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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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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庄公沉吟了一下:“你刚才说卫国国君,倒提醒了我,我收容了出奔的卫君(卫献公),你说我送他回国,制造一场卫国的动乱,怎么样?”

栾盈点头:“正应该这样啊!我们先把晋国的盟国搅乱,而后再慢慢蚕食晋国……”

“决定了!”脑海中灵光一闪的齐庄公站起身来,兴奋的说:“我决定参加晋国的盟会,与晋国人重申盟约,顺便补交去年的征税。但同时送卫献公回国,让卫国两君争位,引发卫国动荡……”

栾盈郁闷至极,他张了张嘴,可没等他话音发出,齐庄公已经脚步轻快的向后堂迈去。栾盈无奈,独自一人待在齐国朝堂,寂寞地扫了扫朝堂上寥寥无几的齐国大臣,自嘲的说:“我本来想劝君上不要屈从晋国。晋国越强大,对齐国越傲慢。其实我想说,我们虽然不能在阵地战中战胜晋国,也不能在偷袭战中占到赵氏的便宜,但我们可以守城啊!我带来了赵氏弩弓的图谱,把我们制作的弩弓发放给齐国的平民,让齐国平民逐次抵抗。

而晋国最讨厌攻城战,赵武尤其厌恶攻城。如果晋国一个城市攻击过来,他们能承受巨大的伤亡吗?齐国一旦做出不屈服的态度,晋国短期内不能战胜齐国,那么在范匄的贪婪之下,晋国的盟国将逐渐背弃晋国。而我齐国在挑动卫国动乱的同时,竭力拉拢晋国的盟国,要不了多年,我们就能取晋国而代之。”

齐国朝堂上并没有晏婴,晏婴当时安排大子光去晋国做人质,大子光借助崔氏的力量回国后,便把自己的老师扔在了东海,让他继续在海边钓鱼。齐国没有多少聪明人,在齐灵公的顽劣之下,齐国仅剩的人才唯有晏婴。齐国除了这位“二桃杀三士”的小矮子之外,其余的大高个,全都是傻子。他们心思,全在于“谁割自己身上的肉最快,谁最勇敢。”所以,这些猛人听了栾盈的话,只是眼珠乱转,没有一个表态的。

三月,范匄带领晋国大军,以及十二个同盟国浩浩荡荡北上。这次他也长了心眼,直接从晋国新田城北上,通过甲氏跨过黄河,而后穿越卫国国境,在黄河南岸与赵武汇合。晋国的正副元帅都到了。齐庄公带着浩浩荡荡的猛士群参加了盟会。

鲁国听说齐国再度屈服的消息,派叔孙豹进入盟会,窥探双方的态度。盟会结束后,叔孙豹立刻回国汇报:“我们获胜了!齐国与晋国还要打。齐国新国君参加盟会的时候,态度极其不恭敬。然而范匄贪婪,听说对方愿意补交去年征税,立刻不再追究齐国的傲慢。齐国这次轻易逃脱惩罚,怎么肯就此放弃以前的错误?让我们赶紧准备吧!我们要立刻整修边境的武城(军事堡垒),以防范齐国的入侵!我认为这场入侵迫在眉睫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魏氏的恐慌

于是,鲁国驻守边境的四大家族:叔孙氏,孟氏、季孙氏(以上三个家族合称“三桓”)加上臧氏,纷纷开始整修边境区域的军事堡垒。继而,大战的气氛弥漫鲁国。

盟会结束后,范匄遣散诸侯国军队,准备带领晋军主力回国。他笑着对赵武说:“你还打算留在齐国的地盘上吗?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齐国补交了征税,将士们也该歇歇了。”

这场盟会中范匄并没有提到齐国收容栾氏的事情,这是因为此前范匄假借国君的名义,虚伪的允许栾氏移居外国。所以明明知道栾氏在齐国,范匄并没有郑重其事的提及。

齐策在赵武身边,直接插话:“我们脚下的土地怎么会是齐国的地盘呢?这里明明是我赵氏的封地。虽然之前它确实属于齐国,但齐国已经割让给我们了,这片土地属于赵氏,也属于晋国。至于说留在此处,我赵氏留齐策一人已经足够了。我家主上还要引领大军追随元帅一起回国……”

赵武打断齐策的话:“没错,这里是我赵氏的领地。今年春耕结束后,国事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我准备调武卫军上来整编,以拱卫赵氏在此处新修建的城市,以及刚刚搬迁至此的新邾国。”

范匄乐呵呵的笑了,正是在同样的笑容下,范匄驱逐了栾氏。此刻,他笑着说:“武子既然打算留在这里,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们过去约定的,军事上的事情交给你了,民政上的事情由我处理。武子就安心在此处筑城吧!黄河南岸修起了城堡,我们既方便出击齐国,也方便巩固我晋国的新领土。武子这是有功于国,我回去一定请国君重重奖赏。”

稍停,范匄扫过韩起,和蔼的问:“韩氏也打算留在黄河南岸吗?”韩起觉得范匄笑起来阴风森森,他缩了缩脖子。田苏见这种情景,立刻代替韩起回答:“韩氏既然担任了大司徒的职务,一定要追随元帅回国,履行大司徒的责任。”范匄笑眯眯的点点头,拱手告辞。

等范匄走远后,齐策抱怨:“主上忘了,范匄驱赶栾盈,正是趁他不在国内。如今诸卿谁敢离开国内?范匄听说主上打算留在此地筑城,连一声挽留的话都没有,这情形不对。不如我留在此地筑城,主上随元帅一起回国。”

赵武笑起来很憨厚,但似乎阴风更加浓烈,他阴森森的笑着回答:“最近,咱们这位元帅做事太过分,给他这个机会,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田苏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没错,现在的范氏看似强盛,其实很虚弱。他们刚刚吞并了栾氏,家族骨干武士都被派出去掠夺栾氏,庞大的新占领地让范氏难以消化,由于地域宽广,他们甚至集结不起来足够的军队。没错,主上就留在国外,看看范匄做什么反应。如果兆头不对,我赵氏不妨先发制人。”

田苏说漏嘴了,他已经回到了韩氏,却依旧张口闭口“我赵氏”。细想起来,大约在赵氏生活的那段时间,是田苏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光,以至于他刻骨铭心。另外,赵氏家臣忠诚的名气享誉四海,出门在外提起“我是赵氏家臣”,谁听了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声“了不得”。所以,虽然离开赵氏久了,田苏总不自觉的喜欢以赵氏家臣自居。

对此,韩起没有怪田苏,他嚅嗫的说:“小武既然不愿意回国,不如我也留下来吧!我可不想天天看到范匄那张死人脸。这厮即使满面笑容,也让人觉得寒风阵阵,鬼气森森。”

“不!”田苏立刻劝解:“韩氏应该返回国内。赵氏在外,韩氏在内,如此相距两地,范氏反而不敢轻易动手……宗主请放心,有我田苏在,就能确定韩氏的安全。”

赵武点点头:“有田苏在,我就放心了。”

田苏立刻补充:“我韩氏既然留在国都,我相信凭我们三家联盟的力量,即使范氏翻脸,我也有能力打开国都大门,迎接赵氏的偷袭。”

赵武轻轻摇头:“打开城门的事情,举手之劳罢了。如今东郭离的生意越做越大,运货的车队每天数次通过城门,守卫城门的那些小卒都被东郭离买通,而那些将校则是我的学生,我想打开城门,不费吹灰之力。”

看到齐策依然忧心仲钟,田苏劝解:“策,赵氏跟栾氏不一样,栾氏众叛亲离,出奔的时候连自己家臣都没几个追随。而我赵氏曾经抵抗过国君与栾氏、三郤的联手攻击。范匄想剥夺我们的领地,恐怕不容易。他范匄是个聪明人,做事很理性,不会莽撞的。”

赵武连声附和:“没错,对比范匄的老练与稳重,那位新任齐君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正因为齐国新君做事不理性,所以我才要留在这里,把领地用军事堡垒串联起来,免得那小孩子一时冲动。”

田苏表示理解:“没错,主上一旦回国,恐怕要身不由己的卷入家族争斗中。此刻我晋国虽然霸业稳固,但内部斗争不休。一旦齐国新君冒失的动手,凭借我们黄河南岸那脆弱的武力,恐怕难以抵挡这位新君的孤注一掷。万一到时候我们再因为内斗无暇出击,那我赵氏就白白开发黄河南岸了。”

齐策犹豫的说:“我其实心中一直在比较。黄河南岸紧邻齐国,每年里,黄河化冻的时候,河里流淌着巨型冰块,那时候黄河南岸的领地就是完全封闭的,一旦发生战事,我们连救援都来不及。这片南岸土地如果想繁荣起来,没有十数年的开发是做不到的。我赵氏的根本基业在黄河北岸,此地的粮食产出无法支撑南岸驻军,我赵氏的武装力量被牵扯到了南岸,万一北岸有事,我们不是因小失大了吗?”

赵武沉思了一下,说:“那就拖上卫国,让孙林父给我供应粮食,我们则用家族出产的货物进行交换。我们在此修建城池,等于也保护了卫国的安全,卫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我们的要求,卫国一定不会拒绝。”

齐策想了想,回答:“不知怎的,我老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既然主上计划的周全,那主上就留在南岸吧!我立即跟韩氏渡过黄河,在北岸修建码头与造船厂,随时沟通南岸。”稍停,齐策又建议:“韩氏如果回国的话,主上应该用副元帅的身份,把智氏的家族武装调上来。如今中行吴跟范匄走得太近,他又是智氏的长辈,万一留智氏在国内,让他们通过中行氏与元帅勾搭起来,三家联盟就要散了,我们的力量会变得单薄。”

韩起终于听懂了,他插嘴说:“没错,我返回国都,你这里只保留赵氏武装,兵力单薄了一点,应该调智氏的军队上来,千万不能让中行氏与智氏勾结起来。”

赵武突然想起一事,插嘴:“传我的命令,调羊舌氏的叔向进入副元帅府担任执事,不是作为赵氏家臣加入副帅府,是以国家行政官员身份加入。我需要他的才华,同时还要向范匄表明:羊舌氏就是我罩着的!”

这年秋,晋国从齐国边境逐次撤军。与此同时,范匄感觉到卫国的新君娃娃卫殇公对晋国的态度极其不恭敬,便开始运作接纳卫献公回卫国。

稍后,韩氏家族武装返回国内,智氏家族武装奉命开拔到黄河南岸。武卫军也开始前往黄河南岸整训。赵武高调宣布叔向进入自己的幕僚群。范匄不得不稍稍抑制了兼并各家族的欲望。

这一年,范匄赶走了栾氏,但栾氏的一位附庸和氏让他很头疼。和氏居然坚持自己的封领,拒绝范匄的吞并。范匄一怒之下,想动用国家军队征讨和氏的不恭敬,他这项行为受到晋国卿大夫的一致抵抗。各个家族都派出自己的代理人婉转劝解,最终,连祈奚都再度惊动,他又一次进入新田城,劝解范匄放弃动用国家军队替自己争夺田地的想法,范匄在这次争夺中看到了晋国卿大夫的态度,他又一次“顺从民意”了。

范匄争田的始末,说明范匄完全被自己的私欲蒙蔽了双眼。结果这一年,他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事务,更没有在意他的副手赵武在黄河南岸的举动。

黄河南岸,赵武穿着华丽的皮裘,在一群武士的陪伴下,悠闲地巡视着河岸。此刻已经进入了隆冬,在这一年后半年,赵武动用了五万民夫,于黄河南岸修建了七座军事堡垒,还修建了贯通这七座堡垒,以及通向卫国的“国家大道”。隆冬季节到来了,黄河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此刻赵军与黄河北岸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只能通过卫国,辗转沟通国内。

春秋时代,地球处于罕见的温暖期。山西草丰林茂、气候湿润,还盛产披毛犀、板齿犀、三趾马、剑齿象和李氏野猪。在这个时代,老虎是常见的动物,经常游荡在道路两边。至于麋鹿,简直就像家兔一样随处可见,以至于春秋战争中随处可见武将射鹿的场景。这个时代,黄河很少有全面封冻的情况,但到了冬季,河面上飘满了冰凌,船只很难穿行其中,只有向南走,到了卫国等纬度稍低的地方,河面才能恢复宁静。

赵氏士兵驻扎在黄河南岸这段时间内,黄河河岸已经经过了整修,无数巨石被投入河堤两边,形成一道护栏,而河堤也经过了加高加厚。赵武走在今非昔比的黄河岸上,眺望着浑浊的黄河心里感慨万千。他不知道是该发出类似孔夫子那“逝水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还是该感慨“俟河之清,人寿几何?”的感慨。

其实这时代,黄河水的浑浊还没有像宋以后。其实这时代,黄河还没有频繁改道的习惯。这一切都是由于封建“专利法”,在封建时代,河泽、山林出产的利润归于领主,老百姓没有权力在河道与山林上伐木,结果使得河岸上的林木茂密,黄河大堤被强大的植物根系保护,两岸郁郁葱葱,植物、动物种类繁多。这些植物、动物也是垦荒者的大敌,因为它们偶而也把垦荒者当成食物来啃咬。

赵武走在整修完善大堤上,身边的武士也紧张万分,张弓拔弦,时刻警惕着林中的野兽。

魏舒正在赵武身边。范匄派魏舒出来,是与被驱逐的卫献公秘密接触。这次,顽皮小孩卫殇公参加盟会时,态度傲慢,举止失礼,惹得晋平公很不高兴,晋平公遂萌发了废立之意。但碍于卫殇公还算听话,一时又找不到废掉殇公的借口,因此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返师之前,晋平公还派大夫魏舒到齐国莱地会见卫献公,观察他对晋国的态度。

此前,卫献公曾得到齐庄公扶持他的允诺,但一直生活在霸主国权威之下的卫献公,压根不相信齐庄公的承诺。而经过这么多年的流亡生涯,他也总算明白了一个简单真理:世上的事,别人说了不算数,霸主说了才算。故此,魏舒与卫献公一拍即合,卫献公迫切希望晋国人支持他回国。

但可惜,晋国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目的。目前卫殇公还算恭敬,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盟友,晋国还不打算这么早表态支持卫献公回国,以损害自己的利益。所以,魏舒跑了一趟齐国,与卫献公接触了一下,便把卫献公接入卫国境内,命其居住于夷仪。但剩下的事,魏舒就不方便表态了……

完成使命之后,魏舒准备从赵武的领地渡过黄河,而后回晋国本土。因为以前跟赵武有交情,他毫不客气的把赵氏的军营当作自己的家,悠悠闲闲的住了下来。

赵武走了一段路,转身叮嘱身边的家臣:“冬天了……明天派出人手,去河上数鸭子……我记得河上的出产物品都是我的专利,你帮我把河上的鸭子数目数清楚,今后每年统计,以禁止别人偷猎。”

军司马祈午有点为难,潘党一声耻笑:“鸭子是长翅膀的动物,今天飞到那儿,明天飞到这儿,它飞来飞去的,你怎么可能数清楚河上有多少只鸭子?”

此刻,赵氏的家臣基本上都派在赵成身边,以保护赵成的安危,同时也保护赵成护卫的晋国国君。所以,赵武身边只剩下潘党一个人存在。潘党向来桀骜不驯,跟赵武对话总是连讽带刺。

赵武不以为然:“你一个武夫懂什么?我派人清点河上的鸭子,那是彰显我的领权,至于能不能数清鸭子的数目,我压根不在乎,只要他们去清点鸭子,那就是告诉河两边的庶民,我很在意自己的领权,我的领权不容冒犯。”

潘党继续嘲笑:“与其数鸭子,你还不如数一数两岸的树木,树木是固定不动的,你把树木清点完了,林深茂密,百兽自然能够藏身,鸭子也能够得到保护……”

赵武针锋相对:“如今国内收回“领主专利”的领主不多。昔日国君允许百姓到树林里砍柴打猎以渡过饥荒,我虽然首先收回专利,但还不想阻止百姓伐木烧柴。所以,两岸的树木我不好意思清点。然而鸭子却必须数清楚,这是我的鸭子,它属于我,谁敢向它们伸手,那就是冒犯我的领权……哼哼……”

魏舒笑着插嘴:“武士昆说的对啊!鸭子飞来飞去,怎么能数的清楚呢?我看你还是清点树木吧!小树留着让百姓伐木砍柴,参天巨树则必须保留,你只清点参天巨树的数量,那么对百姓已经是仁义了。”

赵武停住了脚步,问:“说到仁义,你出使齐国,觉得齐庄公怎么样?”

魏舒想了想,回答:“在之前与我晋国的战斗中,齐庄公确实表现出色,但现在……哦,你曾经说过:屁股决定脑袋,自从坐上了君位,齐庄公已经与原来的大子光完全不同了,他现在忙着偷情,猜猜看,齐国“第一二奶”是谁?”

赵武冷笑:“身为赵氏领主,我只对赵氏领地的事情关心。齐国的事情,关我屁事。我不猜。”

魏舒摇摇头,补充说:“居然是拥立他的执政、崔杼的老婆棠姜。有人说,崔杼这位齐国执政,是为了获得国君的宠爱,指使自己的老婆去勾引国君……当然,关于这件事,齐国国内众说纷纭。也有人说,是国君主动勾引自家执政的妻子。据说齐国卿大夫非常同情崔杼,可是齐国国君身边追随着一大批凶悍之徒,使他们敢怒不敢言。”

赵武紧了紧身上的皮裘,正在这时,卫士们发出一声欢呼,几名卫士跑到河岸边,帮助同伴奋力与一只一人多高的大鱼搏斗着,同时发出兴奋的招喊:“钓上来,好大的鱼……快来帮忙,都来!”

魏舒一听侍从的呼喊,立刻警觉的按住了宝剑。赵武看到他这个动作,笑了:“我本以为晋国只有我会不时产生神经质的不安,原来你也是……也是老感觉周围不安全。放心,这里毕竟是赵氏领地,我赵武行走在赵氏领地上,没有不安全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下乱了

魏舒是看到卫士们纷纷赶到河岸边,兴致勃勃的捕捉那条一人多高的巨鱼,因此,赵武身边的防护疏松起来,许多卫士心不在焉,虽然还扫视着身边的林子,但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河岸上那几个捕鱼的武士身上。于是,他才身不由己的按住宝剑,做出警戒姿态。

魏舒笑着松开了宝剑:“也是,我忘了面前站着的是天下第一将,有谁能在你面前讨了便宜?”

赵武咧嘴一笑:“说实话,人都说我是天下第一将,人都说我最擅长突袭,但我对这个绰号惶恐不安,日夜惊惧,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舒摇摇头:“以前我与副帅并肩作战的时候,总感觉副帅做事大大咧咧的,万事不放在心上,却居然不知道,副帅也会被自己的名声拖累,日夜惶恐不安。”

赵武点点头,此时,卫士们已经从河岸上拖上那条大鱼,几名卫士兴奋的商量这条大鱼的烹饪方法……

水上风波结束后,卫士们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开始警惕扫视四周。赵武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平缓的向魏舒解释:“我年幼的时候,总以为别人太傻,对一切现成的规则一概蔑视。但等到年纪大了才知道,其实正是我所蔑视的规则保护了我,使我得以安然长成,而不是相反。

比如我擅长突袭,幼年的时候我不知天高地厚,很为这个名声而沾沾自喜,但最近我……我突然发觉:我既然蔑视春秋战场礼仪,以突袭而闻名,那么别人在面对我的时候,恐怕也不会在意春秋礼仪,如果能找到偷袭我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有片刻的犹豫。

明白了这一点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别人也来偷袭我。我现在终于知道,那些我曾经打破的战场礼仪,其实是保护了我。如果我一直遵守这些礼仪,那么我不用担心别人违反规则来偷袭我,那么我每天都可以安稳的睡觉。”

魏舒愣了一下,马上,聪明的他立刻反问:“你说的是范匄吧?你幼年的时候,赵氏曾经遭受过一次灭族的灾难,如今看到范匄打破所有封建规则,无所顾忌的掠夺与攻击其它家族,你是不是觉得范匄践踏了规则之后,从此各家族都不在规则的保护之下,只要有利益,大家就可以随意的攻击其它家族?”

稍停,魏舒看赵武陷入沉思,一句话也不说,他马上补充:“确实,范匄的株连政策让我魏氏也觉得胆寒。我魏氏跟栾氏关系密切,昔日栾黡为下军将的时候,我父亲为下军佐。今日我父亲为下军将的时候,栾黡的儿子栾盈是下军佐。我们与栾氏并肩作战多年,私下里,两家同龄人都在一起玩耍、成长。而元帅的株连政策,让我魏氏时时刻刻地提心吊胆。我父亲也认为:这次元帅践踏了一切封建规则,从此之后,我们国内的家族争斗再无任何顾忌……你我两个家族身在其中,在这种情况下,我难免要养成一些神经质的习惯,请副帅不要责怪。”

赵武叹了口气:“士匄之后,我晋国只会相信力量与权势,而不会相信规则。我既然在权势上比不过元帅,只有在力量上压到范氏……我记得魏氏以前跟我有过一个联盟协议,这么多年来,没有见到魏氏再提起这份同盟协定,我想,魏氏大约忘记了吧?”

魏舒赶紧拱手表态:“我魏氏怎么敢忘记呢?其实,元帅这次清洗栾氏,最后已经有向魏氏伸手的预兆,也幸亏副帅及时表态,拯救了叔向,令范氏明白,并断然终结了清洗手段,这才保留了晋国的元气。”

赵武随口与身边的卫士交谈了几句,跟卫士们商量好了如何处置那条巨鱼之后,赵武闲闲的说了一句貌似无关的话:“不怕流氓耍无赖,就怕流氓有文化,范匄,是个文化人啊!”

魏舒没有听懂这句话,他皱一皱眉头,说:“自这次动荡之后,我父亲病重了,我出使之前,父亲叮嘱我顺路来你这看一看,其中未尝没有重申赵魏盟约的意图,赵氏还记得那个盟约吗?”

魏绛的举动让赵武想起之前三郤之乱时,士燮的一心求死。魏绛这是在学习士燮的策略,他自己知道魏氏与栾氏这几年关系密切,为了躲避范匄的嫉恨,他只能关起门来装病。然而,春秋人的思维跟赵武不一样。赵武这个现代人关起门来,每天喝喝小酒,听听音乐,而后让家族武装严整以待,让范匄面对这个硬核桃无可奈何。而势单力薄的魏绛如果每天无所事事,他会对家族充满道德负疚。以春秋人的思维定式来看,装病到最后,只能用一死来挽回魏氏的危机了。

魏绛直到现在还没有死,他能在死前预先派出魏舒联络赵武,说明魏绛压根没毛病,他现在思路很敏捷,计策很深远。只要赵武一点头、一承诺,那么,魏绛接下来只能死了。魏绛一死,魏氏与栾氏之间,曾经的亲密关系就不再是范匄的威胁。这是因为魏舒年纪还小,资历还浅。而魏绛死后,魏氏还要依靠其它家族的支持才能重新回到正卿的位置上,对于这样一个仰人鼻息的后辈,范匄不会在意……

赵武叹了口气,对于魏绛的抉择他无可奈何。晋国家族争斗进行到这份上,家主的死亡也许是种解脱。或许,真实历史上,赵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赵武耸耸肩:“似乎,赵魏同盟是我首先提出来的。现在我手头有三家联盟,马上能扩展到四家,甚至五家。羊舌氏的叔向已经抵达甲氏,即将渡河来这里,主持赵氏在黄河南岸的拓荒事宜;除此之外,张氏将以大夫的身份,协助我的司空府,在晋国国都处理政务。”

魏舒长长松了一口气,但他神情说不出的哀伤:“那么,我魏氏就放心了。”魏舒这句话,证明魏绛的命运已经决定,这位晋国第三才子将一死以求解脱,来挽回魏氏家族的命运。

赵武眼泪涌了上来,他急忙转过身去,面朝着奔腾不息的大河,慢慢的说:“我们都在规则的保护之下,如果每个人都遵守规则,范匄不会如此肆无忌惮。范氏践踏了所有的规则,任何家族都可以不因为“罪行”,而只因为他个人的喜怒受到降罪……可是,范氏难道没有想到,他把所有的规则破坏了,今后他范氏还能指望春秋礼法,来保护范氏长存吗?”

魏舒有点哽咽,他断断续续的说:“范氏的情况我不知道,但魏氏的情况舒知道,我回去就将继承魏氏家主的位置了。”

赵武轻轻点点头:“栾盈被驱逐之后,下军佐的位置空缺了,如果再不出现变故,我支持魏氏继续担当下军将,不过,下军佐的位置,魏氏有没有考虑?”

魏舒抹了一把脸,回答:“我父亲的意思是寻找一位三荀的后人。如今中行吴紧跟范氏,那么下军佐由三荀出身的人出任最合适,父亲属意国君宠臣程郑……对此,赵氏有其它的意思吗?或许有智盈担任也行。”魏绛这是安排后事了,因为中行氏跟范匄关系密切,而中行氏出于荀氏,魏绛想让自己的副将从三荀当中挑选一人,以此婉转向范匄屈服。

赵武想了想,觉得还是放弃吧!目前他手中已经捏着三家联盟。范匄为了平衡,必定还会从三荀当中寻找一股势力,以填补栾盈走后的空白。而智氏如今是赵氏的跟屁虫,所以范匄不会选择智氏,只会选择荀氏。荀氏最杰出的年轻人是荀郑,他因为战功被赐予领地“程”,并由此称为“程郑”,为中国程姓第一人。所以,程郑是无可奈何的必然选择。

赵武哼了一声,答应说:“那就程郑吧!”

于是,晋国新六卿的位置正式确定:中军将、执政范匄;中军佐、第二执政、司空赵武;上军将、司徒韩起;上军佐、司寇中行吴;下军将、中尉魏舒;下军佐、内史程郑。与此同时,三个亚卿的位置由范匄之子范鞅、赵武之子赵成、以及韩起之子韩须瓜分。这次权力瓜分象征着晋国新生代的崛起。

在晋国忙于分割卿氏权力的时候,鲁国也发生了权力分割。这年,季武子借父亲季文子留下的声望,与叔孙豹(叔孙穆子)盟誓,先解除其顾虑,然后“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

鲁国原来有三军,春秋以来只有上、下二军,皆归公室所有。季武子增设中军扩编为三军,正好三家各得其一,这就是历史上的“三分公室”。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原本属于公氏,也就是国君的直系后裔,这三位被称为“三公”。原本鲁国的国君独享军赋的支配权力,但因为鲁襄公年幼,三公(或者称三桓),在抗击国家侵略战争中立下了大功,又跟霸主国晋国关系密切,故此这三位公孙趁国君年幼,分配了国中唯有国君可以享受的军赋分配权。由此,春秋时代,公卿比国君更享受特权与尊重的现象,正式登场了。

不仅鲁国公室的军赋被分割,自此之后,鲁国国君也彻底丧失了对军队的控制权。此后,季武子采取一系列措施,扩大季孙氏的势力,很快取代叔孙穆子执掌鲁国政权,并形成“叔出季处”的政治格局。所谓“叔出季处”即叔孙氏负责出使搞外交,季孙氏负责守国执政。

在鲁国忙于架空国君,分割公氏权力的同时,齐国也发生了相同的裂变。齐国原本有四个显赫大臣,分别是高氏、崔氏、庆氏及田氏。崔杼扶立齐庄公担当执政后,灭了他的政敌高氏,现在齐国只剩下了田氏与庆氏。

说到田氏,中国姓田第一人出于陈氏,第一个姓田的人原本是陈国一位公子,他因为国中继位权的争执,逃亡到了齐国,齐国国君封他为田部史,主管统计农作物耕作面积。随后,其后裔以“田”为姓,并逐渐进入商界,成为齐国最大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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