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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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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再度转身,面朝晋国太史令籍赵、大法官士瑕,大司马、上军佐魏舒,郑重其事的说:“这位老者不应该是叔向一人的老师,他应该是我整个晋国的老师,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一次,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当中,魏舒官位最高,国内六大正卿当中也只剩他了,他连忙接过赵武的话茬,回答说:“愿拜请这位老者为绛城佐(副市长)。”老者推辞:年老难以胜任。

魏舒建议:“老者超期服役,自然对此种处境感同身受,不如让他为国君负责监督劳役免除的甄别工作,并担任绛县的县师(掌官农田管理)。”不等老者回答,士瑕接着补充:“罢黜原来的绛县典尉。”典尉主持本县劳役征发,让这个老人服役,是典尉的失职。

大法官士瑕开口了,那就是法律,老者不敢抗辩,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当时,列国的使者都赶来了新田。鲁国使者回国后向执政季武子汇报了此事,季武子感叹:“晋国还是轻慢不得啊!有赵武担任执政,有士瑕做他助手,籍赵、梁丙提供咨询,有叔向、女齐担任国君的师保。晋国朝堂有这么多的君子,怎么可以轻慢它?只有勉力事奉它才是啊!”

鲁国人是春秋的小报记者,他们知道了,这段经过自然就记载到了历史当中……

列国使者赶来新田城,一方面是因为赵武回国了,列国使者想探听一下晋国最新的动态,以及对战争的打算,因为这时间刚好是春耕结束,不是年底“听成”的季节,所以他们打的旗号是吊唁吊唁那个许配给赵武次子赵午,但还没有成婚就病逝的齐国公主杞姜。

各国假意吊唁的使者都聚集在赵武府上,赵武回到自己府中,先是接待了虚情假意的列国使者,等他敷衍完这一外交重任,转入自家后花园,各国使者逐渐散去,有门路的各找相熟的晋国大臣私聊,没门路的则回到馆舍,蒙头睡觉。

郑国这次派来的使臣是副相游吉。游吉本名姜虿,其父亲是郑国正卿子硚,子硚的先祖公子旗,原是齐国国君齐惠公姜元的子裔,后来出逃在郑国为相。姜旗有两个儿子:长子公孙虿,次子公孙楚。因子硚是齐惠公的裔孙,因此郑成公赐其为公孙氏。周简王姬夷七年(郑简公姬嘉七年,公元前558年),公孙虿被郑简公晋封为大司马,公孙虿在郑国与晋国联合伐秦国的“迁延之役”中表现得非常突出。公孙虿生有二子:长子公孙皈,字子明;次子公孙吉,字世叔,因封地为游,故名游吉,他是福建莆田游氏的始祖。

游吉出了赵府之后,晋国的大夫梁丙、张趯慕名来访。晋国智者梁丙苦笑着说:“幸会,幸会!堂堂的郑国副相竟为敝国执政次子的一个姬妾送葬,不是太甚了吗?”

郑臣游吉答道:“是啊!这种风气何时能够了啊!昔日文公、襄公之时,这些事务是从来不麻烦诸侯的,并且规定,让诸侯三年来骋娶,五年来朝;有事而会,如有不协则盟。只有君主、夫人去世,各国大夫才去吊唁。如今,元帅的一个未婚儿媳死了,就劳师动众的,真是不胜其烦啊!我想少姜有宠而死,齐国必然再送女子过来的,到时候,恐怕我还要来道贺的。”

晋臣张趯苦笑的说道:“你说的很对,岂不闻盛极而衰、否极泰来;寒热交替,周而复始,这样下去,晋国将尽失人心,将失去诸侯的拥戴,到那时晋国就会彻底衰败了。”

这时士瑕(士文伯)也走了进来,对着游吉行礼道:“君上设宴,文伯我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恭请子大叔前去赴宴。”张趯问道:“何事设宴?”“好像是与齐国的大夫晏婴商议,晋齐之间诸卿通婚的事情,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游吉对着张趯相视一笑,两者笑容里满含着苦涩。

晋平公现在很得意。说实话,自从他登位以来,花在国政上的时间,不如他花在姬妾身上的时间的百分之一。然而,现在计算一下他的政绩,连他父亲都感到很无奈。

楚国是超级大国,与晋国在这个世界上是两极。打从周王国建立以来,楚国一直桀骜不顺,甚至傲慢的派人询问周王室的九鼎大小。要知道,对于楚人的心思,那位首创“三思而后行”的鲁国前任执政季文子曾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意思是说:楚国与我炎黄不是同族,他们亡我炎黄的心思不会平息……

“问鼎”是什么意思,鼎在古代既是吃饭的家伙,也是祭器是王与上天沟通的神圣祭器。严格的说起来,中国的社会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王”就是神灵降临在地上的代言人(天之子),他既是世俗的领袖,也是宗教的领袖:掌管解释天意,而与神灵沟通的祭祀礼器就是九只鼎。

春秋时代的文化是整个中原文明文化的魂魄,周王室这种政教合一的政权体系也贯穿了整个中华文明,一直到现代,领导都是庶民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一样的存在,任何对领导的冒犯都是大逆不道,都是违反宗教精神的……

而楚王询问最高领袖手中,用于沟通神灵的祭祀物品……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玩着玩着成了天下霸主

晋平公这样一位“百分之五十精力在姬妾身上,百分之四十精力在音乐爱好上,百分之九的精力在于享受之上”的国君,现在坐在自己的宫城里天天玩耍着,突然之间,有人告诉他:楚国屈服了,他的霸业稳固了!……要知道,连其先祖晋文公都没能让楚国低头,而在他这一代,楚国居然低头了。如此的功绩,任晋平公如何发挥想象力,也是万万想不到的。如此的美事会落在他头上,而他对这一切成就,未曾贡献过一汤勺的精力。玩呀玩的,把自己玩成天下唯一霸主。

这且不说,晋国在这次战争中还获得了大量的俘虏,并且获得了一块南下的飞地,打通了向南攻击楚国的前线缺口……畅想未来,晋平公已经想不出什么言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乐不可支的晋平公,在他还未修建完善的虒祁宫款待了列国朝贺使臣,虽然虒祁宫没有建设完成,但晋平公认为,唯有这座占地二十平方公里的庞大宫殿群,才能衬得上他取得的罕见功绩。

未完成的虒祁宫雕塑林立,有一座雕塑展现的是晋军的战争,无数烧制好的陶俑排列出典型的春秋战阵。这座巨大的陶俑雕塑群仿佛一座兵马俑坑,旁边有一座四方形的亭台阁楼将雕塑群圈起来。宴会就在这座四方阁中举行,阁楼的正面是晋国卿大夫,以及重要盟国的正卿,两侧回廊则是附庸小国的使臣们,正厅对面的尾部回廊里,则坐着战争中因功授爵的新进武士。

亭台底下,排列出战阵的陶俑大约有三千余具,刚好是一个整编师的士卒数目,三千余具陶俑占地非常大,把它们圈起来的四方形阁楼在春秋时代也是巨型的,这座阁楼建成之后,巨大的陶俑战阵就成了阁楼的天井,参加宴会的人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天井当中森然的战阵。不愧是军国主义国家,连宴会场所也杀气腾腾,那些陶俑手里拿的武器都是真实的青铜武器。

举行的阁楼里回荡着丝竹的音乐,列国舞女穿梭,歌声妙曼,人声鼎沸。在喧嚣的劝酒声中,晋平公频频催问:“元帅还没有来吗?我的执政呢?”国君的宠臣乐王鲋上前回答:“执政正在沐浴更衣,不过他说,今天恐怕无法参加君上的宴请,尚有一大堆事情等待处理,不知道何时结束。”

晋平公的回答充分体现了他的没心没肺,他醉眼朦胧的眯着眼睛,带着回忆的神情说:“哎呀!执政两年不在国内,后来阿成也走了,我都不好意思去他府上转悠一下,去过的人都说那里仿佛仙境。执政回来了,想必风华屋的建设会加快很多,你催一催执政,要他尽快建好风华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一见那座屋子是什么样的仙境?”

晏婴翻了个白眼,心里感慨:“师旷一去世,国君身边连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瞧,大臣们说执政两年没回来,有许多事情未来得及处理,此刻叔向等执政府重臣都不在宴席上,赵武子分明是在操劳国政。但这位国君却只想到对方有一堆家事要处理。晋国恐怕要衰落了。

正在这时,卫献公走上来,他带着卫国的乐师师涓,恭敬的向晋平公行礼:“伯君,我卫国依仗您的垂怜,收回了被乌馀侵占的土地,另外还在南方获得了一块沃土,我们小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特献上一首乐曲,请国君欣赏。”

送晋平公礼物,没有什么比送音乐与美女让晋平公喜欢的,卫献公以前献过音乐,被师旷说那段音乐是千年大旱的祸首,但晋平公得到赵武支持,根本不在意这种荒诞说法。他拍着手催促:“快点快点,还等什么?赶快演奏吧!”

师涓用清水浸了浸手,坐下来开始弹奏……如今弹琴的手段也开始现代化了,这是因为赵武开始学琴了。赵武从师于师旷,学着练习弹琴,当时的琴弦几乎都是长线或者牛尾、马尾编成,后来赵氏发明出金属拉丝技术,钢丝琴弦也出现了。伴随着钢丝琴弦的出现,也出现一个问题,虽然新琴弦使得琴音洪亮了许多,但赵武怕痛,用手指按住琴弦快速滑动,让他感觉到有点吃不消,想起现代人弹琴时,手上经常装一个铁指甲,于是,他便“发明”了类似的音乐辅助工具。

这些辅助工具可以减轻人弹奏时的痛苦,比如说快速的滑弦,或者拨弦,琴师们不再会感到手指疼痛,弹到剧烈处,也不会十指鲜血淋漓……但赵武发明了这些东西,马上又将他的发明丢到脑后,因为对于一国执政来说,空闲的时间太少了,赵武现在几乎找不出练琴的时间,况且按他现在的地位,如果想听音乐了,让人弹奏就行了。他现在只要一发话,列国的琴师还不你争我抢的,期望获得在他面前弹琴的机遇。

赵武虽然将他发明的这些辅助工具遗忘了,但因为赵城现在是艺术之城,许多新艺术不断的从赵城涌出来,并成为整个中原的流行趋势,所以人们对赵武发明的这些工具非常感兴趣。春秋时代的人根本没什么思想禁锢,赵武发明了铁指甲后,乐师们在其上大胆发挥,更是创造出玉扳指、青铜指甲、象牙指甲、犀牛角指甲等等……为此,乐师们还研究出一套理论,说明什么材质的指甲适合弹奏什么样的乐器,比如曲调激烈的郑卫之音,就适合用青铜指甲来弹奏,而琴弦最好用铜丝制作……

师涓慢条斯理的戴上一套象牙指甲,一板一眼的整理琴弦、调音、焚香……春秋时代弹琴有一套完整的礼仪程序,师涓做的不慌不忙,席上的贵族们逐渐停止了喧闹,侧耳倾听师涓的弹奏,唯独晏婴皱起了眉头。音乐开始了,声音非常柔媚,一曲弹罢,晏婴出手阻止:“停下来!别弹了,这是“靡靡之音”亡国之声也。”

晋平公不解,宠臣乐王鲋解释,此乃纣王作的柔弱,萎靡,颓废的音乐,纣王沉迷其中,不理朝政,最终周武王把国家灭了。晋平公咧嘴一笑:“昔日吴国公子季礼曾经评论过卫国的音乐,也曾评论过某些已灭亡国家的音乐,我的执政曾经回击说:亡国是一个系统工程,有着成千上百各因素共同作用,但其中没有一点音乐事情,所以音乐无关亡国。晏卿说的过分了。”

卫献公神色难堪,晏婴神色自如,他举起酒杯,正想开口再说,郑国的使臣游吉跳了出来。他跳出来,是因为知道晏婴的一张嘴厉害,怕晏婴的讥讽令晋国难堪,所以抢在晏婴之前,赶紧表态:“敝国大夫子产说,执政在前线日日听的都是曲调剧烈的军舞,而楚国人向元帅献上的是支干戈舞,吴国国君则献上了一套鼓声隆隆的刀舞,这些乐曲曲调慷慨,令人有慨然赴死之意。如今元帅刚刚从前线回来,欢庆的宴会上不可不设有干戈舞,演奏如此软弱无力的乐曲,我怕元帅听了不高兴,不如停止吧!”

郑国大夫游吉说的很婉转,当然,他也深知道晋平公喜欢什么,果然,晋平公的注意力转移了,他连忙询问:“张大夫(张趯),元帅带回了楚国干戈舞,你怎么不早说,快快派人去元帅的府上,请元帅把干戈舞向我呈献。”

赵武现在还没有向国君献俘,晋平公也没有祭告太庙,所以晋平公要求赵武向他呈献干戈舞,实际上等于指定了献俘的对象。

武士们动作很快,才喝了两杯酒,已有武士领着楚国舞男、吴国舞女走进虒祁宫,派去的武士们向晋平公鞠躬,汇报说:“君上,元帅说今天的宴会来不了了,他有请齐国正卿晏婴明日午时去赵府赴宴,商议通婚事宜。另外,元帅说:且容他歇三日,将积压的公文处理完毕,再来向君上献俘。”

晋平公很高兴,赵武交出了吴楚两国的歌舞班子,然后说“再来献俘”,意味着他把这些歌舞班子送给晋平公了,这些人将不包括在献俘的队伍当中。晋平公因此乐不可支:“早听说元帅这次南下,带回来不少收获品,看来元帅的收获很富足啊!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干戈舞响起来了,乐声中,孙林父不引人注意的走进厅堂,冲乐王鲋勾了勾手,乐王鲋赶紧起身,与孙林父这位执政府常务次官躲在一个角落里密商。

孙林父首先开口:“这是大胜,对此你有异议吗?”乐王鲋使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点着头:“当然是大胜,自文公以来罕见的胜利。”

孙林父轻轻点头,继续说:“元帅轻车赶回来,携带战利品的部队将在三天后抵达新田南郊,元帅的意思是好好修缮一下棘门,并将这座棘门命名为凯旋门”。乐王鲋连声答应:“自然要称之为“凯旋”,我听说元帅这次掠夺回来的金银与青铜,装满了百十辆大车……”

孙林父一声冷笑:“秦后子出逃到我晋国,尚且带了一千车财物,我们晋国动员了两支整编军,横跨万里作战,战争持续了两年,打下了无数城市,灭了数个国,如果获得的财富连秦后子的十倍都不到,那岂不是说,我们三个整编军不如秦后子一个人?”

乐王鲋的两只眼睛亮的像两盏灯泡:“十倍?难道有一万车?如果那样,穿越棘门的仪式……确实应该举行盛大典礼。”

孙林父摇摇头:“战利品太多!具体的数目我说不清。回程中元帅先去宋国,后去智氏,以及郑国,就是在尽量拖延行程,以便运送战利品的船队能够适时抵达我晋国。如今船队已经到了蒲津桥左右,元帅的意思是让船队直接驶达绛城,士卒们从绛城码头登岸,自新田南门入城,不知国君可否同意?。

乐王鲋拼命点头:“当然没问题,你怎么说就怎么办。”

孙林父继续说:“先期抵达的船队约一百艘,每艘船装载货物二十吨。此次献俘,元帅总共献上两万名楚囚,黄金一百四十车,青铜器一千二百车。另外,齐策已经紧急赶到绛城,帮助整理士卒献俘的车队,已下令让士卒把自己的缴获都堆放在战车之上,然后一路向百姓们公开展示战利品,直到穿过棘门。”

乐王鲋激动的浑身发抖:“有两万名战俘,一天怕走不完(棘门)。”

孙林父附和说:“一天当然走不完,元帅打算明日一早命令在绛城码头的士兵开始登岸,然后向新田城出发,等他们乘坐的战船腾开码头后,第二批船队将陆续靠岸。据说,武士们随身的战利品排成一条战车队,大约能够绵延一百里,所以全部通过棘门,前后大约历时十天。执政的意思是:三日后,请国君莅临南门,元帅带领卫队穿越棘门入城,而后由君上检阅武卫军第一师,至于其它的人,交给司马府官员接待就行了。”

乐王鲋也是聪明人,马上响应:“那么,也要约请列国的使臣一同观看入城式。”

原本,出战的军队穿过棘门是一种原始社会氏族时代遗留下的风尚,这种风尚很简朴,士兵们穿过棘门,只是表示解除武装的意思,其中没有丝毫欢庆的仪式。乐王鲋在这里突然提到一个词:入城式,由此,列国军队回国的仪式改变了,胜利的军队将获得一个盛大的欢迎式,以此夸耀他们的武勇。

晋平公不管事,早先说了,所谓吴国歌女的刀舞,其实是一种钢管舞,演奏的音乐是非州土人的迪斯科。晋平公新获得两个玩具,他兴致勃勃的沉浸在楚国干戈舞、吴国钢管舞当中,连日来反复邀请各国使臣,展示自己的新收获,以进行炫耀。而晋国的大臣们则忙着筹备入城式。

第三天,接近正午时分,晋平公被宠臣们簇拥着来到南郊,他昨晚没睡好,精力不济,有点睡眼朦胧。不过晋平公向来随遇而安,他坐在战车上,有气无力的询问左右:“看你们一脸高兴,今天有什么新鲜玩意让我看……一个个都满脸神神秘秘的,提前告诉你们,你们的节目如果让我不满意,我可轻饶不了你们。”

远处的大路上传来一阵噪杂声,许多晋国行人听到喧闹,一起向远处眺望,晋平公皱了皱眉,评价说:“没有一个调子,全是响器,敲来敲去,这是什么音乐。”乐王鲋满脸兴奋:“这是胜利之音,君上,现在敲打的乐器是元帅发明的,命名为“锣”。你听,还有鼓声,这鼓声是进军鼓,儿郎们得胜回城了。”

鼓声近了,隆隆的鼓声中夹杂着一两声响亮的锣声,用晋平公的话评价这锣声,那就是没有敲在节拍之上,声音一点不和谐。然而,这确实是胜利之音。

地平线尽头,象征着周王室的红色“旌夏”首先亮了出来,旗下行进的战车是王室派来的一位卿。王室战车队稍后,是象征着晋平公的国君旗,那面旗帜下也有一辆战车,不过战车之上是空的,战车空置,表示国君不在,但打出国君的旗帜,表示将士们是为国君而战,所有的荣誉归于国君;而周王室的旗帜在国君之前,则表示尊王攘夷,所有的荣誉归于我王。

王旗、君旗之后,是元帅旗:“元帅”这个词在现代也是一个被弱化的词,春秋时称元帅,指的是霸主国的第一执政。所以元帅这个称呼,满世界只能有一个。而现代,甭管国家是不是霸主,元帅可以有十七八个。

元帅的麾节之下并没有赵武的战车,旗下首先是“先驱”,赵氏亲兵打着先驱旗帜,昂首阔步的走在旗帜之下,他们走的是类似正步,也就是春秋时代所批判的“趾高气昂”。

秦国与晋国争霸的时候,秦军出击,秦国的贤臣百里奚看到秦军出城时的脚步,就预言说:我们要战败了,出城的秦军脚后跟扬的太高(趾高),士兵个个走着检阅正步,但凡走正步的军队一定做事轻浮,此战必定会战败,我要准备好棺材了,替我出战的儿子收尸了。”

百里奚这是在春秋中期的说法,其实他不知道,春秋之后,喜欢走正步的军队多的是了,他们不见得因为走了正步而战败。不过,晋军走正步,这是春秋时代第一支军队用这种近代阅兵典礼时的步伐行进,这种步伐确实让人觉得充满了傲慢。赵氏常备军走的正步还不算什么,先驱军过后,赵武的车驾出现了,他左右是其一手训练的武卫军第一师。武卫军人数多了,走起正步来更加威武雄壮。

武卫军总共有五个师,其中三个师一直驻扎在黄河之南,邻秦国。而有两个师留在国都之内,并参加了围攻曲沃的战斗。那两个师的训练水平只是稍稍超出了春秋时代通常的平均水平。而驻扎在黄河南岸的武卫军三个师一直很神秘,连齐国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初次亮相是在南方战场上,用三个师的力量击溃了楚王亲自率领的楚国大军。如今这支神秘的军队亮相了,列国使臣深深吸了口气,他们已经无法用言辞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下第一弓的命运

整齐的铠甲,整齐的军服,整齐的兵器,晋国军队素来闻名于世的好整以暇,被这支军队发挥到极点。他们打着火红的旗帜,数千人的脚步蹬踏在地面上,仅仅发出一个声音。这声音恰好落在鼓点上,它无限的放大了军鼓声,使得军鼓听起来地动山摇,连周围的城墙都在瑟瑟颤抖。

新田南门外,不远竖立着一座棘门,但这座棘门已经不能称之为棘门了,因为它不是用荆棘搭建而成的。三天来,乐王鲋调用了全国最好的木匠,用巨大的木材搭建成一座华丽的木质大门。因为时间仓促,这座木门还来不及粉刷,乐王鲋又调用了上百匹布,用彩色的布匹将木门包扎起来,结果所有露出木色的地方都缠上了彩色布条,整座木门五颜六色的,颇有点喜庆意味。

此时,晋平公的车队正停留在木门边,他张着嘴看着王旗驶过,随从们搀扶着毫无意识的他走下了自己的战车,搀着他穿越棘门,又搀扶他爬上队伍里那辆空置的,本该属于晋平公的战车……而后,晋平公乘坐这辆战车穿过棘门,以此象征这场战争是由他领导的。

穿过棘门之后,晋平公乘坐的战车行驶到路边。这时,先驱军抵达了,旗手穿过棘门的时候,把旗帜有垂直状态放置成水平,象征着“偃旗”。此时,行军锣鼓依然敲打着步行节奏,士兵们并没有放下武器。但每一小队武士经过晋平公车辆前的时候,都将自己手里的队旗顺手插在国君的车马之旁,以此象征“解除武装”。

赵武的中军旗到了,旗手刷地一声将军旗水平放置,开始偃旗。赵武亲手解下佩剑,他的车右卫敏跳下战车,将赵武的宝剑呈递到国君战车上。晋平公抚摸着赵武的宝剑,心里感慨万千,但没等他整理好言词,后续络绎不绝的车马到了。中军过后,是呈现参战武士所获得的各种各样战利品。

武士们赶着牛车,或者马车,车上拉满了缴获的楚国青铜器、丝绸、黄金。那些没来得及搜刮到牛马的武士,则干脆把自己的俘虏绑在战车之前,让他们像牛马一样牵引着满载的战车前进……

每一名武士在穿过棘门的时候,都像赵武一样放下了自己的武器,但因为这些武器不是出自国家武库,所以他们没有把武器交还给路边的司马府官员,而是转身放在身侧战车之上。与此同时,每队士兵的旗手则将战旗插在国君车旁,不一会儿,国君战车两旁成了旗帜的丛林。从棘门开始,一直到新田城的南门之下,旗帜仿佛是灌木丛,茂密的让人一眼看不到边。

晋国是个军国主义国家,锣鼓声吸引了一大堆观看者,没有出征的晋国百姓站立在道路两旁,他们刚开始,只注意欣赏这支队伍的军威,等后军有一部分入城了,才有一两个百姓醒悟过来,大叫出声:“啊呀!战车上那黄亮亮的,可是传说中的黄金,好亮,晃花了我的眼睛。”这句话一说,仿佛引燃了一颗原子弹,观众们轰然大叫:“照这么说,跟在元帅后面那一百多车黄乎乎的金砖,都是黄金砖了?啊呀,这次战争收获真是富足啊!”

中军一部入城,晋平公的迎接任务已经完成了,乐王鲋搀扶着晋平公进入南门,又一路引导着晋平公的战车回到城中的铜鞮宫。踏进宫城的时候,乐王鲋塞给晋平公一卷公文,连声催促:“君上,快宣读。”晋平公茫然的接过这卷文书。嘴里不自觉的回答:“如此多的收获,是该好好封赏一下将士们……啊!怎么不是封赏文书?”乐王鲋来不及跟晋平公解释,连声催促:“君上,快点宣读。”

晋平公展开文书,一字一句的读着文书上的内容……这卷文书说的是:减免列国征税,并给晋国百姓免税一年,此后三年减免三成左右的赋税。文书念完了,列国使臣纷纷上前辞谢。晋平公脸上堆满了笑,口不应心的回答着列国使臣的致谢词。等列国使臣拜谢完毕,晋平公将手中的文书塞给乐王鲋,不满的抱怨说:“将士们穿过棘门时,场面好激动人心啊!我本想当场宣布对将士们的封赏,你却着急的拉我回宫,偷偷塞给我一卷文书,这文书却又不是封赏的命令……怎么能这样?”

乐王鲋悄声回答:“君上,我给你的文书才是你该做的:减轻各国负担,施恩于各国,正是一位君主的权限;而封赏将士们,国中原本有封赏的法令,十八级军功授爵制下该怎么奖赏,记录的一分不差。这活儿现在都不用一名大夫出面,军中小吏计算一下,就能完成,君上何必关切这些枝节呢?”

“是呀!是呀!”身边另一位宠臣也附和说:“元帅做的对呀!恩出于上,对列国君主施加恩惠,才是君上的职责。而小民,依据法律与规章利度管理他们就行了。相反,对小民的普遍减税、免税,广施雨露才是一位国君考虑的。元帅把该国君做的事情况交给国君,该自己承担的承担起来,这才是一位合格的执政啊!”

晋平公除了随遇而安的性格之外,还有一个良好的性格就是知错能认错。虽然他认错比较爽快,但从不改正。此刻,听了随从的劝解,晋平公马上认错:“寡人错了,寡人光想到入城场面宏大,激动人心,总想为将士做点什么,却没想到那是小吏的工作……很好!”

晋平公挺起了胸膛,重新从乐王鲋手中夺过那卷文书,冲列国使臣晃了晃,但马上,他又侧身问乐王鲋:“我的虒祁宫还没有修建完毕,元帅带回来的战利品虽然多,可是分到我手里有多少?现在减免了赋税,减免了列国的征赋,这些都是从我钱包里掏出去的,我们明年的日子宽裕吗?”

乐王鲋眉开眼笑,从身上偷偷摸出一张折叠的四四方方的大纸,鬼鬼祟祟的塞给国君:“这是我与叔向商议的献俘名单,其中底下划线部分,是需要回赐给元帅的,君上你看,我们留下的有一百多车黄金,元帅只要了其中十车黄金,剩下的都是君上的。”

晋平公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流口水了,他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说:“一百多车黄金……哈……我们可以用其中一车黄金铸造一个金人了,铸造什么好呢?”

乐王鲋板起脸:“君上,这说法可千万不要在叔向面前提出来……嗯,君上不是一直想替杞国修筑城墙吗?可以拿出其中一部分钱财来,雇用商队替杞国修筑城墙。”

你还别说,晋平公虽然比较贪财,但对他父母还是舍得花钱的,他马上点头:“好啊!好啊!母亲这下子该满意了。嗯,别吝惜钱,我听说还有两万楚囚吗?让他们……”乐王鲋打断晋平公的话:“君上,我们已经拿了大量的黄金,所以元帅献上的两万楚囚,我只要了一千人。”晋平公擦了擦口水:“也行,有那一百车黄金,再买五万奴隶也够了。”

晋平公想通了,他重新整理衣冠,领着宠臣们走了出来。下面的仪式是晋国自己的事了,晋平公领着晋国仅剩的两位卿:赵武与魏舒恭敬的进入太庙,在巫师的祈祷声中,在周王派出来的卿的陪伴之下,他将赵武献上的宝剑封存在太庙,以作为纪念。

当然,为了夸示自己的武功,晋平公也献上了自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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