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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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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赵武直想打人。外面的代人还在围困,你说侯晋你一个封臣,怎么只想到吃上面?

此时,齐策拎着剑走过来,示意侯晋让开,但他的插话似乎也不在意外面的代人:“就按侯晋的意思办……主,代人仅仅攻击了我们一瞬间,如果他们再坚持一炷香的功夫,崩溃的就是我们了。连弩兵已经射空了所有的弩匣,飞盘兵将上万付锯盘射出去,现在我们已经没能力再应付代人类似强度的攻击了。”

赵武想了想,问:“如果代人退守丛林……一夜的工夫,我们可以做多少弩箭?”

齐策摇了摇头:“主上,连弩的箭杆要求非常苛刻,我们随军携带的简陋器材,无法大批量制备连弩的箭杆,即使能制作出合格产品,速度也会很慢,而且不免占用了制作其它武器的时间。”稍停,齐策建议:“主,向国内发信号吧!要求国内进行增援。”

赵武咧嘴一笑:“不可能有增援了,我指派了一个整编军来到代国,就是因为我们的国力已经枯竭了,虽然参战的武士因为战争掠夺的战利品非常富足,但百姓,以及普通人的劳力已经枯竭,他们已拿出所有的积蓄,供养武士出战,我们必须让他们喘口气。你记得那位绛城老人嘛?为了承担军役,连他那样的老人都被征发了,如果我们再要求国内增援,当然,国内也不是不拿不出军力,然而,此后百姓将更困苦了。

你见过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的状况吗?那一团墨水会在水里扩散,然后整桶水变得稍稍浑浊,以至于整桶水呈现出淡淡的墨色。现在国内就处于这种状态,我们从南方掠夺回来的财富正在缓慢的扩散,如果在这时候,我们将墨块重新捞出来,那么墨仍然是墨,水仍然是水。”

阳党在一旁询问:“主,你说的是:我们掠夺回来的战争财富还没有充分让国民分享受到,如果在这时,将那些武士们重新集结起来出战,那么我们从南方掠夺的财物,就要消耗在对代国的战争中,本国国民却无法分享到之前的战争好处。”稍停,阳党继续问:“我不是听不明白元帅的话,元帅是要给国内一个时间,让我们通过战争获得的财富,能够在国内沉淀下来,以便全体国民均享。但既然元帅有这心思,为什么还要紧接着发动对代国的战争。”

稍稍喘了口气,阳党悄声补充了一句:“狮子搏兔也要用尽全力,既然发动了对代战争,元帅却只派一个军来……我现在直庆幸赵获没有采购我们的军铲与军斧,如果他也采购了士兵的随身工具,我们这座营塞还能保住吗?”

不等赵武回答,齐策马上帮赵武解释:“出战代国是为了报复代国的入侵,这一战略是元帅于回国前,在黄河岸边决定的,当时元帅并不知道国力的情况。等元帅回到国内之后,即使知道了国内的真实情况,这场战争也刻不容缓,因为我们刚刚整编完军队,在对外战争胜利的情况下,必须继续用胜利来证明我们整编军队的正确性。”

赵武摆摆手:“不要说了,说这些都已经无用,我本想只用一个军来灭了代国,但现在看来,这场战争并不容易。”齐策马上补充:“这场战争,还应该由我们来打。国内将领,如果没有我们主持,全变成了废柴。”

这时,营塞外发出一声大喊,赵武顺着喊声向外一看:天空中一片通红。此时,连中午都不到,满天都是红霞:代军放火了,眼看进攻无望的代军开始在丛林里点火,他们想用烈火驱赶野兽,或者用火逼迫赵军撤退,然后再来一次对赵获式的追击战。

赵武连忙问:“我们距离森林边缘有多远?”

齐策马上回答:“棘蒲小城,北边非常开阔,距离森林大约有二十里的距离。南边却紧挨着林木。最早,那片林子距离塞墙也就两里路,最近因为我们伐木整修寨墙,所以扩张出去一段,现在,森林的边缘大约距此地约三里,最多不过四里。”

赵武自语:“四里路,如果火大的话,周围的火都燃烧起来,传来的热浪依旧让人受不了。”

赵武在这里谈论的“里”是春秋里,它比华里略小一点。此时森林边缘距赵武的营墙大约一千二百米到一千五百米的样子,这个距离恰好是春秋时代,交战双方距离的安全距离。一般来说,春秋时,两国交战的军队会在这个距离上排列战阵,然后同时向前推进,进行“会战”。这距离虽然弓箭射不到,但如果周围全是大火的话,却远远不是安全距离。

赵武咧嘴一笑:“策,你说得对,赵获只适合做一名军尉,中行吴只适合做一个打手,这些人打起仗来只有战术,没有战略眼光,灭代,还得由我来。我们不是挖了一个小池塘吗?让士兵们用所有的器具打水,浇湿寨墙,清理射界内一切尸首与可燃烧物,准备迎接大火。”稍停,赵武马上又补充:“把所有的毛巾全部分发下去,让士兵把毛巾打湿了,绑在脸上遮住口鼻。毛巾干了,就立刻重新打湿,挨过这片大火,我们开始追击代兵。”

阳党挺了挺胸膛,插话说:“我们还没有败,中行吴转向攻击北方,等他与燕国联系上,他会从北向南攻击,估摸这时候,他已经发动了。而代军既然点燃了森林,他们也无法在林中存生,所以我们目前唯一的敌人就是大火,大火过后,代军至少远在五十里外,火不熄灭,他们无法发动攻击。”

春秋人都对火有一种恐惧,当大火刚刚燃起的时候,出营追击的赵兵已开始退却,营地里的士兵很有点惶恐不安的情绪,所以阳党这么说,是在安慰大家。

乱哄哄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阳党的话,齐策倒是听到了,他马上点头附和:“立刻安排士兵入营,重新整修营门,开始做防火准备,同时,我们也应该向士兵们宣传阳党的话。”稍停,齐策喘了口气:“我们低估了代人,他们的攻击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但现在代人却给我们喘气的机会,让我们可以重新恢复士气,主上我们要把握这个机会。”

众人纷纷扰扰当中,赵武注视着远处的丛林,心不在焉的问:“风在向哪里刮?”

侯晋是当地人,他最有权力说这个话:“北方海面上无遮无拦,风向基本上是固定的,所以称之为信风。我们行船一个多月,基本上不用调整帆的方向。但陆地上就难说了,一片山丘的存在也可以改变风的走向,而树林……”“直接说!”赵武目光盯着丛林,催促。

丛林边出现一个戴着高高的官帽的人影,这人头上戴的冠,是一块竹板雕塑成的,形状有点类似汉代的峨冠。仅仅这么一个官帽,就显得此人像鹤立鸡群一样站在身披兽皮的代人当中,他正站在丛林边,指挥着代人撤退,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赵武从寨墙上投射过去的目光。于是,此人很贵族地向赵武存在的方向微微鞠躬,做了一个告辞的礼节,而后隐入丛林中。

侯晋被赵武打断话,这才醒悟自己的啰嗦,他赶忙回答:“现在风是从西向东吹的,原本此处没有风,但因为烈火一起,我们这块四处没有丛林,风只能向我们这个方向吹来……”

赵武轻轻一笑:“燕人果然是丛林中常居的族群,他们非常擅长丛林生活,精通一切丛林法则。我原本想着,这人在自己的身后放火,难道不怕大火吞噬他们自己,原来大火一起,风向就变了。

齐策忧心仲仲的说:“丛林边缘距我们这里三四里,这片营塞应该不成问题吧?”

赵武摇摇头:“大火是不可能烧到我们的营塞,但大火燃烧之后的高温……以及对空气流动的影响,那就难说了。”

赵武本来不想说最后那句话,但考虑很久,他还是说出来了。熊熊的大火燃烧起来,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木,这些森林燃烧起来所需要的巨量氧气,以及使空气产生了剧烈的对流,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这场大火是否能影响到赵武的营塞。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赵武只能硬挺了,现在弃塞而逃,只会被海量的代人在平原上追杀,那样的话,赵武就是第二个赵获。直到现在,代人的骑兵还没有出现,没准他们就隐藏在荒原的尽头,像鬃狗一样等待赵军落单。

赵武的那番话让齐策更加忐忑不安,他回身望望东方,转而问侯晋:“你属下的小领主什么时候能够抵达?”侯晋一咬牙,恶狠狠的说:“请主上放心,援军带队的是我两个儿子,无论什么样的大火,不见元帅,他们也绝不放弃前进。”

大火升起来了,火势越来越大,丛林中无数代人也被火势波及,但代军的主力在有序的指挥下,还是从大火的边缘安全撤退。

敌人走了,赵武却在烈火中坚持,第一日,浓浓的黑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赵军将毛巾打湿了,捂在嘴上坚持。第二日,熊熊大火让水塘变成温泉,也幸亏有这个温泉,赵兵才能坚持下来。温泉的存在让此处的水位很低,赵军携带的战马耐受不住周围的高温,赵武命令士兵掘地挖坑,尽量把自己潜藏在地下,以躲避高温,没想到掘地成泉。周围熊熊大火,地面却涌出泉水,宛如神助。迷信的古人立刻信心高涨,连周围的烈火都无法撼动他们的斗志。

第三日晨,天空下起了小雨。午后,雨越下越大,森林大火随之开始减弱。第四日,雨还在下,燃烧后的森林一片黑色,偶尔有雨滴滴落下去,还发出呲的一声响,随即,一股白烟冒了出来,那是尚未扑灭的火苗被雨水浸透后的残迹。

虽然说瓢泼大雨下了一整夜,但森林大火却不是一场暴雨能够阻止的,一夜的瓢泼大雨只是将火势微弱的部分浸湿,随即,雨水化成蒸汽,让整个火灾现场仿佛桑拿浴一般白烟蒸腾,紧接着,水汽带来的降温,带来的氧气隔绝现象,使得大火变成了烧红的火炭。接下来,雨水不停的滋润下,有些火炭已经彻底浇熄……但有些炭火依旧赤红着,如果雨水持续的时间不长,那么这些通红的炭火又将重新燃烧起来,当它再燃烧的时候,四周都是大火燃烧后形成的木炭,火势将一发不可控制。

森林边,赵氏士兵披着简陋的雨具,尽量翻动着被大火烧倒的巨树残骸,尽量让这些树木浸泡在雨水里,并将那通红的炭火敲碎,让它们充分浸泡雨水。极目望过去,远处暗沉沉的天空隐隐发红,这是火势在向西部扩张,说明棘蒲地区虽然下了暴雨,但森林的更深处依旧是晴天,故此森林大火还在向那个方向蔓延。

赵武看着天际边的红光,自言自语的说:“燕离真狠啊!这一把大火,不知多少林木受到危害,丛林中,不知多少野兽受大火波及……不知阳城那边,有没有因此受灾?”

齐策也若有所思的自语:“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燕国的公子怎么肯定自己能从这场大火中脱身,后来我才想通,他肯定是从黄河边撤退的。这场森林大火虽然凶猛,但河边的空气湿润,大火不一定会烧到那里,他一定是沿河走了几十里,而后北上。”

赵武知道齐策想说什么,他一咧嘴,回答:“天时不如地利,地理不如人和,我们攻击代国做的很冒失啊!现在看来我们远不如燕公子离熟悉代国的地理情况。至于人和,那就更不用说了,燕公子离大约把代国所有的男丁都集结起来了,我们却茫然不知地撞进了他们的伏击圈。”

齐策轻松的耸耸肩:“都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我看来,这场大雨巧合的浇透了森林大火,说明老天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掌握天时……哼哼,接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天时”怎么个不如“地利”与“人和”?”

其实,棘蒲这几天下了一场暴雨,一点不足为奇。代国这里河汊纵横,此片平原上知名不知名的河流有十数条,到了汉代,记载当地的大河数目有七条。而春秋时代,代国处于边荒地带,史书没有记录这里有多少河流,而光是赵氏商队画在地图上的大河数目,就有十数条之多。所谓大河,是指人无法泅渡,河面宽度至少在两公里以上的大型河流。

现在正是秋季,秋季雨水本来就多,河汊纵横小沼泽地密布的代国地区,在这个季节本来就隔三岔五要来一场小雨,否则的话,本地也不会形成大型古森林,以及连片的沼泽地。所以大雨适时浇熄了森林火灾,不是偶然,不是神助,而是必然。这句话赵武当然不会解释给齐策了。

齐策把这场大雨归结到天时上,固然有振奋人心的作用,但赵武用兵,不太希望搞鬼神迷信那套,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家臣能老老实实的依据实力对比跟对方较量,毕竟,唯有实力才是最可信的。唯有每战依据实力,才能保证家族常战常胜。

“老聃曾经给我一本书,书中说的虽然有一点谬误,但也说出了一些道理,比如:刚不可久,柔不可持,代国集结了全国的男丁,连续突袭赵获与我的部队,兵锋实在刚利,但在我看来,燕公子离没安好心。所谓“刚不可久”大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全国的男丁集结在一起,我承认,代人常年在丛林与野兽打交道,体格雄壮的如同野兽,他们的兵锋所向让我们吃了大亏,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都吃什么?

代国人以捕猎为生,在代国这种沼泽密布的区域内,肉食最不可能长久存放。所以,别看代人很凶猛的接连攻击了赵获与我,但我预料,代人现在已经吃光了所有的食物,他们无法战斗下去。想一想。我们是晋国,是霸主,我们霸主的实力怎样,我们能聚集起多少兵力,保持持久的攻击力?即便是我们,现在都感到养活军队吃力,代人比得过我们吗?”

赵武说完,又冷笑地补充:“代军聘请燕公子主持这场战争,这位燕公子的心思却不在取胜上,他对代国并不是一心一意啊!粮草缺乏的军队,三心二意的统帅,疲惫不堪的士兵,加上衰弱的国力……”

第二百九十二章 齐策的两面派

齐策稍一思索,恍然大悟:“没错,代国这地方上既没有铜矿也无足够的人力。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无铜则无钱,则缺少兵器(指青铜武器)。所以,代人所有的武器都必须依靠从外购入,比如齐国或者燕国。

代人没有什么出产,所以当初管仲稍稍动用了经济武器,代国就经济崩溃了。代人想要得到武器,唯有用大量的粮食、畜牧物资交换。代国这个的地界虽然雨水充沛,但因为缺乏金属器物,导致他们开荒不多,可耕作的区域也不多,所以代人不可能生产多少粮食。

而用粮食交换武器,依照齐人的苛刻,堆满车的粮食与肉食,不见得能换一柄青铜剑。所以代人很少有武器,很多武器都是从赵获那里缴获的,这些缴获物勾起了代人劫掠的热情,我们必须把这股热情迎头痛击下去,才能保证东部边境的安宁。

代人周围是茂密的丛林,为代人提供了足够的狩猎区域,所以代人一向不以耕作而著称。他们还要用宝贵的粮食换武器,换战争物资,所以代人不可能有太多的战争储备,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怎么发动战争?我们晋国虽然是天下霸主,二十年来都在不断推新新良种、新耕作方法,可耕地面积不断扩张,奴隶人口也在急剧扩张,但这次,我们也就是拿出了一个军来,进行灭代之战。

我们霸主的国力都如此了,代人难道比我们更强盛?如果他们比我们更强盛,早没有今天的晋国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代人这次的军事动作就显得格外诡异:这么多代人聚集在一起,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代人如何养活这些军队?这场仗打下来,即便是胜利,代人又能经受住几次这样的胜利?难怪主上说燕公子离意图不善,他对代人压根没有存好心,经过这么一折腾,代人即使胜利了,也是便宜燕人。而他们失败了,燕人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自己的猜想得到齐策的肯定,赵武显得有点得意,马上得意地问:“我们的粮食储备怎么样?”

侯晋立刻插话:“大火过后,栖息在森林中的动物被烧死不少,我已经让儿郎们进入森林,打点一下森林中动物的残肢,收拾一下我们射出去的军械……这些动物基本上都是烤熟的,用盐巴腌一腌,立刻就能制作成肉脯。等东海的援兵到了,我们的后路也畅通了,我马上可以从领地调集巨量的肉食与食盐,我军粮草问题,主上不用发愁……嘿嘿,就是这仗打得有点亏本,上万张“飞盘”射出去,弩箭也射了数十万,只捞到一点半点烤熟的野兽……”

赵武答:“领土,你还没计算领土,而领土是无价的,花多大的代价都值……还有俘虏,我看代人身强力壮,扔出的战斧能打倒我的士兵,我喜欢。现在我们的战马虽然不多了,但我们赵氏士兵以擅长奔跑而著名,如果我们轻装前进,追击代人士兵,会怎么样?”

几位家将跃跃欲试,齐策突然插话:“我想了半天,突然间想明白了,主上还记得假途灭虢吗?肥城过去不远就是虢国。当年我们晋国灭了虢国后,却并没有占领虢国的土地,因为那片土地对我们来说太荒凉了,相隔本土太遥远了。而当初攻击虢国,只是为了防止虢国对我们的劫掠。燕公子离这次诱引我晋国出兵,又集结代国所有的青壮,不顾一切地进行了大会战,莫非……”

齐策这么一说,最先反应过来的卫敏目光连闪:“莫非燕公子离的出逃也是一个圈套,他故意出逃到代国,诱引代国国君察觉自己的贤能,而后让自己来治国,随即设计了一个圈套,借助我晋人的力量大肆消耗代人的军力。他或许以为我们晋国攻代之后,会像以前攻击虢国一样,因为土地远离本土而放弃占领,然后,趁我晋国顾不上占领代国,转而引导燕国向南发展,顺势,不费一兵一卒的占领没有兵力的代国?”

如果这一猜测属实,那么燕公子离所做的事情,就是“中国第一反间计”,他也成为“中国第一卧底”,比帮助秦国修建郑国渠的郑国,还早数百年。

不过,对于春秋人来说,这个计划太庞大,很难想象一个春秋人会设计出如此连环计:先是假意争位失败而出逃,再假意因渡河困难而滞留北岸。接着让自己的名气引起代国国君的注意,而后隐瞒身份主持代国政务。设计一个圈套造成侯晋向国内求援兵,接下来非常凶猛的攻击晋国的部队,让晋国高估代国的实力,近而引来晋国人难以想象的报复力量,借机将代国的实力消耗一空……

齐策继续说:“我刚才想通的结论,可能有点吓人。结论是:如果推论属实,那么燕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很可能即将参战,甚至已经参战。也就是说:我们的敌人已不仅仅是代人,光凭代人,无法单独给我们造成如此危害。”

这一连串推理下来,在场的人无不被最后的推理结果而震惊。

赵武摇着脑袋,感慨说:“无论结果多么匪夷所思,如果从结论倒推上去的话合理即是事实,嗯!……既然这样,我们就推燕公子离一把吧!”

燕公子离预料到了开头,他没有预料到结尾。晋国人确实被激怒了,晋国确实因为刚刚结束了南方大战,新获得的巨量俘虏与财富还没来得及消化,因而稍显虚弱。但如果燕公子离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晋国已无力扩张,那他就错了。奴隶社会的人,永远不能理解封建扩张的超级稳固性。

“行动起来!”赵武大声命令:“孩子们,有人盯着我们的战利品,有人想抢夺我们的胜利果实,那些许诺封给你们的田地,山林、湖泽,有人看上了,我们流血流汗,可不是替别人无私奉献的,我们不是奴隶!挑选身强力壮者,还能继续战斗的人,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一起奔跑,快点,我们要抢在他们前头。”

在赵武的命令下,赵军士兵行动起来,部分体弱者被筛选下来,留守棘蒲营地,并寻求与后方沟通,身强力壮者则重新编组组成突击队,冒雨突击。正午时分,赵武亲自带领大军走出棘蒲,冒雨前进了二十里。这时,雨丝越来越小,在连续渡过三条小河之后,天空变得晴朗,而树林也开始变得稀疏,前方的道路两边也出现了农田,不过,长期与世隔绝的代人,现在农田里依旧种植者糜、稷、麻、菽,只有少量的麦田。

代国气候稍稍寒冷,赵军从邯郸出发时,晋国已经开始收割,而代国这块地方还没有动镰刀。沿路走来,麦田里偶尔晃动着几个人影,大约是想抢先收割,但看到晋国军队的出现,这些人又慌慌张张的窜入农田中,随即,晋国几名骑兵冲入,开始了追逐。

日落时分。赵武靠河扎营,并将士兵们分散到林间,砍伐小树苗,搭建成简易的营地。此地林木虽然茂密,但几乎没有参天的古木,倒让人觉得奇怪。虽然如此,但经受过一次烈火考验的赵兵依旧小心谨慎,他们在丛林中开出几条防火带,以防止烈火侵袭,而这项工作让士兵劳累到后半夜,以至于天亮时,士兵依旧酣睡未醒。

第二天中午时分,营帐里炊烟燃起。赵武巡视军营,见到士兵疲惫不堪,倒没有催着士兵起床,他背着手。巡视着繁忙的营寨,悠闲地对齐策说:“过去我曾经一日行军百里,但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古时行军,一天只走一舍啊(春秋时的三十里,相当于现在十一公里左右)!”

齐策微笑着应和:“在无后勤补给下,军队一天要操心两顿饭,早晨起来砍柴生火,等饭煮好了就接近中午,吃完饭后赶一点路,又要早早扎营。如果工具不称手,修建营寨需花大量时间,等营寨修建好之后,还要搜集柴草重新生火做饭。这样的话,一天到头,三分之二的时间花在“拔营、扎营、烧火、做饭”上,可不得一天走一舍嘛?”

此刻,一向以装备精良,养尊处优著称的赵氏士兵,已经完全回到了春秋平均配置水平。他们随身只携带了少量的干粮,除了武器之外,大多数人只背了一张弓弩、一柄铲子,一个睡袋。于是,即使一向追求享受的赵武,昨晚上也是滚在睡袋里,而士兵们则不得不用佩剑砍柴,不得不用稍加削剪的树枝,当作吃饭的筷子。

回归春秋状态的赵氏士兵,虽然还佩戴着铁器时代的武器,但他们的行军速度也不得不回到了春秋状态。正午时分,赵兵饱餐一顿,而后行进了大约两小时光景,便再度扎营。赵武从邯郸城出来的时候,带的卫队人数超过一万,现在随身只有一个整编师,约三千人出头的样子。

这天,赵军扎营的地盘选在一处平原,营塞依旧背靠小河,面前是大片的农田。因为这片农田的存在,宿营的当夜,赵兵不再为火灾而发愁,他们随处砍伐了一些枝条用于生火做饭,然后挖了几道壕沟,将营地环绕起来,等日落时分,一些赵兵便进入农田,割了一些糜子杆,回来铺到身下,草草的入睡了。

当夜,月明星稀,赵武屡次被寂静的夜空所惊醒,天亮时分,他睡不着了,便推醒了齐策,拉上侯晋巡视营地,边走边担忧的问:“代军的骑兵在哪里?怎么至今没有出现。”

“主上无须过多忧心!”齐策开解:“在我看来,我们只要做出出击的样子,我们只要踏出棘蒲营地,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胜利了。我们毕竟是霸主,主上在棘蒲营地坚持不退,给了代人沉重的打击,代人经过那一战,还能剩多少抵抗意志,这很值得怀疑。而我们在大火熄灭后主动追击,就是宣示战场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们依旧有攻击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失去战场主动权的代人,等于打败了那场棘蒲之战。

没错,我们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不了解地理,不了解战况,不了解敌军动态,但我们是霸主,我们的百年威严还在,这百年的积威将是天下诸侯心中最浓重的阴影。没有哪个国君在挑战我们霸权之前,不三思而后行。所以,当我们气势汹汹踏出营寨的时候,我猜,无论是燕君还是代君,都已经瑟瑟发抖了,他们现在该考虑的不是继续攻击我们,该考虑讨好我们了。”

“不好吧!”赵武打量着周围:“据说赵获遇袭时,代人的骑兵给了他很大的威胁,使他组织不起抵抗。但直到现在,我们没有看到一名代军骑兵。说实话,我是骑兵战术的发起人,我知道骑兵的威力,见不到它们的骑兵,让我心里老是发毛。”

齐策咧嘴:“主,棘蒲位于丛林……早先,我们的骑兵去农田里追逐代国农夫,尚且被农田里的糜杆划伤了马眼,代人的战马远比我们珍贵,他们会把宝贵的骑兵投入森林吗?……哦,一匹马一天吃多少粮草,代人还有多余的粮草喂马吗?”

赵武停下脚步:“策,你这点我很不喜欢:在营地的时候,你竭力夸大代军实力,出了营地,你又竭力贬低他们,我究竟该相信什么时候的你?”

齐策微笑着回答:“主,在营地时我夸大代军实力,是希望主上对代军慎重,并做好充足准备,但既然已经踏出了营地,股子已经掷下,我所该做的是:鼓舞主上的斗志,令主上真往直前。”

赵武赶紧回身拜谢:“是我不聪明,既然大军已经出营,就不该瞻前顾后。策,谢谢你的提醒,今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别忘了继续提醒我。那么,我军鼓勇向前,别管后路了。”齐策的安慰虽然见效,但对于敌军骑兵的担忧,始终伴随着赵武,直到赵武推进到驼河边缘,找到了撤退代军的主力,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大河对岸是肥城,此刻,燕公子离已经带领溃兵退入了肥城,少量代军则留在河岸上,看守大河。此时,隔着宽阔的河面,还能看到河对岸代军营地的旗帜。赵武先命令士兵扎营,自己则领着家臣来到河岸一处高坡,眺望着河对岸的敌情。

侯晋见到赵武一直愁眉不展,没话找话的问:“主上,驼河宽阔,河水冰冷,是否需要我调一些船只来,协助我军渡河。”

赵武答非所问:“一路行来,路边的代国村庄,都已经废弃了,即便是农田,附近也没有见到几个劳作的代人。我们骑兵太少,无法四散追击,不知道过河之后,代国境内是否都是这般模样……坚壁清野,燕离也知道坚壁清野?代人都到哪里去了?”

齐策也有点发愁:“茫然啊!我眺望江面,心中一片茫然,对敌情也是一片茫然,我们不知道代人到哪里去了?不知道代军的主力还有多少?不知道对面的情况?我们势单力薄,甚至不敢让斥候走得太远,现在,我们对周围一片茫然啊!”

侯晋一阵阵胆寒,心说:“啊!晋人个个都是傻大胆,如果我郑国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已经躲入城中,深沟高垒的严防死守。而这些晋国人,竟然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耀武扬威的率领三千残兵,寸步不让的逼迫过来……就不怕代人狗急跳墙,反过来灭了他们?”

齐策接下来的一句话,稍稍减轻了侯晋的恐惧。他说:“估摸时间,赵获应该跟中行吴汇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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