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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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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与魏氏的部队出战,范鞅有点不情愿了。
春秋时代的战争,实际上是对外扩张与掠夺的战争。范氏在前不久的家族争斗中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朝堂清洗中,赵武又没让范氏占上便宜,所以范鞅迫切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有机会在战争中出场,以便通过掠夺来弥补一下自己的损失。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插嘴。
赵武转向了叔向,后者立刻拒绝:“不行,我们的粮草不足。连年大旱,虽然百姓并没有饿死多少,但我们积攒的粮食都空了,国家拥有的几个常备粮仓现在空空荡荡,仓底都可以看见耗子搬家。这次我们动用五个半师,是把最后的粮食拿了出来,而且还要求郑国、宋国支援辅助兵的情况下,才能支撑起这些人出战。我听说有很多武士现在向国都赶,他们来了我们哪有粮食支持他们出战。法律必须做到一丝不苟的执行,我们没有发布征召令,所以我们不能接纳他们出战,法律之下没有通容。”
赵武摊开了手:“没错,这次出战是检阅新的军事体制的一战,那些武士来源混杂,我不能带着如此庞杂的队伍南下啊!叔向,你来执行命令,把他们个个都劝回去。”
蹦蹦跳跳不愿意的其实就是范鞅一个人,赵武的命令一下,其余的人都躬身接受命令,范鞅怏怏不快的撅起了嘴,懊恼的告辞而去。
范鞅告辞后,赵武嘱托韩起:“我和魏舒南下出战,你与智盈留守国都,接待秦国使者的事情不妨先放一放。这个时代,所有的政治问题不是靠空谈能够解决,都必须靠箭与血,等我从南方带着箭与血回来,我们再跟秦国人好好谈一谈。”
韩起点点头,答应说:“中行吴该从齐国动身了吧!等他回来,我让他暂时统领国内的军队。国中之事你可以放心,民政事务我按照你过去的策略走,军事上,想必这时候也没人敢来招惹我们了。”韩起说的是:晋国有三军,这次赵武只动员了三个师的常备军队,即使是赵氏的领主武装,也才动员了一个师。而晋国各家族拥有的私兵都还没有动员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试探暴怒了晋国人。
赵武回自己府中披挂铠甲,挑选陪同出战的家族武士。嫡长子赵成领着兄弟及一班家臣向赵武告辞。赵武从赵成手里接过佩剑插在腰上,赵成紧走两步,靠近父亲问:“父亲,你这次回来,给国君办完婚事之后,是否也要给我和弟弟们办婚事?”
赵武一笑:“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韩须的妹妹韩嫣?”
赵成嚅嗫的回答:“父亲,其实我们与韩氏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不需要通过联姻这种手段再加强关系,我觉得韩家的女子,似乎不如魏氏的女孩满意。”
赵武愣了一下,他反身询问:“你见过魏舒的女儿了?”赵成不好意思的回答:“韩妹妹长得像她父亲,胖墩墩的,好吃奢睡,不如魏妹妹活泼可爱,还知书达理?”
说实话,韩氏与魏氏比较起来,魏氏过去一直在大夫阶层徘徊,所以他们这几代人一直在努力奋斗,对于子女的教育问题上,魏氏显然要比韩氏精心的多。而韩氏百年贵族的积累,已经沾染上许多不可救药的贵族习气。比如韩起秉承了他父亲什么都不争论的性格,为人处事比较懦弱。他的女儿韩嫣也心宽体胖,整天无忧无虑的,压根想不到家族争斗的险恶。反而是魏氏嫡女显得心眼多,比较活泼。
赵武不走了,他就近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拉着赵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他问:“儿子,让我们用商人的思维来考虑一些问题,比如,在家族争斗当中,任何一个家族都不敢树敌过多,在需要的时候,他们随时需要别人的援助。如果把别的家族的援助当做一件商品,而把你自己当做一个购买者,你如何才能做到人人愿意向你兜售这件商品?”
赵成想了想,迷惑的说:“父亲说的好深奥,我不懂。”
赵武叹了口气,慢慢的解释说:“赵氏家族现在圈了那么多的地,购买了那么多的奴隶,而后又将他们释放为赵氏属民,我们的家族发展了那么多的产业,我们的富足在国内数一数二。这份财富谁不眼红,这份基业谁不垂涎?在我这一代好说,接下来将由韩氏继任元帅,而韩氏走了之后呢?继任元帅的是谁?万一韩起之后的元帅垂涎于我赵氏的领地,他发动各家族攻打你,你怎么守住赵氏这份基业?”
赵成回答的很快:“当然要依靠盟友。”
赵武拍拍赵成的肩膀,赞赏说:“说得不错啊!多交朋友,少结仇人,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儿子,到了那种危急的时刻,你最需要购买的,就是别人的援助。而别人凭什么要把自己的援助销售给你呢?韩氏就是榜样。我赵氏在危难的时候,在下宫之乱后,多亏了韩氏,赵氏才能够崛起。所以韩氏于我赵氏有恩,我们重重的酬谢韩氏。
这就仿佛一次展示,展示我们用合适的价格购买了韩氏的帮助。这种展示能够让其他的家族明白,如果他们也有“援助”这种商品,销售给你不亏本。如果各家族都有了这种体会,当你想要购买援助的时候,会有无数的人向你兜售这种援助,那么赵氏就永远不担心自己覆灭。任何想动赵氏的人,都要考虑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赵成歪着头想了想:“父亲这么说的似乎是感恩,似乎是义、忠……但父亲为什么说的如此市侩?”
“没错,如果把这次购买展示用精美的包装包裹起来,那么它就被叫做“忠”,我重重酬谢韩氏,就是忠诚于赵韩两家的友谊;我蝎力维护两家的友谊,就是遵守了“义”的道理;人世间忠孝、礼义等等,以及感恩等美好的词,其实都是种种包装,它把对人有益处的种种商业行为套上了一个精美的壳。凡是遵守这些原则,就能获得益处。儿子,你要细细琢磨这其中的人生道理,把那些迷惑人的包装扯去,弄清事物的本质。”
赵武正在跟赵成讲解,叔向夹了一大堆文书走过来向赵武汇报,他听到赵武的后半句话,觉得赵武说得有趣,便在院门口停住脚步,隔着院门侧耳倾听赵武与孩子的谈话。
门里头,赵武忽然想起了叔向,他说:“忠、诚、礼、义,叔向大人前不久曾复述了吴国公子季礼与晏婴的话,季礼说这是末世了,叔向大人也感慨说,这果然是一个礼乐崩坏的末世。(晋)文公之时君主的戎马都是上卿所驾,六卿任三军的主副将。如今是国君的车马无人驾驶,御戎成了不上等级的小大夫,公卿手中都有自己的领主武装,而君侯手中却没有一兵一卒。
我晋国稍稍好点,但大多数国家百业凋敝,民不聊生,而宫殿建造更加豪奢富丽,似乎我晋国也一样。租庸制的变革之下,贵族越来越得人心,百姓听到公室(国君)之命如逃寇仇,而且政在私门,民无所依,君上却日日歌宴,醉生梦死。长此下去,公室能不卑下吗?”
叔向听到说自己,心里一惊,他提起了精神,仔细倾听。
赵武轻轻笑了:“叔向这是受了季礼的影响啊!其实,这确实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在这个变革的时代,许多旧规则打破了,新规则还没来得及确立,而规则……”赵武扭头眺望西方,在遥远的希腊,有一位哲人正在说出这样一句名言,赵武轻声复述:“规则,是我们脱离狗咬狗社会的唯一渠道,当你迈出践踏规则的第一步时,不要以为你占了多大便宜,因为你已经身在地狱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停了停,赵武继续说:“旧规则的打破,有时并不是坏事!如今我不是正在着手建立各种新规则吗?比如井田制破坏了,我的租庸制并不见得更差;而常备军的建立,或许打破了由领主武装组成的封建式战斗,使战斗会变得更专业,国家的军力因此更加强大了,而不是削弱。
虽然这个常备军我还没有交到国君手里,但早晚会交到国君手上的,因为君上他才是名义上的常备军统帅,所以,所谓“君王手中却没有一兵一卒”的说法并不正确。况且,君上手里有军队就是好事吗?也不见得,军队应该属于国家,而执政代替君上处理国家大事,所以军队掌握在执政手里,并不是多么可怕的末世。
在严守规则方面,叔向其实做的不错。我正在重建新规则,以适应这个社会,叔向在确立官员俸禄的时候,不因为官员本身的爵位,以及家财是否富足而给秦国公子更高的俸禄,这就是他对规则的遵守。另外,他连弟弟贪污了,都毫不留情面的执行法律,说明建立这个新规则的虽然是我,但有叔向帮我守着,才是我放心领军南下的原因啊!”
叔向顿时热泪盈眶,他抬脚准备冲过院门,感谢赵武对他的理解,但接下来听到的一句话,却让叔向停住了脚步。
赵成疑惑的抬起头来,问:“父亲,其实你自己也不喜欢遵守规则。诸侯国都抱怨说,你打起仗来从不讲春秋礼仪,这是不是一种践踏规则?父亲刚才说:一旦破坏规则,则坠入狗社会,那么父亲,现在就在狗社会了吗?父亲刚才说的话,我倒想起宋襄公的“仁义”,他不击半渡之军,结果自己却战败,成了列国耻笑的对象。可见,有时候坚守规则,是要被人嗤笑的。”
赵武笑了笑:“没错,有些规则,其实不一定要遵守,因为那些规则不是维护我们的利益,反而妨碍了我们的发展。你看我新确立的规则,比如十八级军功制,规则确立了每种爵位的人可以佩戴什么样的“日月星”标志,但却没有确立每种爵位的人该穿什么等级的相应衣服,戴什么等级的相应帽子,住在什么规格的屋子里,乘坐什么级别的马车……你知道为什么吗?”
叔向侧耳倾听,墙对面没有声音,似乎赵成轻轻摇了摇头。
只听赵武又继续说:“周礼是很繁琐的,繁琐到什么级别的人,日常吃饭该采用什么程序,什么级别的官员该吃什么规格的饭,用什么样的碗,听什么样的音乐,穿什么样的衣服……这种繁琐常常令人发指。所以父亲不愿遵守这种规则,因为这些旧规则的确立,是符合当时生产力的,却不符合现在的生产力水平。
比如鼎器,过去用蜡模铸造,领地面积限制了蜂巢数量,蜂巢数量又限制了蜡的产量,蜡的产量限制了鼎器的铸造。于是,越是巨大的鼎器越需要拥有广芜的领地,为了防止争夺资源的相互攻伐战争,周礼制定了详尽的礼器规格。
但现在,石膏模具的应用,已经使得钟鼎器铸造与蜡的产量无关,与封地面积无关。于是,过去一位大领主、终生不见得有能力制造出的鼎器,现在一家小作坊主每天都能生产数十个,放在店里还愁卖不出去。如此一来,我们还需要限制使用人的级别吗?要知道,店里卖出去的东西越多,店主上缴的税收越多。他雇用的人手越多,领地内有一门手艺而能挣钱养活家人的,也就越多。所以我们不能限制商品的生产,因为店主卖出东西后是向我们交税的,鼓励大家购买就是鼓励税收。
同理,《周礼》中关于衣服规格、质料、颜色等等的级别限制,也都是符合当时的生产力,但现在已经不合适了。所以我在选用新规则的时候,只简单的给出级别标志,比如衣服上别的日、月、星徽记、家门口立的石虎、貔貅、鼋龙(猪婆龙)等等,但不限定各级别人使用的器具。与旧规则相比,我建立的新规则更简单,更直截了当。因为限制少,各种级别与荣誉标志,对生产力以及商品销售的束缚,几乎忽略不计。
这样一来,等生产力发展了。你家虽然是平民百姓但穿的起丝绸,那你就穿丝绸;你家虽然是贵族但穿不起丝绸,那就穿布衣。也许以后,还会有比丝绸更昂贵的东西,但同样,有钱你就穿,就修大房子,享受喜欢的音乐,吃喜欢的美食,都不禁止。同时,即使你身穿布衣,但你什么爵位该享受什么待遇,该受到什么样尊重,我都给你!你身穿绸衣,但无品无级,照样受到布衣贵人管束。
现在人常常哀叹这是一个礼乐崩坏的末世,为什么他们这样哀叹?是因为生产力发展了,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所以过去那种缓慢的、繁琐的礼制,逐渐成了约束人们生活的东西,比如季礼欣赏的“大乐”、“雅乐”就沉闷的让人打瞌睡。而郑、卫的音乐被季礼瞧不起,却被百姓喜闻乐见,其中的原因没有其它的,就是因为我们的生活节奏变了,郑、卫的音乐轻快的旋律,更加符合平民的日常节奏。
我刚才说生产力发生巨大的变革,你知道说什么吗?铁器时代已经到来了,青铜器逐渐在退出舞台。过去耕作粮食使用木质农具、青铜器农具,现在有了更锋利、更轻便的铁器。过去人们开荒采用烧荒的方式,现在人们可以使用锄头、镰刀,以及更多的新工具,比如锯子、凿子,以至于人们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开出更多的荒地,播种更多的粮食,收获更多的作物。”
赵成得意的插嘴:“还有新作物。”新作物是由赵武开始推广的,赵氏因为新作物的推广获益最大,赵武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声誉。赵成很得意于父亲的成就,赶紧用炫耀的口气补充。
“不错,过去人们种植的是稻、黍、稷、麦、菽五谷,五谷的产量低下。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种植南方的稻米,还兼带种植大小豆类(黄豆、大豆、黑豆)、双季高产麦(赵武穿越时带来的物种,但春秋时已有双季稻的栽培,当时人称冬麦为“宿麦”)、薯(甘薯、马铃薯)、黄黍(以上五种作物被称为“新五谷”,加上棉花与香料作物,都是赵武从现代带来的新物种,同被称为“赵氏新七种”。但这说法中,并不包括赵氏种植的各种新蔬菜),并采用新的灌溉方式整修沟渠,农民们不再靠天吃饭,不仅旱涝保收了,而且新作物的口感以及产量都远远超过旧作物。
除此之外,就是香料的推广。过去每到冬天,由于田野里草木冻结,人们不得不杀掉大量的牲畜,以免这些牲畜冻死饿死。那些被宰杀的牲畜因为无法存放而大量腐烂,但因为香料的种植,人们现在可以把它们卤制、腊制起来,用以过冬。使得肉食没有丝毫的浪费,也使的我们的鸡鸭养殖业能够迅猛发展。
而鸡鸭养殖业的发展,带来了大家身高的变化。过去的人们吃五谷,一到晚上看不见东西,成了睁眼瞎(夜盲症),现在大量使用肉制品,平均身高增长了,夜里走路也能看见东西了,这些变化都是新事物带来的,如果我们遵从旧传统,坚持种植五谷以内的农作物,会有这么多的变化吗?”
赵成点头:“没错,过去五谷的产量低,现在……父亲所说的生活节奏变化,大概是说现在种稻米,两年三熟,两年的产量赶得上过去的七年,这大约就是生活节奏的变化。过去农夫基本不下地劳作,春天来了,点一把火烧荒播种,秋天拿着镰刀去收割,剩下的时间则用来战斗。但现在已经出现了职业的士兵,农夫在田地里劳作的时间也明显比过去多了。”
赵武继续提醒:“还有三顿饭。过去人一天吃两顿饭,分为朝食、大食。人们往往天亮吃饭,天黑吃一顿就睡觉。现在人们劳动强度大了,中午还要吃一顿饭,天黑了吃完饭还要点个松明火把织布、喂马、养鸡、养鸭……人们比过去干的活多了,也勤劳了许多。而我晋国首先推行这些变革,才使得我们称霸天下。”
稍停,赵武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多数是一些农业文明的,他决定还要补充一些机械文明的事情,赶紧又补充说:“还有许多工具的产生,比如滑轮,过去人们搬石头纯粹靠人拉肩扛,现在一个滑轮组竖立起来,可以拉动十几个人挪不动的巨石,使得我们可以修造更大的、更坚固的石头屋子……”
赵武是制作《百器谱》的名家,谈到工具的变革,赵成的骄傲滔滔不绝,他还想把赵武对匠器的成就当做家传秘宝发扬光大下去,这会儿有空,巴不得赵武多教导一些……但赵武已经没时间继续谈论下去了,他站起身来,拍拍赵成的肩膀,总结说:“所有的变革,首先都归结于工具的变革,我赵氏也是从发明工具开始走向变革的。新工具的大量使用,使得我们家族的制作水平,工业水平领先于其他家族。所以,当大家都在饿肚子的时候,我赵氏的领民却可以用很少的人力物力,取的更多的财富,使我们的普通百姓拥有了多余的财产,这才让我赵氏有了对外拓荒的冲动。
国家的强大也在于此啊!而这些变革纷至沓来,怎么能说这是末世呢?我们终结的是一个节奏缓慢的社会,在我们面前,即将展开的是一个更加宏大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科技飞跃进步,工业、农业发明创造不断,各种学说理论如雨后春笋。而你父亲就是这个时代的奠基人!我开创了这个时代,如何让这个时代确立新规则,并让这个时代继续发展下去,则是你们这一代人的责任。所以,不要为旧时代的终结而感到沮丧,应该对新时代的开始充满期待。”
赵武做出要离开的姿态,叔向在院子另一头抬脚准备过去汇报,赵成也急了,赶紧问:“父亲终究还是没有说我该怎么做。父亲,刚才你也承认自己无视了规则,你又说践踏规则就踏入了狗咬狗社会,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进入狗社会?”
赵武摆摆手,回答:“这些你不必提心,父亲会替规划好,会替你把这社会的各项规则建立完善。你要记住,我的精力有限,假如我没有把各项规则建立完善的话,接下来你就要确立自己需要遵守什么规则。
一定要记住,你确立的规则不要束缚生产力,不要束缚社会的前进。你看过巨石下顽强冒头,生长出来的野草吗?生命的力量如此强大,虽然是千斤巨石压在头上,但幼弱的小苗却能顶开千斤巨石,向阳光照耀的地方伸展开自己的枝叶。所以永远不要做巨石,要做蓬勃向上的新苗。
规则也是这样,我们确立的新规则要尽量简略,尽量留给人发展的空间,不要像楚国一样,使得社会各阶层板结,没有新鲜血液流入,人才没有发展的余地,以至于不得不“楚才晋用”
我赵氏在家族竞争中,也必须留给人足够的希望,足够的发展空间。所以规则不能束缚普通人向上发展的空间。而当你面临规则时,也要采取同样的态度:规则的建立是为了建立一个秩序,凡是与秩序无关的,如果它束缚了你,那就不要顾忌,只管打碎它,而后等你有了能力制定规则,回头不妨修改规则,把你自己置于规则保护下的秩序中。”
赵成想了想,说:“父亲说的这些话太深奥,且让我记下来慢慢思索。但父亲,你也说这是一个变革的社会,如果你所确立的新规则也被人人践踏,如果整个社会维护规则的人、维护秩序的人非常罕见,人人都想着践踏规则以便自己获利,那我该怎么做?”
赵武回答:“那就是最残酷的“狗社会”了,你也应该抛弃一切做人的规则,把自己想象成一条狗,勇敢的去撕咬。”
赵成本以为父亲会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君主正直,则尽力出仕,帮助君主治理天下;如果君主不公正,那么就退隐下来,保证自己的既得利益等等……但没想到赵武却要他不必理会束缚人的规则,化身为一条狗。
叔向也在那头沉思赵武的话。他是一个偏执的人,自小受过的教育使他偏执的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改变这个社会。但赵武刚才所说的意思是:一个人不可能改变整个社会,改变社会需要很多人的努力。
只听赵武在墙那头继续说:“做人不自由,父亲的婚姻也不自由……人世间,总这样充满了许多无可奈何。身为大领主,婚姻就是一件最无可奈何的事情,所以你的婚事我们无须讨论:韩氏女韩嫣将成为你的正妻。另外,狄人部落献上一位美女,这位美女据说白皮肤,金头发,绿色的眼珠,美丽非常,这位狄女将成为你的侧妻。这也是无可选择的事情,但这位狄女的美丽,想必能补偿你的遗憾。”
赵成点点头,无可奈何的说:“我知道,我赵氏原本就有娶狄女为正妻的传统,如今戎狄部落拿我们当部落正宗的首领,娶戎狄女也是一种和亲手段。”
“和亲”的规则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谁弱就献出自己最美丽的女儿,这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丛林法则。而春秋时代,华夏强大,和亲的规则是:部落献出他们最优秀的女儿,送给炎黄华夏。
赵武边笑边点头:“没错,戎人部落也要献出最美丽的女子,她由你弟弟赵午娶为侧妻。自你们以后,戎狄部落算是彻底融入赵氏了,他们从此将属于赵氏的亲戚,再等若干年,天下已经没有戎狄了,只有我赵氏。”
赵武的微笑是因为他隐约想起,传说中赵鞅就是一位混血儿面貌,他不是赵成的嫡子,以庶子身份接管赵氏家业。《左传》与《春秋》没有记载他的金发碧眼母亲,但记载了赵鞅与众不同的面貌,说赵鞅头发自然卷,眼珠是绿色的,鼻梁很高,皮肤白的奇怪。就是这位奇怪相貌的人赵鞅,他在关键时候维护了赵氏的家业,并铸造了世界第一的巨大铁器:铁刑鼎。
赵武穿过院门的时候,叔向还在沉思,见到赵武出现在他面前,叔向赶紧拱手,他对汇报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悲壮的表态:“我羊舌氏的一宗有十一族,如今只有我这一支还在。而我又没有好儿子,公室没有法度,我能够得到善终就是万幸,难道还会指望得到后代的祭祀吗?老师请放心,你刚才所说的“开创新时代”的话我听到了,我羊舌氏此生再无牵挂,就让我追随老师,确立这个世界的新规则,确立新世界的秩序吧!”
赵武点了点头:“新的官员制度决定我们的官员由世袭制向世禄制转化。新的军功授爵制给予士卒阶层向上超越自己出生阶层的机会。此外,还有租庸制下新的行政体系。这三者是重中之重,是我留给这世界源源不断地活水,三者的确立,将为我们展开一个新世界。所以,国内的事情托付你了,我则要去战斗了。”
赵武这些话儿,颇有点交代后事的意味。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的酒杯你不能用
叔向大礼送别:“谨受命,怎敢不鞠躬尽瘁。”
此时,中行吴正在齐国参加告辞宴。他之所以滞留齐国那么久,是想通过广泛接触齐国人,彻底了解一下齐国对晋国的态度。
齐国宫殿里,齐景公以盛宴款待中行吴。席间,正值酒酣耳热,均有几分醉意之时,中行吴借酒劲向齐景公说:“请您给我一杯酒喝吧!”景公爽快地答应,回头吩咐左右待臣道:“把酒到在我的杯中给客人。”中行吴接过侍臣递给的酒,一饮而尽。
晏婴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厉声命令侍臣道:“快扔掉这个酒杯,为主公再换一个新的。”
依照当时的礼节,在酒席之上,君臣应是各自用个人的酒杯。这不是因为酒宴之上,君臣的酒杯都有级别标志,春秋人还没有那么变态。而考古挖掘证明,当时,平民与贵族的酒杯差别大,但在高等级贵族之间,酒杯就没什么大的差别了,大家都是一水的青铜酒爵。
但当时是春秋,春秋封建人的领域、领地概念极强,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分得很清楚。中行吴用景公的酒杯喝酒,等于将手深入了齐景公的势力范围,他捞过界了。中行吴是故意的,他故意对齐国国君的不敬,并想用这个动作试探齐国君臣的反应,试探一下当齐国新君势力范围遭侵害的时候,齐国大臣们是否会为齐景公出头……他的小心眼立刻被晏婴识破。
中行吴回国后,向晋平公报告说:“现在还不是攻打齐国的时候,我试探了一下齐国君臣的反应,结果让晏婴识破了。齐国君臣和睦,臣子愿意为君主出头啊!”中行吴认为:晋国完全可以打败齐国,但齐国有这样的贤臣,现在去攻打齐国,增加了战争风险。
多年后,孔子称赞晏婴的外交表现说:“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靠外交的交涉使敌人放弃进攻的打算,即现在“折冲樽俎”这个典故。
在中行吴返回途中,黄河南岸的晋国新封臣、廪丘(在今河南省范县)领主乌馀曾打算求见中行吴,但中行吴打听到乌馀是齐国叛臣,投奔范匄之后被范匄接纳为附庸。中行吴拒绝了乌馀的求见,他还不想给范匄擦屁股。而且现任元帅赵武待人宽容,远不像范匄那么刻薄,中行吴觉得最近的日子挺好的,暂时还没有改变生活的想法。他拒绝乌馀时严肃表态:“乌馀此来,为国乎?为私乎?为国,国家大事由元帅主张;为私,范氏附庸的私事不归中行氏过问。”
中行吴拒绝了乌馀,他没想到乌馀的大胆。乌馀这个人是位春秋时代非常罕见的人才,他在破坏春秋规则上面,远远比赵武迈的步子大。他是齐国廪丘领主,投奔晋国之后,老嫌自己的领地发展前景不大,恰好卫国触怒了晋国,而卫国国君被晋国人拘捕一年,整个卫国没有主人,所以乌馀胆大起来,他趁机袭取了卫国的羊角(在今山东郓城与河南范县之交)。
侵占卫国的领土,借机削弱卫国,这是赵武乐意见到的,也是晋国公卿们愿意见到的事情,故此晋国上下在乌馀的胆大行动之后,不约而同的采取了“选择性失明的态度”,乌馀因此扩张了领地。乌馀如果就此截止,那么他的领地确实扩张了一倍,逐渐迈进中等领主的地步。如果好好经营,也许到他的下一代,能摆脱附庸的身份,成为一名晋国得力的大臣。因为这时的乌馀已经成为黄河南岸晋国最大的领主,晋国的南岸战略需要获得强力的支撑,将不得不依靠乌馀的才能。
但乌馀并没有就此停止前进的脚步,他再次越线了。觐见中行吴之前,乌馀带领自己的领主武装偷袭了鲁国的高鱼(在今山东省郓城县)。乌馀的偷袭战堪称春秋经典,这也是中国第一例偷袭战,连一向被誉为“突击大师”的赵武,在乌馀的成绩面前都显得过于保守了。当时,天下大雨,高鱼城开窦(泄水口)泄洪,乌馀的士卒赤手空拳从窦口爬进城里,偷袭高鱼的武器库,并迅速装备起来,登上城墙,高鱼失守。
乌馀求见中行吴,是想“狐假虎威”,借助晋国的强势,来遏制鲁国的反击。因为鲁国一旦认真起来,在鲁国强大的军队面前,乌馀那点领主武装,仿佛是大海中的一个泡沫,根本不值得一提。
此时的鲁国,国土面积已经超越了齐国,说它是一等强国也不算过分。但鲁国心理上还没有做好成为一等强国的准备,他们还没有改换弱国心理,让自己有强国的觉悟。在这个礼仪之邦,鲁国人总想着用礼仪来解决一切麻烦事。听说乌馀求见中行吴,鲁国人还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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