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指南录-第2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凭此言,已可诸其心!”青阳道长连连摇头,整个身子跟着脖子扭动,仿佛是麦田上的稻草人般,看上去非常不协调。“文贼此言,已经违背了儒学精义。偏偏此人凭借手中之兵,和福建路的物力,大肆印刷他的妖言!我辈再不出手,天下不知多少人要受到其迷惑”

“可几个当地大儒,都对此言点头称是。并且,印此文,也无需太多耗费,破虏军设在江边的活字印刷机,一天可印书数百张!”达川居士反驳的声音随之升高,双目中透出精光,仿佛刀一样,刺到青阳道士脸上,“倒是青阳道友,如此不辞辛劳为蒙古人奔走,不知究竟为何?”

“为了我教发扬光大!”青阳道长上前两步,肩膀挺直,衣袖间透出了几分杀气。大概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除魔卫道,乃我辈职责!无论杀不杀得了此贼,我等也可一举成名!”

这是一句真话。无论刺杀行动是否成功,青史之上,伴着文天祥的名字,总有这些跳梁小丑的身影。

无论这个身影是善是恶。

“恐怕是为了道长的心魔吧!”达川先生后退了两步,手轻轻地按到了剑柄上。他有一种拔剑出鞘的冲动,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身手,未必敌得过眼前这个青阳道士和他带来的爪牙。

干这种阴暗中的勾当,最忌讳的就是内部出现不协调声音。火云道长看到此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二位道友别冲动,别冲动,咱们一切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还怎么从长计议,乌力其大人已经等了一整天了,你们到底愿意不愿意服从天师之命!”青阳道长借势发威,大声喝问。有蒙古人在背后撑腰,他根本没把当地的道士们放在眼里,如果不是需要当地这些家伙配合,选一条合适的行刺路线,并当撤离时的替死鬼,他早就和蒙古武士们一起行动了。

“喀嚓”一声惊雷在观中响起,闪电照亮众人阴晴不定的脸。

“如果抗令不遵的话,大家知道什么后果,纵使天师不怪罪,达春大人那里,也未必……”一个道士阴森森地暗示。

“贫道愿意,贫道愿意!”麻子脸道长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得罪了文疯子,咱们只管跑路便是。得罪了蒙古人,那可是屠城的下场,到时候大伙一块人头落地,还修什么道?”

“算贫道一份!”有个道袍褴褛的卖符水者躲躲闪闪的回应。目光不敢与众人相接,捏斜着溜到青阳道长身后。

“我去,贫道愿听青阳道友调遣!”一个居家修行的先生叹息着回应,刚才麻脸道长说得对,一旦败露了,文天祥是斯文人,不会杀大伙全家。而不答应此事,看刚才青阳道长的脸色,达春真的打回福州,一家大小的难逃活命。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大多人抱着这个心态,像青阳道士表示了顺从。祥云观主持火云看了看众人,无奈地点点头,代表了观中众人,接受了青阳道士的领导。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不应承下来,恐怕今天就要给这伙人祭旗。老子给他个出工不出力便是!”

达山居士犹豫着,判断着,终于也表示了屈服。

“那贫道可就代天师传命了。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此观半步。依照乌力其将军得命令行动”青阳道长施施然,走到了所有道士们的面前,低声命令,“有违抗命令者,诛;执行任务推三阻四者,诛;临阵不前者,诛……”

冷森森的声音,在侧殿中回荡。帘外的雨越下越大,天仿佛发了怒一般,不停地将一道道闪电劈下,劈下。

“你们的任务是,到北元后尽快将这笔钞花出去,换来我们急需的物资。记住了,大伙彼此互不相识,都是苏溪人!”黑暗中,一个声音低声吩咐。

雷声响起,闪电照亮面前众人的脸,刘子俊挥挥手,十几个商贩打扮的人起身告别,消失在无尽雨幕中。

背着手,儒者打扮的刘子俊望着帘外风雨,内心亦如闽江上的惊涛一样翻腾。

他主持着一条看不见的战线,而这条战线上的交锋,惊险犹胜两军阵前。邵武一战全歼页特密实后,破虏军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号召力已经渐渐取代了朝廷。这使福建北三州不得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大批有志之士前来投奔的同时,北元、地方宗族的割据势力的间谍也接踵而来,刺探军情,收买将领,盗窃武器图纸,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以他为首的破虏军敌情司已经和各方势力进行了多次交锋。一些勾结北元的豪门大户被连根拔除,但敌情司的损失也很巨大,几十个老兵战死在黑暗处。

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专门主持见不得光得勾当,刘子俊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变化为什么这样快。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变化,适应着这个时代,也适应着丞相文天祥的步伐。有人比自己牺牲更多,何时长久做了道士,游走在各地豪杰之间,拉拢、劝说那些新附军中的动摇将领,并联络各地抗元的豪杰。陈子敬做了和尚,带着一伙弟兄活动在广南东路、江南西路等敌军身边,为破虏军提供最准确的情报。承担风险最大的是文丞相的同窗好友谢枋得,他潜入了大都,专门在北元内部挑拨生事,贿赂官员,从内部瓦解敌军。

刚才那批商人打扮的弟兄,带走了一批隐藏在邵武群山中的科技司最新伪造的大元交钞,这种在科技司工匠眼中毫无技巧可言的“中统元宝交钞”通过水利印刷机和活字技术,可以轻易的复制出来,比原来的交钞更像真的,并且连该钞左上角斜捺的一方标明真伪的长方形印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阿合马主持发行的交钞没有任何抵押,朝廷需要多少,尽管发行多少,不管实际上市面上有没有那么多财产存在。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对百姓财富的掠夺。而破虏军“帮助”阿合马发行这批,只不过是在北元朝廷里分一杯羹,通过地下渠道运送到北元后,迅速低价出手,换成福州地区的必需品带回来,满足地方建设和军队装备的需要,同时给敌情司提供充足的经费。

对于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所造成的后果,刘子俊心里很清楚。这样下去不出五年,大元的交钞比手纸还不值钱。但他心里已经不再有一丝负罪感,天性诙谐的谢枋得有句话说得好,为了将禽兽兽赶出家园,我们不得不变成了禽兽!这非但是他自己,也是所有敌情司人员的切实写照。

他现在担心的是文天祥的安全,各地送来的情报一致表明,北元已经将进攻的重点转向了福建。而周围的新附军那里却没有任何动作。汉军都元帅刘深正在南剑州外围,和许夫人的兴宋军周旋。索都的人马,被杜浒麾下的海盗和漳州一带的义军,拖得疲惫不堪。连达春本部人马,都徘徊在广南东路和江西南路之间,与陈吊眼捉起了迷藏。

这不是元帝国的习惯作为。新附军不敢前来进犯,这一点很好理解,页特密实被杀后,他们已经被破虏军吓破了胆子。而蒙古军和探马赤军却未必这么好对付,他们作战目标明确,喜欢直奔主题。轻易不会被一城一地的得失羁绊住。

只能说,达春除了在完成对破虏军控制地区合围战略部署外,还采取了另外的招数。这个招数是蒙古人的习惯,破虏军敌情司也采用过。简单、高效、上次通过两浙东路的新附军将领之手,军情司的人轻易地除去了陈牯,瓦解了一次有组织的进攻。这次,刘子俊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达春会采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破虏军。

文天祥是一军的核心,如果能把他除去,破虏军就有可能瓦解。站在达春的角度,刘子俊认为这是击败破虏军的最简单方法。而手中的一些蛛丝马迹也表明了,这种危险也越来越临近。

“我该怎样做?”刘子俊敲打着窗棱,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而贸然展开全城搜捕行动,惊扰了百姓不说,文丞相也会训斥自己。但若不及时采取行动,则是对文天祥的生死不负责任。谁都知道丞相是个亲民的好官,百忙之中,喜欢抽时间到出府,到地方上走走。

“大人,有客人求见,他说有机密的事情找您!”亲兵匆匆走到刘子军窗前,低声说道。

“谁?”

“不知道,好像是个出家的和尚,但一脸杀气!”亲兵低声汇报。十几个值班的侍卫已经窜出了屋子,藏到了院落中的黑暗处。

“请他进来,我在书房等他!”刘子俊点点头,信心实足的吩咐。侍卫们的表现让他鼓舞了他,如果风雨注定要来,那自己也只能坦然相迎。那些邪门手段对付本无战意的新附军好用,对付上下抱成一团的破虏军,却未必好使。就凭刚才那几个侍卫的身手,已经不是普通江湖刺客所能达到。刘子俊不信,那些鸡鸣狗盗之徒,能力比百战老兵还强。

“阿弥陀佛,贫僧无果,参见大人!”伴随着一声佛号,雨幕中出现一个坚实的身影。

第五十七章 弄潮(七)

听说北元派遣刺客来暗杀自己,文天祥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刘子俊预料中的震惊。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没有所谓的国际舆论和国家形象,北元会采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打击自己的敌人。世界上最早的生物武器绝对不是西班牙人在战场上率先使用的,将得了传染病的人和牲畜尸体抛入城中,利用疾病击败对手的手段,是蒙古武士的专利。

同样,屠城和灭族,一方面,是因为蒙古人的残忍。另一方面,是因为这种手段的确起到了瓦解对方抵抗的效果。

在这个时代,一切能打击敌人的手段,都被视做合理手段,蒙古人无所顾忌。

当然,自己对付北元也不需要那么多顾忌。侵略者未出国土前,一切可采用的手段都是正义手段。

现在,交战双方比的是谁将各种战术结合得更巧妙,运用得更娴熟而已。

“丞相,咱们是不是将卫队调出去……?”刘子俊试探着打了杀人的手势。文天祥那幅泰然处之的态度让他有些迷惑,好像他自己不是被刺杀目标一样。

“不必,先放他们一段,反正,有无果大师在!”文天祥笑了笑,信任地将目光投向无果和尚。这个杀人如麻的大师他听说过,早在临安保卫战时,就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个人。但是那时,他对武林人物有一种本能的反感。

如果所谓的武林人物是非不分,只会倚强凌弱,所谓的江湖在国家为难时刻只会袖手旁观或替入侵者卖命,那么,这个所谓的武林与江湖,不过是一团烂浆糊而已。的确不需要放在眼中。

而最近无果等人在福建地区的活动,让文天祥对武林的看法大大改观,刘子俊麾下的谍报人员汇报过了建宁血案的检察结果,一切证据都表明了,是无果等人暗中狙击了北元间谍的一次破坏活动。

在文天祥打量自己的同时,无果也在打量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大宋状元。很难相信,眼前这个清瘦、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书生,就是创造了一次次奇迹,并且用肩膀支撑起残宋江山的人。也很难相信,这个说话慢声慢语,目光带着祥和之气的丞相,是那个行事惊世骇俗,占据弹丸之地就敢冒天下大不讳更改祖制的人。

“丞相……”

“大师……”

文天祥与无果和尚几乎同时开口,彼此相视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师先说……!”文天祥笑着建议。

“那老衲就不客气,依老衲看来,丞相既然不愿惊动百姓,不妨就冒一次险……”没等无果把话说完,刘子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反驳道:“不可,大师岂可以丞相为饵!”

“子俊,听大师把话说完,这个险,我值得冒!”文天祥笑着,示意无果继续。无果想做什么,他心里明白。

无果的建议,是以文天祥为诱饵,吸引那些刺客上钩,顺藤摸瓜,将所有北元间谍一网打尽。

而文天祥想赌一赌,赌一赌破虏军谍报部门的工作能力,和自己对时局的判断能力。

达春对刺杀行动,寄予了极大希望。所以听到刺客已经进入福州后,文天祥首先想到的不是逮捕这些刺客和城中与刺客勾结的人,而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只要刺杀行动还有希望,北元的军事行动就轻易不会展开。而破虏军和福建地区,就又可从容地赢得十几天喘息时间。

“只是从此后,丞相要减少出门次数,增加侍卫!”无果将自己的建议说完,见文天祥没有反对的表示,谨慎地补充了一句。这是自己和身边几个江湖朋友想出来的一次豪赌,赌赢了,则可以将北元在福州城的隐藏势力连根拔下。

一旦输了,可能不止输掉文天祥的命。

只是无果和尚没想到,文天祥同他这个江湖人一样豪情干云。

“子俊,你去安排,咱们就跟这伙人斗上一斗!”文天祥点头应承,吩咐刘子俊全力支持。

“谢丞相!”无果双掌合十,低头施礼。令他折服的,不仅是文天祥的胸襟气度,还有他对战机的领悟能力。

“大师客气,有什么话,尽管与子俊说!”文天祥躬身还礼,这些游侠人物,虽然无法以纪律来约束,但偶尔作为一支奇兵来用,倒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抗击北元,保卫一个文明不被毁灭,不是他一个人,也不是破虏军一家的事情。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要利用起来。

只有所有卫护这个国家的人不分派别的站在一起,国家才有希望。

一个国家从建立那天起,就会有很多蛀虫和败类出现。当这些败类和蛀虫站到一定比例时,国家就会面临危险。

这个时刻,所有保卫国家的人必须联起手来,力挽狂澜。如果此时,还要道不同不相与谋,还要分分官府和江湖,分分派,分分系。恐怕没等内部争端解决,外敌已窃权柄。

送走了无果和尚,书房里又恢复了宁静。窗外暴风雨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闪电不时照亮夜空,照出远处黑漆漆的山川,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风雨中飘摇。

形势越来越复杂。或者说,随着自己对这场战争认识的加深和各种手段的实施,自己所能意识到的形势,越来越复杂。

这是两个文明之间的角逐,从大宋和蒙古携手灭金时,已经开始。

战争不仅仅发生在疆场上,敌我双方的每个疏漏,都足以让对手发动致命一击。破虏军利用北元内部矛盾那些手段,北元一样会用到大宋头上。

而目前代表着大宋的行朝,显然没有能力应对北元这种打击。

根据收集到的消息,小皇帝落水生病了,外界纷纷传闻是因为小皇帝坚持要来福州与破虏军汇合,导致军中一些地方豪强势力不满,暗中下了黑手。

这充分暴露出了行朝的内部矛盾。而在这个时刻,所有矛盾都是北元可利用的机会。已经有义愤填膺的破虏军将领建议文天祥以右丞相名义向朝廷提出置疑,这个建议被文天祥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解释真相。连一向擅长权谋的陈宜中都选择了逃避去安南出使,文天祥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非不为,而是不能也。

单纯从破虏军的发展角度而言,距离朝廷越近,反而越限制了他的成长。对于远方那个行朝,理智的做法,应该是维持它的存在,但绝对不是奉行它的号令。

可您是大宋状元啊。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恨不休。此刻,你的心指向哪里呢。无数个声音,不眠之夜,在他耳边呐喊。

内心深处,煎熬着一个忠字。双目之中,却是混乱的时局,在这危机时刻,一步走错,也许就要输掉整个国家。

“如果有一天,破虏军的号召力已经可以取代朝廷呢,我们该怎么做?”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不断地问着自己,文天祥摇摇头,目光继续落在书案上,那里有更多的实际工作需要做。

至于将来的事情,没有答案!

如今,我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破虏军辎重营营正、丞相府科技司箫资站在试验用的冶炼炉前,盯着跳跃的火焰,默默地想。

外边越来越多的侍卫,让他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北元已经将触角伸向了科技司,而他这里,很多工作才刚刚开始。

通过邵武保卫战,整个丞相府对新式武器的认识提高到一定高度,几乎所有的政策,都在向军械制造上倾斜,目前,辎重营的人员编制比一个标还大,资金和物资,在军中各部门里都是最充足的。

科技司目前的工作已经不是简单的制造武器。那些流程和标准摸索出来后,自然有辎重营及其相关的工厂来完成。

经过一段时间摸索,破虏军的基本装备、钢弩、火炮和手雷,已经可以大规模生产,邵武溪充沛的水源,为沿河两边的工厂提供了充足的动力。每天,各地招募来的工匠在林老汉的指导下,按照固定流程,将一个个配件打制好。最后,由一批骨干老工匠在山中的秘密据点将配件组装为成品,用小船沿河运走,分配到破虏军各标中。

科技司目前的主要工作是研制和改进武器,用文天祥的话来说,保密工作只会拖延北元获得火炮和钢弩的时间,而研制和改进,才会让破虏军的装备,永远和北元在质量上拉开距离。所以,箫资身边安排的人,都是百工之中的精熟者,和从前来投军的读书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有识之士。当年,文天祥用“天书”在箫资面前推开了一扇大门,现在,箫资的工作,是将更多的人,拉进这道门里。

“其实这些东西,在本朝或本朝之前早已出现,只是没有人将其归纳,总结,并改进、推广,所以大多数工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加上我辈读书人可以忽视,导致一段时间过后,技术不进反退!”箫资顺手从脚边抄起一个刚刚打制成型的手雷壳,指着上边的可以制造出来的龟甲型纹路说道:“像现在的克敌利器手雷,在景德元年已经使用,只是没人把它做得这么小,这么精良!”

围在箫资身边的士子们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破虏军在蜈蚣岭上,以火炮和轰天雷打得三倍于己的元军丢盔卸甲。处于对强者的崇拜,这些年青的士子心中,已经放弃了对奇技淫巧的成见。特别是想到自己也可以象箫资这样,以一介书生,为国出力,很多人心里都充满了激情与幻想。

北元朝廷是一群衣冠禽兽,通过报纸上的新闻,和受害百姓的讲述,大多数读书人都接受了这个观念。特别是在北元朝廷规定,科举不包括南人之后,大伙更增强了同仇敌忾之心。

“技术的出现,不等于将其应用到实际。技术的应用,与普及推广有着天壤之别。比如这里这个灌炉,在南齐时已经出现,但直到最近,经过丞相指点,大伙才把他应用到兵器制造上!”箫资将手雷外壳随手交给一个学子,来到一台试验用灌炉前,一边示范如果灌铁成钢,一边传道、授业。

炉中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一群年青人的脸。一个多月来,他们跟着箫资学了太多的东西,完全退火、等温退火、油淬火、高温回火、盐水淬火,不同工艺过程产品的差异和联系。这些,都是他们从来没接触,也不屑去接触的杂学。而现在,这些杂学,却被提高到关系到国家兴亡的高度上。

丞相说了,邵武城今后就是大宋人才的培养基地,今后,军械制造、军事指挥和国家治理的人才都要从这里走出,作为先达者,必须承担起引导和教授的重担。尽管很多东西,箫资这些先达者也似懂非懂。但是,他有热情,也有信心,将“天书”上的内容传播开去。

“我们今后的工作,就是了解这些东西,精研其奥妙,并将其效能发挥到最大。文丞相承诺过,今后,凡可在改进军械上献策者,他都会将其名姓上报朝廷,让朝廷表彰他的功绩。有大功者,即加其显爵,让其世代享受这份荣耀!”箫资看着大伙将手雷壳传来传去的热切样子,笑着将文天祥的丞相令宣布下去。现在的手雷,已经发展到了第三代,由原来简单的铁壳点火型,发展到急淬裂纹型,壳壁刻意造得很不均匀,炸开后裂片基本上都在四片以上,并且点火装置从蜡封白磷这种不安全的方式,发展到了硫磺药头擦燃型。

“而大伙手中的书,则是格物课程的入门。把它读透了,很多问题将不再神秘!”箫资放下一块灌好的钢,指着众人手里的《物理入门》说道。那是文天祥与几个老工匠一起编写的书,尽量用大伙能明白的语言,讲解了一些自然界基本知识,和基本定理。

尽管用后世的文忠眼睛来看,这些知识不值一提,但在当时的世人眼中,这些已经是天书,不可外传之秘。

“万物皆有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的状态之性,直到受到其它物体的作用力迫使它改变这种状态为止。若无外力,它的运动状态不会改变,此谓之惯性!”

一个身材矮小的书生合着书,摇头晃脑地低声念道。这本书,发到手中已经有月余,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像背诵论语一样倒背,但其中真意,非常难以理解。虽然箫资已经用试验的方法演示过,但对习惯背诵也不习惯推理的头脑来说,效果并不大。

“物体在受到合外力的作用会产生加速度,加速度的方向和合外力的方向相同,加速度的大小正比于合外力的大小与物体的惯性质量成反比。”

面对面前嘤嘤嗡嗡的背书声,箫资哑然。显然,他没想到,大伙是这样来“接受”《格物入门》中的知识。

好在,他还有事先准备的杀手锏。况且去年在百丈岭上,他和几个年青幕僚被文天祥传授这些基本定理时,表现并不比现在的学子出色多少。当时,好像文天祥自己也不很懂,但通过试验验证和数学推导,大伙很快发现,这些定理的正确性。

想到这,箫资挥挥手,打断了大伙的背诵。“好了,明天开始,大伙去工厂亲手制做兵器,晚上回来,我替丞相教大伙基本数术。有悟性者,可以入藏经阁研读丞相所写的天书!”

这个奖励,比刚才那个请功封爵还有诱惑力。学子们兴奋地大叫一声,将《格物入门》扔到了一边。外界都传闻,文天祥梦中得神仙所授天书,以此平定天下。箫资是文天祥的开山大弟子。

读此书,则代表着自己入了文丞相门墙。在一睹天书这个目标的诱惑下,很多学子从此踏入了科学的大门。

很多年后,荣任大宋第一任科技司尚书的箫资,与大宋科学院的几位老院士坐在一起吃酒,谈起邵武城中亲自打造兵器的日子,都感慨万分。

“上当了,上当了。当年一心想着看天书,然后,追随丞相大人治国平天下。谁知道,天书就是一个圈套,一头扎进去,就再钻不出来!”大宋科学院老院士,发明了火炮自动回位装置的袁易之叹息着说。

“是啊,读圣贤书,不过背那么三五本。而丞相的天书,只言片语,剩下的全得咱们自己去寻找答案。结果,越找,发现的问题越多,越多,越找。整个一辈子都搭了进去!”提出了大地浑圆理论,并亲手绘制了有经纬线的大宋寰宇图的张浩然红着脸附和。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以文天祥的弟子自居,但大伙到了后来都明白,文大人所著的天书,不是神秘文字,而是一本包含了很多知识的入门。那些图纸上的东西,已经被还原到现实,并且现实中发明的一些东西,已经超过了图纸所授。

显然,著述那本天书的,是个饱学之士,而不是神仙。

所有人心里都怀着一个疑问,文天祥最初的那本天书,到底是何人所授?那已经是个永远的迷。

第五十八章 弄潮(八上)

“竖子不足与谋!”流求苏家的家主苏醒怒骂着,将书案上的茶杯,重重地掷向地面。官窑细磁四分五裂,满屋子飘荡着新茶特有的清香。

派往海上与朝廷联络的苏衡回来了,这次,他可没像出使文天祥那里一样,给家族带回来好消息。海上行朝拒绝了苏家的邀请,只给了苏家一个不值钱的封号和匾额。这种冷淡的态度,把苏醒的报国热情,干净而彻底的浇灭。

从地理位置上分析,行朝来流求驻跸,绝对是一步战略好棋。文天祥的破虏军在福建,行朝在流求,两家相互呼应,彼此支援。进,可自海上攻打临安,将富庶的苏浙囊括在手。退则可以回到流求岛,凭借苏家、方家的力量,与北元在海上周旋。

蒙古武士在陆地上所向无敌,但在海上,却不一定玩得过这些海上世家。前几年攻打日本失败的例子,可以清楚地证明这一点。

但行朝偏偏选择了去安南寻求帮助。您可相信外国,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百姓。这是让人寒心的事,虽然苏家在发出邀请时,的确隐含着借助朝廷声望提高家族地位的想法,但他们的忠诚,至少比安南国可靠得多。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从属关系,就像没有契约的合同一样,根本靠不住。

从自己国家安危的角度上,安南也会拒绝大宋。第一,安南国没有和蒙古抗争的实力,凭借地形,他们顶多可以自保国家不灭,却无论如何不会借土给大宋。

第二,安南国小兵少,一旦大宋行朝飘荡过去,很容易反客为主。这种引狼入室的勾当,除非安南国国王是傻子,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干。

“依我之见,陈丞相去安南求援,未必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只是以他的能力,这已经是能想出来的最后自保之法。那些人,皇帝都敢加害……”。二当家苏衡苦笑着说道,招呼仆人进来,收走地板上的碎磁。

家主苏醒的心思他明白。眼看着文天祥在福建风声水起,大宋又有了复兴希望。苏家【‘文’】想从中获取最大【‘人’】的利益,而最大【‘书’】功劳不过匡辅【‘屋’】之功。把小皇帝接来,结束诸臣们海上漂泊的生活。一则可讨好诸臣,二则,也可以增加与文天祥今后合作的筹码。

谁料到,张世杰无容人之量,底下那些地方豪强,过于胆大妄为。

“你是说,如今行朝,已经完全被那张世杰把持?”家主苏醒背着手,一边在屋子中打转,一边叹气。

“那倒未必,张世杰虽然刚愎,但却非奸诈狡猾之徒。倒是那些外戚和带着兵马来投奔的地方豪强,争权夺利争得厉害。陈宜中拿他们没办法,但文天祥却未必给他们留情面,所以,他们才不肯去福建。至于为什么不来流求,大哥,蒲家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我们苏家虽然世代忠良,但朝廷难免会有所防备啊!”

“也是这个道理!”家主苏醒叹了口气,心中的怒火稍小,对家族的下一步举动,又开始犹豫起来。“老二,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半?”

“我回来路上,听人说,方家已经出了兵,与文丞相汇合!”苏衡没有直接回答家主的话,他很注意自己的身份,这种决定家族命运的事情,他只负责提供各种信息,而不是替家主做决定。

“你是说方家的兵船么,这次,又让老方抢在了前头!”苏醒悻悻地答道,有些沮丧自己错过了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