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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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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无忌笑着,将手中的一串烤肉吃尽,而后嘲讽:“这叫‘恶蛟逞凶,屠龙有技’。”

“屠龙子”是春秋时代传说中的人物,据说这家伙周游列国想学屠龙的技术,等他终于学会了屠龙技术,却发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龙了。故此,屠龙之技就成了“无用之学”的代名词——古人说的龙,大多是指现在的鳄鱼,也就是扬子鳄。

韩无忌在这里引用这句话,不是嘲讽赵武,这句话类似现代“强中自有强中手”,或者类似“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是在嘲笑智姬生抢硬夺了许多年,现在终于遇上了个对手,不得不吐出赃物来。

这大概是智姬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把战利品搬回家去。

不过智姬并不是一无所获,赵武答应把纺织工厂交给她,这意味着她可以按自己的心愿进行生产,而生产出来的产品先由她挑选,而后才销售出去,这种结果也让智姬满意,故此她对韩无忌的嘲笑直接无视,转身与姐妹们商量起衣服的花样。

“青色,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色最可爱,我听说赵氏领地里有石青矿,不如我们把布染成青色,这多好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只为君故,沉吟至今”,智姬低声与姐妹商量。

所谓“石青”是指春秋时的一种染料,也称“曾青”,它就是蓝铜矿,呈鲜艳的蓝色。

在古代文献中,青色即指深蓝色,蓝色是指靛蓝。“青出于蓝胜于蓝”就是这个意思。

石青与红色的赤铁矿和朱砂、黄色的石黄(雄黄和雌黄)、绿色的空青、白色的胡粉和蜃灰(石灰)、黑色的炭黑,合称“春秋五大矿物染料”。与此同时,春秋时代的植物颜料还有茜草的红、栀子花的黄、蓝色的鼠李、蓝草的靛蓝、黑色的皂斗和乌桕等等。

“丹红色,我喜欢丹红色——‘缟衣綦巾,出其东门’更好”,荀姬娇笑:“娇娇,不如我们多染几种颜色,等衣服成了之后,你穿青色,我穿红色,中行姐姐绿色——‘绿兮衣兮,绿衣黄里’,怎么样?”

中行姬细细回答:“什么都行!只是不知夫主喜欢什么颜色?”

几个女孩谈起衣服来就忘了正事了。

另一边,韩无忌凑近赵武身边,低声说:“我去你的木器坊看了,你制作弩箭的工效确实高明,我还听说工匠们正在尝试制作一种器具,可以不用人力牵引弓臂,这种器具制成后,你送我家一副,如何?”

赵武点头答应:“那东西我本就打算送给韩氏的,只是,现在工效太费事了,恐怕做好之后,也要开春了。还有,这东西叫‘牵引车床’——你需要找一辆大车来运。”

韩无忌笑了:“这年冬天新田城肯定是纷纷扰扰,我也不回了,就在你这里越冬,你这屋子温暖如春,正好渡过漫漫冬季,嗯,还有美食华屋,真是天上人间啊。”

智朔马上紧随:“我也不回了,城里没我什么事,不如我跟在你后面,去赵氏的工厂四处转转。”

赵武正想答应,东郭离轻轻拽拽赵武的衣袖,恰好师偃绷着脸,领着师修走过来,严肃的提醒:“主上,天色已晚,该安歇了……明天的狩猎也取消,武士们刚从山中回来,正好歇息一两日。这段时间,还请主上努力,下臣们都在翘首期盼。”

赵武尴尬的笑了,智姬倒是落落大方,马上牵起赵武的手,对弟弟智朔吩咐:“智子,一家都有一家的秘密,父亲怎么交代的:赵城不可四处闲走,拿回《百器谱》就成。人家韩氏跟赵氏关系不一样,韩氏能看的东西,智氏却要自律!”

韩无忌微微轻笑,智朔马上点头:“理解,姐姐去忙吧。如果姐姐为赵氏剩下子嗣,我智氏与赵氏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姐姐,可要努力啊!”

春秋人就如此当面谈论让后人感觉到尴尬的问题。赵武晃了晃脑袋,心中感慨:开放、大方、有礼、明智、自律……这就是我看到的春秋人,难怪这个时代,影响了后面整整两千年的中华。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两天,新田城里的中行氏果然前来报来丧讯,荀庚(中行庚)去世。

守丧是丧礼中的最后一个仪式,现在,熟知礼节的师修,按“外子”应该做的礼仪,宣布赵府为中行庚举哀数日,家中禁止举火,全城人要吃寒食度日,仆人全换上素服——时间多久全看赵氏家族的需要。

稍后,中行姬已经哭成一团。

中行姬是庶出女,也就是妾(也是奴隶)或者女奴生的孩子。中行庚是她的爷爷而不是父亲。按春秋礼法,妾室与奴隶生的孩子不算自家人,基本上不会计入家族谱系。但如果生的是女孩,家族会给她良好的贵族教育,以便她长成之后,作为家族联姻工具送入别家——譬如这次她作为陪嫁。

中行姬成长的过程中,受到的父爱并不多,作为家族庶女、早晚都是陪嫁货,她受得欺凌与白眼到不少。然而,这次爷爷终究是替她找了一个好丈夫,赵武不像正统春秋人那样歧视女人、歧视陪嫁的庶女,如今,感受了幸福的她想起爷爷的恩惠,心中悲哀,哭着哭着又想起自身经历,便由礼仪上的哭喊,成为发自内心的悲痛,一下子哭得撕心裂肺……

第四十六章 轮到咱露脸了

中军传来军令催促,赵武一个翻身跳下巢车,他脚不点地的窜上自己的战车,先拿起盾牌,拎起长槊,想了想,又将长槊插回车身,取下弓来,催促御戎武鲋:“左军左矩,出击。”

赵武所在的左路军这一击是制胜的关键,晋国全军都在观望着左路军的出击,军鼓声中,左军动了——晋人称左军为“启”,由于左路军(启)通常是倒数第二波投入战斗,所以它的攻击也一定在“先驱”军后面。当左军投入战斗时,意味着决定胜负的时刻到来,随后将投入“殿后军(后劲军)”发动最后一击——所以,左路军常常起着“承先启后”的作用。

赵武的出击令传出,“彻头”的林虎兴奋的嚎叫起来,他在战车上跺着脚,催促自己的战车加快行驶。

这一个“十彻”恰好是两个旅,赵武的两千甲士身披银亮的全身甲,听着长槊缓步前进,每彻的虎贲(士官)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稳住,稳住,左右看齐,不许超乘(超越战车)。”

军鼓急催,因为林虎的高速前进,第二彻已经与“彻头”脱节,鼓声催促他们加快前进步伐。虎贲在鼓声中大喊:“跟上鼓点,跟上鼓点,别掉队!”

银亮的甲士完全展开,像一道翻卷的巨大潮水,这些赵兵与春秋惯常的甲士不同。春秋甲士一般双手持戈或戟,不会携带盾牌。赵氏的甲士装备精良,不仅一手持盾,另一手将长槊夹在腋下呈格斗状态,而且他们背上还插着两把武器:一柄战斧、一把“断”剑。

随着鼓声的加快,他们开始助跑、小跑、奔跑、呐喊冲锋——紧接着,第三彻、第四彻开始进入冲锋。

韩起跳上了赵武右面的一辆战车,笑着说:“我俩既没有魏锜的勇猛,又没有郤至的技巧,但愿我们对面真是只软柿子。”

对面的楚军排出是“荆尸大阵”,这阵法创始于楚武王。

赵武初次听到“荆尸”这个名字时被吓了一跳,这名字好恐怖啊——估计当初楚国就是这意思,他们常被人称之为“荆”,后面加上“尸”这个词,让人觉得阴森森的,情不自禁想起现代的“虎、豹、皇、霸”之类的名词一样,或许楚人如此命名,就是觉得这名字够威够力,能让敌人一听丧胆。

出于对“荆尸大阵”这名字的兴趣,赵武特地找齐策打听了一下,想知道这阵型是否有什么效果叠加,比如眩晕,中毒,伤害加倍等等,但等到齐策一详细解释,赵武乐了——原来他是个山寨货。春秋时代的山寨产品。

这“荆尸大阵”名字很恐怖,内容不新鲜,它就是把当前流行的“五阵”各部队全重新命名,换上了自己的称呼,就此成为“山寨五阵”——比如“前锋军”,列国统称“先驱”,楚国人改称“前茅”,并以茅为标帜。因为楚军“前茅”都选用猛士,故此“名列前茅”在楚国就成为勇猛的代名词。

另外,生性浪漫的楚国人还把指挥中心所在的中军(列国统称为“申驱”)改称为“中权”,列国通称为“启”的左翼部队,楚人称之为“左追蓐”,右翼军被通称为“胠”,楚人改称“右辕”。至于殿后的后军,列国称之为“大殿”、“殿后”,楚人则改称“后劲”——“后劲”主导最后一击,故此,最后一击乏力就被称为“后劲不足”。

看完楚军排列出来的阵势,赵武大声笑起来:“放心吧,你老爹是只老狐狸,他要不拣软柿子捏,他就不是韩伯。”

这时,头“一旌”的“彻尾”刚刚启动助跑,还没有切入敌阵,他们陡然发出一阵欢呼。

赵武的战车在行驶,他纳闷地想凑近观看,赵氏传令兵单骑走马跑过来,兴奋的面红耳赤:“主上,我对面是楚国联军,主力是郑军与蛮族——郑国国君(郑成公)逃跑了,他还没跟我们接触,就调转马头逃跑了。”

夕阳西下,郑君跑路了!

赵武兴奋的跺脚:“没想到我的春秋第一仗,竟然是跟人比赛长跑……嘿嘿嘿,跟我们赵军比跑路,看我跑不死他。对面既然是软柿子,别辜负了韩伯一番心思,传令:把这些柿子捡到筐里的越多越好。我那里既有黑心小煤矿,也有黑心小砖窑,太缺劳工了!

命令全军出击,别讲队列了,也别管什么天色,不到鸣金不许停下脚步——练了一年跑步,连郑国人都跑不过,回去罚他跑绕城三周。”

车右齐策微笑着说:“主上,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排出‘十彻为一旌’?”

赵武在战车颠簸中大笑:“现在还不知道,那我就是傻子!用脚后跟想一想也能想明白,韩伯替我们捡了一只软柿子,明知道对面的郑成公胆小,你排出狂攻阵型,逼他逃跑……你这个人,太不厚道,郑君从小没受过惊吓,你摆出这吓死人不偿命的气势,折磨人家,够奸——我喜欢!”

下军全军发动了。

紧接着,晋军全军发动。

此时,郤至已经从右翼突入楚王中军,与此同时,楚军左翼的郑军扭转屁股,撒开脚丫子低着头向后猛跑。与郑军并肩作战的蛮人部队首先接触到的是咆哮的林虎,这厮挥舞着比蛮人还粗壮的胳膊大腿,把手中的槊舞的像风车——没有人还有胆量站在原地,所有的蛮人四散奔逃,有的冲向楚军中军,有的直接找准家的方向,撒开大脚回家寻找妈妈的保护……

此时,由晋国国君的亲军和公族私军组成的“殿后”军已经攻至楚军阵中,国君的车右栾鍼看见楚国令尹子重的战旗,向晋厉公请示:“那边是楚国执政子重的旗子,以前为臣出使楚国,子重问我晋国人的勇武表现在哪儿。臣回答:我们喜欢人多而有纪律(好以众整)。他问:还有什么?臣回答:我们还喜欢临事从容不迫(好以暇)。

君上,现在两国交兵,我们连个问候使者也不派,不算有礼貌;我曾告诉子重我国军队喜欢‘好整以暇’,现在战场上迎面遭遇了,不去问候一声,我怎能算从容不迫呐?恳请君上允许我派人给他送点酒去,并致以问候。”

晋国国君慨然同意:“好,就让楚国人见识一下我们晋人的从容不迫。”

栾鍼得到国君许可,马上派出使者带酒去见子重,使者穿越战场,站在楚国令尹(执政)面前侃侃而谈:“我们的国君缺少人手,命栾鍼拿着戈充当侍卫,现在我家主人不能抽身亲自来慰问您,特派我送酒慰问。”

子重慨叹:“栾鍼曾经在楚国和我谈话,来送酒一定是为了提醒我那番话,他的记性真好——好整以暇,晋军好一个好整以暇!”

说罢,子重把酒一饮而尽,随后向左右下令:不得侵犯使者,要保证晋军使者安全返回。

之后,子重又擂起了战鼓……

左翼,赵武没有找见的郑成公却让韩厥遇到了——他横向逃跑,最先逃到了左路军的“右矩”。

韩厥的御者杜溷罗见到郑成公战车上的国君旗帜,大喜过望,立刻提醒:“主上,快看,是郑国国君耶,大鱼来了!我们快追,他们那个驾车的老是回头看,不能专心操控战马。这下子,俘虏郑公的荣誉是我们的了。”

韩厥下令停车,他站在车上,悠闲地回答:“我可不能再干羞辱国君的事情了。”

稍停,韩厥下令全军停止追击——此前的晋齐鞍之战中,韩厥曾经追赶国齐倾公,齐倾公的车右冒充国君,被韩厥俘虏。所以韩厥说,不能“再”干羞辱国君的事情了。

郑成公逃脱韩厥的追击后,居然神奇的穿透了激战中的整个楚国中军,来到了属于郤至攻击方向的右翼,郤至车右茀翰胡也认出了这位埋头狂奔、不辩东西南北中的傻国君,献计:“主上,我们派两辆轻车绕道截住他,我再从后面追上,一定能把他抓住——这可是郑国国君啊,我们这次大战全是由他引起的。”

郤至抬头一看,轻轻摆手:“算了,王权至上,伤害国君会有报应的——下令:全军停止追击。”

稍停,郤至补充:“这是一场‘征服之战’,要得是对方写个‘服’字,而后乖乖交纳保护费,如果我们把对方国君被俘虏了,谁来写个这个‘服’字?谁来给我们‘纳征’?”

郤至还没有说的话是:那人好歹是位国君,抓住他后我们怎么招待?给他国君待遇还是俘虏待遇——俘虏可是奴隶,属于胜利者的‘私有财产’。但一国‘国君’不是我郤至一个卿所能招待的,必须免费、且无偿上缴给寡君。哼哼,按规矩我们还要给郑国国君赔偿点费用,以安慰他受惊吓、受摧残的心灵。这样的事情……

然而,郤至有心放对方一马,郑成公的运气却不敢恭维,他的战车似乎陷入郤至阵型太深,郤至的高抬贵手似乎没给他带来转机。其余的郤家兵搂草打兔子,撤退是顺带将郑成公的战车卷了进来。

郤家兵的格斗技巧丰富,眼看战车跑不脱了,郑成公的御戎石首赶紧把车上的旗帜收起来塞进弓袋里——一国国君、一个贵族,如阿猫阿狗一样不打旗帜战斗,这在春秋时代是耻辱的做法。

郑成公的车右决定为荣誉而战的,他扭头嘱咐御戎石首:“你留在国君身边,我能耐不如你,你保护国君撤退,我断后!”

这话说完,郑君车右跳下战车步战——刹那间,郤家兵无数战戈落到了这位勇士身上……

郑成公绝望了,立刻高举双手:“我投降,我是郑国国君,我要求给予我身份相当的尊重!”

奇怪,郤家兵居然不管不顾,丢下这位国君如潮水般退去——那是郤至重新擂响战鼓,催促退兵。留下的郑国国君还在哪里纳闷:“怎么不抓我?你们不抓……这,我不是还要跑吗?……嗯,往什么方向跑,这是个问题?”

郑君跑入楚营,则意味着他要继续战斗,继续经受这样的惊吓与奔跑;逃回自己的国都,他要面对楚王的怒火,并在随后晋国的报复中独力面对晋人……唉,这厮运气就是不好,想当初,他要待在赵武那边不跑,准能当成俘虏!成为俘虏后,他就啥事不用操劳了,郁闷的人轮到那些俘虏他的家伙。

封建社会三大秩序是:王权至上、君权至上、领权至上。多才多艺的郤至不愿抓捕郑国国君,与此前他不愿伤害楚王、韩厥不愿抓郑国国君一样,是尊重“王权至上”原则——放眼整个战场,也唯有赵武在抓捕国君的时候毫无思维障碍!

赵武不甘心啊,他在战场上转了一圈,什么有价值的俘虏都没找见,倒是抓了一些蛮族的杂鱼杂虾——至于郑军,他们虽然跑步比不过赵兵,但这里是郑国。那些郑国军人衣服一脱窜到了田野,马上做出一副无辜样,从田里摸出锄头奋力锄地,弄得追赶他们的赵兵不知所措,想抓捕都不好意思下手。

“结束了?”赵武诧异的问韩起:“这就结束了?我的初阵,参加了一场超级大战,战场正面宽度二十里,双方交战人数不下二十万……但在这场战斗中,你我仅仅上战场跑了一圈步,汗都没出呢,就结束了?!

这哪里是你我的战争,分明是你老爹的战争,我们只是照他的安排,来战场上溜了溜弯而已!”

韩起笑着耸耸肩:“你不是说我父亲会捡软柿子么——不过,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楚军的主力还在,我们明天还要战,但愿明天,我爹还能找见一只软柿子。”

赵武望了望郑国的田野——这场战争过后,郑国的农田里陡然间多了无数农夫,仿佛郑国的庄稼地不长庄稼只生农夫。

赵武舔了舔嘴唇,问:“你抓了多少人?”

韩起竖起一根指头:“也就是一千人,不过多是楚人。”

赵武遗憾的叹了口气:“你的俘虏还不足一个旅……我们抓了多少人?”

齐策伸手划了一下,指着路边的农田,回答:“把他们也算上的话,能有三千人。不过,我们抓的俘虏当中,蛮人多而楚人少——这样子不行。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少(蛮人语言不通,指挥不动,故此齐策说他们只吃饭不会干活)。”

韩起叹息:“武子,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伤亡多少——相比我们的伤亡,收获足够大了!现在我军的上军打残,新军久攻之后疲惫,中军突破楚军‘前茅’后,伤亡想必也不小。唯独我们下军,伤亡轻微,微不足道,你还贪心什么?”

赵武怒气冲冲:“郑国田里的‘农夫’怎能不算在我的俘虏里?我知道待在农田里的人应该被称作‘农夫’,可他们都是‘武装农夫’——不信,去农田里搜一搜,准保能找见他们丢下的武器……什么,找不到武器怎么办?笨的,你不会往他手里塞把武器,而后再俘虏他么?等把他俘虏后,你塞给他的武器,不是重新归你吗?”

被训斥的赵兵恍然大悟,不等赵武再训斥,一转身,他窜入农田里……

第四十七章 烤人肉的味道

赵武这里意犹未尽。整个晋军也都意犹未尽。

但那时候人们每天吃两顿饭,如今双方从早晨打到夜晚,星星都升起来了,晋军也饿的打不动了,无奈之下,晋军首先撤退回营,并开始埋锅做饭。许多晋军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战意冲天、恨恨的看着楚军的营寨………如果楚王知道他逼营列阵极大的侮辱了晋人,反而是晋人爆发出强烈的报复欲望,他一定会后悔早晨的轻佻行为。

这时间,日落西山、星空万里无云、赵城、赵武庄园。

中行姬正面临生产。

智姬挺着大肚子站在门边,扶着门框高声提醒:“中行姐姐,你千万别犯晕,这是你的孩子,你必须清醒的把他生下来。我们夫主正在前线浴血,家臣们都盯着我们,你必须把这孩子清醒的生下来。”

留守家臣师修、英触紧张地站在通往西园的侧门,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额头上全是汗珠,他们的神情比屋里生产的女人还紧张。

智姬继续喊:“中行姐姐,夫主对你最疼爱。从去年就开始准备接产婆,还专门编了教材……现在,其他的你不用操心,只管努力把孩子生下来。”

中行姬在屋里细声回答,语气坚决:“我不能昏,我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夫主跟我的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我呼气,我吐气,我不能晕……”

屋门外,智姬继续喊:“中行姐姐,我受不了了,听到你的哭喊叫嚷,我肚里的孩子也在闹腾,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记住,要清醒的把孩子生下来。”

园外,师修、英触挥汗如雨。

智姬走后,荀姬犹在门边高声喊叫:“中行姐姐,不要怕,我还在门外陪伴你,忍不住了你就喊几嗓子,我一直在陪伴你。”

鄢陵。

夜幕降临,赵武意犹未尽的走进自己的军营,此时,晋军营内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确切的说是烤人肉的味道………这是胜利者的营地特有的味道,这也是春秋时代的惯例。现在的军营里就是这副模样,赵兵们、韩兵们兴奋的烧起小炭炉。将带有韩字与赵字的烙铁扔进炭炉里烧红,而后用夹子夹起这些烧红的烙铁,按在俘虏的额头………于是,整个军营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赵武有点不忍心,他中途止步脚步,回身对齐策说:“我赵家这几年连续释放奴隶,如果奴隶脸上都烙着字,今后便不能昂首做人,不如我们先不要烙字……要不然,我们把字烙到其它地方。”

齐策对于自己小主人的胡闹早已经习惯了,他微笑的回答:“主上,额头上烙字最明显,也最好辨认,回头我们去战俘营一看,人人脸上都有明显标志,属于谁的战俘一目了然。主上怜悯他们,但不在额头上烙字,在哪里烙?烙在身上其他部位,万一被衣服遮掩了,回头别家抓住那俘虏,随便在额头上烙个字。我们辛辛苦苦抓的俘虏岂不进了别家口袋………再说,战俘营里那么多人,你有精力让俘虏挨个脱衣服查看吗?”

在春秋时代,战争中抓到的俘虏属于领主的私有财产。然而,如果战争短期内并没有结束,那么俘虏的看管就是个问题。为了不让俘虏们拖住过多的战斗人员,以至于影响后续的战斗,按惯例,在战争中各国都要设立俘虏营。俘虏营内,看守俘虏的士兵多是些战斗力稍弱的补充兵,他们将负责吧俘虏监管直至战后。然而,战争中不止一家有机会获得战俘,参战的领主们都有机会俘虏对方的士兵,整个战俘营里,你的俘虏与我的俘虏搅在一起,如何能确认这些俘虏的归属………于是,黥(qing)刑诞生了。这黥刑就是在人们脸上,用烧红的烙铁烙上字,赵家的俘虏烙上“赵”字,韩家的俘虏烙上“韩”字,等到战后去俘虏营领取,额头上有“赵”字的那就是赵氏的俘虏,有“韩”字的属于韩家……如此这般。

赵武遗憾的咂了咂嘴:“算我没说!”

赵武前脚走过,一名魏氏私兵钻进了帐篷,他使劲的摇晃帐篷里一位睡觉的士兵,低声呼喊:“醒醒,兄弟,醒醒。”

睡觉的士兵翻了个身,问:“烦不烦你。打了一天仗,明天的胜负还不知道呢,你惊醒我的好梦做什么?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梦。”

那名钻进帐篷的魏兵压低了嗓门,呼喊:“兄弟,如果你不瞌睡,不如跟我一起去搜索田野,没准能抓到几个俘虏。”

躺在床上的魏兵不以为然:“别折腾了,那些赵兵每天都能吃上肉,所以他们精力充沛。我们怎能与他们比?还是赶快睡吧。”

钻入帐篷的魏兵压低了嗓门,说:“我听到一个传闻,赵兵们私下里说,他们的家主许诺与他们平分俘虏,每逮到两个俘虏,他们家主只要一个,剩下的归那些赵兵。”

旁边地铺上一个人插嘴:“别逗了!我们打仗是尽义务,因为我们平常不纳税,所以打仗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必须自带武器与粮食帮助主人战斗,那些战争缴获物……你打听一下,自从周天王在世以来,有谁会把俘虏的奴隶分给我们这些家族武士?”

这时,另一位在地铺上的魏家武士也开腔了:“私下里听到的传闻………‘私下’里听说的事情你也信?如果赵家肯把俘虏分给参战武士的话,其他的贵人们能允许吗?”

钻进帐篷的那名魏兵马上回答:“所以他们才私下里传说这个消息嘛………我听到这个传闻。注意看了下,发现那些赵兵俘虏了郑国农夫后,都进入了一座营帐,等他们从营帐里出来,个个眉开眼笑的摆弄着手里的小纸条………纸条你们知道吗,据说是赵氏生产的奢侈物,满天下只有赵氏生产。我悄悄凑近赵兵看了,那纸条上都写着甲乙丙丁等数字。我问过拿纸条的赵兵,他们虽然坚决不说,但当我跟他们商量的时候,他们居然肯了。说明这事十九八九是真的……兄弟,快起来,跟我去搜索郑国田野,准有你好处。”

黑暗中,无数身影翻身而起,一名坐起来的魏兵询问:“你跟他商议什么?有好处,什么好处?”

那魏兵得意的说:“我跟他商议,我也去田野里搜索,万一我抓到郑国士兵,比如我抓到四个人的话,就用他的名义向赵氏家主汇报,他把其中两个上交赵氏家主,剩下两个………他一个我一个,兄弟,这不是大便宜吗。”

更多的身影坐立起来,黑暗中,大家此起彼伏的说:“同去,同去!”

躺着的魏兵依旧在犹豫:“赵兵精力旺盛,他们搜过的田野,哪里会有郑兵?我们跑出去搜捕,不免要比赵兵跑的更远才能有收获。但明天还要大战,我们万一回营晚了,军法官不会留情的……”

那名钻进来的魏兵吱的一声笑了:“你傻了,这天上又没月亮,满天是星星,黑不隆冬的,即使我们找不到郑兵,难道不能去田里砍倒一些麦草吗………我们现在的首领是赵氏,我们去田里收割麦子,谁知道割麦子的不是赵氏的人,而是魏氏的人?你我脸上又没烙上字。”

同一时间,下军左矩的智家私兵营帐也人影窜动,那些聪明的智氏士兵在每个营帐里重复着同样的话……稍后,整个下军左拒行动起来,无论智氏士兵还是魏氏私兵,纷纷点着火把走向田野,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大搜捕。

这一天,《国语》在记录下白天的大战后,笔一拐,充满谴责味的、用春秋笔法记录:甲午,宵,赵大索郑田,野无孑遗(这一天,夜了,赵氏军队搜索田野,他们走过后,郑国的田里连虫子脱下的壳都没有剩下……至于田里的农民嘛,咳咳,我不说,你也知道)。

就在同一时间,楚军营帐,楚军统帅子反返回营中,战斗了一天的他饥渴难耐,冲着营帐中的侍从大喊:“口渴!”

楚国统帅(司马)子反喜欢喝酒,他的侍从当中,有一人特别忠心耿耿,子反在前线拼杀,待在营帐中的他辛辛苦苦搜遍了整个楚营,替自己的统帅搜到了三袋子好酒,听到子反的呼喊,他连忙递上酒袋。子反接过酒袋,拔开瓶塞,味道了一股酒味,他不满的皱了皱眉头,说:“平常人在岗的时候都不允许饮酒,如今我们与晋国正在进行生死决战,你怎么给我送酒。”子反说完这话已经后悔了,因为他嗅到了那酒味,馋虫已经勾动。

那名侍从不愧是忠心耿耿的忠仆,他脸色不变,神情自若的说:“这哪里是酒,是酸酪。”

“酪”是用果实做成的一种浆糊状的食品。浅度发酵的酸酪确实有一股酒味。

子反听到这话,放心了,他举起酒袋尽力畅饮,一袋饮完,他觉得意犹未尽,又喊:“还渴!”

忠仆递上第二袋酒,子反一饮而尽……三袋酒喝完,子反醉醺醺的下令:“全军清点伤员,补充士卒,修理盔甲武器,排列战车马匹,明晨鸡叫开饭,听候命令。”

此时,晋国营中,晋国元帅栾书忧心忡忡的看着楚国军营,喃喃自语:“楚国兵力雄厚,今日小胜未必能得到最后胜利……这场战争,真是漫长。”

晋国国君坐在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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