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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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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公的哥哥厉公就是因为国内已经没有新领土赏赐功臣,从而激化了国中的矛盾,自己丢了性命。年轻的悼公不想重蹈哥哥的覆辙,现在有了这份土地,悼公立刻不客气的拿了过来,开始犒劳那些出战的有功之臣。当然,按照“封建”惯例,赵武有权最先挑选其中最肥沃的土地。
此时,在霍城以北,肥沃的太原盆地上,赵武的大军正在行进。正是秋播季节,赵氏为这次垦殖动用了最庞大的力量,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走在队伍最前头,其后尾随的是浩浩荡荡的民间屯殖大军,这些囤殖队伍里既有赵城新释放的奴隶,也有霍城的小军官………凡是有能力购买十名以上奴隶的武士,也都驱赶着自己的家奴,加入到屯垦大军中。
积累了两年开荒经验的赵氏已经轻车熟路,北出霍城五十里开始,屯殖队伍就以两个“两”为一个屯殖单位,就地驻扎起来。一个“两”为七十五人,两个“两”是一百五十人。这一百五十人以家庭为单位,组成了一百五十户的小村落,每个村落间距两里,纵横散布在整个汾河两岸。等所有的屯垦队伍全部驻扎下来,赵武的大军也在屯殖点最北端就地驻扎。
此刻,如果从空中俯视下来,就可以看到那些星罗棋布的囤殖点成网格状分散在田野上,每四个屯殖点构成一个方方正正的“井”字………这就是春秋时代的“井田制”。在这些屯殖点的前方,是赵氏强大的武装集团,无数斥候四处出动,一边捕杀着凶猛的野兽,一边驱赶、围捕出没于山林间的戎人,为后方的屯殖居民提供着保护。
当日,日落时分,赵武的帐篷搭建起来,侍卫们点燃了几只粗大的牛油灯。赵武的侍从们亲热的聚集在一座微型鼎锅周围,开始烤肉烤饼,吃当天的晚餐………这种鼎锅在春秋时代被称为“鼎器”,是一种神圣的祭祀礼器,但现代称之为“火锅”。
赵武的帐篷里不止有自己家将,还有韩起。这位公子哥在晋国最近的职位调整中,不再担任任何官职,连他一向视为小弟的赵武都爬在他头上,陡然间变成了晋国最悠闲的闲人一个。但韩起却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他兴高采烈的与赵武争抢着锅中的肉片,还熟络的招呼自己的家将“千万别跟赵氏家将客气”。
“我就奇怪了,听说你已经把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封赏下去,你这么大方,让后世子孙怎么办?等到他们要犒赏功臣的时候,手中没有土地可以封赏了,难道让他们哭去吗?”韩起嘴里含着一块肉片,含糊的说。
赵武像个不知祖先辛苦的二世祖,他毫不心疼的回答:“怕什么?不是还有三分之二的土地没有封赏下去么?那些拥有自己封土的小领主虽然不向我纳税了,但他们依旧向我纳“征”,我收入并没有因此减少多少,却获得一群忠心耿耿的小封臣,跟我一起开发拓荒,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这天下大得很,我的后世子孙手中没有多余的土地,难道他们不能学我向外拓荒垦殖吗?”
韩起烫得哧溜哧溜的吞下了肉片,急匆匆的说:“也是,你赵氏现在产业越做越大,已经基本不靠那点税收过日子了。再说,你赵武屯垦的手段,是连我哥哥无忌都佩服的很。 论起来,赵氏现在的人口虽然没有达到鼎盛时期,但你们所占的土地已经远远超过了赵氏鼎盛时期数倍,你这是为后代积累了百年发展的资本。无忌哥哥让我多跟你学一学,可惜的是,我韩氏周围都已经是开发好的土地,想拓荒也无处可去。”
赵武笑了:“你韩氏还有什么抱怨的。三郤覆灭后,元帅栾书可没有从三郤身上获得一块领土,三郤百余年积存下的资产,大头被你韩氏与中行氏占去了。我要是手中有一块三郤的领土,粮食就不用发愁了,现在也不着急拓荒霍城了。”
韩起说的没错,赵氏鼎盛时期虽然人口众多、领地肥沃,不是现在的赵氏所能比拟的。但现在的赵氏占领着长治盆地南部,如今又把爪子伸向了太原盆地,这两块无主之地,其疆域是没法限制的,想开垦有的是地。现在的赵氏,除了有点人丁单薄,但因为拥有广阔的领地,今后随着人口的自然增长,会越来越具备旺盛的发展潜力………搁现在的话说,也就是“可持续增长潜力雄厚”前途不可限量。
韩起撇了撇嘴,回答赵武的反驳:“得了吧!我韩地南面是周室,西面是秦国,东边是卫国,北面则是国君的盐池,虽然得到几块邻近的郤氏领地,但让我拿那些领地跟你交换,你肯不?”
说完,韩起长出一口热气,扬手灌了一杯果子酒,砸了砸嘴说:“自从你执掌赵氏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各家族看中的农田才不是什么宝贝,宝贝都在山里头。你说我韩氏枉有大块的平整农田,可农田里出什么?除了粮食什么也没有。
哪像你,山里既有煤炭、木材,数不尽的野兽,数不尽的花蜜与蜂蜡,还有这果子酒。我跟师偃聊过了,他得意的说,现在一座山林的收益,早已经超过平地上相同面积的农田。这个结论我其实早已经猜到,看看你岳父那张得意的脸我就能猜出个大概。
原先智氏领地穷的只剩下粮食了,但自从智家那个搂钱耙子不停把你学生派去父亲家,他们开始变了。智氏也学你开发山林、办工厂作坊,制作出的东西还拿到你赵城销售。那老头如今看谁都是笑眯眯的,我就知道他家一定富了。整个晋国家族中,除了智氏跟你一样,领地里拥有太多的山林,别家想找出一座山来也不容易。”
赵武一边跟韩起抢肉吃,一边不满的抱怨:“论起来,是你们对不起智氏与赵氏家族啊!我岳父当楚囚期间,你们没给智氏留下好的封地,而我赵氏的情况你也知道,唯有我们这俩个被人边缘化的家族,领地里才只剩下大山。咱如今这状况,都是被逼的,我们被逼的想法子利用和开发山林。事实证明,我们的效果不错,如今山林的出产多了,你们偏偏又眼红山林的富饶,好没道理。”
营帐外响起了一片歌声以及叮叮当当的伐木声,歌声嘹亮,唱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赵武记得这首歌,这是《诗经》中的“硕鼠”。据说这首诗是被压迫阶级控诉统治阶级的残酷剥削的,但帐外那群封建人唱的如此欢畅,当唱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时,很有点现代“老鼠爱大米”那首歌的诙谐味。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韩起从营帐里爬起来,他站在桑干河边眺望赵武的营地,发现营地外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壕沟,壕沟边已经有劲奋的士兵起来工作,他们一边唱着歌,一边起劲的挖动着壕沟里的土。与此同时,另一组武士继续叮叮当当的伐木。韩起可以明显的察觉到他们是以军事单位,为一个团体进行劳作的。
垦荒第一日:赵氏私兵分成三组,一组执行军事任务的武士骑上战马,以营地为圆心,前出二十里进行着捕猎活动,他们捕猎的对象既有野兽飞禽,也有人类。与此同时,留在营地的两组士兵一组继续在挖壕沟、一组继续在伐木……。到了下午时分,留在营地的两组人又各自裂变成两组,主管土石方工程的小组当中,一队士兵继续挖壕沟,另一队士兵已经把挖出来的土和成泥,制作土坯;而伐木的那一组士兵,除了留下一队人继续伐木外,另一队人马已经支起了轮锯,开始加工砍伐下来的木头。
垦荒第二日:赵氏三组私兵进行了轮换。原先执行军事任务那队武士回到营地,开始挖土。他们的动作并不紧迫,似乎挖土的活对劳动惯的士兵来说,是一种休闲。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旁边也没有监工,故此,挖土的士兵一边干活,一边自得其乐的歌唱。与此同时,轮到原先木工组的士兵去执行军事任务了,他们依旧前出巡逻、搜捕、狩猎。整个营地各个小组轮换后,垦荒的工作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垦荒第三日:赵氏私兵继续轮换,不过,显然有部分士兵沉淀下来,继续干着他们原来的活。但韩起发觉,沉淀下来的士兵似乎都是各行业推举出的技艺高超者,比如擅长挖土的做了挖土队小队长,擅长做木工活的做了木工队队长。有了这些行业熟练工带领,垦荒地的进度加快了许多。
到了第三日下午,营地里稍稍变样了:泥坯已经晾干,土方组的士兵一队人马又开始在原先的壕沟外开挖另一道壕沟,而另一队人马则用这些泥坯搭建小砖窑。此时,木工组已经将无用的树枝、树根、枯叶当作燃料,堆进砖窑里烘烤窑坊。
垦荒第四日:第一轮砖窑出砖了。此时,外出的武士开始带回来石块。紧接着,土方组又分出一队士兵来,用石块在第一道壕沟里砌墙。在这一时间,伐木组已经将营塞外,壕沟所圈出的地面上的木材与杂草清理一空。
第五日:砖窑烧出的砖越来越多。部分砖已经用来修建外墙,另有部分砖则用来修建更大的砖窑。与此同时,第二道壕沟挖好,土方组撤回第一道壕沟内,开始挖掘第一道壕沟内残留的树根,这些树根中形状好的被交到木工组手里,被木工们制作出形状古朴的桌椅板凳,堆放在露天。
第十日,第一道壕沟边上已搭建出一片矮墙。在这道壕沟围起的土地内,士兵的营地也变了,无数帐篷开始依靠这道砖墙搭建。此时,整个城市的模样已经初具规模,壕沟所圈起的地面内已经平整干净,土方组开始全体上阵,加大加高外墙。伐木组也转向城外,砍伐着城外的树木。
第二十日,土方组抽出部分人手,在砍伐出的空地上整理地面,他们修建出简单的道路后,将这些道路与后方的屯殖点道路连起来,当道路连通后,蜘妹网式的“阡陌”出现在太原盆地上,“井田制”也初次来到了这片土地。“阡陌”构建成功后,在城外施工的土方组开始在阡陌的间隙里修建农田。此时后方的物资补充也来了,后续到达的屯民家眷们开始播下了第一粒种子,秋播开始了。
韩起一天天看着赵武的士兵完成屯垦,他眼前这片土地每天都在变化,等到第三十日,一座新城已经出现在韩起眼前,这就是赵武期望的太原城。
这座城市的城墙并不高,也就是三米出头,可它的外墙足足有三米厚,看架势,在外墙上继续增高三米不成问题。不久,赵氏的私兵已经依托外墙开始竖立石柱,这些石柱将是今后营房的支撑物。此外,在部分外墙边,木工组的士兵已经用木板,依托这些石柱搭建起一层高的木质板房。而这时,城里的街道已经初具规模了,现在已经可以看出这座城市完成后的模样。
一座能够容纳三千户的小城在三十日内完成。在此期间,赵武的私兵干得不紧不慢,似乎这种活对他们来说不是劳动,而是一次休闲之旅。等到新城的框架搭建完后,城外已经出现了大块的农田。这就是说:只要支撑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的时候,这些屯殖点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了。
韩起深表佩服。这三十日的目睹,他已经用日志的方式记录下来。当太原城外,那些阡陌修通后,他将这些记录传递给后方的父亲。韩厥收到报告那天,已经是赵武开始屯垦的第四十五天。他边读报告,边不停的敲着桌案:“好整以暇,果然是好整以暇,赵氏领主武装的纪律性与组织性,完美体现了我晋国军人的风范。能以军事化组织垦荒,小武的军事指挥造诣不凡啊!”
韩厥旁边坐着国君,韩厥每读完一张纸,国君马上接过来跟着阅读。旁边,几名元帅、小官吏与公族大夫,也就是各家族没权力继承家主位置的庶子,正眼巴巴望着这里。
悼公读完,他轻叹了一口气:“若照赵氏这种屯垦速度,潞氏的垦荒岂有那么艰难。”
国君说的是,他把潞氏作为新领地的封赏,奖励给有功之臣。没想到大多数领主却不肯买账,他们哼哼唧唧的不愿接受国君的赏赐,不愿组织屯垦队去潞氏垦荒,而晋国国内繁华地段那些土地都是有主之物,谁愿让出来?当然,各家族如此为难,也是因为连年的战争导致家族储备物资匮乏,他们拿不出余力进行开荒了。在那些大家族中,青壮男子连年当兵打仗,自己家中的农田还没有耕作的人,怎会去一片荒芜的森林边缘开荒。
然而战争还在继续。当月,郑国奉楚国之命,再次出兵侵掠宋国。这时候,恰好晋国的同盟国刚解散了出战军队,因此无力于一年内组织起第三拨反击。也在这一年,年初的时候,晋国新军与下军从去年战斗到二月,刚刚解散;中军与上军从二月出战到秋季,刚刚解散;同时,因为遭到入侵的是宋国而不是本国,晋国也没理由再次动员军队,只能无奈地听任昔日的“逃跑健将”郑国军队肆掠中原。
韩厥微微一笑,他翻手将韩起的报告扣在桌案上,亲切地拉起国君的手走出院落,微笑着说:“既然赵氏垦荒的工作接近尾声。我也该将他召回来,不如让他跑一趟鲁国,安抚一下齐鲁,顺便讨论一下明年的出兵任务。”
年幼的悼公被韩厥牵着手走出元帅府,他听到身后的办公室一阵哗啦哗啦的翻纸声。扭头一望,发现小官吏们和公族大夫在背后争夺韩起的《垦荒日志》,国君抬腿准备过去制止,韩厥狡猾的一笑,提醒:“君上,别回头,继续走,让他们看去。”
悼公恍然大悟:“没错啊!这些年轻人嘴巴不严,看了之后免不了要出去炫耀,各家族听到这个消息,知道如何进行垦荒了,他们自然会来接受寡君的封赏。”
悼公这句话如果让现代人听了可能会觉得疑惑,怎么还有人傻到连奖赏都推辞。其实,那些人不是推辞奖赏,而是不愿意接受国君的这种赏赐。但作为国君来说,又必须对人进行奖赏,才符合他封君的责任。如今他的封赏,封臣们不愿意接受,按规矩,他必须换一种封臣满意的赏赐才行,比如他自己的直属领地。但国君还不想把自己的直属领地分配下去,所以他才着急,想让封臣们欣然接受自己能够拿出的奖励。
停了一下,国君说:“我常常纳闷,武子连现在的土地都耕作不完,他怎么还有精力不停的去拓荒,起子(韩起)的报告中,说整个拓荒过程,士兵们自得其乐,难道拓荒真的这么好玩吗?”
韩厥解释:“武子有一种本领,他能将一件劳累活儿变成纯粹的娱乐。比如打熬私兵的体力,他用跑步与运动竞赛,把它们变成一项百姓喜欢的娱乐,变成士兵之间为争夺荣誉而进行的相互竞赛。君上,我听说武子规定:新开荒出来的土地只有部分属于赵氏公田(领主直属),其余七成归垦荒士兵自己所有。君上是没法理解那些一无所有的人,突然得到产业的快乐,武子就是利用了这点,榨干每个人的力气的。”
悼公感慨:“能使人乐而忘忧,也算是一种本领啊!我听说赵地现在连妇女都发动起来,她们忙得边走路边纺纱、纺线。而那些没有力气的老翁、老奴也养鸡养鸭挣钱。这些人终日劳作,却不以为苦,还能自得其乐,这种本领,我是学不到的。”
悼公光顾感慨了,却忘了赵武这次修建的新城在霍城以北,那地方不属于晋国、不属于赵氏领地,赵武居然大摇大摆的随意吞了块地,便开始修建自己的新城。这其实是一次对外侵略,而且是未请示国君,未得到国君许可的对外侵略。同时,它也是一次私自的领地扩张,而且未被许可。
第七十五章 咱该享受的收礼“规格”
韩厥站在元帅府的院子里,仰脸望着天空,沉思的说:“这几年,我旁观着赵氏推行的变革,私下里也曾询问过师修、师偃。据他们说,用租庸制取代公田制度后,农夫、奴隶交纳的粮食比以前反而多了,而且他们下地劳作再也不用鞭打催促,赵氏能省下监督人员,让他们去拓展新土地、开荒耕作。
这几天我常想,晋国面临如此困境,各家族都已经疲乏不堪了,或许用租庸制取代过去的奴隶劳作,也是一种出路。至少自觉自愿的劳动,要比鞭打下的劳动效率高出许多,且行政成本减少更多。这样,各家族用来监控奴隶的武士,就可以抽出来战斗了。”
说完,韩厥又摇摇头,自嘲的一笑:“要让各家族都学赵武那样释放奴隶,恐怕他们不肯。不如这个头就由我韩氏开启,我韩厥决定从今年起,也学习赵氏,逐步释放奴隶,用租庸制取代公田制。”韩厥这一决定,使得晋国的奴隶制开始走向终结,封建制由此大大跃进了一步。
韩厥的决定一出,早已经按耐不住的智氏立刻跟进………智罃厚脸皮,立刻将自己借给赵武的人手调了回来,那些在赵氏学会屯殖经验的智家武士,在智姬派来的赵氏官员指点之下,有样学样的开始推行租庸制。随后,魏氏一步不落的跟上。魏氏的紧跟引起了多米罗骨牌效应,这一变革迅速波及整个晋国。
随后,原本是租庸制发源地的鲁国马上跟进,再稍后,晋国的忠实盟友卫国、宋国也紧跟着在这年秋推行租庸制。等到了这年冬,北方大地上除了齐国与秦国,大多数国家已经完成了租庸制的改革,封建制终于成了华夏大地的主流。紧接着,租庸制下,焕发了垦荒热情的晋国中小领主纷纷接受了国君的赏赐,向潞氏进发。
这年十一月,接受外交任务的赵武出使鲁国,鲁国的君主询问执政季文子:“我们该怎么招待赵武子呢?前一段时间来鲁国乞师(请求出兵助战)的是下军佐彘季(士鲂),你说我们该仿照智伯的待遇接待武子,还是比照下军佐彘季(士鲂)的规格接待?如今赵武子担任新军佐(晋国八卿中的最末位),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降低一点规格?”
季文子难以决定,他退下去询问鲁国的圣人臧武仲,臧武仲回答:“不可!我听说对待人的态度因为三种区别而采取不同待遇:一种是论才能(有贤),有才的人要格外尊重,这才符合治国的大道理;第二是论人品(有德),一个人虽然才能不足,但只要这个人处事公正,能够将自己的爱心推广到平民身上,我们尊重他,也是尊重正直的品德,所以这样的人我们要超越他原先的等级予以对待;第三种人,这种人什么本事都没有,但却特别在意别人的态度,我们对这种人才要依照身份与等级进行接待,这样才不会乱了上下尊卑的封建秩序(周礼)。
赵武子这个人,论到才能,他编录了《百器谱》,而且确立了一整套租庸制,担任少司寇期间还制定了详细的巡捕警察制度,这都是他的才能啊!而论及德行,赵武子将自己的恩惠普及于奴隶、野人、国人、嬖人,他的这些道德将为后人百年传颂,这样的人怎么能怠慢?况且论及品级身份,赵武子现在虽然是晋国诸卿中最末的一位,但国君喜爱他,执政韩厥庇护他,副元帅又是他的岳父,这样的人,又如此年幼,你我今后又怎能预料他不会当上执政呢?
而且赵武子也是有资格当上执政的人。论家世,赵氏家族在晋国也算得上位于前列的大家族;论本领,赵武子已经具备了晋国诸卿无法超越的才能。这样的人处事谦和而低调,在他还没有发达的时候,我们预先表达尊敬,这是雪中送炭的行为,君上万万不可怠慢。”
季文子恍然大悟,他回头把这话告诉了国君,并强调:“我国的鲁郤姬费尽努力才搭上赵武子这条线,武子虽然现在品级低,但他接管与我们鲁国的外交,晋国那些卿大夫却无人表示异议这说明什么?晋国卿大夫之间的争权夺利从来就是血淋淋的,昔日栾书元帅为了争夺外交权,不惜陷害三郤,掀起一场大仇杀,连他们的国君都不免遇害。但这次新君任命武子出使,国内连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这说明武子无论才能与品德,或者人脉,都雄厚的无人敢质疑。再说,彘季(士鲂)今年多大年纪?武子是什么年纪?与彘季(士鲂)相比,武子仿佛是早晨初升的太阳,我只怕他的阳光照耀不到我们,怎能怠慢这样的人呐?”
鲁国国君深以为然,立刻决定:比照接待彘季(士鲂)的礼仪规格,再稍稍高一等级,更隆重接待赵武。故此,赵武一进入鲁国,立刻感觉到鲁国人的热情。
“人常说: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样的日子就是现在我过的日子啊!我现在知道晋国为什么努力称霸了?我现在知道晋国卿大夫为什么抢夺外交权了?瞧瞧,鲁国人说这是“扫榻钱”、“洗尘钱”、“暖席钱”杂七杂八的,竟然比咱家一年的税收还多。你说,我们辛辛苦苦经营赵地干嘛?真不如称霸后的一趟出使啊!”赵武看着鲁国送来的、琳琅满目的礼物,大发感慨。
“这就是收益啊!”齐策拍着大腿解释:“鲁国虽然弱小,但毕竟是一个国家,而我们只是一个小领主,一个国家的力量当然比我们一个领地的力量大,他们的礼物,当然比我们一年的出产丰厚。这一切都是我们该得的,主上四处散布恩惠,现在主上当上了正卿,是我们收获的时候了!主上不是说过权力与义务是相等的,那些享受我们恩惠的人,现在是还恩的时候了,如果他们不报恩,我们就剥夺他们的所有,这是我们的权力。惩罚不感恩的人,世人不会异议。”
晋国的假途灭虢之后说的就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想要占你便宜,就要先送你点小便宜。齐策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前送出去太多小便宜了,现在是收获季节。而我们所做的,无须他人出让什么,只需他人默认点头,就能实现自己的利益
师修反对:“齐策,你的策略太急切了。我们赵氏的根基还不雄厚,现在依然不是露出獠牙的时候。”
“是时候了!”齐策笑着说:“主上抛出一部《垦荒志》,现在国内中小领主都忙着圈地垦荒。这次出使鲁国,没人跟我们争,那是因为有权力否决我们的人,拿了我们的手短嘴软,这就是他们在还恩。我们能够以第八卿的官职出使,已经显示了我们的实力。今后,必定会有更多的人忙着还恩,他们想以此来拉近与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们更该立即动手,惩罚不忠者,拉拢亲近盟友,建立我们的势力。”
“不行!”师修驳斥:“如今我们赵氏还用得着亲自上阵,显露自己的穷凶极恶吗?元帅、副元帅、国君,那个不对我们亲近?魏氏、范氏那个不曾得到我们的恩惠?荀氏中行氏,还用我们自己开口吗?晋国八正卿里除了栾氏,有谁能好意思与我们明抢?我们实在无需自己做恶人啊!”
赵武和稀泥:“齐策说的有道理,师修说的真不错。我们前方歧路太多,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等到了路口再说吧!”
路边一个人接话:“鲁国的道路虽然多,但通向晋国的路笔直而平坦。各位,在下是执政季文子门客,受命前来迎接上国使节、赵衰的后代、赵盾的孙子、赵朔的儿子、晋国新军佐、少司寇赵氏武子。我家主人正在道左恭候,请各位允许我上车指路。”
师偃捅了捅赵武,赵武急忙下车,拱手:”赵氏的幼子,不敢劳动执政出城迎接,请当先引路,我等尾随即可。”
那位门客更恭敬了:“我怎敢走在少司寇前方,再次请求你,让我上车引路。”
齐策低声解释:“执政出城迎接,规格仅次于国君出城而迎,鲁国人接待的规格这么高,主上可以辞让一番,而后谦逊地接受吧!”
春秋时代,鲁国与宋国虽然是小国,但却深受各国尊敬,是因为这两个国的封爵最高,他们的国君是公爵,而且这两国一向被中原认为是礼仪之邦。故此,赵武接到出使鲁国的任命之后,他不敢怠慢,不仅带上自己的礼仪教师师修,还特地通过单姑娘,从周地聘请了几位熟知贵族礼仪的没落王孙,作为他的礼仪教导随行出使。
此刻,感受到鲁国超规格的接待,赵武也深有感慨,他转身对师修说:“人常说,春秋礼仪贯华夏,鲁国礼仪贯春秋”,我今日才体会到原装正版的礼仪之道,这倒让我感觉手脚无处可放,生怕做出了违反礼仪的行为,惹人耻笑。”赵武这话已经带有预言性的味道,他说“春秋礼仪贯华夏,鲁国礼仪贯春秋”时,充满了预言家的味道,几乎算是给春秋时代礼仪风范下了一个结论性的评价,但当时大家并没有觉察。
师修听了赵武的话,反而劝解:“主上不必如此进退失措,相比当初三郤出使鲁国时的倨傲,主上已经做得非常低调了,而且主上的谦和已经引起了鲁国人的好感。再说,人人都知道你是赵氏孤儿,即使偶然礼仪失措,大家也不会怪你。”
周地聘请的礼仪教师单虑也附和说:“没错,家主待人态度谦恭,这种谦恭的态度已经让鲁国人受宠若惊了,即使偶尔有些举止错误,想必鲁国人也会谅解。本色最好,主上只要保持这种谦恭的态度,无论怎么做,鲁国人都会谅解的。”
赵武笑了笑:“你说的意思是“态度决定一切”。没错,我似乎听过这句话。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顾虑了,如果我犯下什么小错,你们不妨装没看见。但如果是大错,请务必提醒我。”
单虑点点头,他立刻从怀中摸索出一张长长的卷轴,转身递给赵武:“鲁人讲究礼仪,贵族之间常说:“不学诗,无以言(身为贵族不懂诗歌,说出来的话都不符合贵族身份),等会大典之上,鲁人一定会奉献歌舞以表达自己的意思,请家主记住这些诗,以便了解鲁人的意思。”
单虑是单婉清姑娘陪嫁的家臣之一,但他并不是最初单公送给赵武的那批陪嫁的人员。这次赵武出使鲁国,在周地大肆聘请礼仪教师,因为他给的薪酬丰厚,使得周王的卿都感到震动。单公得到消息后,责怪赵武有这样的事不跟他商量,反而去找外人,是对单氏的轻慢。随后,单公从自己的家臣当中拨出了一位熟知礼仪的家仆………此人就是单虑。因为单虑是周王的正卿之家臣,所以单虑的到来使他当仁不让的成为礼仪教师当中的首领。此刻,单虑更以首领的姿态,直接跳过师修指点赵武。
赵武皱着眉头接过单虑递过来的卷轴,他没话找话的问:“你用的怎么不是竹简?”
单虑拱了拱手,用尊敬的语气说:“今年年初的时候,家主送来一些纸张给单公,单公格外青睐下臣,所以下臣也分到了一些纸张,用它们抄录了一些诗词。这次受单公所托,下臣将记忆中一些诗词誊录到纸上,这些都是堂皇之词,我料想典礼上,鲁国人唱的诗出不了这些。”
赵武轻轻展开卷轴的一角,他不知道,单虑选的诗大多数属于《诗经。国风》里面的诗句,这些诗句基本上都是用于在典礼上吟唱,但遗憾的是,那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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