“这才几年……想当年,赵武子加冠的时候,他连武士和农夫都是我们支援的……刚才,我还看到几名魏家的武士。那几个小子现在眼睛都扬到天上去了,见了原来的家主也不打招呼。那几个小子且不说了,他们原来是魏家正卒,现在成了小头目,自然应该配上最好的铠甲与武器。可我还碰见几个魏家的农夫,其中一个老头,五十多岁了,也打不了几年仗了,可就连这老匹夫也穿了一身木甲,胸前还有一个青铜护心镜,他还戴着头盔呐!”

春秋战国时代,头盔可是稀罕玩意。现代挖掘的秦兵马俑中,那么多秦军士兵,竟没有一例戴头盔的。所以魏舒对一个老头戴上头盔感到非常不满。

魏绛穿着魏锜留下的铠甲,这套赵武赠送的铠甲,已经成了魏家的传家宝,只供魏氏家主出战的时候穿戴,这套铠甲是有头盔的。听了魏舒的话,魏绛摸了摸自己的头盔,怂恿说:“你去找赵武,就穿戴你如今身上这套木甲。他要装糊涂,你就直接跟他嚷,要出战了,你还没有合适的铠甲,问他借,我魏家人借东西,向来就是老虎借猪。”

此时,赵氏武士首领卫敏领着晋军的先驱已经开拔。林虎正暴跳着,为失去先锋的位置感到不满,魏舒衣衫单薄,手里拿了一柄擦不亮的青铜剑跑了过来,殷勤的询问赵武:“军将,我们左矩该如何行动,还请指示?

赵武纳闷:“昨天晚上不是说的很好嘛!我们谁拉的屎谁负责。我赵兵作为机动力量,驰援四个门。怎么?魏家的子弟连抢劫都不会。”赵武调侃完,催动自己的战马准备出动。

魏舒急忙拉住赵武的鞅(马缰绳),急切的大喊:“军将,我们就要出战了,我就这样出战吗?”

赵武笑了:“你父亲让你来的?魏家子,可不憨厚呀!”赵武在马上一挥马鞭,指点着熏,吩咐:“给他弄一份铠甲武器,好好地装扮起来。魏家的人对我赵氏有恩,库房里的东西任他挑选,不要怠慢。”

魏舒兴奋的跳了个蹦子,生怕赵武反悔,急忙拉着铸剑师熏前去选择铠甲武器………铸剑师熏来自吴国,他现在负责赵氏的营造工作,类似”侯奄”的职务。人们通常用他出生的国家来标注他,称他为吴熏,就像对卫敏、英触的称呼一样。

魏舒穿好铠甲,选了一柄装饰华丽的剑。他知道赵氏以擅长铸造铁器著称,所以他没有选择青铜剑,而是选择了一柄金柄兽首刀。那刀柄的形状像鸟头,剑刃是曲刃。这其实是一柄马刀,但这时代,“刀”这个词还没有出现。

魏舒披挂整齐,兴奋的冲到小邦的中心广场,打算寻找父亲炫耀,却发现赵武还没有动身,他正在战马上弓着身子,聆听军中斥候的汇报,满脸都是纳闷与不解。

收了人家的好东西,魏舒有点脚软嘴软,看到赵武在那里犯疑惑,他凑上前去问:“军将,有什么不解之处,说了给我这个小(军)尉听听。”

赵武冲魏舒抬起头来,困惑的问:“都说许国是小国,怎么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许国的国都大的超出了预料。”

魏舒也觉得不可想象:“不可能啊!许国是小国,他们没有过多的人力修造大城。再说,这几年也没听说许国大兴土木了……军将,斥候是怎么报告的?”

赵武看了一眼那个斥候,顺嘴说:“据斥候报告,他们奔驰了不久就遇到了许国的城墙。这距离不对,那个地方原本是我准备埋伏伏击军队的地方,现在那里是城墙。”

那位斥候满腹委屈。魏舒难以置信,又亲自询问了一下斥候,问完,他努力憋住笑向赵武解释:“军将,没错,那里是许国国都。”

赵武明白了。他镇定自若的点点头:“斥候说绕城一周大约需半个时辰的时间,看来许国国君最近偷偷筑城了,他们的国都大的超出我们的预料。人都说三里为城,七里为郭,许国的国都居然超过了七里方圆。”

左右都在憋住笑。魏舒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剧烈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解释:“军将所说的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谁还遵守这个。从几十年前开始,各国都开始在郭外再修一道墙,形成数道防卫墙。斥候看到的那堵墙,不是“城墙”是“郭墙”。”

赵武哦了一声:“可是,你说的那座“郭墙”之外,为什么还有零零散散的居民点,形似又一个城郭。”

魏舒弯下腰,冲着地面浑身抖动半天,这才直起身,忍住笑继续解释:“军将,我们可是霸主国啊!你难道没有去过我们的国都,看看我晋国的国都是什么样子?相比我晋国,许国的国都还算大吗?我听说赵城正在将城下七町连接起来,再筑一层町墙,这难道不是“郭外加町”吗?”

第九十三章 小国寡民的挣扎

赵武被魏舒问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加冠那会儿去过国都,以后又去过几次。但赵氏这个情况你也知道,我进进出出新田城,家臣们总是把我围得密不透风。他们选最短的路,走最直接的路线,从不在城里多停留一刻,弄得我对新田城没有整体概念。”不等魏舒回答,赵武回身斥责家臣:“一个个都不懂事,怎么不主动跟我解释一下,如果齐策与师偃在就好了。”

这声斥责终于让哄笑爆发出来。赵武一指魏舒,下令:“军情紧急,我身边都是些粗人,你留在我身边给我出主意,让我们出发吧!”赵武一催战马,冲了出去。

魏舒在他身后晃着一身华丽的装备,哀怨声声:“我的战车呢?怎么队伍里没有一辆战车,我可是车兵啊!”没有人理会魏舒。吴熏牵过一匹战马,催促魏舒上马跟上队伍,魏舒本想再嚷嚷几句,一见战马,乐了:“这就是伯乐夸奖过的千里马吗?果然高大雄峻。行,没问题!只是战后,这马不用归还吧?”吴熏摆了摆手,催促魏舒上马。魏舒也不客气,在士兵的搀扶下,笨拙的爬上马背,去追赶队伍。

许国国都之外,哭声惊天动地。

赵氏士兵有过几次洗劫城市的经历,如今干起这活,越发专业化,系统化。他们分工协作,先派兵把住街口街尾,而后接家挨户的入门搜索。如果这户主人是贵族,赵氏士兵会礼貌的请对方待在家中不出门,而后彬彬有礼的将他们的奴仆从屋里驱赶出来,把有一技之长的挑出来带走,再顺手拿点纪念品,最后礼貌告辞。如果该户的主人是平民或者商人,那就不用说了,他们的遭遇可想而知。赵氏士兵会拿走屋里每一根针,绑走所有的会走动的动物,只留下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屋,那屋子干净的仿佛大水洗过。

第一天,许国国君忍住了,他们的军队没有出城,仅仅派出使节出来交涉。为了防止许国人看出军队的虚实,赵武在城下稍稍远离弓箭射程的地方,迎接了许国使节。

没有几位老师在身边提醒春秋礼节,赵武在迎接许国使节的时候显得有点木讷,但好在他还是个娃娃,许国使节原谅他了。他直着身子,有礼有节的责问说:“鸡泽之盟,寡君因身体欠佳,迟迟不能上路。等身体好了,听说盟会结束了,贵国国君去了齐国,道路漫漫追赶不及。此事过后,寡君更加惶恐。但有臣子劝说道:晋国以诚信号召诸侯,以仁心处置诸侯之间的事务,只要我们派遣一个使者,向上国君臣解释清楚,晋国一定会原谅我们的行为。所以,我们边鄙小国没有整修兵戈,做出防御之态,反而准备礼物,指派使者,准备前去上国“听成(指听取工作安排)”。没想到,我们的使者还没有上路,贵国的大军来了。

来的好啊!我国使者正愁路上盗匪横行。我许国是小国,又派不出足够的兵力护送,上国的军队来了,刚好护送我们的使节前去上国。请赵军将整理队伍(指要求赵武停止洗劫),我使节即刻出城“肄兵”(“肄兵”,不是要求约期战斗,而是按外交规则巡视军队,举行类似阅兵礼的活动)。”

春秋人个个能言善辩,难怪稍后的时代属于纵横家。不过,在现代人看来,春秋人,比如许国大臣讲的这番话虽然理由充足,慷慨激昂,但却逻辑混乱,毫无常识。许国国君为什么早不病晚不病,开盟会的时候他病了;他的病早不好晚不好,盟会结束了,他的病好了;许国派出解释的使节,早一天没有准备好,晚一天没有准备好,偏偏在晋国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准备出门上路了。许国国君病了不能参加盟会,按规矩他可以派一名重要大臣前往盟会盟誓,但许国没有一位大臣到场,莫非国王病了,全许国的大臣也病了,而且都病的不轻。

赵武再考虑要不要一一剖解对方言词中的荒诞,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一个憨厚人,一直以来,自己的形象就是憨厚,何必要在兵临城下的时候咄咄逼人呢?

对,憨厚!赵武憨厚的笑了,他仿照过去答问的模式,笨嘴拙舌的回答:“鸡泽盟会上,列国国君都到了,唯独许国的国君与大臣没有来,寡君(我国国君)想念许君,列国诸侯也担忧许君的健康问题,因此打算来问候。因为担心大军一起来许国国都,会让许国的百姓惊恐。所以,列国诸侯驻军在虎牢,派小将做前锋前来问候。小将年纪轻,但不敢推脱寡君与列国诸侯的托付,先驱来到许国,因为担心后面的军队无法住宿,所以,向许国国人借房子一用,为此惊扰了许国君臣,还请多多体谅。”

许国大臣说话不软不硬,明明是恳求赵武约束军队、停止洗劫、放开城门,让城中人自由出入,但他却说成许国的使节要来阅兵。这样一来,既给了晋国人台阶下,又避免了过度指责赵武,招致霸主的恼羞成怒。

赵武的回答寸步不让,他回避了洗劫行为,态度坚决的告诉对方:晋军现在的行动是对对方的惩罚,所以不能终止。国君与列国诸侯都在看着,许国胆敢不响应老大的召集令,老大如果不意思意思,今后怎么管理其他小弟。然后,赵武又色厉内茬的宣布:别看我人少,我们的大军还在后面,虽然驻扎在虎牢城,离得有点远,但敢惹我们的大军,考虑一下后果吧!

许国大臣没有说动赵武。回到城中,他立刻怂恿国君出战:“没错,晋国派来的先驱军是精锐,魏氏的甲士与赵氏的车马兵,都是晋国数一数二的精锐士卒,但正因为这样,我才建议出战。我在赵氏的营地看了,赵氏车马虽然锋锐,但他们来的轻佻,为了赶路,他们丢下了战车,全部单骑走马而来,我在他们营地没有看到一辆战车,连主将赵武都骑在马上。

魏兵的情况也一样,他们为了赶路,全部轻装前进。我注意观察了一下,魏兵手里连长戈都少有,只拿着短剑,小圆盾。没错,城底下,全是精锐甲士,晋国为了惩罚我们,把最强大的军队派了出来。但现在,这支最强大的队伍却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我刚才在赵军兵营的时候,赵军将领年轻幼稚,竟然随口说出,晋国随后的联军都在虎牢修整。没错,虎牢离这并不远,战车行驶也就三五天的时间,但晋军大部队留在虎牢,这说明他们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南方的楚国。仅仅是为了震慑我们,晋国派出了最精锐的兵马,希望我们许国看到这支兵马就屈服,从而达到不战而胜的结果。如果我们在这支精锐部队最虚弱的时候给予他们痛击,哪怕不能全歼他们,仅仅给予他们重伤,诸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许国君臣议论纷纷。那位大臣深吸一口气,睿智的解释:“晋国的目标在南方,他们的最精锐部队受损伤了,南方战略还能实行吗?为了不过分影响他们的南方战略,只要我们许国在事后稍稍服软,就能获得一个体面的盟约,不缴纳征税的、不是“城下之盟”的平等盟约。”

“战!”许国大司马狂热的站了起来:“我原先担心赵武好歹是独抗郑国大军,击杀了天下第二,潘党的绝世名将。现在既然赵兵轻佻,轻看我许国,就让我大司马来给他一个教训………深刻的教训。”主意已定的许国君臣彻夜准备。春秋时代没有路灯,人要在夜里干点活,需要点亮许多火把。这夜,许国的国都火光冲天,活像一座燃烧的城市。

赵武看着满城的火光,自言自语:“看样子,许国的军队要打反击了。他们打算清晨的时候,打开城门出击,以便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具体从那个城门出击,看他们的火把向那个城门移动就明白了。”

魏舒打了个哈欠,不满意的嘟囔:“军将果然是山里长大的,一般人到了夜色朦胧就瞌睡起来,军将夜里反而特别精神。”

赵武回头看了看:“士兵都已经睡了,我们没有打搅他们吧!明天还有一场漫长的战斗。我对胜利毫不怀疑,但我期望能获得更多,作为他们头目,我必须努力啊!”

魏舒又打个哈欠,赵武指了指城中最高的那座建筑,又问:“那处建筑灯火彻夜不息,很显眼,是他们的防御中心吗?”旁边护卫的潘党哧的一声笑出来,魏舒无奈的反问:“军将没有去过国君的宫殿吗?”赵武老实的回答:“去过,加冠的时候,我去见过母亲赵庄姬。”

魏舒笑了:“那么,军将去的是后宫吧!难怪不知道。不过,我晋国的国君宫殿并不能代表什么,昔日文公登基的时候,已经老了,不耐烦爬上爬下,所以,文公修的宫殿都不在高台之上,以后接替的国君不敢违背,所以我晋国宫城没有高台。但列国就不一样了。按照礼制,列国国君的居所都修在高台之上,台子高多少都有规定,越是爵位高的国君,修筑的台子越高。每层土台之上,修建一些木制的屋子,其中心再筑一层土台,其上再修土台,层层叠叠,巍峨耸立,令人仰视。”

赵武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他没有继续解释自己明白了什么,魏舒没问,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依靠在战马身上打盹。

赵武明白了春秋建筑格局,他早觉得这种建筑格局似曾相识。刚才魏舒一解释,他想起了日本游戏中的“天守阁”………原来小日本所仿造的汉唐建筑格局,其实就是中国春秋时代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

比如:国君所住的院落修造起高高的台阁,就是国君居住的卧室,日本人称之为“天守阁”。天守阁下,每节土台上修建了木屋,使整个建筑群落像一座巨大的蜂巢,或者一座建筑山。这座建筑山所在的院落就是城市的“一之丸”而“城墙”围成的区域就是“二之丸”,“郭墙”围成的位置就是“三之丸”,如果像赵城那样再加上“町墙”,那就是“四之丸”了。

赵武并不知道,他所猜测的春秋建筑格局恰好与真实的历史相符。

春秋时代留下的建筑遗址很少,仅就少量挖掘的遗址看,中国早期的建筑格局,都是台树式建筑。以阶梯形夯土平台为核心,倚台逐层搭建木构房屋。藉助土台的层次,以聚合在一起的单层房屋形成类似多层大型建筑的外观。最终形成一座山型的、蜂巢状聚集群落,以满足居住和防卫要求。这也就是春秋文献记载“高台榭,美宫室”等等,而《管子。乘马》主张“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也说明当时的中国,已经有了城市选址与城市环境规划意识。

春秋时代的台谢建筑有多大?赵武面前的许国还不算什么,现代考古发现,楚灵王所筑“章华台”建筑群遗址,南北长一公里,东西长20公里………形状非常像苏美尔式“聚落山”或者像埃及金字塔式建筑的变种。至于春秋时的城市………齐都临淄是春秋有名的大都市,据考古挖掘,其城墙周围50里,有13座城门;吴王阖阁营造的姑苏城,大城周长42里30步,小城8里260步。开水陆各八门;东周洛邑古城,城墙周长12公里,比汉代洛阳城还要大。另外,较小的封君如薛国都城,东西长2。8公里,南北长3。6公里;滕国,内城台谢,东西长900米,南北长600米,外城东西长约1。5公里,南北长约1公里。

在一大堆春秋建筑中,晋国国都新田城是个特例,这个老牌霸主国不太注重城市防御。当然了,一般来说,只有它打别人,没有别人打它的份,所以它的国都甚至不如下面领主的封城巍峨。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赵武现在的精力不在春秋建筑上,迫在眉睫的战争让他没别的心思。等他观看了一阵许国国都。欣赏了一阵子许国宫城山那层层叠叠、寥若星河的灯火,赵武发觉身边的几名武士掩饰不住浓浓的睡意,考虑到明天还要战斗,他调转马头回去了。

有天守阁存在是个麻烦,赵武这里的兵力调动,站在天守阁上都能看得很清楚。好在这时代传递消息不方便,不然的话,城里的指挥坐在天守阁上就能调动预备队反扑,那就令人头疼了。当夜,赵武数次起身,眺望许国国都内的灯火,心中颇有点辗转难眠,等他不知什么时候朦朦胧胧的睡去,感觉没睡一会儿,就被潘党推醒。

潘党脸上满是笑意:“不用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许国人没有拐弯,直冲着我们来了,看来他们是想活捉你。”

赵武反问:“儿郎们损失大么?”

潘党回答:“许军突然冲出城门,当时,我们的辅兵都睡在屋里,许军不好下战车,只能一直不停的往前冲。刚才我们用军号联系了辅兵,那些辅兵已经以“两”(一辆战车的战斗组,共二十五人)为单位,依托房屋进行反击。我们士兵手中弓弩数量足够了,可以坚持下去。许军陷入了街巷,已在我们包围中。”

等赵武披挂好了盔甲,魏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魏绛乘坐着从许国城郊临时找到的战车,大声问:“听说前方陷入苦战。”

魏绛一脸担忧,他身边的儿子魏舒嘴角上全是笑意,因为,许国军人攻击的是赵武的阵地,魏家的辅助兵没有受到牵扯。这大约是赵武昨天与许国大臣谈判,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许国人打着擒贼擒王的主意,直奔赵武扑来。

赵武拱手在马上行了个礼:“打战车战,魏家的武士在行,请魏家武士上前挡住许国战车的锋锐,剩下的交给我。”魏绛躬身:“诺!”

魏家武士喘息稍定,在魏舒的指挥下,排成五十个“彻行”,挺着长戈开出营地。他们的队列单薄,阵型纵深不厚,面对许国倾国之力,他们神态轻松,义无反顾。这或许是霸主国士兵所拥有的骄傲。

与摆出堂堂正正之势,正面抗击许国军队的魏家武士不同,赵家士兵显得很猥琐,在魏家武士迎击的时候,赵家武士骑着马,悄悄的从侧门溜出去,行踪鬼祟的像个小偷。

魏家武士迎击了。许国军人在将领的反复催促下,终于不顾身边左右不停的骚扰,冲出了街巷,冲着不远处正面迎击的魏兵冲过去。

魏兵人少,正卒已经全部上阵,排在魏绛左右的只是由预备役组成的辅助兵,他们的队列有点乱,失去了以往晋军那种“好整以暇”的风格。这正好,里面扑来的许军看到魏兵阵型不整,勇气陡生,他们吼叫着,勇猛的奔跑起来,无形中,他们的队伍更混乱了。

魏绛用军鼓声指挥。头彻的士兵听到鼓声,放平了长戈,开始小跑起来,在长戈兵的身后,一些腰配短剑的弩兵,用手中的弩弓点杀着驾驶战车的御戎。一辆许国战车运气好,冲过了弓弩的拦截,里面看到的是无数长戈。魏兵一声呐喊,站成马步,用长戈的横枝狠狠的挡住马车。轰隆一声,战车的冲击渐缓,无数长戈的戈杆断裂。但刹那间,又有无数长戈横砍在战车的车辕上。紧接着,无数长戈刺了过来,又有无数长戈横着勾过来,把车上的人刺落、勾落车下。

那些离开战车的武士不再是长戈兵的目标,他们挥动着长戈又扑向了其他的战车,滚落车下的武士刚刚喘一口气,却见刚才用弓弩射击的人,因为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都扔掉了弩弓,拔出腰上的短剑,冲他们扑了过来。

战车兵是不适合搏斗的,他们因为是站在战车上战斗,无需移动,所以穿的铠甲很厚重,跌倒在地,很难爬起来。即使爬起来,也难以跟浑身轻甲,以擅长搏斗而著称列国的魏家武士较量。乖巧一点的立刻躺在地上大叫投降,脑子笨一点的他们的脑袋眨眼就成为别人的功勋。

许国的军队还在源源不断涌出,在许国军鼓的催逼下,许国军人攻势如潮,仗着人多势众,团团包围了魏家兵。魏家兵还在坚持,坚韧的魏家兵面对二十倍的敌军,杀得畅快淋漓,简直像一座精巧的杀人机器。

魏绛心疼的脸直抽搐。他心里焦急的嘀咕:“不能啊!俺魏家跟赵家没有仇,他赵兵向来以行动迅速著称,怎么眼看着我苦战,还不出现。”正嘀咕着,突然间,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许国的军队,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军鼓声嘎然而止,许国军人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回看,看向国都的方向。

万簌俱静中,晋军的军鼓声隐隐响起,这鼓声并不大,但传来的方向不对,它们来自许国军队后方,刚才许国军人过于投入,没有听到背后传来的鼓声。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许国军人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进攻,一辆许国战车冲出了街巷。车上一名盔歪甲斜的许国将领大呼:“晋军进城了,晋军攻入王都。”紧接着,一声异常嘹亮的军号声从许军背后响起,魏兵发出一声欢呼:“援兵来了,我们的援兵来了。”

春秋时用金鼓指挥军队,但赵氏士兵都是骑兵,骑兵的活动范围大,赵武担心军鼓携带不便,声音无法传递到足够远的距离,所以叫人特地研制出军号。他研制出的军号,五音不全,根本奏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但赵武只要求它声音足够凄厉就行。如何细化它的音质,那是后人的事情,他不管。这种军号是赵兵所独有的,隐隐的军鼓声,再加上特有的军号,告诉正在苦战的魏兵,来得是他们的援兵,不是许国人。

许国将领大声驳斥:“胡说,晋军怎么可能进城呢?我们正在与他们战斗。”

第九十四章 强按牛头去喝水

刚才冲出来报信的那名许国将领回头看了一下,一指远处的城墙:“军将,你看,你看呐。”

这是许国国都外,许国把郭墙串起来后,当地百姓又自发的在城郭外形成一个“郭外郭”。按照一般惯例,城墙下面是不允许直接修房子的,房子要建在距离城墙五百米以外的地方,以便城上拥有足够的防御纵深。郭墙修的并不高,也就比居民的房子略高一点。在小巷内,居民的屋檐挡住了视线,即使回头望也看不到城墙。现在由于跟魏兵厮杀良久,许国军队逐步推进,已经出了房屋群,勉强可以望见城头上的动静。

城头上,像蚂蚁一样小的人影晃动着,不停的有小黑点缀下城墙。此时,一面晋军的旗帜正在冉冉升起,原先那地方挂的许国军旗已经不见了。更加悲哀的是,许国军队的背后又传来两声短促的军号声,紧接着,一群重甲步兵缓缓的涌了出来,他们带着晋国人那种常有的傲慢,不慌不忙。对了,他们自己称之为“好整以暇”地缓缓涌出、推进。

许军面对的魏兵发出一声狂喝,他们勇气倍生,更勇猛的扑向许兵。他们嘶叫着、呐喊地扑上来,打落许兵的武器、扼住了许兵的喉咙,将许兵纷纷摔倒在地。

不知是哪位许兵首先放弃了手中的长戈,第一声长戈坠地的声音非常孤独,也非常刺耳。但紧接着,相同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弃械后的许兵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全都是低下去的头颅。

魏绛有点不满意,他望向许兵背后的赵兵,他们依旧用晋军那种傲慢的速度推进着。魏绛低声嘟囔:“来得太慢,以赵兵平常的速度,他们不该来的这么慢……啊!好小子,居然把我魏绛也耍了。我在这苦战,他依靠骑兵的速度去夺城门!嘿嘿嘿,小武啊!即使你夺下许国城门,能守得住吗?”

魏绛的猜测不错,赵武正是利用郭外民居的掩护,在双方陷入苦战时自家偷偷摸摸靠近城门。而后轻骑突出,不理会正在四处清剿的许兵,直扑城门口。夺下城门后,他匆匆布置,派魏舒去召集整理附近的赵氏辅助兵。自己带着骑兵又直扑第二道城门,这第二道城门,也就是原本的许国“城墙城门”。

骑兵的速度快,赵武攻破这道城门后,立即安排人手去调集步兵来守卫,自己马不停蹄的扑向了宫城。可惜他动作再快,也不及天守阁的人动作快。天守阁的人看到赵兵入城,赶紧派遣人手去关闭城墙城门。但可惜的是,那人才走到宫城大门,赵兵扑到了………许国国君只来得及关闭自己的宫城。

许国国君的宫城,果然跟预先猜测的一样,是建筑在层层土台上的蜂巢式建筑,一条徒峭的楼梯通向土台最顶端,这楼梯也是每层土垒上的公共楼梯。赵武扑得快,许兵只来得及在楼梯上设置防御,许国国君的甲士匆匆沿台阶展开,他们手持弓箭,神色坚定、表现出誓死抵抗的决心。

赵武回身看了看许国宫城大门。低矮的许国宫城城墙没能阻挡他片刻,如今靠近宫城正门处的箭斗已被赵兵夺下,上面人头涌涌,全是紧张的赵氏武士。赵武命令自家武士停在许兵射程之外,他边望着台阶上的许国军人狞笑,边头也不回的吩咐自己的传令兵:“赶紧通知魏兵入城,把俘虏交给辅助兵,立即给我押送前往虎牢。许国军人打仗不行,可也全是青壮,真是好劳动力啊!命令其余的辅兵立即进城维持秩序。许国国都里的人太多,恐怕看管不过来。命令:把他们全部赶出城外,让许人在城外自生自灭。我们士兵进城之后,要立即关闭城门,这里是许国国都,城里有水有粮食,许国整个王室都堵在宫城里,我们不怕被人围困。”

这,其实是孙子兵法中“反客为主”的计策。

城外,魏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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