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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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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看了晁盖一眼,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莫不是你盼天王哥哥和我都死了,你来坐这头把金交椅”的戏谑之言,深深地咽了回去。
却听西门庆又叹道:“兄弟确实糊涂,今日一见,天王哥哥和公明哥哥果然是好端端的,倒是咱们这梁山水泊透着绝气,怕是气数要尽了!”
宋江听了,犹自糊涂,吴用心中却“咯噔”一下,突然明白了西门庆这是奇兵突出,兵锋直指宋江和自己的私盐之议!
就听晁盖愕然问道:“四泉兄弟!你这话何意?咱们梁山这两年来,风生水起,好不兴旺,四方豪杰纷纷来投,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时分,却从哪里透出了绝气?”
便有阮小二道:“四泉哥哥是天星转世,若咱们山寨真有甚么破败,他必有禳解之法,便算一星不成,咱们后寨不是还有一位地厨星吗?他们二星联手,小弟不信没有个解释的方法!”
刘唐、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白胜等人听着,都随声附和起来。圆桌四周众好汉听着,“嗡”的一声,便交头接耳,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吴用听了心中不由得焦虑,暗想道:“这西门庆仗着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转世天星之名,总能轻易收拢人心,偏偏这些没脑子的粗胚们还就吃这一套!怎生想个法子,才能将他这层画皮揭去?否则他装神弄鬼起来,倒厉害!”
正当吴用以自己之心度西门庆之腹时,却见西门庆站起身来,一步跨到了圆桌正中心那个凸起的台子后面,不知怎的伸手一摸,摸出一个大号的木榔头来,“咣”的一声,在台面上响亮一击,真如振聋发聩一般,聚义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圆桌是西门庆画出了草图,由梁山上的巧手木匠们精工打造而成。这张巨大的圆桌中心,有一个凸起的木台,这个奇怪的木台众人也曾经多方猜测过其用途,但始终不得要领,今日西门庆这一跳上去,又伸手从台下暗格中拎出一个木榔头,在那雷震般一击中,众人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却又似乎什么也没弄明白。
却听西门庆在一榔头之后,正色道:“各位兄弟,咱们梁山之气运,不在鬼神禳解之术,而在人谋!若谋略得当,纵有神鬼厌之,但只要得民心,顺人意,咱们梁山亦能发达兴旺;否则纵使你我百般媚于鬼神,但却失了天下人的人心时,八百里水泊,亦是顷刻便生倾覆的波浪!”
邓飞听着连连点头,低声向杨林说道:“西门庆哥哥说得真心有理!”
圆桌四周众好汉一时被西门庆气势所慑,大家都说不出话来。却见西门庆寒星般的眸子一闪间,已经转到了宋江宋公明的面上,抱拳拱手道:“小弟在道路上听说,我梁山传下绿林箭,要一统山东私盐道路,这事可是有的?”
宋江被西门庆居高临下这么一盯,他心中本就有鬼,不由得便心慌起来,急忙站起身,拱手道:“不、不、不……不错!”
吴用在旁边看着西门庆气势凌锐,虽然也是一阵心悸,但终究肚子里念过几句春秋,比宋江多了几分底气,心中暗道:“公明哥哥如此慌张,却是未战先怯,我若不快快加以援手,私盐之议休矣!那时这西门庆挟今日之余威,尾巴还不翘上天去?”
心中正筹谋怎样帮宋江救场,却听西门庆朗声道:“公明哥哥,小弟上山前,曾往祝家庄营盘中一行,听那里众人说,统一盐路之举,因哥哥而始,这话可是真的?”
吴用见宋江期期艾艾、张口结舌的样子,心中暗恨:“这是甚么时候?公明哥哥你平时的气概都哪里去了?”当下飘然站起身来,折迭扇一张,这才要激辩西门庆。有分教:
虽说公子存公论,且看毒士有毒舌。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37章 激辩
宋江声誉虽大,但也只不过是仗着家财广有,拿钱虚堆出来的名头,自身并无多大本事,此时被西门庆正言厉色一激,立时便心惊胆怯起来。
吴用见西门庆变了面皮,表现得咄咄逼人,心中念头一转,先给西门庆扣顶帽子,来个下马威。于是起身喝道:“四泉兄弟,这聚义厅中是何等所在?放着晁天王不死,众弟兄都在,哪轮到你高高在上,叫嚣起来?还不快快从那台子上下来?这般吵嚷,成何体统?”
却见西门庆腕子一翻,手中木榔头在台面上重重一击,声音震耳惊魂,将吴用余下的诛心之言尽数堵在了哽嗓咽喉之内。西门庆斜睨着吴用,冷然道:“假亮先生,这高台却有个名堂,叫做圆桌议事,当初设计这架聚义厅中的圆桌之时,我便禀明了天王哥哥——若山寨中有犹疑不决之事,这圆桌便是决议之台。今日我作为事件之提议人,便站在这高台之上,开咱们梁山圆桌会议之先例!——假亮先生,你且请暂退,换公明哥哥来说话!”
吴用听着愕然,将眼向晁盖一望,却见晁盖摸着头道:“四泉兄弟说的这件事,实有!实有!原来这个高台,居然还能派这个用场?倒是出人意料……”
听到晁盖承认了,吴用心中大恨:“这是多大的事情,晁盖哥哥竟然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其实,当日西门庆只是拣无人的时候,在晁盖面前轻描淡写地随口一提,晁盖粗疏,也不当回事往心里去,就这么被混过去了,今日吴用大帽子压人时,正好拿来堵这厮的嘴巴,正是恰如其分。
吴用的阴招虽然没有得逞,但宋江得了他的援手,终于也缓过气来,当下定定心神,壮壮胆量,便向中间高台上的西门庆笑道:“四泉兄弟,你忒也性急了!不错,这私盐盐路之议,确实是小兄和军师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向晁盖哥哥进了言。须知如今我梁山人口日多,钱粮却短少,虽有兄弟你的妙计解了一时的燃眉之急,但终究要为日后打算,思一长久之策方可。因此小兄和军师筹谋,于兄弟货栈发局计划之外,别辟一条私盐的商路,必有拾遗补阙之功效!”
聚义厅中众好汉听了,大部分人都是一脑门子浆糊,根本弄不清楚这所谓的私盐道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左看看宋江,右看看西门庆,担心这二人过于争执起来时,不免坏了兄弟间的义气。
却见西门庆收敛了锋芒,心平气和地冲晁盖一抱拳道:“方才小弟心中有气,性子急了,因此说话未免高声,惊扰了聚义厅,还望天王哥哥恕罪。”
晁盖与左右相视而笑,挥手道:“四泉兄弟忒也滴答客气了,飞扬勇决,正是我辈好汉本色,何须恕罪?”
西门庆点点头,又转向宋江,说道:“公明哥哥,我知你一片公心,为山寨大业着想,但这私盐盐路之议,却是未见其利,先见其弊!”
宋江吴用听了,异口同声道:“何以见得?”宋江的口气平淡,只是疑问;吴用的语气中却已经是怫然不悦,根本就是在质问了。
西门庆道:“两位哥哥盐路之议,本是欲为我梁山开拓财源。但此议一出,却等同于虎口夺食,一举得罪了京东两路上多少英雄好汉?想我梁山刚刚崛起于山东,便如此霸道起来,这等有失人心之事,如何做得?还请三思而后行!”
吴用听了,先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只说四泉兄弟有甚么高见,原来却是这般迂!兄弟你须知,当今世界,正是弱肉强食,我梁山今日崛起,便当顺风顺水,狠捞它一票才对!若错过了这正得运的时候,只怕是悔之晚矣!各位弟兄请想,咱们是做什么的?是强盗啊!吃的就是这碗饭,现在要人有人,要力有力,不紧着把日后的衣饭抢出来,难道日后大家伙儿去讨饭不成?私盐暴利,若咱们弟兄独霸了这山东道路,金满堂银满地,只在眼下!却不胜过四泉兄弟你那货栈发局多矣?”
西门庆反驳道:“假亮先生此言差矣!弱肉强食,真禽兽也!我辈为人,当胜于禽兽,岂能效禽兽之所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今日之梁山,之所以威震山东,正因为弟兄们以义气为先,苟且之财,丝毫不取,义所当为,生死不避,因此四下里豪杰钦服,纷纷前来投奔,这才有了山寨如今之气象。若是一朝得势,便将江湖义气置于脑后,见利而只顾鲸吞鳄食,岂不令天下英雄齿冷,寨中兄弟离心?那时强敌树于外,兄弟怠于内,只怕梁山之衰败,就在目下!还说甚么金满堂银满地?”
宋江插话道:“四泉兄弟,你说得过了!咱们山东道路上,私盐流通之道路一日不统一,纷争便一日不息,争多论少,明争暗斗,看着实在令人痛心。小兄我若是有心无力还则罢了,如今却有我梁山这群虎狼一般的兄弟们助着,正是为全山东道上的好汉们谋福利、平纷争的好时候,私盐道路一统一,可以省下多少争斗?这不是功德无量的盛举吗?这是大义之事,又可以赚钱,咱们为甚么不做?”
西门庆抗声道:“哥哥反说了!如今山东道上,各路贩私盐的好汉确实各自为政,互不统属,争斗虽有,但亦只是小打小闹,若哥哥意欲站出来调停调停,那还罢了,现在却是要借调停之名,侵吞私盐道路,如何能瞒得过天下明眼人去?如今各路贩私盐的英雄好汉都已经集合起来,以祝家庄为首,暗中准备与我梁山一较高下,那时刀兵一起,便是血流成河,还说甚么谋福利、平纷争?有甚么功德无量?”
吴用冷笑道:“四泉兄弟这话,却不象是个道上的好汉说的。咱们梁山精兵过万,讲武堂练出了多少精锐将校,难道就窝在水泊里发霉不成?养兵千日,用兵一朝,这千古之理也。何以用兵?不就是为了争利吗?私盐之利,百业为最,这盐利不争,还争何利?今日众私盐贩子聚在一起与我梁山为难,正是天夺其魄,只要我等团结一心,将其众一举击溃,大业必然成矣!”
宋江也帮腔道:“正是这话!年年洒血,何如洒血于一年?只要咱们梁山一战定乾坤,破了那群乌合之众,统一了山东私盐道路,那时再开恩市惠,江湖上的好汉必能明白我等的一番苦心孤诣!”
西门庆摇头道:“公明哥哥和假亮先生,将这用兵之事说得忒也容易了!萧让哥哥,老子《道德经》有言——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请哥哥将这话儿解释给众家兄弟听听如何?”
圣手书生萧让听到西门庆点了自己名字,一时愕然,站起身指着自个儿的鼻子道:“我?哦!哦!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的意思就是——打仗时军队经过的地方,就会长满荆针棘草。为什么呢?因为两军交锋,血肉横飞,再加上人踩马踏,这地就会被血泥给板结住了,那时除了荆棘这类顽强的野草,就甚么都长不出来了。至于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各位请想,打仗就得死人啊!战时只求一胜,哪里顾得上掩埋死人,死人尸首烂化在那里,必然横生瘟疫,此其一;两军交锋于广野,践踏良田,损毁庄稼,必然造成粮食歉收,此其二;交锋杀戮,有伤天和,必为鬼神不喜,那时降下种种灾殃,或冰雹、或干旱啊等等等等,此其三——所以老子才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孙子也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聚义厅中众好汉听着,都是呲牙一乐,暗道这萧让哥哥真是有意思,老子既然说了话,还有孙子说话的余地吗?这辈份是怎么整的?不过大概的意思,大家还是听懂了。
西门庆这时道:“各位兄弟请想,咱们梁山,刚刚走上正轨,粮食初足,商路初辟,若在此时生出战事,就好象种下一棵小树,却来乱摇它的根本,揪它的枝叶,这棵小树还长得成吗?那时兵锋一交,岂能骤解?我梁山四下里所屯之田,首先便要毁于战火;战端一开,商路就此断绝,四下里商人不来,谁与我梁山资粮?虽然八百里湖荡鲜鱼管饱,但难道让众家兄弟天天吃鱼?那岂不成了天猫了吗!”
有那挑嘴的人听了便跳了起来,大叫道:“岂有此理?咱们上山后,大口酒,大口肉,何等快活?干吃鱼的日子,岂不叫人嘴里淡出个鸟来?”一时不少人纷纷附和。
西门庆又道:“绝了商路,没了酒肉,还是小事,若没有了胶革、生漆、镔铁、箭竹这类物资壮大我梁山,只怕我梁山气运,真的要绝了!”这正是:
四只红眼贪暴利,一张快口驳奸邪。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38章 群辩
吴用见西门庆振振有词,和自己这方相持不下,心中焦躁起来,便向宋江身侧的众人使了个眼色。
王矮虎见了,第一个便跳了起来,大叫道:“咱们是刀把子掌在手里的,干的就是这山大王的买卖!伸手五枝令,蜷手就要命,号令那些贩私盐的杂鱼又怎的了?一条好汉,腰里挂着刀,手里挽着枪,如果刀不挂血,这人就废了,如果不戳上一枪,这人还带种吗?只要这一刀一挥,这一枪一戳,以后山东道路上,谁家还有胆子违逆咱们兄弟?那时京东两路还不是由咱们兄弟横着走吗?各位哥哥兄弟且多想一想小弟的话吧!是否在理?”
矮脚虎王英初上梁山时,被西门庆劈脸给了个下马威,弄得他烧鸡大窝脖,自宋江上山之前,一直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矬子心中早就恨上了,只是燕顺、郑天寿早已不和他一心,势单力孤之下,也只能暗处磨牙而已。今日有了宋江吴用撑腰,趁机给西门庆添堵,王矮虎心中第一个先乐起,吴用眼色一使,他便义不容辞地直跳了出来。
王矮虎之言一出,便有船火儿张横呼应起来:“照啊!王英兄弟这回说得倒有些道理。咱们兄弟从前就是浔阳江上做私商的,这私盐,李俊哥哥也常贩,弟兄们上山之后,闲得发霉,干起老行当来,也是轻车熟路,绝对赔不了本儿,咱老张是敢打包票的!至于那些炸翅儿的私盐贩子,正如王英兄弟所说,伸手收拾了便是,理他娘怎的?”
江州好汉中,李俊、张顺等人都跟着应和起来,他们是做惯私商的,如果宋江真的能统一了山东的私盐道路,具体负责实际事务的,少不得是他们这一帮亲信兄弟,那时他们可就成了山寨的财神爷了。
倒是穆弘低头不语。他虽然也来自江州,但毕竟和兄弟穆春大大的得罪过宋江,心中总是存着个不安的念头,因此在江州时,就和西门庆走得比较近,这时听西门庆说得义正辞严,心里更偏了西门庆九分。何况以他曾经江州绿林道上总瓢把子的眼光来审视,宋江和吴用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些,不是义气上的行径。
所以穆弘穆春,都不作声,病大虫薛永被通臂猿侯健拉着说了一番悄悄话后,也是沉闷不语。
这时,黄文炳和蒋敬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站起身来。
黄文炳的命是被西门庆从宋江的刀尖儿上抢回来的,因此口里不说,心中感念西门庆不尽,更何况知道西门庆心怀前所未有的大志之后,黄文炳更是一生一世的忠心都系到了西门庆的马鞍上——反正这辈子已经是当贼了,索性便大做一场!若公子爷真能成事,自己也当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梁山之上的讲武堂、梁山山上山下的屯田、预计中四面八方的商路开辟,西门庆这一条条献策的背后,黄文炳似乎都看到了一个个深远灿烂的未来。
突然间斜刺里杀出宋江和吴用两个跳梁小丑,神算子蒋敬只以为宋江吴用要染指梁山的财权,因此心下不喜,但对黄文炳来说,宋江和吴用的这一番是非,颠覆的却是自己心中的梦想与希望!
黄文炳无法容忍这一切,就象他当通判时,无法容忍那些私铸的铜钱一样。自己的梦想中,有一个理想国,而那些宵小之辈所为,都是在腐蚀自己理想国度的根基,是蛀虫在啃空这个理想国度的梁柱。
因此黄文炳冷眼旁观,看到王矮虎在吴用的示意下跳出来兴风作浪,他知道现在是自己站出来的时候了。
自从上了梁山以来,黄文炳一直闷声不响,隐藏在幕后的黑暗中不作一声。因为他知道自己害得宋江滚屎爬尿,是多少人的心病所在,急着出头,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因此,他连聚义厅都不来,只是在焦挺的保护下,帮着蒋敬处理开办货栈发局需要的帐目和文案。
但今天,他必须要出头了,他就是一根黄蜂刺,天生就是要螫一螫恶人的!反正宋江那黑厮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他,吴用知道黄文炳看破了自家的假书信之计后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谢天谢地的是,自己也用不着讨那一对儿的欢心。
因此黄文炳站出来后,先望晁盖那边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天王在上,小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西门庆看得分明,心中顿时充满了期待——以黄文炳的见识与眼光,他会说出甚么话来呢?
晁盖见黄文炳出列,明显愣了一愣,然后才醒悟过来,向宋江那里看了一眼,说道:“你是……黄文炳黄兄弟吧?既然上了梁山,就是一家人,有话尽管说,不必拘束!”
宋江突然看见黄文炳,旧恨滚滚滔滔涌上心头,但还是告诫自己,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贼配军,而是梁山泊的二头领了,一定要有风度、不能失了为上的雍容才是正理!
因此宋江给自己脸皮上划拨来笑容,和声细语地道:“文炳先生若有高见,只管说来,众兄弟自然参详!”
“多谢晁、宋二位头领!”黄文炳拱手行了个礼后,这才款款道,“今日之争,小人听够多时,仔细想来,也不过是‘义’、‘利’之辩而已。象王矮虎头领、宋江头领、吴用头领所言,皆紧紧扣住一个‘利’字,只要有利可图,便倚仗梁山的兵锋厚势出手,只求一时的厚利,却疏忽了人心向背,真如悬崖摘果,只见美味,而全不顾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倒是西门庆头领所言,深合着聚义厅外‘替天行道’四字之真‘义’,以真义一以贯之,正所谓君子求利,取之有道。以力量取利,虽多必有失;以道义取利,虽少亦长流。一如洪水,一如流水,洪水虽猛终有穷尽,流水虽绵但始终无穷——还望天王哥哥细想其中的道理。”
圣手书生萧让听着,也不管其中的道理如何,便先喝起彩来,拊掌道:“妙!妙!妙!好一番奇思妙言,真曲尽‘利’、‘义’之妙!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吴用听了黄文炳之言,本已心中大怒,再听到萧让在那里做书生酸腐之陶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想道:“我用计将这酸丁赚上山来,可能是我这辈子所犯的最窝心的错误!”
旁边早已蹦起了王矮虎,叫嚣道:“好你个黄文炳?甚么利?甚么义?老子一句不晓得,你酸了巴鸡,胡嚼些甚么东西?趁早闭了你那鸟口!”
话音未落,宋江早沉下脸来,大喝一声:“王英,你好大胆!聚义厅是甚么所在?岂是你胡言乱语咆哮的地方?”
说着,又向晁盖赔礼道:“晁盖哥哥休怪!王英兄弟素来性直,心中存不得真话,所以言语激烈了些,还望哥哥恕罪!”
戴宗这时也站起来,向黄文炳叱道:“黄文炳,你本是革职的通判,品德素来不谨之人,安敢在这聚义厅上,说甚么‘利’、‘义’之辩?听来岂不笑掉了众兄弟的大牙?还是快快退下!”
蒋敬听了,起身道:“戴院长此言差矣!文炳兄之所以被革职,只是因铸私钱一事,法不避亲,才得罪了乡里,被贪官借以生事,生生的冤屈,怎的反成了文炳兄的罪过?不怕得罪戴院长,若文炳兄品德不谨,只怕全天下有品德的君子,也剩不下几个!”
此言一出,陶宗旺、马麟先抢着喝彩起来。黄文炳为了筹办梁山的货栈发局,和蒋敬这个总会计师走得很近,蒋敬在几个兄弟面前,大大夸奖黄文炳办事利落,是真正的干练之材,又替他被贪官陷害革职一事抱屈,马麟、陶宗旺等人和黄文炳一交往,也觉得此人真实不错,西门庆哥哥和自家兄弟都是目光如炬,有识人之明,现在听到戴宗如此空穴来风地诋毁人,心中先就不服。
摩云金翅欧鹏站起身来,身上甲叶哗哗作响,向上拱手抱拳道:“天王哥哥,小弟有一言。我想那盐,本是海中之利物,为天下万民所共有。官府倚之为利,就应该将这海之利运用在民生社稷上,为万姓谋福才对。谁知到了后世,君晕臣贪,竟然将那官盐加了几十倍的价格,剥削起百姓来,若非官府如此腐败,世上何必有私盐?私盐本是苦路,如果我梁山再抠剥起来,与那贪腐无厌的官府何异?咱们座中多少兄弟是因为官府的横征暴敛而逼上梁山,难道弟兄们还不长进?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又把自家当二官府了不成?”
欧鹏此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聚义厅中多是苦大仇深之人,纷纷起身附和道:“欧鹏哥哥说得有理!”这正是:
两手推出窗前月,一石惊破水中天。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39章 争端
聚义厅中乱纷纷,众人越辩越是激烈。晁盖见众弟兄针锋相对,各不退让,心下作难,只得起身伸手四下里一压,和着稀泥说道:“各位兄弟,有话好说,不可伤了弟兄们之间的和气!”
众好汉都卖晁盖的面子,暂时收声,养一养肺叶子留着下一轮吵闹。却听西门庆朗声道:“天王哥哥休要担心,咱们梁山的弟兄都是明理的人,吵归吵,却是对事不对人,不记隔夜仇的。咱们梁山,就是要养成这种良好的风气,在今后的圆桌会议上,大家可以拍桌子摔板凳,吵翻了屋顶都不要紧,但决议一出,面对外人时大家都要一个声音!切不可开会时一片祥和,众人异口同声‘拥护哥哥决策’,背转了身就开始放马后炮、说风凉话、扯后腿……咱们梁山,不能惯这种毛病!”
晁盖是个软耳朵,生性不喜欢管事的,听了西门庆一番长篇大论,先就头晕,忙不迭地点着脑袋道:“四泉兄弟之言,当真是抬着饭盒上树——言之有理(宴枝有礼)!”
西门庆一听晁盖将自己的话定性为“言之有理”,那自然要趁热打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喽!当下便向着宋江吴用那边点点头,趁胜追击道:“公明哥哥和假亮先生想要为咱们梁山的财政开源,其用心是良苦的,但却免不得犯了躁进的毛病。现在的梁山泊,百废俱兴,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若枉起刀兵,与道上好汉们争利,不但削剥了自身的元气,也大失了四下里的人心!人心一失,还有咱们梁山泊壮大的余地吗?”
吴用听了,冷笑道:“四泉兄弟,你休要危言耸听,用这般大题目来吓我们!你怎知我梁山泊若一统私盐道路后,就会失了人心?正相反,若私盐道路被我梁山泊把持后,财丰利广,正可大肆招兵买马,那时才是我梁山泊大展鸿图的得意之时!众兄弟请想——没有钱,你养得起兵吗?”
说到钱,旁边早站起了神算子蒋敬。蒋敬被晁盖和西门庆委以重任,掌管梁山财政,这几日在黄文炳的协助下,早已将梁山上的那些旧帐目整理得井井有条。胸有成竹之时,却听到吴用居然把话题扯到了财政上,那当真是孔夫子家中掉书袋、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蒋敬对这个想要往自己掌管的财政里伸手戗行的无用军师,半点儿好感都没有。说甚么智多星,却不知智在何处?就拿吴用总是津津乐道的智劫生辰纲来说吧!那时的晁盖本在郓城县东溪村当着一个小小的保正,喜的是交接来往,爱的是英雄好汉,多少人认得他是托塔天王——谁知吴用就让这么一位赫赫有名的晁天王,推了辆江州车儿,大模大样的去实行着保甲法的客店中去歇宿,而且在登记姓名的时候,大言不惭地说甚么“我等姓李”!
晁盖交游广阔,如今想要在家门口吃窝边草,不说谨言慎行,潜藏踪迹,反倒抛头露面起来——智多星一不智!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形相各异,却居然硬要说一干人是姓李的七兄弟,叫人不疑也疑——智多星二不智!
晁盖和白胜都是熟面孔,做下劫了生辰纲的大案后,居然一无半点儿防备,二不远走高飞,只是笃笃定定,每日在晁盖家中后园葡萄树下吃酒!其愚钝为何如?——智多星三不智!
最妙的是,就在吴用定计智劫生辰纲的上一年,梁中书送上蔡京的生辰纲已经被劫过一次,劫掠的贼人至今无获。哪儿象吴用那厮,方才做出事来,旋即露了马脚,正是眼前报,还得快——这智多星之智,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听吴用吹嘘他智劫生辰纲的事迹是如何如何的壮举时,蒋敬便在一旁暗地里冷笑,此时再听到吴用居然口口声声说到“钱”字上来,这正是鱼自己朝网子里撞,不给他来记狠的,他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于是蒋敬起身,向晁盖抱拳道:“天王哥哥,小弟近日已把咱们梁山财库里的帐目做清,现在便来向哥哥略禀一二如何?”
晁盖点头称好,吴用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暗暗叫苦道:“糟了!理财算帐,正是此人拿手好戏!”
却见蒋敬伸手从靴筒里掏出一个纸折子来,又从背后解下心爱的铁算盘,眼看纸折上数字的同时,手指把算盘珠子拨弄得“噼里啪啦”作响,嘴里滚瓜烂熟地报出一串串的数据出来,当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
须臾,帐报了个清楚明白,聚义厅中众好汉听得分明,自西门庆提出了屯田地,开商路之议后,梁山的钱粮收入激增,成绩有目共睹。
黄文炳眼望宋江吴用,冷笑道:“若货栈发局真的开了起来,财源广进、百货流通那也是预料中的事,如此既不损人,又可利己,何必再开设私盐之路,效那画蛇添足之劳?如今之梁山,不患贫,患贪得无厌而已!”
宋江吴用听着黄文炳这蜂虿之言,心如芒刺,正准备反唇相讥时,却听西门庆言道:“今日咱们梁山崛起于山东,钱粮渐次收功,正当行义之时,天下英雄好汉,必然闻风而归附。若贸然劫掠同道中人衣食,损不足而补有余,多少英雄豪杰将闻之而齿冷?纵有人来投奔,亦不过是见利忘义、趋炎附势之徒,咱们梁山顶天立地,敬的是贤良豪杰,爱的是英雄好汉,收这些小人何益?空口无凭,邓飞兄弟,你且将这些天来江湖上对梁山的风评说一说。”
火眼狻猊邓飞便站起身来,抱拳道:“各位莫怪兄弟口直!”然后一五一十,将道上好汉对梁山泊传下绿林箭,强夺同道中人饭碗的行径,如何不满,如何心冷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最后邓飞道:“小弟若不是半路上碰到了西门庆哥哥,深敬其为人,也不会相跟着他上梁山了。但小弟和西门庆哥哥有约在先,如果梁山能息了这吞并盐路之议,小弟众人便留下来,为山寨效死力;若梁山还是执迷不悟,小弟便从这里上船,往蓟州那边去,做一伙儿闲散的人,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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