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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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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巨石咕噜噜滚到一边。赵武微笑着指着石虎,轻松自在的说:“一块死物,岂能类比我的猛士?”

当赵武部下的猛士抱过来石虎的时候,楚灵公脸色变了变,等赵武轻松地一脚踢开石虎时,楚灵公的脸色青白了。他望了望伯州犁,伯州犁微微点头,楚灵公用目光示意,伯州犁转望向公子招(陈国流亡公子),并用脚尖踩踏公子招的脚跟。

公子招原本看到赵武的举动,已处于震惊当中,被伯州犁踢了一脚后,他马上醒悟:“咳咳,子产,郑国可有这样的车驾(指楚君的王级车马)。”

子产是什么人,聪明的跟猴似地。公子招这么一说,子产明白:楚王这是看到赵武罕见的熊力,突然意识到让这样一位“天下第一将”坐在身边,很危险,他反悔了。但邀请是他发出的,赵武很爽快地接受邀请,令楚灵公欲罢不能,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阻止。公子招说的就是阻止的理由。

楚君乘坐的是王级车驾,晋国可以无视楚军的僭越,但如果赵武坐上这副车架,那事态就不一样。尊王攘夷的晋国第一执政,公然坐到王级车架上,置周天王于何地?

当然,子产也明白,赵武其实不想坐上楚“王”的车架,要不然,他为什么踢倒踏马石,而且故意显得轻松自在,他赵武分明是在恐吓、戏耍楚君,让楚君感受到自己的危险,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楚国现在是郑国的姻亲了,无论从哪方面说,子产都不能坐视赵武登上楚君车驾,他伸手一拦,然后故作严肃地冲楚君车驾的战马行礼:“郑国臣下臣国侨,竟然不知楚君如此恭敬,特地备了天子规格的车马,以待天王使节。此车非人臣可以乘坐,元帅,不如“虚位以待”吧!”

赵武以手击额:“武错了,竟然忘了这茬……楚君继位后,曾答应向天王进贡,想必这车马就是敬献天王的,冢宰(天王使节刘定公),快来接受楚君的“贡”献。”

众目睽睽之下,楚君想了想,在丢失一辆华丽的马车,与让赵武坐在身边比较了一下,他正犹豫呐,赵武一把抓起车辕,似乎毫不费力地扭动车身,把战车调整向西(王庭所在方向),而后拍了拍手,恭敬地立正站在一边。

刘定公乐呵呵跑了过来,诸侯们憋住笑,乐呵呵看着坐在车上的楚君。伯州犁见状,立刻踏前一步,高声宣布:“寡君恭敬筹备,亲驶战车敬献天王……”楚国国君坐在战车上出来,是为了驾驶这辆准备进贡的车驾,这不是对王的冒犯,王级马车不是谁都能驾驻的,所以我们国君亲自驾驶……

完了完了,好漂漂亮一辆马车……楚君恋恋不舍,赵武一抬手,楚君触电般跳下战车,开口:“贡,怎么不贡,谁说楚国不贡,我跟他急。”

赵武把手落在头盔上,似乎嫌盔帽不正,伸手扶了扶,楚君长长松了口气。

子产赶紧上前唱礼:“(楚)共王的儿子,楚国当今君主熊围,向王贡献漆车一具,驷马四匹,鞍鞯齐备。”

什么叫“骑虎难下”这就是。楚灵公本想炫耀自己的奢华,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语,打算招呼赵武上车后,从商代楚国刚刚立国时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楚国列祖列宗开辟南方,灭国四十二,以至于国中财宝堆积如山,他因此一直站在时尚先锋,引领本时代时尚潮流,结果,他向赵武献出了炫耀用的马车,还得恭恭敬敬向天王的使节称“臣”。

多少年前,楚王曾经傲慢地询问周天王那副用来祭天、以及沟通神灵的神圣鼎器,重量如何?现在,楚君向王室献出自己的小轿车,还唯恐对方不接受,这都是什么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咱给楚军再挖一坑

可是,楚君不献出那辆华丽的车马,行吗?楚灵公是个非常在意自己的的人,换句话说,他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其他。他身穿闪亮耀眼的服饰,乘坐漆亮的战车,一举一动生恐别人不注意自己,他对自己的爱护,以及自恋,超越了对国家的爱护。

如果他不献出车马,则意味着他必须让赵武坐在身边;他是他开口邀请的,为了面子他不能反悔。而赵武在展示了他恐怖的力气后,楚灵公回想起来:啊呀呀,这厮可是“天下第一将”啊!曾经两次不顾贵族风度的追杀我父亲,这说明那家伙从不在意风度啊!礼仪啊!等等,万一我们交谈之间,这厮突然翻脸,我怎么办?

哦,记得子荡回来说,赵武子很愤怒我们的过多要求,现在他一门心思挑起争端,成心想把开战的罪名强加在我们楚国头上,万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找茬与我吵架,我能指望谁?御戎这斯坐在车前,后脑勺又没长眼睛,赵武一旦动手,他连救援都做不到……恐怕,以赵武的巨力,御戎反而是第一个遭殃的。

想到这里,楚灵公想起自己乘侄儿生病入宫,用绑扎盔帽的缨带勒死了侄儿,从而登上楚君宝座,顿时,他觉得脖子阵阵发寒。以赵武的巨力,他想用盔带勒死一个人,简直如勒死小鸡一样……不,绝不能让他坐在身边。

如此一来,楚灵公只能捏着鼻子,默认赵武对他车马的打劫;只能陪着笑脸,接受刘定公的感谢;只能含着苦涩的心情,冲刘定公鞠躬,向周天王称臣。周王室自从建立以来,六百年从未做到的事情,现在被一辆马车的归属敲定了。从此中国唯有一个国家:周国,从此中国只有一个唯一的“王”:周王。这也意味着:楚国从此也成了华夏一份子,他已经向华夏的“王”称臣了。

在场的列国诸侯几乎都属于炎黄集团,见到楚国终于向天王“贡”献了,他们心花怒放,笑盈盈的看着楚君行礼,跪拜,唱颂……虽然周王室已经衰微,在诸侯心中已失去了原有的尊重,但它毕竟是诸侯认可的“共主”,见到楚国人也认可他们的“共主”,诸侯们顿时有种云开雾散的感觉。天下终于一统了。赵武这无心之举,不知不觉改变了世界,“王”这个字重新变得神圣,并不在被继续弱化……

这场“路遇”结束,赵武的军列中又多了一架空马车。原本属于晋平公的空马车给周王的马车让路,而有了王室马车存在,赵武便不能与国君的空马车并驾齐驱。于是,中军当中,王室马车在前,霸主晋平公的马车稍稍落后,赵武则骑马尾随在两辆空马车身后。与赵武并肩而行的是刚刚损失一辆马车的楚灵公,在后面,则是列国君主。

大军路过楚国军营,并没有停顿,接到楚君命令的楚国军队,沮丧地鱼贯出营,等晋军通过,他们乖乖的尾随着晋军身后。这时,他们的君王已被赵武挟持在身边,整个楚国大军顿时像只温顺的小猫,再不提谁先谁后的问题,在子荡的带领下,他们整队步步尾随。

晋军练有素,魏舒的军队在赵武路过的时候,整齐有序的并入到晋军本阵,晋军都不曾为此稍作停顿。大军穿越魏舒的营门,魏舒驾驶战车跟上赵武的脚步,他恭敬地向楚君行了个礼,但接下来他对赵武的话表明,这位老牌贵族根本无视了楚君的存在。

当着楚君的面,魏舒毫无顾忌的说:“元帅,我军的速度恐怕还要放慢,范鞅那头已经跟我们联系上了,五日前他开始向西攻击前进。昨日最新消息,范鞅顺水而下,已克巢(安庆附近),正在向诸舒国方向移动,我与伯夙(智盈)估计,他还有十余天才能抵达诸舒,再有十余天才能攻克昭关,等他回来,还需要一个多月。如此,前后大约有三个月时间。”

什么?楚君的脑袋顿时懵了,他望向伯州犁,以目示意对方开口。伯州犁轻咳一声:,“元帅,晋楚这次交盟天下,不是为了弭兵吗?我记得巢,诸舒都是楚国所有,昭关更是楚国的门户,如今天下弭兵,奈何晋军依旧纵横我楚国境内,如此,信义何在?”

果然赵武比楚灵公还要无耻,他仰起脸来,不以为然地回答:“盟誓既然尚未举行,誓约就不曾奏效。范鞅的军队是驻扎在楚国监控楚国履约的,他有权攻击任何在他看来威胁盟誓的存在。哦,其实范鞅兵力少,一般不敢贸然发动攻击,他向西移动是为了迎接监誓人齐国国相晏婴。或许楚君没能向贵国东南方向打好招呼,当地城卫军阻拦了范鞅的移动,迫不得已范鞅才发动攻击……嘿,我晋国一向号令森严,范鞅要完成接应晏婴的任务,没办法啊!没办法!”

刚才损失一辆战车,现在又损失一座城市………还不止呐?范鞅马上要进入诸舒国,楚国才灭诸舒国不久,哪地方本来就是个火药桶,上次赵武攻击到郢都城下,曾想着挑起诸舒国的叛乱,但因为时间紧迫,赵武做了点工作,没等事情见成效,他撤军了。这次晋军进入诸舒,那地方的反抗火苗,肯定会被晋军点燃,从此楚国东南部不安定了。

伯州犁张嘴想指责,魏舒冷冷地补充一句:“楚国求聘郑国,未曾通知范鞅,也未曾与我们打招呼,大军便进入郑国,或许也是因为盟誓尚未完成吧!……咦,你们走的时候,难道连范鞅也没通知?”

得,楚国是求聘,晋国是接应监誓人,两国都在自作主张,这场盟会根本上就是貌合神离。但楚军入郑,那可是一路上老老实实,虽然在新郑城下的时候,楚军确实想乘机攻城,然而,最终楚军还是垂囊而入,这顶多算“犯罪未遂”吧!有犯罪动机没有犯罪事实。晋军却实打实地攻击了楚国的县城,那是事实俱在。

赵武教导出来的军队,攻陷城市之后,城中,还能剩余一条狗未带走,那是士兵不够敬业。这种罪行昭然若揭,怎么列国诸侯嘴角含着笑,就是不说两句?子产呐,这么正义的人,怎么也沉默了?昭关一失,楚国对吴国门户大开。这下子,原本求聘郑国的得意之举,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晋国本来是横蛮的霸主,没有战争理由尚要创造战争理由,但凡有一点点门缝开着,晋国人就能拆开一面墙,然后大摇大摆闯进去,还自觉地这种闯入非常“正义”。

伯州犁哀怨地看了楚灵公一眼,以目示意周围诸侯幸灾乐祸的眼神,而后轻轻摇摇头。

郑国毕竟是楚国姻亲,晋楚剑拔弩张对郑国极为不利。别人都不开口,子产想了又想,开口说:“弭兵吧!楚君不妨赶紧通知东南方诸县,让他们允许晋军过境。元帅,范鞅这一去,来回需要三个月,无论如何赶不上盟誓了。但我想,盟誓的日期已定,晏子无论如何会赶路而至,只要楚君的通知到了,无需特地去接应。不如通知范鞅,让他不再向东移动,或者转回来参加盟会,或者直接乘船回国,如何?……诸侯齐至,我们是在等不起啊。”

“嗯嗯,我给子产一个面子,好吧!我这就派人通知范鞅。不过,若楚国依然不愿晋军通行,恐怕我也没办法了”。

赵武这话包含几个语言陷阱。首先,他派人去送信,信能不能送到,什么时间送到谁都不敢保证。其次,即使信送到了,如果楚国人不放行,晋军还是要攻击前进的。万一楚国人放行了,晋国人偏说楚人没放行,楚人能有什么脾气?那些被晋人攻陷的城市,城中百姓都被送到代国做奴隶,楚国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放行晋军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子产要的就是赵武一个态度,楚人送了赵武一个哑巴亏,赵武回击了好几个哑巴亏给楚人,而楚人一向蛮横,郑国人夹在中间,不想矛盾过于激化,只要赵武同意让步,不管赵武是否口是心非,郑国人对楚人都算有交代了。

“那就好,那就好,太宰(伯州犁),请赶快通知诸舒一带的楚军,让他们放行晋军……”子产赶紧打岔。

伯州犁回首眺望,此时,楚军已经动身,楚军背后隐隐出现了智盈的旗号。位于楚军南方的智盈同样动身了,他尾随在楚军的身后,摆出一副监视的态度,如此一来,楚军依旧被包裹晋军当中,不得不走的很小心。伯州犁目光慢慢收回,猛然间,他察觉了晋军的异常。初见面时,伯州犁就感觉到赵武骑在马上,姿势很诡异,但他说不出来那里出了问题,现在一打量赵武的队列,他脱口而出:“没有兵车!武子,你竟然没有带兵车?!”

话音刚落,伯州犁毕竟出身晋国,晋国的军制他了如指掌,子产等人看不出的细节,伯州犁马上察觉了:“哦!是骑士,没错,虽然没有车士存在,但有骑士代替了,真不错啊!昔日魏绛曾经建议去除战车,以便于山中作战,但阻力很大,军中皆不愿推行,以至于政令不行。

究其原因,无非是那战车不仅是作战工具,更是军人职位与身份的象征。一乘战车配置士兵几十人,只有三名车士站在战车上,其余几十人在战车周围作战。车士站在高处,职位高于步兵,交战时,职位的高低一目了然。而取消战车后,军官要跟普通士卒一起站在地平线上,原来地位尊贵的军官就显示不出优越感了。

但如果用骑士取代车士,军官依旧站在高处指挥,他们的优越感依然存在。而战车不存,原先待在一辆车上的三名武士,却可以分散骑着各自的战马驰骋,并独立指挥小部队离合出击,军队因此显得更加灵活多变……不错啊!这么简单的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呐?”

一听这话,赵武大感头痛。他之前可以和子产、向戎、叔孙豹侃侃而谈军制,是因为这些人都没有抓住战争的本质。军队与战争严格的说就是一个组织问题,孙子兵法十三篇,留存于世的都是讲怎样取势,怎样占据战略高度,唯独没有谈到军队的组织与练集成,这是因为隐匿孙子兵法相关内容的都是军事大家,他们特地把兵法中最重要的内容隐藏起来,用于保密。

而历代王朝也很清楚这点。历朝历代所有兵法书,都隐藏了兵制编成内容,就是怕被人学会了用于反抗,或者谋反。故此,再后来的愚民教育体制下,但凡中国流传下来的兵法书,都缺失兵制编成内容。

伯州犁不是出名的兵法家,但他出身军国主义的晋国,作为晋国知名的智者,晋国武士阶层秘密流传的兵法要点,他或多或少了解。别人看晋国的军队,只是从“整暇”来看待,常感慨晋国军队的纪律性与强大的武力,而伯州犁一眼看到了其中的组织学问题。以骑士代替车士,几乎不涉及训练内容的调整,而指挥体系变动也不大,却能让军队更加灵活,攻击转换速度更快。

“咳咳,哀子,我的传信使者已经派出,哀子是不是让楚君也尽快派出使者”赵武赶紧打岔。楚共王给伯州犁的封地为哀,因此他的尊称就是“哀子”。

“当然,当然……”伯州犁一边答应,一边赶去与楚君会商,楚灵公阴着脸,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郁闷,但此时他左右都是晋军,为了生命安全,他只能忍。

当夜,联军扎营。赵武带领的部队在西,楚军位于中央,智盈的军队紧挨着楚军,这位年轻气盛的智氏当家人,简直是“逼营下塞”。春秋惯例,会战的部队必须彼此相距五里,各自扎营。战斗开始的时候,前两里路用于列阵,整队,部属攻击次序,剩下最后一里用于决战。

鄢陵之战中,楚军突然挺进至离晋军营寨一里的地方,晋军由于无法展开部队,不得不采用范匄的建议填埋水井,推倒营帐,在自己营中列阵出击,这才实现了绝地反击。这次智盈做得更过分,他紧贴着楚军营寨立营,双方彼此相距不过三百米。在这个距离上,楚营无法攻击智盈,智盈却可以用自己的床弩威胁到楚军。

这时,楚灵公已经回到自家军营,他阴着脸,满腔的怒火,却因为必须在部下面前维持英明正确的面子,发不出来。与此同时,楚国的大臣脸色都不好看,但他们都顾忌楚灵公的面子,不敢先说。

忍了许久,楚灵公问伯州犁:“晋军的布置可有什么破绽?”伯州犁转向子荡:“我不太清楚智盈所部的动态,令尹能给我解说一下吗?”

子荡回答:“智盈那小子一直在学习姨夫赵武子,而且学得很像。我从赵武军中赶过来的时候,对赵武子的军队影响深刻,刚一见智盈的部从,简直错认为是赵氏军队。没错,他们的服装、武器、铠甲,甚至连铠甲上的军衔标志,也完全一模一样。唯一不知道的是:战斗力相差多少。

哦,智氏依然保留兵车,但他们的兵车是赵氏轻车,就是那种我们曾经见过,加了很长金属车矩的战车。不过,智氏的兵车数量很少,象赵氏一样,他们军中也有很多骑兵……以及辎重兵。我听赵武介绍了,他军中的辎重兵,其实是远程打击部队的代名词,辎重兵携带的都是些拆散的“标准件”,可以迅速组装起投石车与床弩。”

伯州犁轻轻摇头:“晋国卿族之间内斗非常厉害,即使赵武是智盈的姨夫,即使智盈有赵智姬帮助,他也不可能得到完整的赵氏秘密武器,所以我们可以忽略智氏辎重兵,我只想知道,智氏军队行军时,队列次序如何?”“智氏在中,宋郑两国军队位于左右。”“智家小子太狂妄了!”伯州犁拍着大腿说:“他逼营下寨也不想想,如果夜昏之时,我军突然袭击,宋郑两国敢出营救援吗?”

子荡疑惑的说:“但是,赵武子虽然没有逼营下寨,但他今天的动作也不对。一向以来,赵武子讲究战略缓冲,所以他从不把自己的军队排列在第一线,但今晚他也像智盈那样把军队完全展开,完全成一字横线布置。”

“咦,这就麻烦了!赵武子不在其他军队后面,我军若要攻击智盈,他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别人不来救援,他肯定回来的,这样的话……”

“那我们就小股部队试探”子荡望向了楚灵公,楚灵公微微点头。

子荡马上补充:“不要让赵武子揪住把柄,我们可以先通知赵武子,就说我们白日派出军队联络诸舒,但还不放心,需要再派一波人去。赵武子如果同意,我们就派遣两个旅通过智盈的营塞,其余军队在营中整装待发,事谐,则全军东向(指击破智盈的营寨);不谐,那大家就洗洗睡了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披羽毛的不一定是鸟人

楚灵公微微点头。

伯州犁沉思片刻,问:“那么,我们来这一趟是做什么的?”

是呀,楚国在战败之后,兴师动众来到郑国,是打算做什么?如果是为了结盟,那么偷袭智盈军队之后,小心眼的晋人会忍下这口气,啥事没有的继续与楚国签约吗?答案是不可能的。那么,楚军这次反击能否彻底翻盘,使自己登上霸主的宝座,从而号令天下?

伯州犁盘点:“智盈幼子,日中无人,骄傲自大,以为晋军天下无敌,尽然逼营下寨。他与我们挨得这么近,也意味着他一旦遇袭,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我军人多,若全军而上的话,一次能攻击他们全体,让他们不暇呼应。但交战之后呐?诸位不要忘记,赵武子军中没有战车,这意味着他战前需要的筹备时间极短,他无需整理战车、排列队形,直接把队伍拉出来就能打。

而我军战车行驶缓慢,夜里道路不明,奔驰不易。万一我们陷在智盈阵中,赵武子背后袭来,我们怎么抵御?更况且,诸侯会盟,正期待我们以后遵守信义,尊重盟约。如今诸侯之心本来就向晋不向楚,我们万一有个闪失,恐怕赵武子即使押解“大王”盟誓,诸侯也不会指责晋国,只会谈论我们的无信。即使我们侥幸胜利了,诸侯也会因为我们的失信,拒绝与我们结盟。”

伯州犁是个讲究信义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上下其手”的人。今天白天楚君受到的委屈太大,伯州犁赞成楚军反击,但他清醒地认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所以不赞成过度反击。见到楚国君臣被他的话折服,伯州犁继续说:“我们这次是来结盟的,万事以结盟为大。赵武子羞辱了“大王”,大王要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一定要站立在信义的角度。

令尹说得对,我们可以预先通告赵武子,就说我们打算回国与国中传信,但一个两个旅的兵力尚不足让晋人惊慌,不如我们动用一个半军……大王不必担心身边的军队少了会有危险,我们是来结盟的,晋国要完成会盟,就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所以我建议,全军整理行装与战车,争取发出最大的喧闹,让身边的智盈全神戒备,而后我们再通告赵武子,但我们不说到底动员多少军队回国。等到智盈发觉我们出营的队伍声势浩大,他只要做出阻拦,那么我们正好全力攻击,同时向赵武子投诉智盈的拦阻,让赵武子有苦说不出。

如果智盈不拦阻我们的军队,那我们就慢慢走,一拨拨走,争取让出军的喧闹声彻夜不停,让智盈整夜防守,看他明天白天怎么上路。大王,见到整夜不睡的晋军,睡眼朦胧的赶路,不知道你能否解气?”

楚灵公眉开眼笑:“好啊好啊,既然有这么出色的折腾法,那我们还是选择后一种办法,双方不用交战就能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子荡也长长松了口气,伯州犁见到这对君臣如此模样,联想到当初楚灵公草签盟约的时候,也曾命令士兵身穿厚甲准备突袭晋人,但只要别人稍稍一劝,他立马“从善如流”的放弃了原来的打算……伯州犁禁不住心中叹了口气:“终究是个色厉内茬,又十分好面子的虚伪家伙。他从不敢亲身战斗,但却希望别人以为他勇猛无双,唉!……”

公子围初次参加战斗,面对的还是郑国的鱼腩部队,他逃跑了。他不敢与郑军交手,敢跟本国人打,一回身他就打劫了楚军将领,把别人的俘虏说成自己的战利品,因此才有伯州犁“上下其手”的诱供郑国俘虏。如今这位公子成了楚国国君,他一如既往的外强中干。

“兵法云:取乎其上,得乎其中。目标定的不高,楚军就根本没有战斗欲望,今晚这场“战斗”就是场闹剧,可惜了我的好计策!”伯州犁暗自叹息。

果然是场闹剧,楚灵公乐呵呵坐在营帐中,等待观赏一场好戏。刚开始,士兵回报:“惊动晋军了,他们营察中狗声响成一片。”稍停,士兵又报:“狗叫声停了,晋军营寨边上点燃了火把,他们开始戒备了。”楚灵公觉得好戏就要开锣,一叠声命令:“快去通知赵武子,快点!”不一会儿,士兵又来回报:“晋军出营了,小部队晋军正在野地里插火把。”伯州犁叹了口气,知道没戏了。

不久,新消息传来,晋军的火把插得非常整齐,两排火把形成一条通道,与此同时,晋军开始试射床弩,巨大的弩箭正插在火把组成的通道边……

楚军出营了,当先的楚军沮丧的报告:晋人营塞外有三道壕沟,壕沟中密插锋利的木桩。此外,火把通道外时不时落下晋人的弩箭,士卒恐惧而乱挤,队形散了,黑夜里军官无法辨别,号令无法传达,指挥失灵……

接下来,陷于混乱之中的楚军,当然只能沿着那条火把通道前进,那是唯一通畅的道路,他们乱哄哄的挤出晋人留下的活路,而后头也不回向南方去,并且忘了回报楚君。因为大家的队伍都乱了,所以大家都以为别人回报了楚君。可怜楚君等了整整一夜,刚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情等待楚军的消息,后来是忐忑了,没一个人回来报信,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晋军无声无息吃掉了我们一个军?

天亮时分,智盈来拜会楚君,楚君这才发觉,顶着两个熊猫眼的不是智盈,是自己。对面这厮神清气足,一边剔着牙齿一边打着饱嗝,说:“君上,外臣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不知君上打算什么时间动身?”

我什么时间动身关你什么事……哦,原来你真拿自己当作押送我的啊?!婶可忍,叔不可忍。再想法子折腾……就这样,楚君一路上都在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中,反复实践。这位楚国君主,总有办法把最完美的计划演化成一个闹剧,这让诸侯们一路上乐不可支,而伯州犁与子荡则苦不堪言。

数日后,联军抵达宋国边境外的盟誓台,宋国君臣立刻用隆重的礼节招待参加盟会的诸侯。这座盟誓台位于宋国新占领土蔡国边境,其实已进入楚国境内,但由于盟誓惯例,故此,这盟誓台依旧被认为是宋国的领土,这次盟会也因此被称为“宋之盟”。

这是天下诸侯的大聚会。北方集团各位诸侯几乎都到全了,而南方集团稍稍逊色,由于楚君一直处于被包围姿态,子荡从新田城会谈出来的结果并没有得到反映,越国代表人没有出现,现在通知也来不及了。陈国蔡国已经被灭,但他们两国的流亡公子却到场了。

其实,陈蔡两国到场不到场无所谓,真实的历史上,在宋之盟,陈蔡两国努力巴结楚国,处处维护楚国的利益,以至于楚灵公感激不尽。会盟结束后,喜欢炫耀的楚灵公为了“报答”陈、蔡,回家的路上顺路把这两国都灭了,以此增加自己的武功……而现在的历史上,陈蔡两国流亡公子虽然在场,但极度衰弱的两国也知道自己的分量,他们是以楚君随从的身份参加会议的,楚国也压根没提这两国复国的事情。

宋国郊迎之后,联军们各自扎下营盘。当晚没来得及举行宴会,欢迎宴在第二天一早举行,这场欢迎会是更加盛大的服装发布会。宋国是商代贵族,贵族风尚已存在上千年了,春秋时代人们公认:礼在宋鲁。宋国拿出来的当然是他们最享誉盛名的乐舞:桑林。

嘉宾们开始入场,楚君迟迟不至。乐王鲋喜欢幸灾乐祸,他笑着向赵武说:“啊哈,楚君肯妄还在郁闷呐!一路上我军包裹着他们行动,好不容易抵达盟台,楚君或许想着能单独扎营,总算摆脱了被包围的感觉,可仔细一看,副帅韩起提前修建的临时军营,居然还把楚军安置在当中。”

宋国左师向戎把赵武拉到一边,悄悄表功:“楚人无信,所以我宋国协助修建盟誓台的时候,特地把楚人的军营设立在当中,并用厚垒高墙隔离开……元帅,这么做没什么错吧!”赵武微笑:“怎能算错了,宋国做的正符合我心意。”向戎得意的笑了。

大会预定的“执牛耳者(主持人、司仪)鲁国君主鲁襄公领着自己的执政叔孙豹走过来,忧虑地询问:“元帅,诸侯都到齐了,唯独剩下楚国君主。如今诸侯们都在站着等待入场,不如在催促一下楚君。”

正说着,牛角号声响起,楚君登场了。在华丽的依仗簇拥下,楚君闪亮登场……哦,他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身穿“腹陶锦(一种胸腹处镶嵌闪光蜀锦做装饰的丝绸衣物)”,外面披着“翠羽披(一种用绿色羽毛编织成的羽衣)”,头戴“金丝冠(金丝编成的帽子,金缕玉衣与金丝帽的存在,使得学者认定,当时中国已存在金属拉丝工艺)”,足踏豹皮装饰的锦靴,一路顾盼自雄的走来。

果然一出场就是满堂喝彩。楚君志得意满,站在堂上,他傲然吟诵《诗经。大明》的第一章:明明在下,(皇天明明俯察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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