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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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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转过身去,背朝着武昌城内的宫殿山,继续自己的话题:“这里曾是陈国国君居住的地方,虽然它过去也曾是晋军南线的指挥部,那时我确实在山上住过,但现在它既然成了陈国国君的宫城,我再住进去不合适。子产,请帮我寻找另外的居住所。”
子产马上以主人的身份领着赵武向城外走,他边走边笑着说:“武子可曾听说一个传闻,听说楚王喜欢腰肢纤细的美女,为此,楚国的宫女都不吃饭,常常饿死。”
子产突然说起风花雪月的事情,赵武也曾听说过“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诗词,没想到这个典故来自于被他打败的楚康王。他笑着接过话题:“我还听说,齐国新任的国君喜欢宽大的袖子,殉丽的衣服,结果齐国国都之内,人人都穿上了宽大的袖子,这就叫“上有所好”,下面的人只能追逐这种喜好,并以此当作时尚”。
子产悲天悯人的总结说:“所以,上位者一定要控制自己的爱好啊!”
赵武听出这话似乎对他有规劝的意思,他喜欢整洁的屋子,华丽的建筑,花园式的庭院,这些来自于现代社会的爱好,似乎与春秋的生产力不相符合,子产莫非是规劝赵武要保持俭朴……但这关子产什么事?
果然,子产话题一转:“这次楚王逃的匆忙,把车驾都丢弃了,你们晋军只顾得追逐楚王,我们郑国军队在后面收拾战场的时候,发觉了一批伺候楚王的宫女。我郑国感谢晋国的帮助,这些宫女留着也无用,请让我们献给武子吧!听说武子子嗣单薄,但这么多年来没有增添姬妾……再说,你家的院子足够大了,也能容纳下这群歌伎了。”
据说,军中禁止女子出现的努力,前后花了数百年时间,战国时代,先有名将吴起杀光了随军的妇女以振作士兵的势气。后来,到了西汉时代,飞将军李广也做过相同的事情。从李广之后,中国的军队当中,再也不接纳妇女。但在春秋时代,楚王带着宫女上阵了,看来不算什么。
“细腰啊!”赵武笑了起来:“楚王的审美观念倒是跟我有点相似,都喜欢纤细的女子……好吧!这份礼物我接受了。”
稍停,赵武两眼无神的在那里遐想:根据进化理论,需求决定进化方向。楚王好细腰,这说明楚国非常富足,大多数妇女都吃得很胖,腰粗的跟水桶一样,所以节食减肥反而成了稀缺资源,使得楚王引以为美。看来,近年来楚国虽然战争不断,但国内似乎很安定,以至于尚武的风气没有波及到女子。
论起来,楚国在生活富足方面似乎比我们晋国还强,我们虽然号称是“百年霸主”,但我们四面都是敌人,屡屡有被人侵略的历史。而反观楚国,这么多年来,貌似只有它灭别人的份儿,至于说“遭遇如侵”大约还要算那次方城之战,才是楚国百余年来唯一一次遭受“入侵”。所以,综合以上各种因素,楚国的妇女看来生活很安逸,大多数人都矮壮矮壮的,只是不知,这群细腰美女是否像现代江南女子一样娇柔、妩媚……
子产说的那群楚国宫女属于郑国的战利品,被郑国国君随身携带着。等郑国国君拖拖拉拉的到了,赵武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入城式。随后,郑国国君毫不客气的住进了陈国国君的宫城,并在宫城举行盛大的宴会。酒至半酣,郑国执政子产频频示意郑国国君,在赵武干渴的目光催促下,郑国国君醉意朦胧的举起酒杯,向赵武祝酒:“陈国国君的生活真是快乐啊!住这么美的房子。寡人以前想象不出,这宫城还能修建出如此风格,真是开了眼界……
子产冷冰冰的提醒:“所以陈国国君被他的国人驱逐了。”
郑国国君连忙举起酒杯遮掩脸部。等他放下酒杯,开始把话题转移到正路上:“听说武子愿意献出武昌城,并让晋国的军队另外找地方安置。那么这座城市寡人就愧领了,我郑国愿意发动民夫,在武昌城边替晋国再修一座“武城”。修建当中还需要什么,武子尽管提,寡人愿意满足武子的任何条件。”
第二十二十七章 比哀伤还要哀伤的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郑国国君开口了,赵武想了想,回答:“等我晋国的援军到了,我还需要郑国继续协助我们进攻汝河南岸。”
郑国国君频频点头:“好说,武子这那里是向寡人索要报酬,明明是为我们郑国继续分忧,我郑国当然愿意继续出兵。再说,我们以前不过派了五十辆兵车参战,这次进攻陈国则动用了国内新动员的兵力,新兵们离服役期结束还长着呢!晋国尽管使用他们。”
紧接着,郑国国君再次举杯,为晋平公祝酒。虽然这个国君不在场,但郑国国君礼节尽到了:“晋国这次允许我们吞并陈国,使我郑国得以壮大,我们愿意献出一套乐师班子,以及一整套钟鼎乐器……另外,元帅诚心帮助我郑国,寡人俘获的少许楚国的宫女,也应当是元帅的战利品,恳请元帅笑纳。”
郑国国君话音刚落,十余名腰肢纤细的楚国宫女像风摆杨柳一样走了上来,她们清秀白净的面颊,在满场武士卿大夫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忽然生出层层晕红,颇有桃花之殉丽。
赵武一时不禁看的呆住了,不知不觉中的,她们婀娜多姿的向赵武鞠躬,莺莺燕燕的说着话,那些话似乎是吉祥祝祷词。但她们说的话,赵武完全听不懂。历来,列国当中,楚国的语言是最难懂的。因为楚国的文字是虫鸟篆,所以楚国的语言也被称为“鸟语”。这种语言韵律独特,有着音乐般的节奏,平常说话就像唱歌一样。按照春秋人的理解,这种语言最适合说情话,以及在床上呻吟……
据说西汉时代,汉武帝非常喜欢听“鸟语”,但可惜经过秦国的严厉统治,再加上秦末战乱导致人口巨量减少,南方的项羽军团被汉高祖严厉镇压过无数次,导致懂得纯正楚韵楚腔的人非常罕见了。汉武帝张榜求贤,举国才找出一名博士来,他懂得正宗楚腔,汉武帝特地去聆听了对方用楚腔朗读《论语》。而后,仿佛现代人看完一场史诗大片一样,浑身舒泰的返回宫中。由此可见楚国的腔调多么富有音乐的感染力。
那些语音仿佛黄莺婉转,仿佛空谷传音,飘飘渺渺的,让赵武骨头都酥了。他扫视着楚国宫女,挑了其中个子最高挑的那位,伸出指头勾了勾,然后指点着身边的座位,要求对方坐在身边,再然后,他恬不知耻的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用,足够了。”
赵武只挑了一名美女,在场的郑国正卿直竖大拇指,猛夸赵武高风亮节,其实他们早已经流了一地的口水。而赵武不要的其他宫女,也就是剩下的“弱水”,郑国人也就不客气了。随着音乐的开始,郑国人立刻把剩下的美女瓜分殆尽……
当初,陈国国君逃的慌乱,他连乐器都丢弃了。如今这套乐器以及乐师班子,都成了晋国的战利品。那些乐师倒是愿意跟随赵武,因为他们早就听说赵城是艺术之都,里面各类风格的音乐汇集,简直令人流连忘返。古代交通不便,很多乐师都是盲人,而且是国君的从属家奴,如今能够跟随赵武前往赵城交流一番,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所以这些人演奏起来很尽心,唯恐“音乐之城”的城主听出错误,指责他们几句,那他们就没了面子。
陈国的音乐虽然不如郑国,但陈国属于南方集团,南方集团的音乐跟郑国的音乐完全不同。郑国公卿大夫听的很入神,情绪已经完全融入到音乐之中。唯有赵武新得美女,显得心不在焉。他拉起身边宫女的小手,捏了捏,感觉软绵绵的,不像干惯粗活的人,十根白里透红的手指一张一合,嫩白的指尖饱满圆润,指甲盖闪烁着完美的晶亮光泽,那手指躲闪着,似乎想要躲过赵武手指的缠绕,但又好像要将赵武的手牵的更紧。
赵武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楚国姑娘回答的是一串鸟语,赵武失望的摇摇头:“你难道不会晋语?”
这年头,霸主国晋国语言是国际间正式的外交语言,但一个宫中妇女,学晋国语言干什么?难道她想替楚国办外交?
赵武叹了口气:“这不是鸡同鸭讲?”
虽然鸡同鸭讲,但赵武的兴致很高。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唠叨:“眼看快入冬了,南方的气温就是温暖啊!在我们晋国,现在恐怕要下雪了;在这里,居然穿不住厚衣服……回头等我们的战船造好了,我领你去河上看风景。”
此刻,楚王军营,楚康王正懊恼的质问国内派来的使者:“怎么会没有援军呢?国内的军队到哪里去了?”
使者在楚康王的怒火下缩了缩身子,小心的回答:“吴国的季礼带着晋国远嫁的公主回到了国内。余祭大婚之后,似乎觉得应该对晋国做出表示,因此吴国的攻势更猛了,据说吴国制作了巨大的战船,并驾驶着战船频频骚扰我沿海地区。令尹子木大人穷于应付,国内实在抽不出兵来,所以令尹让我转告大王:愿赌服输,我们楚国这一场仗已经败了,请大王回国重整旗鼓,三五年后,我们再战晋国。”
楚康王跺脚叹气:“寡人当初带着一千五百乘战车离开国内,雄心百倍想战胜晋军。结果,如今剩余的战车不足三百乘,连郑国这样的小国都敢轻视我们,居然率五百乘战车,单独向我的军营逼近(指郑国攻击陈国,逼退楚王的事),这是奇耻大辱啊!”
楚康王捶着胸膛,嚎啕大哭起来:“奇耻大辱,不谷(楚王的自谦词,类似中原的“孤”与“寡人”)简直无法去见列祖列宗,不讨回这个场面来,寡人怎么好意思回国,所以你回去告诉令尹,无论如何给寡人再添一点兵力,寡人要与晋人决死一战。”
楚国使者无奈,勉强起身答应:“臣当竭力游说令尹。”
使臣回到国内后,把楚康王的话转告令尹子木,令尹子木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很多,他哆哆嗦嗦的摸索到桌案边,拿起一份竹简,没等打开又放下,而后反复在竹简里寻找,仿佛想从竹简堆中寻找出楚王需要的兵力:“哪有兵力啊?吴国最近被我们杀了一个君王,现在吴国上下已经疯了,他们的进攻日夜不断。我如果从南线抽调兵力,哪怕只抽调一个旅,我们楚国南部就休想平静了。除了南线,我们其他方向的兵力都已抽调空了。大王带走的可是一千五百乘兵力,这又不是一千五百根麦苗,一天就啃完了。一千五百辆战车损失了,让我到哪里再去搜刮青壮?”
使者逼迫说:“再想想,令尹,你再想想,大王见了我嚎啕大哭,羞愧的不敢回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能不增援大王呢?”
子木跳了起来,在地上转了个圈子,忽然眼前一亮,他冲到桌案上,翻检了几份竹简,欲言又止:“这不行,这太骇人听闻了,这个先例绝不能由我开始。”
信使催促说:“我们楚国的君主流浪在外,只等国内的人救援了。大王不回,楚国的苍生怎么办?”
子木在地上转了几个圈,一咬牙,下定了狠心:“我有一个办法,咱们楚国国内健壮的妇女不少,武库里还有富余的铠甲,我打算征集足够数量的妇女,与剩余的壮丁混编在一起,发给他们铠甲与武器,让他们前去救援大王。不过,这件事太过于惊世骇俗,而且晋国是虎狼之国,大王想要依靠这支军队与晋国正面交战,恐怕不行,但如果我们仿效范匄攻击齐国时的举动,命令援兵虚张声势,遍插旗帜,扬起烟尘,或许能够吓走晋国人。”
使者想了想小心的问:“如果吓不走晋国军队呢?”
令尹子木接下来的话让信使气了个仰倒:“我猜也吓不走赵武子!毕竟赵武子不是齐庄公,他从小在战场上长大,哪会像齐庄公那样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如果吓不倒赵武子,就请大王排兵布阵,耀武扬威一番,而后引军徐徐撤退。只要大王在排兵布阵的时候,赵武子不敢迎战,那么大王的面子也挽回了。请你务必告诉大王,赵武子非常狡诈,我军的虚实隐瞒不了多久,请他在援军到达当日就向赵武子展示军威,而后,第二天便考虑撤退。这事一点不能耽误,切记切记。”
信使不放心的再问:“如果大王排兵布阵的时候,吓不倒赵武子怎备办?”
子木的回答简直让信使绝望了:“我猜也吓不倒赵武子!赵武子虽然性格和顺,但骨子里却喜欢蔑视一切。当初他敢率领一千人“单骑走马”追击先王,说明此人胆子大的没有边儿。我军如果过度挑衅,没准会激发赵武子的凶性。如果赵武子针锋相对,也拉出军队来排列阵势,请大王不要犹豫,立刻转身跑吧!剩下的事,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信使绝望的返回自己的府邸,当晚,他对姬妾吩咐:“我这次出战,恐怕要把命送到前线了,但我是楚国的贵族,贵族有义务替大王出战,这是我不可免除的责任,所以请夫人替我准备一场葬礼。等令尹把援兵组织好了之后,夫人便给我举行葬礼,我要亲自站在自己的灵位面前,迎接吊唁的客人。随后我将领军出战,如果我的尸骨找不回来,请夫人把我的灵位放在这次葬礼的棺木里下葬,我魂魄将根据灵位的方位,前来寻找自己的安息之地。”
信使的夫人悲骇绝伦,但她还是根据信使的要求,替信使举行了葬礼。出征那天,信使披上了一身麻衣,坐在自己的灵位面前迎接楚国贵族的吊唁,其场景颇有点庄子在自己的墓前,敲着瓦盆歌唱的架势。出征鼓响过,信使站起身来,将烧纸的瓦盆举起来狠狠摔在地上,而后向吊唁的贵族,以及自己的妻室告辞:“永别了!”吊唁的众人拖长了腔调,高声吟唱:“魂兮归来!”
信使带领援军走了。子木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愁的头发都快白了:“他鼓盆而歌,慷慨激昂,带着决死的勇气去救援大王,我却不知道该夸奖他这种勇气,还是该责骂他呢?咱们楚国现在连健壮的妇女都上阵了,国内本来就士气低迷,这位信使再穿着一身孝服麻衣上阵,恐怕我们的士气更加低迷了,即使援军上去,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崩溃。”
左右劝解说:“信使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鼓舞士气?我楚国人都是感性人,他们容易被什么事情激动,也很快会感到沮丧绝望。如今我们的大王被晋军围困,这是“比哀伤还要哀伤的事情;我们国内青壮搜罗一空,连妇女都拿起了武器,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信使鼓起了人们悲哀的情绪,鼓起了人们的愤怒,常言说“哀兵必胜”,他带领这支充满哀伤与悲愤的军队,前去救援我们的国王,不是正符合兵法之道吗?”
子木展开眉毛,笑着说:“哈哈,是我多虑了,但愿他能带着大王回家。”子木转换了表情,开始脸上带着笑夸奖这支以妇女为主力的援兵。
相对的,此时的赵武却很悠闲。
楚国信使往返一个月,一个月过去了,郑国的工匠正在奋力造船。月中的时候,吴国的送嫁团也穿山越岭来到了汝河南岸,而后由晋人接应过了汝河北岸……有了这些吴国造船的巧匠,晋人造船的速度更快。这一个月的辛苦,晋国已有了三百余艘大大小小的战船。而今天是战船初次下水,赵武带着楚国美姬,以及郑国、宋国两位正卿泛舟汝河之上,试验船只的操控性。
吴国人实诚,这次送来的造船匠与驾船的船工都是实打实的能工巧匠。他们一路穿越楚国而来。而春秋时的规则,这样的送嫁团列国是不能攻击的,所以,即使吴国与楚国敌对,楚国还是按照惯例,予以了放行……如果楚国人事先知道,送嫁团的成员多数是造船匠与船工,也许他们就不会这么大方了。
春秋时代,吴国人的造船技术几乎是世界领先。百余年后,越国灭了吴国,获得了吴国的造船技术后,在越国灭国的时候,许多人驾着船出逃,越人的战船甚至航行到日本,在日本建立了吴越文化圈,现代日本的越中、越前、越后等地名,都来自于当时的日本越国。在春秋这个时代,航海技术能抵达如此遥远的海域,在整个地球上都是罕见的。但唯一遗憾的是,春秋时代的吴越战船,没有给后人留下任何考古实例。也许因为时代过于遥远,也许因为其他原因……
历史还记载了吴国的国王余祭为了讨好晋国嫁来的公主,特意制作了世界第一巨舟余皇(艅艎、馀皇)。据说这条巨舟非常庞大,简直到了当时世界造船技术的顶峰。这艘巨舟是风帆战船,于是,“余皇”后来成了“风帆”一词的代名词。《广成颂》一文对余皇描述说:“然后方余皇,连牛郏旁品┠捺�
吴国人就是以这样的造船技术,在汝河边制造赵武需要的平底战船。他们的工艺,加上赵武现代人的眼光与指点,再加点流水线式作业,以及分工协作技术,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成果。吴国制作出来的战船速度又快,质量又佳,这些战船在熟练的吴国船工操纵下,行驶的极其平稳。
江海之上,赵武满意的看着吴国船工们娴熟的操纵着巨舟,他安慰着惊恐不安的宋国左师向戎、郑国司寇子产:“放心,这些船工在吴越的大海上航行惯了,汝河在他们眼中只是一条小渠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向戎擦着汗,哆哆嗦嗦的解释:“我听吴国的造船匠说,这艘巨舟是赵武子你亲自设计的。吴国人也是第一次制作这样狭长的巨舟,而且第一次用上这样的软帆,因为这艘战船有太多的“第一次”,能不让我担心吗?”
赵武回答的洋洋得意:“没错,你忘了我有个“匠器大师”的名头。当然,我纯粹是手痒……起初,吴国人绘制的战船图样,长宽比例过小,船身几乎圆的像一只脸盆。这样的战船,虽然因为纵向比例加大了,使得载货量上升,但它重心不稳,转舵不灵活。楚国可是超级大国,我们在楚国的地盘上战斗,船只本来就少于楚国,如果质量上再不能胜过楚国,那这场战斗就没有胜利的希望。”
子产面色苍白,但他说出来的话,语调却听不出有什么异常:“所以,武子你就亲自设计了这样的船只?”
其实,这船也不是赵武原创出来的,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现代船的模样,画出一份梭形的图纸,而后在船中央画了根竖立的桅杆,桅杆左右画了一根大四角帆。吴人船工立刻快手快脚,把他绘在纸上的东西变成了现实,变成了现在这艘战船。
这是一种独桅船,虽然独桅大四角帆船的出现有点超越时代,但结合滑轮组,出航的船夫们还是顺利完成了升帆降帆的动作……这个动作完成了之后,剩下的就是操纵帆的方向,控制航速了。这对于曾经航行于大海之上的吴人来说,是小事一桩。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现在是冬季,南方江面的风并不强烈,汝河也并不宽阔。吴越的船夫能够凭着一条舢板航行到日本,在这小河沟里玩帆船,能出什么大的茬子?
这些船夫们还是在熟悉船性后,才邀请赵武一行人来到江面上试船。新建的软帆船,船帆重量比起硬帆来说微不足道,一艘船上七八个人就能操作,而这种船的操控性要远远超越同时代的战船,一会功夫,船夫们玩熟操帆动作后,反而迷恋上这艘船带来的操纵感,他们在江面上忽而加速,忽而转弯,忽而采取蛇形路线……哦,战船虽然在扭来扭去,但因为船的体积大,船上的人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头晕目眩的失速感。这话指的是赵武。
但向戎已经频频的抽着冷气,哆哆嗦嗦的说:“这速度,……太让我不适应了,平常(牛)车没有这么快,哪怕是骑马,也没有如此快的速度。此刻我站在江面上,只觉得耳边江风烈烈,令人头晕目眩。”子产微笑不语,他的微笑表明,其实他也赞同向戎的观点。只是由于在努力忍住呕吐的感觉,使得子产不敢张嘴。
赵武轻轻摇了摇头,心说:“这才多高的速度,有六十迈吗?你们还没有品尝过时速一百六,坐在敞篷车里,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呢?那种速度,简直令人肾上腺分泌旺盛。”此“车”非彼车,赵武说的不是春秋时代的战车。
其实,眼前就有一个肾上腺分泌旺盛的人,那位楚国那位歌伎兴奋的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她叽叽咕咕冲赵武说了一通鸟语,而后婉转的在甲板上唱起歌来,音调柔媚的让人骨头发软。演唱当中,她的大眼睛闪烁着,眼珠都能滴出水来。但可惜了,歌词赵武听不懂。
幸好赵武没有那种不懂装懂的贵族式矜持,他转向两位外国正卿,摊开手,脸不红心不跳的询问:“这歌声,挺悠扬的,你们听懂她唱的什么词了吗?”
向戎回答:“楚辞源!”子产回答:“越女歌!”
赵武皱了皱眉头,这两位邻楚国的正卿说出两个答案,而且这两人都一本正经,让赵武很郁闷,有点被捉弄的感觉。
子产见赵武神色不对,赶忙清了清嗓门解释:“大约一百年前,楚国的襄成君刚接受爵位的那天,他穿着华丽的衣裳,被随从们簇拥着来到河边。楚大夫庄辛刚好路过,他拜见完襄成君站起来,想和襄成君握一握手。”
赵武惊叹:“原来握手的礼节渊源在这里,居然如此久远?”向戎翻了个白眼,悄悄嘀咕:“也就一百多年而已,怎么就算渊源久远?”
子产施展他的口才,继续滔滔不绝的解释。这一刻,他仿佛找到了当年教训范匄的那种成就感……这不,他又凭借自己的知识教训了一位晋国执政:“一百多年前,握手的礼节并不常见,而且襄成君是大贵族,楚大夫庄辛不过是一个下级官员,他不顾等级的差距,去握住贵人的手,这在当时是极其无礼的冒犯,所以襄成君事后十分生气,他为此脸色大变。庄辛见了,也有点不自在,他转身去洗了洗手,给襄成君讲了一个鄂君子的故事……
子产清了清嗓门,江风吹来,他那挺拔的身躯衣袖飘飘,颇有点后来的风流才子的感觉:“庄辛说:有一天,鄂君子坐在一条富丽堂皇的、刻有青鸟的游船上,听见一位掌管船辑的越国人在拥桨歌唱。歌声委婉动听,鄂君子很受感动,但就是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于是鄂君子招来了一位翻译,让他将划船人的歌词翻译成楚国话,这就是这首《越人歌》。
越国的语言比楚国语言更难懂,而且越国向来被认为是比楚国更蛮夷的村寨,楚国人这是第一次翻译越国的诗词,此后,楚国的音乐与文学深受这首歌词的影响,所以向戎说它是《楚辞》的源头,这没有错啊!而我指出了它的本来名字,《越人歌》。”
赵武一听,兴趣盎然,此时,楚国歌伎继续在船上,媚眼如丝的冲赵武吟唱着听不懂歌词的《越人歌》,赵武着急上火的问:“歌词是什么?”
子产逐字逐句的根据楚女的演唱翻译:“今夕何夕兮?摹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赵武心不在焉的追问:“接下来呢?”
子产笑着回答:“这首歌词说的是:情不自禁。当初,鄂君子听明白歌词的意思后,情不自禁立即走上前,拥抱了那位越国划船人,并把绣花锦衣盖到那人身上。而楚国襄成君听完这个故事,也走上前去,向庄辛伸出了友好的双手。从此,人世间有了握手礼。”
赵武悠然神往:“我记得我加冠的时候,家族新成年的武士向我效忠。当时有个礼节:我把佩剑与铠甲赠给家族武士,而后将双手放到位武士的双手当中,说:“我的安全交给你了……似乎我晋国有这样类似的握手礼。”
庄辛最初弄的握手礼是单手握住对方的手。而襄成君听完这首歌词后,把双手放入庄辛的手中,回的是“双手相握礼”,赵武说的就是后者。貌似这种礼节在晋国早有存在,至少在赵武举行加冠礼的时候,这种礼节已经很成熟了。
子产叹了口气,他看了向戎一眼,向戎露出深深的失望,他摇着头叹息。见赵武不知所以然,子产解释说:“武子,你的礼仪老师确实不怎么样,有些礼节,是需要在家族环境里进行十多年熏陶的,躲在深山老林里是教不出来的,比如这些礼节的由来。”
子产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落寞的继续说:“从来,胜利者书写历史。换句话说,这世界的主角是胜利者,历史的记述是围着胜利者转的,其他人只不过是配角。如果他们不与主角发生交往与牵扯,那他们就是被历史忽视者。国家导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一部《春秋》史,半部晋国史。
晋国是百年霸主,春秋历史的记述是围着晋国转的。如果我们这些小国,没有在以晋国为主导的事件中出现,那么在这段历史记述当中,我们这些小国就根本不存在。风俗也是这样,文化也是这样。当晋国称霸的时候,晋国的风俗就成了天底下最高雅的风俗,晋国的爱好就成了天底下大多数贵族的爱好。而当晋国失去霸业的时候,那么历史的大舞台上,主角就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接替晋国霸主地位的人。”
赵武明白了,他轻轻的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楚庄王。”
子产与向戎拼命点头,子产接着说:“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他取得霸主位置之后,许多楚国的风俗就成了世界的强势流行。比如握手礼,也因此普及各国。因为刚才那首《越人歌》的原因,所以当人感觉到,需要把自己诚挚的交托出去的时候,就将双手置于对方的掌中,以此表示自己对对方的衷心倾慕。”
稍停,子产看了一眼楚国歌伎,这时,楚女已经唱完歌词,她扭动杨柳细腰走到赵武面前,伸出双手,将葱白的手指放在赵武的掌心。子产赶紧补充:“……以及衷心爱慕。”
赵武尴尬的笑一笑,他牵起楚女的手,把楚女拉到身边,带着回忆的神情说:“我晋国似乎也有一首类似的诗,我记得好像叫《绸缪》(诗经。唐风。绸缪),歌词大约是: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晋国原来叫唐国,后来改称晋,所以唐风就是“晋风”。春秋时代,“束薪”的意思是谈婚论嫁,这也是一首类似的倾慕衷肠的歌。
子产站起身来,睿智的诘问:“是《越人歌》在前?还是《邂逅歌》在前?”
赵武以“绸缪”歌间接回答了楚女的爱慕,子产在此纯粹出于打岔的心理,将赵武的意思引开,仿佛赵武吟唱《绸缪》只是为了比较与《越人歌》的长短。这位楚女长的非常媚态,子产现在已经后悔将楚女赠给赵武。赵武是谁,天下第二人!一旦他被楚女诱惑,对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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