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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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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国执政拱手作答:“我蔡国国小力弱,楚国依仗自己的强大,强迫我们听从命令,我们岂敢不从。我听说霸主国用仁义管理麾下的小国,我蔡国日日期盼霸主的阳光照射到我们,如今伯国的大军到了,请允许我们侧身于霸主的麾下,听从霸主的指挥。”
向戎摇摇头:“这件事,原本或许可能,我听说蔡国国君早先曾谋求与晋国结盟,希望侧身于霸主的旗下,但后来由于你们国中卿大夫做乱,逼迫蔡国国君逃盟而去,从那时起,蔡国已经失去了与我们结盟的资格了。你听说了吗?此次晋楚会战之前,赵武子曾经提出“华夏与蛮夷”的说法,我们现在是为周天王而战,目的是要求楚国取消王号,承认大君的“天下共主”资格,我们是为华夏而战!现在,你们已经不存在投降的问题了,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这是一场灭国之战,我们不需要你们投降。”
没错,以往春秋交战,许多假仁假义的国君都不好意思吞并对方的国土。但现在赵武举起了华夏大旗,地处南方的宋国、郑国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吞并蛮夷楚国毗邻的附庸……当然,在他们面对楚国的时候,也就毫无退路了,他们只能奋战到底。
蔡国执政高喊道:“我们也是姬姓啊!我们是周武王弟叔度(姬度)后裔。自一百三十年前,楚国打破我们的国都,俘虏蔡哀侯那时,我们不得不屈服楚国的横蛮。如果伯国愿意为我们庇护,我们愿意重归中原、重归华夏。”
向戎依旧摇着头,拒绝说:“晚了,蔡国国人已经向着楚国,连你们国君都无法控制这种向往。为此,我们必须彻底剔除蔡国的因素……你不用说了,这一仗必须打。”
真实的历史上,楚国为了调整对吴策略,强令蔡国两次搬迁自己的都城,最后迁移到南方的新蔡。二十年后,不堪忍受的蔡国投靠了吴国,他们与吴国军队联手攻入楚国的郢都。但等到楚国复国之后,立刻灭了蔡国。而蔡国最终选择投靠吴国,也是有了晋国这个催化剂,自从晋国彻底斗败楚国后,蔡国开始游离于楚国之外。
不过现在的蔡国,贵族多数与楚国贵族世代交通婚姻,他们是坚定的楚国派。虽然现在产生了想投靠晋国的念头,但很难说这种兵临城下的念头能持续多久。没有一二十年的发酵,也许蔡国做不到对楚国挥舞武器的地步。然而,蔡国就是盘“菜”,就是他们现在坚决的表示要背弃楚国,赵武也看不上!与其指望蔡国能坚定的拥护晋国,还不如指望宋国这位百年盟友呢!所以无论蔡国国君哀求的多么惨痛,晋国人完全置之不理……
蔡国执政被向戎赶走后,蔡都城下,晋军们开始不慌不忙的树立起强大的攻城器械。十数天后,蔡都城外,投石车树立的像一片森林,铳车、撞车仿佛是无尽的巨型蚁群,宋国人兴高采烈的观看着晋国人的攻城准备,与此同时,他们在蔡都城外建造了数百座陶窑,开始烧制陶弹。
进入正月的第一天,总攻开始了。当日临晨,赵武神清气爽的走出自己的帐篷,在家臣与晋国将领的簇拥下走向指挥台,他笑着对向戎说:“当初攻击齐国临淄城时,宋国军队提早南下去抵御楚军,没看到我攻击齐国国都的情景,今天你们可以见识一下了。不过,当初攻击齐国国都的场景,与今日完全无法同日而语之。打临淄城,我只不过是小试身手,才动用了两百辆投石车。今天我要动用一千五百辆投石器具,此外,冲车、撞车、楼车、井栏无数。让我们用石弹淹没蔡国国都,让我们纯粹用国力让蔡人知道什么是差距”。
向戎拱手:“我们宋人,就等着看伯国军队的能耐了。”
赵武招了招手,祈午在指挥台上挥舞起一面黑色的大旗,司号手鼓足了腮帮子,声嘶力竭的吹响了长号,紧接着,前军当中,数十只铜号一起吹响,嘹亮的军号撕碎了早晨的晨雾。
“放!放!放!”军官们的口号参差不齐的响了起来。随着这口令声,隆隆的机器声接二连三的轰鸣起来,这是扭力弹簧释放的巨大回响,弯曲的投石车的扭力臂挣脱了束缚,猛力向天空伸开了胳膊。当力臂伸展到最高点,臂斗盛放的巨大圆形陶弹飞舞上了天空,这一千五百枚陶弹直升到半空中,而后带着巨大的风,重重的砸在蔡国城墙上。
地狱降临!没有什么遮挡物能够挡住巨型陶弹的袭击。一颗陶弹砸在盾牌上,盾牌后的士兵立刻飞舞起来,活像台球桌上被撞飞的橡胶台球。但陶弹并没有像台球一样撞击后停止,一个人的重量还不足以让陶弹释放出全部动能。这颗陶弹继续向前滚动着,它碾过了蔡国士兵的腿,碾过了他的胸,碾过了他的头颅,把蔡国士兵碾压的像一张相片,而后继续滚动着,直到撞上了第三个人。第三位倒霉的蔡国士兵大声惨叫着,他胳膊腿已经被撞断,但撞击前他曾奋力用完好的胳膊推开面前的陶球,虽然他的努力没有成功,但陶球受到横向推力,稍稍改变了前进的方向,飞舞着、斜斜撞向旁边站立的蔡国士兵……
一枚陶球重重撞到城墙上,它的落地点四周无人,这枚陶球像被击打在桌案的兵乓球一样,重新弹到半空中,后面的蔡国士兵见状纷纷躲避,那枚陶球撞在后面的女墙沿上,再度弹跳起来,飞入城中……一枚陶弹没有砸上墙头,它重重的砸在城墙腰部,而后斜斜的飞落坠地。在撞击城墙过程中,这枚陶弹释放了全部动能,整个城墙随着这一声撞击浑身颤抖,尘土飞扬……
两三个陶弹砸过去,情况是这样的。一千五百颗陶弹砸在城头,天空中仿佛下了一场由陶弹组成的倾盆大雨,城墙上到处是飞舞的、滚动的、跳跃的圆形陶球,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直起身来,没有人敢站立在陶弹雨下。仅仅一轮陶弹,蔡国兵已经完全胆寒了。这时,他们隐隐的听到军鼓声,只是他们还都处于梦游似的精神状态,那军鼓声格外不受欢迎。
晋国的冲车推了上来,高大笨重的冲车走得很慢。行进到半途,重新上好弦的投石车又来了一轮陶弹,彻底清空了这段城墙,直到冲车抵近城墙,蔡国人再也不敢爬上这段城墙。冲车之后是床弩群,射击精确的扭力床弩开始压制射击,一支支巨大的弩枪肆无忌惮的扎在城墙上。暴雨般的打击下,蔡国士兵对这段城墙已经彻底放弃。
不一会儿,冲车开始撞击城墙……于是,蔡国城墙毫无悬念的崩塌。早已等待在一旁的宋国士兵兴高采烈的冲入蔡国国都外郭。
蔡国国君拒绝抵抗了,宋国军队入城后,他光着膀子,背上一根荆条,肉袒着引领着蔡国诸卿大臣负荆请罪。他算是彻底耍无赖了,你晋国人拒绝我投降,我照投降不误!可怜赵武气势汹汹而来,准备展开一场大屠杀。耗费数天精力筹备好表演道具,没等他把道具完全亮出来,观众却不愿继续看下去了,他们服了!随着蔡国国君的投降,蔡国城内的抵抗彻底终结。
稍后,宋国军队在上蔡城稍适休整,仅仅留下一个旅看守蔡国都城,大队人马立刻马不停蹄地奔赴蔡国四境,开始搜罗蔡国百姓,宣示宋国的统治权。不久,宋国军队出发了,向戎却没有走,赵武拒绝接纳蔡国国君,向戎手捧着这块烫手的热豆腐,不知道该怎么好,他只好反复求见赵武,想讨个好主意。
在这场战争中,晋军始终没有踏入蔡国国都,他们一直驻扎在蔡国城外,以表示对宋国的战利品不感兴趣,他们纯粹是来帮忙的。但稍后,赵武被向戎追的上天无路,只好勉强接见了向戎。他一见对方,立刻摊开手:“左师啊!我们明天就开拔了,中行吴已经给我传来消息,说是船只已经造好,我军即将渡河作战,不知道宋国能派出多少军队协同作战?”
向戎难堪的皱了皱眉:“我们的军队已经分散出去,一时之间,哪里能够收拢回来?不如元帅把蔡国国君接纳回去,这样的话,蔡国人反抗力量就会削弱,我们能出兵车二百乘”。向戎竖起了两根手指,看到赵武满脸不高兴,他又添上了一根手指头:“三百乘,我们出三百乘兵车。”
赵武不满的摇头:“宋国吞并了蔡国,如今也是一个大国了。嗯!确切的说,应该是“国土面积不亚于齐国的一等大国”,只出兵车三百乘,太小气了。”
向戎神秘的一笑,反驳说:“如果元帅肯收容蔡君,再给我们宋国一年的时间消化蔡国,下次作战,我们宋国能出兵车八百乘。”至此,向戎已经完全放弃了协调第二次弭兵大会的主张。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养由基的后裔
这两年赵武对外执行壮大郑国与宋国的策略,同时,他也完全按照自己的承诺,每年逐步地削减各国缴纳的征税。对于宋国来说,其国土面积扩大了三分之一,征税额度却在削减,这种日子要比范匄在的时候好了许多,所以向戎已经死心塌地了,打算彻底与楚国为敌了。
赵武很无奈的想了想,说:“既然这样,你割取蔡国一块土地,作为我晋国的直属战利品,那么,我可以把蔡国国君送回新田城,请求寡君把蔡国国君随意安置在晋国,继续祭祀他们蔡国祖先……”
向戎马上又添上了一根手指:“如果这样,晋国如果继续南下作战的话,我们出兵车四百乘。等明天开春过后,我们结束了春耕而蔡国百姓也完成了耕作,我们就再添四百乘兵车,总共出兵八百乘,协同晋国作战。”说完,向戎望了望晋国军营外。在那里,晋国人正在拆解投石车,并将那些拆解的部件打包,这项工程已经进入扫尾。向戎咽了口唾沫,感慨的说:“机械的力量真是令人生畏啊!伯国带这么多投石器械南下,那么,这次战争的最后目标是什么?”
赵武莞尔一笑,指点着儿子赵成,吩咐:“命令部队尽快收拾,通知大家明天一早拔营南下……左师,我军需要的粮草请尽快筹备。至于我军的目标嘛!那得看楚王的意思,楚王不去掉王号,我军的攻击绝不停止!”赵武最终没有回答向戎……《春秋》上这样记载这段历史:“……于是,蔡国灭国,晋国的大军从蔡国南下,再次抵达武昌城。”
赵武转战蔡国期间,中行吴一边督造船只,一边在汝河狭窄处修建渡河大桥。最初修建的大桥仅仅是简易的舟桥,等中行吴在汝河南岸站住脚跟之后,他修建了无数环形城堡,而后依据环形城堡修建起几座悬索桥。这样一来,大军通行南北的困难解决了。同时,有了悬索桥的存在,汝河河岸被分割成一个个片区,晋军完全可以依靠悬索桥阻碍楚军的战船,而楚军此时,限于兵力,竟然无法对晋国的造桥行动发动攻击。
抵达武昌城后,赵武犹豫了一下,他在武昌城徘徊三日,终于下定决心渡过汝河。
站在汝河大桥南岸,赵武回首汝河河面,下意识的询问长子赵成:“你知道我军以往为什么每次攻击到汝河北岸,便再无力攻击?你知道过去我们为什么无法戎守陈国,以至于让陈国彻底投靠了楚国?”
赵成眼也不眨的回答:“主要是军粮限制,我们的战士们都有服役期,他们从晋国集结,长途跋涉南下,抵达陈国之后,他们的服役期过了一半,军粮也吃了一半,所以坚守不了多久,就必须回国,所以,以前的陈国就是我们军队攻击的极限。”
赵武又问:“那为什么我们现在能够跨过汝河?”
赵成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思索。他想也不想的回答:“这是因为我们有了常备军,再也没有服役期限的限制。另外,新推出的军功授爵制,可以让领主的军队为了挣取相应的功勋,自愿的超期服役,所以我们得以跨过汝河。”
赵武转身询问齐策:“策,你觉的这回答怎么样?”
齐策回答:“少主回答的虽然详尽但依旧不全面。所谓“兵法未动,粮草先行”,汝河横江,南北岸隔绝消息,以前我们即使攻击到北岸,但如果跨过汝河抵达南岸,还牵扯一个军粮渡河转输问题。因此,即使麾下是常备军武士,深入到汝河南岸去,也是需要考虑再三的……主上不是在武昌城犹豫了三天了吗?我知道主上为什么犹豫,主上是担心我们渡河之后,万一立脚不住,楚国战船横江,那么我晋国的子弟就无法再回到汝河北岸。”
赵武又问:“那么,我为什么最终又决定跨过汝河南岸呢?”
齐策回答:“是因为春耕。陈国、蔡国已经安定下来,尤其是陈国,郑国人已经在哪里开始大面积耕做,只要我们能保证汝河河面上这些桥梁的畅通,那么我们可以就近取得陈国的粮食补给自己。”
赵武叹了口气,望着滔滔的汝河:“终究还是不放心啊!春汛还没有开始,我们修建的大桥比较简陋,万一大桥被冲断,我们只能指望战船运输了。但如果遭遇暴风暴雨,船只难行于江面,那么我们唯有在汝河南岸独自坚持下去了。”
中行吴晃了晃肩膀,插嘴说:“元帅无需担心,宋国的四百辆兵车正在集结,郑国也打算出兵四百乘。这些人虽然打仗不行,但保护我们的后勤足够了。况且我们渡河的军队不多,不过两个军而已,且基本上都是战斗人员,只要我们在汝河南岸拿下一个小国,便能站稳脚跟,与楚国长久相持。”
赵武回身仰望了一下已显浑浊的蒲水:“你们看,江水已经浑浊,天阴阴的,似乎就要降雨,这说明春汛要开始了。你们说,我们该首先攻击哪个国家?”
齐策随手指点着南方,回答:“我军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项国(沈丘),一个是养城。项国没什么大的武装,拿下它不费吹灰之力,若有可能,我建议再攻下养城。养城是养由基的封地,其子孙依旧生活在那座城市里,如果我们攻下了项国与养城,那么就把顿县(昔日顿国)包围在手心了。届时,我们命令宋国从西向东攻击顿国,楚王如果不想被活捉,唯有撤退。”
赵武点头:“就依你们二位说的。中行吴,你去攻击项国,养城由我自取。”
所谓的项国、顿国,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国了,其中顿国是赵武灭的;项国与养国是楚国灭的,这三个国家灭亡之后,楚国已经把它们变成直辖的县,他们昔日曾被称为国,现在则是楚国的小县城。
赵武跨越汝河,意味着晋军自方城之战后,有史以来第二次攻入楚国本土。按照赵武的命令,中行吴只带两个师的兵力,毫不费劲的攻陷了项城:这座城市也就是后来项羽祖先的封地。稍后,赵武也轻轻松松攻陷了养城。
真实的历史上,养由基的后裔是被蔡国人屠杀的。古语说的“虎父犬子”,这话用来形容养由基的后裔,真是十分贴切。也许这位“天下第一将”过于耀眼,其后世子孙竟然没有一个箭法出色的。
赵武在潘党的引领下,亲自拜访了养由基的府邸。潘党还戴着青铜面具,生怕别人认出他这位与养由基齐名的“天下第二”。而养由基的三个儿子被人引领着,在赵武面前温顺的跪了下来。赵武细细打量,不禁转头冲潘党叹息:“楚王待人真苛刻啊!养由基为他征战一生,最后阵亡,其后世子孙竟然沦落到这等地步,你看,他们穿的是一身麻衣,身上连块像样的玉都没有。”
潘党闷声闷气的回答,语调有点发颤:“这也是由楚国的政治格局决定的,楚国比较喜欢“新王用新臣”。养由基虽然杰出,但他终究是先王的臣子,新王不喜欢用先王的班底,于是功臣之后就沦落了。”
赵武叹息:“也不能寒酸成这样啊!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城市作为自己的封地。”
跪下的养由基长子养虎回答:“养城虽然土地肥沃,可这里靠近前线,需要维持庞大的军队来保卫自己。而且养城靠近蒲水,蒲水每年都要泛滥。冲毁庄稼与百姓家园,所以,光靠土地的收入,不足以维持足够的兵力,也不足以养活家人……”养由基的三儿子养灼悄声补充:“况且我楚国这几年征战不息,养氏的青壮为了复仇,都在吴国前线相继战死,这样一来,即使我们有足够的田地,也没有足够的耕作人员啊!”
养由基的长子养虎已经四十多岁了,他的小儿子二十出头。二儿子像个老农民,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瑰丽,看样子,他的手握锄头的时候比握弓箭的时候还多。小儿子则双手细长,似乎握笔的时候比握弓箭的时候还要多。唯有大儿子养虎,他的脊柱稍稍变形,胳膊肌肉粗壮,似乎练习过弓箭。
赵武在对方手上盯了半天,而后转头望向潘党,潘党轻轻摇头,提醒:“眼神,弓箭手的眼神不是这样的。”赵武扫了一眼养虎的双眼,看不出有什么状况,齐策赶紧在赵武身后提醒:“弓箭手练箭多了,两眼就是大小眼,一只眼睛经常睁着,另一只眼睛习惯于眯着。”赵武哦了一声,这才发觉养虎的双眼圆溜溜的,看不出大小差异。而他手指上的老茧虽然厚,但还没有到食指、中指骨节严重变形的地步。
“看来,人世间再也见不到养由基的神射了。”
潘党哼了一声,养由基的幼子养灼朗声答应:“这话不应该由武子说出来,自武子制作弩弓与投石车以来,弩弓越来越精确,越来越强劲。而投石车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即使我父亲重生于世,也会感慨:天下间再要养由基有何用?”。
赵武目光一闪,马上追问:“投石车?你们知道蔡国的战况了?楚王在那里?”
养灼噎了一下,赶紧把头低下来,养虎责备的望了幼弟一眼。赵武已经明白了,他转身命令中行吴:“你快带我的骑兵师去,楚王已经撤退了,你去把顿县夺下来。”
中行吴拱手领命,赵武马上又叫住他,郑重叮咛:“夺下了顿县,我军在南岸就拥有了三个城市,这三个城市呈三角形坐落,虽然前出,但却与西线的蔡国、东线的郑国,构成一个完整的圆弧。这样一来,我军西线是宋国的部队,东线是郑国的部队,我们藏在两个国家中间,刚好可以利用这片广阔的土地进行春耕。所以我派骑兵去,目的不在攻城,在于掠人,你要把顿国的农夫一个不拉的抓住,而后驱赶这三地的百姓为我们播种。”
赵成赶紧插话:“这次我们带来的补给当中,有许多稻谷。士兵们把口粮省一省,拿出部分稻谷做种子,恰好可以及时播种。”
赵武听了这话,不禁感谢春秋时代的储粮习惯。这时代谷子的脱粒技术并不发达,大多数人都是把麦穗一起储存,临到吃的时候,再重新开始舂米,而后撇去稻糠、谷糠食用。这样一来,众人所携带的军粮完全可以当做种子播种下去,只要耐心等待三个月,粮食成熟之后,晋国人就有了现成的军粮。
晋国人在这里商议,养灼又抬头插了一句嘴:“恐怕顿国也没有多少农夫,他们的情况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赵武毫不在意:“不要紧,我有骑兵,在骑兵奔驰三天的路途里,所有的农夫都是我的俘虏。诸位放心,我会替我们的军队搜集足够的俘虏的。”
齐策摸了摸下巴,补充说:“如果这样,我们需要更多的农具,更多的金属器械,我听说蔡国矿产丰富,不如我们向宋国要求暂时接管蔡国矿场。”
赵武看了看依旧在等候命令的中行吴,挥了挥手说;“你领军先去,回头我派赵成领步兵过去接管顿县。而后你的任务是四处攻击,尽量掠夺附近的农夫,把他们都驱赶到养城、项城、顿城形成的三角地带。”
稍作停留,赵武又询问齐策:“既然我们有三四个月的时间等待夏收,并巩固这块三角地带,那么我们也不能让其他国家闲着,我需要召集盟国,会盟在养城。齐策,你去给我传达这个消息,要求列国今年秋于养城会盟。”
齐策犹豫了一下:“派遣人通知国内,要求诸侯会盟养城,这样的事一个使者做足够了,主上要在汝河南岸屯垦,请允许我替主上规划这件事。”
“也行,派一个使者通知韩起,让他带领国君南下,同时要求列国于养城会盟……”
齐策阻止说:“不好,国君大婚不久,况且齐国、秦国终究动态不明,国君还是不要移动的好。我建议取消会盟的形式,元帅只管要求列国派兵助战。”
“行,不管什么形式,我只要求列国都有军队出现就行。告诉他们,今年四分之一的征税用粮食抵偿,让他们携带足够多的粮草赶来养城汇合。战斗的事情我晋国人包了,但后勤的事情,他们给我负担好。”稍停,赵武又说:“齐策,既然你打算留在此地,那你就跟宋国商量,暂时接管蔡国的矿场。告诉他们,我们帮助宋国改良蔡国矿场,矿产物我们与宋国对半分。等我们用完矿场后,所有的新设备都移交给宋国,在我们接管矿场期间,免除宋国的征税。”
齐策稍稍皱了皱眉:“这样的话,我们出的代价太大了。”“不大,胜利值得付出任何代价!”齐策回答:“我没说不行,只是这样一来,宋国太占便宜了。他们获得我们的新技术不说,今后他们的冶炼技术必然大大提高,但愿宋国贵族能看清这一点。”
赵武把目光重新转向养由基后裔,他带着狼外婆的微笑,和蔼可亲的说:“贵国令尹子木曾说过:“唯楚有才,晋实用之。你们几位是楚国的才俊,不知道能否被我晋国所用?”
养虎低下头,坚决的回答:“我本楚人,若元帅愿意让我们回归楚国,我愿意收拾行李即刻南下。”
赵武憨憨的笑着:“回到楚国你们又能做什么?你们的封地现在已经到了我晋国手里,回到楚国,不免要仰人鼻息,四处求食,还不如留下来,帮我管理本地的春耕。”
养虎依旧低着头,不亢不卑的回答:“元帅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怎敢辜负了元帅的期待,请放我们南下。若我们大王不因为失陷封地而处罚我,我愿意回去整理铠甲与兵器,和元帅相遇于战场。”
赵武满脸失望:“真的不留下来吗?你们养氏族人全打算走吗?”稍停,赵武一指养灼:“不如他留下来吧!也好顺便照看养氏的百姓,或许哪一天我一高兴,重新把养城赐给养氏?”
养灼突然抬起头来,向兄长说:“兄长,我愿意留下来照看养城。”
赵武心里偷笑。养灼是三子,这样的小儿子,继承家业的事是轮不到他的,所以他不再学习弓箭术,希望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刚才他说话处处抢先,充分说明了这孩子心里的欲望。年轻,有冲劲,就好诱惑。
养虎失望的叹了口气,冲三弟一鞠躬,毫不留恋的说:“这样的话,养城就拜托你照看了。”说完,养虎头也不回的回到府邸。
赵武在他背后悠悠的说:“人手缺啊!我准许你带十名家仆南下,以便沿途照顾你们,其他的人,我就不客气了,我需要他们耕种土地。”
于是,养由基长子与二儿子一起整装南下。望着他们南下的背影,潘党突然开口请求:“主上,我突然没有了战斗下去的欲望了,请允许我回家吧!”
赵武愕然地望着潘党。
第二百三十二章 拒绝回家的潘党
“怎么会这样?”赵武充满惊愕地责问:“我特意要求你来,是因为这是一片养育了养由基的土地,这地方随便哪个农夫,没准具备了一半养由基的本领,想到这点儿我都睡不下去觉,但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不干了!你要回家?你的家在哪里?难道你的家园不是在更南方的“潘”?这么多年来你隐名埋姓,难道从没有想过回家看看?看看养育你的那片土地?……不行,你不能走!”
潘党寂寞地笑着:“你不是曾说过一个词,叫做“近乡情怯”或许我现在就犯了“近乡情怯”的病症。但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这片土地让我绝望。想当年,楚国先祖筚路蓝缕地开创,他们在南方蛮夷之地里,一点一点艰难地耕耘者,他们在血海中奋战着。人都说楚国灭国四十二,为什么楚国要灭这么多的国家?只为求得一个宁静的天空,让他们自由呼吸而已。
但现在,能够自由呼吸的是所有楚国先民的后裔吗?不,仅仅是“官二代”而已。而且这个“官二代”是正掌权的“官二代”,连养由基这样的“天下第一人”其后裔也因为不出自于掌权者嫡系而穷困潦倒,那么,平民百姓又该是怎样的生活?我有幸离开了这个国度,如果我依旧生活在楚国,恐怕我都不知该怎么向孩子解释这一切!
怎么会这样?现在的楚国人真的是楚人吗?原先先民那股不畏牺牲的刚烈性情,到哪里去了?现在楚国那些当权者,他们的血脉中还流淌着一汤勺楚国先民的血吗?历代列祖列宗统治着这片土地,竭力在这片土地上施展恩惠,但现在,每一个喘气的人,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厌弃它?楚国的统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在这样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回乡,那些背弃楚国的人啊!我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个,我有资格踏上这片被先民的血浸染的土地吗?”
赵武冷笑:“一个人说楚国不好,有可能是“怀着恶意与敌视的目光,以偏概全的歪曲楚国的现实”,但当整个世界所有的人,包括楚国最忠实的盟国蔡国的正卿与贤人,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开始厌弃这个阶层板结的国度时,背弃它不是罪行,是无奈、是自然。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个人无须为此内疚。”
这回轮到潘党冷笑了:“你也知道这是一个,“拼爹”的国度。爹好,一切都好!只要有个现任做官的爹,哪怕他拉不开弓,依旧可以做将军,而且,这些人绝不允许那些能拉开弓的人做将军,生怕他们会抢了自己的官位。在这种情况下,你需要提防的,反而是楚国平常百姓。楚国先民的血,唯有在平民体内依旧流淌着,而那些现任将军,嘿嘿……
然而,楚国平常百姓,能靠近你这位“天下第二人”的身边吗?等级的差距仿佛一道难以逾越的深沟,隔开了你与他们的来往,他们只能站在远处,眺望你行进的背影。所以,即使没有我的保护,在这片国度里,你依旧是安全的!”
赵武叹了口气,大步走到窗边,望着养由基后裔离开的背影,不再坚持。在真实的历史上,养城是被投靠吴国的蔡国攻灭的。其后蔡国在叛徒心理作祟下,杀光了养城所有的楚国贵族,以至于养由基后裔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一次,虽然养氏丢失了他们的封地,但性命保住了。也不知这两人回到楚国后,能否被楚王重用。不过,这已经不关赵武的事情了。
春一月,潘党带领家族卫队返程。与此同时,齐策开始主持原来顿国、项国与养城三国的屯垦事宜,这三国的农田都是开发好的熟地,再开发起来事半功倍。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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