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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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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豪奴到底没经过多少大事,一听是寄顿箱笼而不是送礼行贿,这颗心先就凉了一半儿,心底暗自思忖道:“我只说这么多车,这些人又是恁大的气派,想来是不知哪一家官宦走我们老爷的门路来跑官的,我们这些守大门的弟兄们必然能发一笔小财,谁知却是个寄顿箱笼的,这一下可真是料错了,晦气啊晦气,大财发不成了!”
这走狗到底年轻,见识短浅了,他也不想想,若是平常交情人家,怎会有箱笼送上门来寄顿?一想到捞不了门包儿发不上大财,顿时就心下不爽利起来,便指着西门庆喝骂道:“你这厮,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吗?这里是蔡府!是当朝太师京老爷的贵公子的住处!这寸土寸金之地,哪里有地方给你寄顿箱笼?快走快走,再敢迟滞时,老大的板子打不下你的下半截儿来!”
“你却要打谁?”郭盛终于忍不住,冷着声音喝问道。≮更多好书请访问。。≯
那年轻豪奴不见西门庆把出买路钱来,却听郭盛掷过一句冷话来,心下顿时恼羞成怒。他们这些走狗,跟着蔡九知府,一向在江州横行惯了,当真是睥睨公卿,奴视将帅,哪里将除了蔡姓之外的人放在眼里?当下便把指着由西门庆脸前转到了郭盛面上,骂道:“用板子打死你,还是你的幸运!若惹得老爷动起无明来,一个眼色儿丢到三班捕快那里去,将你们当贼办了,陷进死囚牢,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知道你家大爷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只得“啪”的一声,那豪奴脸上早吃了一巴掌,直从这边滚回到门廊下去。这一掌打得好不厉害,那年轻豪奴半张脸顿时肿得老高,连三颗槽牙都被打飞了。
吕方捧着自己的手,突然间愁眉不展。郭盛见了便奇怪道:“二哥,你打了人——不不不!打了牲口,怎的如此模样?”
往自家手上连连吹气,吕方废然叹道:“一时生气,却忘了牲口脏啊!这一巴掌虽然打得亲切,但待会儿洗手,少说也得洗下斤把腌臜猪油来,没的叫人恶心!”
郭盛便一皱眉,把手在鼻前招了一招,摇头道:“早知如此,哥哥就应该一刀砍了那厮的头才对!谁叫你用手去打那牲口了?这却不是自寻烦恼?”
他们两个一搭一档,那边厢守门的豪奴们全跳起来了。为首的那个瞄了瞄西门庆这边,笑着向被打得天昏地暗的年轻豪奴问道:“小六子,中元节刚过,你要在府门前表演狮子滚绣球,早错过领赏的好时候了!”
众豪奴听着,又是好笑,又不能笑,唯恐一笑之后,在西门庆这干外来人面前折了锐气。
调侃了小六子一句,那为首的豪奴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向着西门庆他们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是哪里来的?竟然敢在我蔡府门前撒野?今日我江州十字路口出人,难道你们活得不耐烦了,见那两个死囚孤单,因此想和他们扎堆儿凑个热闹不成?”
吕方郭盛都是“嘿嘿”冷笑,西门庆踱上三步,指着被打得东南西北都摸门不着的小六子笑道:“这厮满口胡柴,碰上了我们弟兄,就该掌嘴!你们府上的管家是谁?叫他出来见我!甚么阿物儿?老爷要办理朝廷大事,没时间管奴才,他做管家的自当尽心,替老爷分忧才对!谁知他却教了这些好奴才出来——却要他这管家何用?”
听到西门庆口气甚大,为首豪奴的盛气早已飞到了爪哇国去,当下于润物细无声中,将原先高亢的嗓音渐次柔和下来,九曲回旋地道:“却不知阁下是……?”→文¤人··书·¤·屋←
西门庆不耐烦地一挥手,皱眉道:“快去通报,就说是我等京城奉了老相国和我家大爷之命,有些东西要往九爷府上寄顿寄顿。若九爷不收时,我们好再把这些东西拉回东京,当面交还太师老爷去!”
一听“老相国、我家大爷、太师老爷”这些字眼,门上当值的豪奴们宛如五雷轰顶一般——怪不得这几位爷风度翩翩,伸手就往死里打人,原来是在东京正牌的蔡府上当差的!要知道,蔡九知府只是十年寒窗苦,千里只为财的一介书生,中了状元后趋炎附势,因为都姓蔡,便连了宗拜到了蔡京膝下,做了蔡太师的第九个儿子。他仗了蔡京的势,做了江州这鱼米之乡的知府,这些年来只知横征暴敛盘剥百姓,早把礼乐诗书、文采风流抛到了九霄云外。
任他朝廷的大事再紧急,蔡九却也视若等闲,但有一宗性命交关的大事,蔡九知府却矢志不忘——那就是,他的富贵得自于蔡京,自然也能失之于蔡京,当今赵官家虽是至尊,却反而离得自己遥远,似乎可以不理,但蔡京却是非牢牢攀附不可的。
不但是蔡京,就是蔡京的八个不掺假的正路儿子,就是蔡京府里得用的奴才仆役,都是蔡九要讨好的对象!
这一点,蔡九府上的奴才们禀承上意,无不心照不宣。谁知今日他们却大意失荆州,大大的得罪了从东京来的上差老爷,这怎能不叫这些欺软怕硬的走狗们亡魂皆冒?
膝盖骨一软之下,为首豪奴不知不觉间,早已经麻溜地跪了下去,一手早已抓下了头上的瓦楞帽,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再不敢稍动。其它走狗们如梦初醒,纷纷知耻而后勇,你追我赶之下,蔡府门前,顿时跪了一地。
为首豪奴恭声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失礼该死!还望大人大人有大量,饶恕小人们则个!”
西门庆挥手道:“好了好了,休要跪着了,快有个人,起去往府里通报,让管家出来,先把我们押来的大车安置好了,再向九爷禀话。”
为首豪奴听着一跃而起,一边深深作揖把头弯向小腿,一边飞速的小碎步倒退,一边在口中连声答应:“是不是,各位大人若不嫌脏,且先坐在凳子上歇歇脚,小人这就请府里的管家去!”他一心三用,却丝毫不显局促,只看得西门庆他们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谁知黔驴并未技穷,路过小六子身边时,为首豪奴巧夺天工地踢了小六子一脚,恨声道:“我把你这个天雷劈脑子六马分尸的下作黄子!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伸出你那逼嘴来,就只会给相公招祸——还不自己跪下打嘴?!”
小六子早已失了魂魄,听了为首豪奴的谆谆教诲,如醍醐灌顶,当下欢喜信受奉行,往西门庆他们正面一跪,左右开弓便抽起自己的嘴巴来,一边打一边哭丧着脸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西门庆冷笑着往荫凉下的凳子上一坐,不朝理那等小人,他纵有慈悲,却也使不到此等骨里媚斑的走狗奴才身上。
吕方、郭盛、蒋敬便叉了手往西门庆身背后一站,目不斜视,更显英风锐气,反衬得畏畏缩缩的蔡府门丁们一个个猥猥琐琐,简直就是天地云泥之别。那小六子自打嘴巴,苦不堪言,却又不敢停下,虽然中间不免卖放,但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不一会儿,原本安然无恙的右槽牙也被他自己打活动了。吕方打飞了他的左槽牙,他自己又毁了自己的右槽牙,对小六子来说,今天真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
一向飞扬跋扈的蔡府家人如今噤若寒蝉,门前过路的百姓们远远瞄着,无不心中称快,更有那善于做白日梦的高手忍不住憧憬道:“莫不是官家圣明,派了钦差来捉拿蔡九那害民贼了?”
正想得花团锦簇的时候,却见蔡府里急急忙忙滚出一个胖皮球来。此人正是蔡九知府的心腹大管家,他服侍蔡公子寒窗苦读的时候,本来是根精瘦的短竹竿,但蔡公子成了蔡九公子后,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在这江州城中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把自己填得肥了。
西门庆众人正等得不耐烦,却见府门一开,从里面骨碌出一个异物来,都是吓了一跳。但是这玩意儿——
身高四尺,腰阔五围。说象猪,却犹然眉是眉,眼是眼,无有八戒拱嘴之貌;说象球,可依稀鼻是鼻,耳是耳,绝少龟首光杆之形。只见头而不见颈,谁信人间有这般气象;光有脚而无有胯,才知世上有如此奇形。这正是:
管家队里他独霸,马戏团中尔称尊。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0章 英雄且展奇谋
西门庆一见这怪物,一惊之下,又是一喜,然后再是一阵深深的遗憾。此时的心中,忍不住嗟叹道:“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奇葩!怪不得后世人形兽相的贪官污吏特多,原来从宋朝开始就有遗传了!若武大郎哥哥在此处,他必然可以彻底摆脱自卑,信心从此百倍!可惜啊可惜!可叹啊可叹!”
打量着此人,仔细琢磨之下,忍不住又想道:“若想拿这圆皮球祭刀,却真是一件难事。想割他的人头,都找不到下刀的地方,正是斩首砍头者苦,千刀万剐者笑!”
那胖皮球被西门庆古怪的目光盯得身上发毛,如果是平民百姓敢这么干犯他,他早就跳起来,命令门下走狗把那等刁民送到水牢里享福去了。但现在打量自己的是东京老太师府上的干办们,这可是祖宗级的人物,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胖皮球整了整衣帽——此奇葩居然也能穿得上衣帽——向西门庆抱了抱拳——其实是深深一揖,只是他的体形实在是太奇葩了,所以作揖看在大家眼里,就成抱拳了——然后尖着公鸭嗓子宏声道:“小人叩见几位东京来的大爷!”
西门庆、吕方、郭盛、蒋敬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能把此人扔进油锅里,他垂死前的惨叫声只怕也比他此刻装腔作势的说话声要悦耳得多。
在说话的同时,胖皮球早已扑翻身在地,平地上顿时就象堆起了一道肉墙一般。西门庆继武大郎之后,又忍不住替未来的中国足球事业长叹息一声——若此人生在后世,只要他在守门员的位置上这么一爬,什么罗纳的耳朵,罗马的里傲,全得歇菜!中国队逼和世界群雄,进军世界杯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可惜,残酷的历史长河却把千年方能一见的奇才隔绝于中游与下游,空令人伤心肠断,怎一个“悲”字了得?
西门庆悲天悯人地叹息了一声,挥手道:“你且起来说话吧。”
那堵肉墙蠕动了一下——其实是胖管家叩了个头,这才恭声道:“谢大人恩典!”然后,一根肉柱就竖了起来,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又潜移默化回了胖皮球的本相。
廊上廊下,车里车外,梁山好汉们尽皆看得呆了。
胖皮球躬了身子,逼着手往西门庆这边一凑——其实他躬不躬身逼不逼手都没多大区别——恭声道:“却不敢请问大人尊姓大名?”
西门庆便撒开了一吹:“在下是开封府三品带刀校尉,御赐珊瑚顶子黄马褂三眼孔雀花翎,世袭北泰保安司令,老相爷驾下新晋心腹秦梦溪的便是!”
胖皮球听着,多半是四尺的皮球同样摸不着头脑,心中只是叫苦:“江州离京师,这天高皇帝远的,却把俺生生耽搁成土包子了!岂不悲乎?”
当下胖皮球略略一凸,又深施一礼,恭声道:“原来是名震天下的秦大人来了!不但小人久仰大名,连我家老爷都是如雷贯耳,只恨江州公务缠身,不得往京师一见,常引为恨事。却不想老太师差下秦大人,来江州办事,足慰我家老爷慕贤之渴,这却不是天缘吗?”
西门庆身后吕方郭盛蒋敬你眼望我眼,都是心下称奇不过:“这胖皮球真的是成了精了!居然能应酬出这么一番道理来!世间万物,真是巧夺天工,奇于造化!”
听了胖皮球一番吹捧,西门庆做飘飘然状,惊喜交集地道:“原来,九公子这里也曾听说过我的薄名?”
胖皮球听了便勃然作色起来——可惜他脸上肥肉太多,这一勃然,面颊上肉丸子乱颤,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西门庆等人道行不深,哪里能看得出来?
却听胖皮球道:“秦大人威名播于寰宇,大号显于九洲,怎能自谦是薄名呢?我家老爷,哪一天不把秦大人的英雄名讳在口边念上几句?那些仰慕的话儿啊,咱们做奴才的,都听得熟了!是不是啊?小六子?”
小六子这时还在“噼里啪啦”的打自己的耳光,只是自胖皮球出来后,分了西门庆一行人的注意力,因此小六子得以象后世造桥一样勤俭节约,将打耳光象父母官亲切视察洗浴中心夜总会一样由三浅一深变成了九浅一深,此时终于听到了管家大爷出言替自己解围,小六子心头大喜。
当下顾不得牙飞舌肿,口歪眼斜,小六子一个响头叩在了地上,以身体语言向秦大人表示五体投地的归顺,含糊着声音道:“秦大人在上,咱们管家老爷说的话,句句是实!小的万死亦不敢欺瞒明察秋毫的秦大人!”
说着,便把头紧贴在地上不动。一来表示恭敬,二来只要不直起身子,就不用去打自己的耳光了,三来,也给总管老爷替自己斡旋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此时胖皮球见西门庆面色间都是小人得志的神情,相信自家的迷魂汤已经灌到了好处。小六子虽然先前言语无礼,大大的得罪了太师老爷的心腹贵人,但若再把小六子重处下去,也忒失蔡九知府的身份了。因此胖皮球便下说辞道:“秦大人,这小六子虽然是个屁股嘴,但他敬爱大人的心,却是个诚的!大人您是四海的大量,还容不下这小厮的小小冒犯么?不如就把他当个屁放了,也见大人的雅量!”
蒋敬、吕方、郭盛听着,无不低头憋气,唯恐自家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就大事休矣。在胖皮球嘴里,西门庆既是三品带刀的校尉大人,他就是放屁都显出了雅量;而如果他们憋不住笑,那可就丢了“秦大人”的“雅量”了。
西门庆听了,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便饶了他吧!”
胖皮球大喜,便一跺脚,地皮都晃了一晃,骂小六子道:“作孽的小畜牲,还不与我滚下去?”
小六子抱头鼠窜,胖皮球便躬身道:“请秦大人进府!”这正是:
方施小计惩走狗,再显奇谋劫贪官。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1章 巧言劫蔡府
胖皮球一边请西门庆诸人进府,一边喝令着府中豪奴,将西门庆赶来的大车引入角门停放。
入厅坐下,西门庆便明知故问:“便请九爷参见。”
胖皮球满脸难色——惜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看不出来——“秦大人,今日江州出人,我家相公老爷正在法场上监斩朝廷要犯,要过了午时三刻,他才能回府,却实在是怠慢了秦大人。”
西门庆便道:“既如此,便见见夫人,也是一样。毕竟我带来了太师老爷的训诫口谕,实在是非同小可。”
一听有圣谕临头,自然是非同小可,胖皮球马上腐躯一振,放出一股王八之气,断然道:“小的这就再替秦大人回禀夫人去!”说着袅袅蠕蠕地进后堂去了。
不移时,胖皮球再次骨碌而出,向西门庆道:“秦大人,我家夫人有请!”
西门庆点头道:“后宅不敢擅入,烦请管家带路了!”
胖皮球受宠若惊,急忙道:“小的是甚么东西?怎配让秦大人说出‘烦请’二字来?罪过!罪过!便请秦大人跟小人来!”
一路穿廊过厦,进了一处小厅,只见厅中挂起了三重珠帘,一片珠光宝气中,遮得帘后人影朦胧难见,隐约两排花红柳绿中,坐着一个人影,想必就是蔡九知府的第一夫人了。
胖皮球上前拱身:“夫人,小人已经将秦大人请来了。”
帘中一个平和的声音带着三分讨好之意道:“快请秦大人入座,看茶。”
西门庆只是向上长揖一礼道:“多谢夫人。”然后随着胖皮球来到客位上,大剌剌地落座。按理说,他是蔡京的奴才,蔡九知府是蔡京的干儿子,今日他来到蔡九府上,本应该向蔡九夫人这位干儿媳妇跪拜才是——但他既是甚么御前三品带刀的校尉大人,品佚比蔡九知府还高,又是太师蔡京的心腹,谁也不敢说他失礼。
蔡夫人也不敢,毕竟自己倚仗的丈夫只不过是蔡京的干儿子,名义上虽然亲近,哪里比得上这些日夜随身侍候的心腹之人?因此只当不知,说道:“秦大人一路远来辛苦。只可惜外子今日一早,便去法场上监斩重犯,我们又不敢派人去叫他,若冲撞了司狱的煞神青面圣者,却怎的处?只好怠慢秦大人到午时三刻过后,大人离了法场,我这里自然急请他与大人相见。”
西门庆道:“夫人言重了。毕竟老相国交代给在下的,都是家事,便是和夫人先说了,也是一样的。”
珠帘中人影一动,却是蔡九夫人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道:“既是公爹垂训,小媳妇自当谨领。”一见夫人都站起来了,胖皮球和伺候的丫环们,赶紧都跪下了。
西门庆虽然屁股还没坐热,却也只好陪着站了起来,想了想道:“夫人切莫如此多礼,说来话长,且请坐下说话。待最后宣示老相国的训谕,再肃立不迟。”
夫人“哦”了一声,又坐下了。西门庆也便落座,至于那些跪着的家伙,既然他们愿意跪,就跪到他们忍无可忍不得不站起来为止吧!
西门庆不管他们,蔡九夫人更不理会这些须小事,只是问西门庆道:“却不知秦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唉”了一声,西门庆便道:“夫人有所不知,今年新春一过,钦天监禀报,山东吴楚地面,皆有罡星聚于分野,只恐天下有骚然之势。朝中有素与老相国不和之人,借机生隙,上本说甚么天降祸殃,皆由老相国再专权柄之报应,求官家将老相国就此参革,以息天愆,以解民怨。”
蔡九夫人听了,又气又怒,便拍着座下的胡床道:“岂有此理!我公爹在朝,则朝政清明,天下晏然,四夷宾服,百姓鼓腹而歌,虽尧舜之世亦不及也!怎的到了那干奸人的嘴里,就甚么都成了我公爹的过错啦?这清平世界,还有天理吗?”
西门庆心道:“我靠!这泼妇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都不带打嘣的!这清平世界,还有天理吗?”
心中虽然愤懑,但嘴上却假惺惺地道:“夫人息怒。我等皆是老相国门生,自然要见义勇为,举贤不避亲,便也各自上本,驳斥那些谬论,这笔墨官司一直打到了今天,估计现在还没停当呢!”
蔡九夫人便念佛道:“阿弥陀佛!保佑那些陷害我家公爹的奸臣们,家家死尽,户户病绝,方趁我愿!”
西门庆听了,心中大骂:“妈的!果然不愧是蔡京干儿媳妇,连心狠手辣都传导过去了!”
心中骂着,西门庆说道:“前两个月,老相国和我家大公子商量了,说道这一场风波来势太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都要预留个退路为上。因此安排小的,将家中紧要物件儿,收拾了几大车,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东京城,往江州而来,先在九爷的府上寄顿寄顿。正巧那些天九爷也派了个人,叫做神行太保戴宗,往太师府上下书,太师爷的回书,想必九爷这里也收到了?”
蔡夫人听了便叹息道:“秦大人你有所不知啊!那戴宗却不是好人,他和山东梁山的一干贼人相勾结,伪造了公爹的回书,从中取利,争些儿就让我家夫君中了圈套!你道今天法场上斩的人是谁?就是戴宗和一个叫甚么宋江的!”
西门庆听了,便佯怒起来,把面前的桌案拍得震天响:“好一个梁山!竟然如此大胆!”
胖皮球战战兢兢地悄声道:“秦大人,夫人面前,还是稳重一些的好!”
蔡九夫人对西门庆的“失态”,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过了半天后才说话,声音中亦全是忧虑:“公爹和大哥来此寄顿箱笼,难道……公爹他老人家又要罢相了不成?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西门庆笑道:“夫人且放宽心。老相国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难道还能在小阴沟里翻船不成?寄顿箱笼,也只不过是风物长宜放眼量而已!”
蔡九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勉强道:“……但愿如此吧!却不知公爹除了令秦大人押运寄顿的箱笼之外,还有何垂训?”
西门庆起身装模作样地向东京方向一拱手,这才道:“请夫人聚集府中执事人等,不分大小尊卑,皆来听训。”
蔡九夫人一听,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当下想了想道:“秦大人奉我公爹令谕而来,一路辛苦,且先去客厅中,招待同来的兄弟们粗略用些水酒茶饭,我这里自去召集府中诸般人等,待秦大人酒足饭饱了,再来传我公爹令谕。”
西门庆笑道:“多谢夫人体恤远人辛苦,既如此,我便先下去准备了。”说着略一揖,胖皮球赶紧引他出厅。
见西门庆去了,心事重重的蔡九夫人吩咐几个贴身的大丫环去府中各处传令,让管事的家人媳妇们来见。待这些人来后,蔡九夫人令她们拣一处宽畅的轩阁,让府中的丫环使女们尽在阁中侍候,阁外则聚集府中男丁,准备恭听秦大人带来的蔡京训谕。
不多时,有人来报,说秦大人和他带来的一干人,都守卫在马车周围,不愿稍离,连用饭都只在箱笼之畔。蔡九夫人听着,又喜又愁,喜的是既然公爹和蔡家大公子把最当紧的家私都搬来了江州寄顿,自然是没把自家夫君当外人;愁的是若这回蔡京又罢了相,若能复出倒也罢了,若就此一蹶不振,那树倒猢狲散之下,自家前程堪忧……
在蔡九夫人一阵阵的忐忑不安中,终于府中家丁仆妇聚集完毕,大家鸦雀无声的聚在一处,蔡九夫人便命人去请秦大人到来。
不多时,西门庆昂然来到。他居中一站,问道:“可都来齐了吗?”
“回秦大人,我府中上到夫人公子,下到家丁仆妇,都到齐了。”胖皮球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西门庆点点头,正色道:“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宣谕吧!”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来。
凌厉的目光四下里一扫,西门庆长声喝道:“蔡府家人还不跪下听谕,更待何时?”
蔡府诸男丁,乱纷纷跪下一片。西门庆便打开黄绫,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八个字一出,好似横空闪了个霹雳,打得内厅中的蔡夫人晕头转向,她万万想不到,自家公爹的家训,怎么突然变成圣旨了?事态反常便为妖,但今天的这一番反常,只怕这妖带来的就是不测的奇祸!
就听西门庆大声宣谕道:“……蔡京窃据权柄,聚贪婪枉法之徒,劫城狐社鼠之辈,致使奸臣当道,谗佞盈朝。蔽天子之聪察,遮万民之控诉。卖官鬻爵,贿赂公行。悬秤升官,指方补价。夤缘钻刺者,骤升美任,贤能廉直者,经岁不除。以致风俗颓败,赃官污吏遍满天下。役烦赋重,民穷盗起,天下骚然。……”
一番指罪后,却道:“今令蔡京致仕待罪,其党羽江州知府蔡得章,待御前卫士到达之日,以密计擒拿,莫使轻纵。若有从逆负隅顽抗之跳梁小丑,一律行天威殛之!钦此!”
蔡九夫人听着,早已软倒,失魂落魄。这正是:
方将巧言集群鼠,又假圣旨吓丛奸。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2章 再一言劫蔡九
兵不血刃,在无形无色之间,西门庆众人就控制了蔡府。
西门庆向神算子蒋敬投以赞赏的眼神。他的原计划是,召集蔡府众人听训之时,梁山众人取出大车里箱笼中暗藏的兵刃弓弩,各占要害制高点,胁之以威,将蔡府满门老小拿下,如有抵抗不从者,当场击杀,以儆效尤。
但蒋敬进言道,蔡府自有护院武师,若此辈悍勇之人鲁莽起来,稍一反抗,蔡府中人因之而惊炸,梁山兵精人少,若由此而控制不善,岂不误了大事?不如将胁之以威换成吓之以势,假赵官家天威临之,蔡府上下做惯了皇朝奴才的众人谁敢心生反意?
西门庆从善如流,便命侯健用黄绫子做起一张假圣旨来,也描龙绣凤的,用萝卜干刻个印玺盖上去,然后西门庆挥笔在上面题几句针砭时世的话,一张破绽百出的圣旨就这么成了。但蔡府上下,在抄家的震惊之余,压根儿就想不到验鉴圣旨的真假。由此可见做顺了奴才后惯性思维的害人,后世进帝都跑官的领导干部,被冒充国家首长的骗子骗得落花流水,为打假不得不在帝都成立驻帝办,尽由此心理而来。
将蔡府一门良贱尽数拿下后,西门庆开放角门,将准备接应的穆家庄庄丁都放了进来。这四五十号人由穆大带队,进府后从箱笼中取出兵刃,便分散于府中各处望风看守。
空出来的箱子,自然也不会浪费,这蔡九知府也不知剥削了万民百姓多少脂膏,今日岂有轻放了他的道理?于是西门庆、蒋敬、吕方、郭盛前后料理停当后,便带着梁山众学兵来到蔡九知府藏宝的宝库。
宝库打开,众人进去一看,里面都是一排排的木架,和一口口的提花箱子。木架上放着的,都是些不怕潮湿的珍器古玩,西门庆、吕方、郭盛十件里面认不出一件,蒋敬却是个识货的,一边看一边大声称叹不已,口口声声只是说这瓷器好在哪里,那酒爵又贵于何处,当真是如数家珍一般。
西门庆心道:“看来,只要蒋敬一上梁山,我梁山货栈的大计必成,那时可要他渡一堆徒弟出来,免得这家伙玩行业垄断。”
有怕思的西门庆顺手掀开一口箱子,箱盖一开,却见里面都是耀眼生花的珠玉珍宝,衬着学兵们手中举着的火把,火光跳跃下宝物更是璀璨夺目。
西门庆虽然穿越重生于富家,吕方郭盛祖上也是跑惯买卖的,颇有些见识,但陡然间看到了如此多的珠宝,还是觉得目眩神摇起来,举着火把的众梁山学兵更是穷得狠了,乍然间看到这么多珠玉,都是目不转睛,似乎呆定住了。
蒋敬上前伸手在箱中珠宝堆里拨拉过来拨拉过去,然后收回手后摇摇头,说道:“这也就是首饰铺子里镶珠嵌宝的材料,论真正的价值,比架子上的东西可差远了。”
吕方摇头道:“蒋二哥是高人,眼界宽阔。对兄弟我这等凡夫俗子来说,还是这些金银珠玉来得痛快些!”
西门庆笑道:“真是财帛动人心啊!一个个都给我把魂儿收回来了,等回了山,论功行赏,这些财宝少不了你们的!别在这里摆出这些个小器样子来,若传到江湖上好汉的耳中,倒吃外人笑话!”
众人听了,如梦方醒,急忙打点好精神,一层层的栓视了过去。
最外面都是蒋敬口中的俗器,但这笔财富已经是价值连城了。蒋敬忍不住叹道:“这蔡九知府也真是一把神手辣手,他来到江州也不到三年,怎的就刮出了恁多的财宝?”
越往宝库深处走,箱子中的东西越见珍贵。走到最后,却见是一排紫檀木的箱子,箱盖上用上好的珍珠镶出了“寿比南山”四个字,箱子上都挂着玉牌,蒋敬伸手摘下最外首的那个玉牌一看,上面镌着两个字——“甲午”。
神算子沉吟道:“这是何意?”
西门庆想了想,冷笑道:“不用猜了!这必是那蔡九知府为了讨好自己的干爹,为奸相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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