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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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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俘虏沮丧地汇报。如果不是被火炮炸晕了,此刻他已经坐在了南下的大海船上。有一个条款他没敢如实禀报给忽必烈,那就是陈吊眼答应,每多守一天,给他们发十个银币。活着的到船上领,战死者则由南方的钱庄派专人把银币带给他们的家眷。
所以,各州府守军都尽量拖延时间。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开始撤离。莱州、登州、宁海的治所都在海边,元军在这边入了城,守军在城的另一侧同时下了海。
“你们家将军就那么傻,陈吊眼明显在让他送死,他们还肯替其卖命?!”忽必烈气得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道。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四十余天来一直被陈吊眼所愚弄,对各府城的攻打虽然顺利,然而,敌人在行军途中的偷袭,也让元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果先前与大军纠缠的只是些流寇,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出人预料的事情。
但是,从攻城战的激烈程度、最后统计出来的敌军尸体数字和各州府的地理位置上看,俘虏说的显然是真话。
“陈,陈大人,不,陈贼就在胶州堡。这半年多,他和杜,杜贼一直在海边修建堡垒。他,陈贼向我们承诺,说,说他决不南撤。他要,要鞑,鞑子头儿,来得去,去不得!”不知道是被忽必烈的天威吓傻了,还是被火炮震晕了脑子,俘虏结结巴巴地汇报。
“鞑子头儿?”忽必烈听感到这个词非常新鲜,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词是说自己。气得一脚把俘虏踢翻在地上,拔出腰刀向下砍去。
“噗!”红光飞射,血溅了阿里海牙满脸。几乎所有文臣武将都楞在了当场,陈吊眼的狡诈固然出乎众人预料,忽必烈的突然失态更让人难以置信。
这半年来,大汗已经变了。变得更刚愎,更容易发怒,更不把臣子的生命当回事。如果是两年前,还有人会站出来提醒忽必烈不要轻易动怒,以免被敌军所乘。还会有人提醒他山东东路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边角之地,真正的战略重心应该放在江南。而此时,群臣却谁也不敢上前捋其虎须。
“这个陈贼,朕一定要亲手剐了他!”站在死者的血泊中,忽必烈的面目显得格外狰狞。“鞑子头儿”陈吊眼创造的这个新名词深深地刺伤了他。多年来,有人称他为“长生天下的万王之王,高山大河的主人!”也有人称他为“睿智英明的忽必烈可汗”即便是乃颜、海都等叛贼,也只在檄文中斥责他违背了蒙古人的传统,从没用过一个侮辱性的称呼。而陈吊眼却以“鞑子头儿”几个字,把高高在上的一代帝王和他这个山贼,土匪拉到同一个位置上。冥冥中,忽必烈仿佛看见对手在冷笑着宣布,此战是“鞑子头儿”对“山大王”双方谁也不比谁高贵。
刚刚被启用代替卢世荣筹划钱粮的色目大臣桑哥见众将不肯出头,鼓了鼓勇气,试探着上前劝慰:“陛下受命于天,何必跟土匪一般见识!”
“滚!”忽必烈只用了一个字来回报桑哥的好心,青黑色的面孔和拧做一团的鼻子,吓得桑哥脊背上得寒毛都竖了起来。跪下去磕了个头,这个曾经在忽必烈面前红极一时的色目系重臣倒退着走出了金帐,脑子里混混沉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缘故触了忽必烈的逆鳞。
“大人最近切莫提天命,也尽量别提长生天三个字!”好心的怯薛长,光禄寺正卿月赤彻儿追上来,在桑哥耳边低声提醒。
“不提天命?”桑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月赤彻儿友善的笑容,赶紧从衣袋里摸出几枚金币塞了过去。“多谢大人指点,这些钱烦劳大人请怯薛兄弟们喝杯酒。日夜卫护陛下,诸位最是辛苦!”
“这,这怎好让大人破费!”月赤彻儿笑着推辞。往来几次,终究还是拗不过桑哥的热情,把金币塞进了衣袖。然后将桑哥拉到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压低的声音指点道:“大人不看报纸么?天命,长生天,这几个词被文贼弄得早变了味道!”
“唉,看我这记性!”桑哥懊恼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自从文天祥重整旗鼓以来,南方得文人就跟老天做起了对。北方的儒生们人说忽必烈受命于天,南方的报纸上则回骂:“如果让所有人给一个独夫当奴才是老天的旨意,那么老天一定是得了失心疯。这样的天命,不听也罢!”
与天命一词同时烂了大街的还有“长生天保佑蒙古人”这句话,东进以来,士兵们经常在山东东路的断壁残桓看见陈贼吊眼所刷的条幅:“‘长生天保佑蒙古人’,每当他保佑蒙古人一次,其他民族就流血漂杵!”
“大人记住,非常时期,尽量别惹陛下发火!”月赤彻儿拉住桑哥的手臂,制止了他的自辱行为,“咱只盼将士们用命,早日了结了这万余流贼!”
桑哥能听得出来,对方的话带着几分淡淡的焦虑。大军东进之后,不少将领都在不同场合表达了这种焦灼之意。随着战事的拖延,很多后知后觉的人慢慢发现,以眼下时局,东征并不是最好的战略安排。如果能与伯颜互相呼应,快速解决了文天祥,陈吊眼就是无本之木,不可能长久生存下去。但眼下几十万兵马已经在山东东路兜了一个大圈子,说什么话都晚了。东征之策是大汗自己提出来的,谁敢反驳?况且陈吊眼如此羞辱大汗,忽必烈即便意识到当先前的举措失误,也得先挽杀了陈吊眼挽回面子。
“你们都是朕麾下最勇敢的武士,最睿智的谋臣。而陈贼吊眼,却妄图几千兵马抵挡我三十万大军。你们说,朕能忍受他如此嚣张么?”金帐内,忽必烈声音遥遥地传了出来。
月赤彻儿向桑哥拱了拱手,转身向大帐跑去。一路上,他听见将领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沿着海边,修了一群堡垒,试图像乌龟一样缩头不出,等咱们去讨伐文贼,他就在背后断咱们的后路,你们说,咱们能允许他这样做么?”
“不能!”蒙古语、契丹语、汉语、女真语,不同的语言表达着同样的愤怒。
“朕要生擒他,把他关在囚车里看咱们如何攻城掠地。眼睁睁地看咱们烧光文贼这几年盖的房子,抢光文贼这几年积累的金钱!”
“烧光,抢光,杀光!”武将们如醉如痴地喊着。自从董文柄死后,忽必烈已经很久没允许他们抢劫汉人的城市了。
“此番南下,朕只要陈贼和文贼两个,其他的,女人,土地,房子,全部赐给你们!你们敢跟着朕去去取么?”
“誓死追随大汗!”弹丸之所,几十万人演绎着最后的疯狂。
第二百八十九章 华夏(七)
胶州湾是一个天然的深水良港,最外侧的青、黄两个半岛遥遥相望,如一双手臂般,将方圆近五十里的水面抱在怀里。在港湾中央偏右侧探入海面的观涛村,则如一个沉睡的婴儿,静静地卧在清澈的碧海里。
陈吊眼和杜浒花了半年多时间,在胶州湾修筑了一个大型堡垒群。以观涛堡为中心、青岛、黄岛二堡为辅助,中间隔着十几座遥遥相望的小堡垒,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半弧型水陆防御体系。福建水师的二十余艘大型战舰在水面上往来穿梭,为堡垒群提供及时的兵力支援和强劲的火力支持。
此番南下,大元帝国集中了倾国之力。光射程超过五里的重型火炮就有二百余门,其他的速射炮、轻炮、虎蹲小炮加在一起已经可以用千计。可以说,大元帝国连续几年来所有铜矿,都消耗在了火炮铸造方面。而黎贵达的加入,更使得大元的铸炮工艺突破了一个层次,元帝国以青铜铸造的火炮无论射程和射速,比起百丈岭上最初开发的铜胎铁芯炮已经毫不逊色。
为了拖延忽必烈的南下时间,给大都督府制造战略主动,防御方也用尽了全身解数。先是故意示弱,以山东东路的广阔空间换取北元南征大军的时间。然后反戈一击,在忽必烈背后突然出手轰杀了汉军大将何炜。接着制造谣言,不断冲撞忽必烈的忍受底线。所以,双方相逢时都红了眼睛,彼此之间几乎没进行任何试探,一交手,即是生死相博。
陈吊眼北上时只带了七千多破虏军精锐,算上半年来他临时招募的民壮和杜浒麾下的水师陆勇,胶州湾守军总人数不会超过两万。而这两万人又分别部署在大大小小的二十余个堡垒中。所以,据手中掌握的情报,忽必烈判断出每个堡垒中的守军不会超过两千人,以大元此时的兵力,就是每人扔一块石头,也可以将一个堡垒彻底埋葬。况且此刻元军手中拥有如此多的火炮数量,集中起来,可以用半日时间轰平任何障碍。如此,一个个堡垒啃下去,不出二十天,他将看到陈吊眼坐上自己的囚车。
他的耐心等不了二十天,所以,他兵分三路,每路攻击一个防御重点。东路以月赤彻儿为主将,老将阿里海牙带炮队辅之,率领十万兵马主攻青岛。西路以汉将李封为首,阿剌罕率炮队助阵,率兵十万主攻黄岛。而忽必烈本人,则亲自带领十万蒙汉联军猛攻对于高悬着陈吊眼帅旗的观涛堡。对于零星散布在三座主堡之间的小堡垒,忽必烈下令各路兵马,攻取主堡的同时,顺手剪除之。
三十万大军,十几万民壮直扑而来,一口啃在了胶州湾这个铁刺猬上。
所谓观涛堡,其实是一个用铁丝网、壕沟和城墙在陆地上隔离出来的一个孤岛。观涛村东西两侧都是海湾,一道四里宽的城墙,刚好把方圆十里左右的观涛村和望洋村(大西洋村)隔离在陆地之外。
陈吊眼作战从不讲究公平与光明正大,忽必烈欲生擒他,首先得挥动大军攻破堡垒外围的铁丝网和壕沟。而这些铁丝网和壕沟,却恰好在火枪的射程范围内。
中路元军的第一波冲锋,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就草草收场。虽然事先通过伯颜的信使之口,北元将士已经知晓了火枪的存在。但看着自己的弟兄们前仆后继地在铁丝网边缘倒下,而守军连头都没探出城墙来,元军的士气遭受了严重打击。
忽必烈快速调整战术,命令黎贵达把重炮推上了前线。六十几门重炮把防御方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半个时辰后,硝烟散尽,忽必烈却惊讶地发现,观涛堡的城墙依然横亘在大军的前方。
在火炮出现之前,除了襄阳、临安这样的军事重镇的城墙为石块搭建外,几乎所有城市的外墙都是土筑的。包括忽必烈的大都城,也不过是在土墙外贴了一层石块。而陈吊眼用半年时间匆匆垒起来的城墙,却是砖石为表,黄土为里。高度不足两丈,厚度却可以并排跑起两辆马车。城墙的外表面,也一反大宋传统城墙的平滑,而是由无数个三角行的凸起连接而成。
华夏科学院率先研究出了重炮,在见识了重炮的破坏威力后,他们自己筑盾来防御自己的矛。在“天书”的指导下,设计出了这样的防御设施。
这样类似于另一个时空中防御工事的城墙结构,短时间内,重炮也无可奈何。
见到重炮打击效果不显著,忽必烈挥动令旗,开始了第二轮强攻。两个汉军万人队在蒙古将领的带领下排成松散的攻击阵列,扑向了已经炸得东倒西歪的铁丝网。最外层的几根冒着青烟的木桩,很快被士兵们挡在了身后。
就在此时,城墙上火光一闪,数十门速射炮同时怒吼起来。黑压压的炮弹穿破硝烟,准确地落在了两波士兵的交界处。
“轰!”爆裂的弹片卷起了一道高高的烟墙,两个万人队被烟墙切成了前后两段。没等元将做出任何反应,城墙上,一排排子弹冰雹般砸下来。紧接着,就在元军前锋的眼皮底下,数十门虎蹲小炮从壕沟中探出了头。
“噗!”装满铁砂的虎蹲小炮喷出了火焰。射程不到五百步,却把挡在面前的一切活物打成了筛子。虎蹲小炮没有配备没有定制的炮弹,充填在炮口的全是铅沙、石子等物。超过五百步的距离,炮口喷出的铅沙不足给士兵挠痒痒,二百五十步之内,却是一打一大片。
受了伤的元军满地翻滚,全身被火药熏得漆黑,暗红色的血却从焦黑的皮甲间一层层透出来。
死亡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漫长过程。受了伤的北元士兵翻滚着,哀嚎着。身边的火焰的地面上的铁蒺藜都不能再给他带来任何伤痛。
“兄弟,给我一刀,给我一刀啊!”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抱着自己的同伴苦苦哀求。侥幸在炮口逃生的同伴却早已吓傻,钢刀高高地举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先砍向身前残存的另一道铁丝网,还是砍向抱着自己双足的同伴。
“啪!”一声清脆的火枪声结束了他的犹豫。百余步外的壕沟内,新附军士兵探了探头,然后快速缩回了身体。
举着钢刀的北元士兵缓缓地倒下,死亡前的一瞬间,刀刃落在了同伴的脖子上。
第二轮强攻结束得比第一轮还快。刹羽而回的北元将领用千余弟兄的生命换得了三个结论。
第一,
铁丝网倒地后还能起到阻碍士兵前行的作用。
第二,
守军不但躲在城墙后,那些蜘蛛网一般的壕沟中也有。
第三,
陈贼在观涛阁藏了火炮,数量还不少。
忽必烈在后阵通过望远镜,把前方发生的一切看到了眼中。到了此时,他终于理解了阿里海牙和阿剌罕为什么提起破虏军来,声调里一直带着恐惧意味。这样的对手的确是平生未见,在辽东与乃颜交手,对方也配备了火炮,对火器战的理解却与破虏军全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黎贵达!”忽必烈气急败坏地喊。
没等他发出命令,黎贵达早已把所有射程能到达城墙的火炮分派到合适位置。对于敌军的火炮,要么用骑兵冲击,要么用更优势的炮火压制。这个火器战原则,他在百丈岭整军时不止一次听文天祥讲述。眼前的形势显然附合后一种情况,敌军躲在堡垒后,骑兵无法冲击堡垒,只能以炮制炮。
数以百计的火炮被推到不同的位置,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炮战。无数道火焰在天空中往来,硝烟刹那间熏黑了半空,犹如整个天堂已经失火。
守军的火炮数量少,并且大多数为对付士兵冲击的速射炮,射程远远不及元军配备的重炮。但比起北元方面的漫天飞火,守军的炮弹却如同长了眼睛,专门向与自己射程相等的速射炮的阵地上落。
“轰!”“轰!”左前方某处接连装有子炮的弹药箱被守军炮弹击中,黎贵达亲自督造的战争利器接二连三地飞上了天。
唯恐忽必烈指责自己作战不利,黎贵达冒着生命危险跑上了速射炮阵地。却看到一个身披重甲的蒙古千户用弯刀逼着炮兵,一步步将速射炮向前推进。
“站住,给我退回土垒后边去!”黎贵达大声怒喝。射程相等的情况下与藏在堡垒后的敌军对战,自己一方本身已经吃了不小的亏。如果再命令火炮脱离土垒保护,无异于让士兵们去给敌军的炮手做靶子。
“推近些,推近些威力大!”蒙古千户见黎贵达自己跑来督战,卖弄着说道。在他手指的方向,二里之外的城墙有一道明显的凹痕。那是他用两门火炮,二十几个士兵换来的战果。
“退回土垒后边去,把炮口架好,瞄准了射!”黎贵达气急败坏地命令。眼前这个莽撞的千户比他职位低得多,以干扰炮队的指挥的罪名,黎贵达完全可以砍了他的脑袋。
“谁敢!”蒙古武将手一抬,把弯刀举了起来。“向前,退后者,斩。老子的兵马就在你们身后!”
说完,挺直胸脯,对黎贵达怒目而视。
炮兵们畏畏缩缩地把速射炮向前推了几步,求救般看看黎贵达,又停在了原地。他们的日常训练都是由黎贵达指挥,这个冷着脸的上万户虽然令人生厌,但对士兵和武器却非常爱惜。
“退后,有无故干预炮兵作战者,杀!”黎贵达的手一下子按到了剑柄上。他是忽必烈亲口封的炮队主官,上万户,工部侍郎。眼前这个蒙古千户无论在军职还是文职方面,都不够给他提鞋的级别。
“老子看你是吃里趴外!”蒙古千户举着刀,跳在了黎贵达面前。“你们这些汉人不过是大汗养的狗,惹了老子,一刀剁了,大不了赔陛下一头驴!”
血刷地一下子涌到了黎贵达的脸上,周围剧烈的爆炸声在一霎那都安静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颤抖,体内犹如有一颗炮弹轰然炸裂。当年在破虏军,就是因为觉得受了文天祥的轻视,所以他才于战败后愤而投敌。而为忽必烈奔走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后,却仍然有人提醒他,‘你不过是大汗养的一条狗,任何蒙古人杀了你,都只需要赔偿一头驴!’
黎贵达手中的宝剑高高地举了起来,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忽然,他听见了半空中异样的呼啸,凭着多年与火炮打交道积累的经验,黎贵达一个鱼跃,扑进了身边的弹坑。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他身边响起。泥土纷纷从空中落下来,遮住了人们的视线。一瞬间,有个蒙古武将的服色在硝烟后露出半个角,黎贵达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宝剑刺了出去。
手中传来的感觉告诉黎贵达自己刺中了一个人。硝烟中的惨叫声证明了此人就是刚才与自己争吵的元将。黎贵达手腕扭动,把宝剑向前顶了顶,然后猛然抽了出来。
“剑锋细窄,战场上刺入人体内,未必能夺命。但用力扭一下,可以扭断对方的肠子,神仙也救他不活。”当年在破虏军中切磋武艺时,冷血的杜浒曾这样指点他。
刹那间,占据黎贵达心里的只有恨。
激烈的炮战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攻击方因为速射炮阵地太靠前,所以损失巨大。一个中千户,两个上千户被当场炸死,十几门速射炮殉爆的结果迫使黎贵达不得不将所有射程低于三里的轻型火炮撤了下来。
在发现己方的速射炮射程无法达到元军重炮的阵地时,防守方的速射炮也停止了射击。战场进入了相对沉闷阶段,每隔半刻中,就有一波重炮射出的弹丸飞向城墙,在防守方的阵地上掀起滚滚烟尘。其他时刻,攻守双方再无任何动作。
“黎将军,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忽必烈把所有将领召集到自己身边问计。让汉军冒着敌人的炮火一步一捱地穿越铁丝网,跨越壕沟,显然不是一个可行之策。那样,结束了山东战役后,绝对没有人还愿意跟着忽必烈去攻打文天祥的长江防线。
“依臣之见,与其硬攻陈贼的主阵,不如先取青、黄二岛!”黎贵达仔细研究了一遍刚刚画好的胶州湾周边地图,低声道。
青黄二岛遥遥相对,取了这两个岛,就等于把整个港湾封锁在里边。只要在充分利用好两个半岛边缘的地势,凭借眼下大军手中的重炮,配合一些小型民船,完全可以封锁住胶州湾入口的水面。
封锁住胶州湾入口,杜浒就不能给陈吊眼所在的观涛堡主阵提供任何补给。守军的火枪威力再大,也有用完子药的那一刻。况且失去背后的支援,守军也会随之丧失士气。
在座的都是久战之将,黎贵达才开了个头,他们已经猜到了下文。对陈吊眼的刺猬防御阵地心有余悸的将领们纷纷点头称是,建议忽必烈采纳黎贵达的建议。
“也好!命令大军后撤,重炮轮流休息,但不准把射击停下来!阿忽台,带着朕的金刀去左右二军催战,命令他们抓紧时间把两个弹丸之地给朕拿下来!”忽必烈点点头,大声命令。
阿忽台答应一声,取了忽必烈的金刀,打马而去。
青岛的地势过宽,很难用城墙把自己与陆地隔离。黄岛的地势过狭,被隔离后,则守军回旋余地不足。两个半岛之中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像观涛堡一样,靠海构造这么完善的防线。
所以,大元朝后起之秀,深得忽必烈信任的阿忽台相信,两翼的进展会比中军好一些。当他靠近黄岛之后,理想与现实的反差却惊得他合不拢嘴巴。
中路攻势受阻,主要是因为大军低估了陈吊眼的防御决心的新式城墙的抗打击能力。而西路人马在海边,却因为低估了水师战舰的火力密度而吃了大亏。
黄岛地势狭窄,海岸崎岖,所以这里的防御阵地没有观涛堡那么完美。但是,崎岖的海岸线,却让水师战舰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威力。
当大元将攻击阵型展开后,立刻遭到了水面舰队的火力压制。一艘艘战舰就是一个个移动的火炮群,每一次发射,所造成的破坏都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轰!”就在阿忽台身边不远处胶州湾,三十几门侧舷炮同时喷出了怒火。巨大后座力推得战舰向另一侧猛地一倾,然后快速摆平了身体。没等北元炮兵发起反击,战舰长鲸般在水面上画了一道弧线,调转船头,远离海岸。
炮弹落处,正在仓惶后撤的元军步卒中间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地段,百余名士兵飞起来,骨肉分离。
“呀!”直到队友的残破肢体砸在了自己的脸上,炮弹落点周围的士兵才从木然状态惊醒,惨叫一声,撒腿向后逃去。
“执法队!”组织进攻的蒙古籍汉军将领李封毫不犹豫地下令。几百名弓箭手围拢过去,将胡乱奔逃亡者当场射杀。
士兵们惨叫着停了下来,看着海上喷烟吐火的妖怪,再看看脸色比妖怪还狰狞的李封,哆哆嗦嗦地循序后撤。
趁这个机会,阿剌罕赶紧命令炮兵向海上反击。射程最远的重炮率先开火,十几枚炮弹掠过长空,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海面上溅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柱,惊涛骇浪间,另一艘战舰高速驶来,侧舷对准了元军炮阵。
“轰!”战舰身形一顿,快速逃离。几十枚炮弹飞向元军的重炮,大多数射偏了目标,砸在了周围的人群中,溅起一片血雾。
“迅速构筑土垒!”阿忽台学习能力很强,在中路的作战中,他亲眼看到黎贵达利用简易的土垒,为自己一方的火炮提供了非常有效的防护。
“阿忽台大人速撤!”汉将王三胜跑上前,拉着阿忽台的马缰绳向后逃。此人目前在忽必烈与真金眼里都红得发紫,王三胜可不敢让这么大人物死在自己军中。
“逃什么!陛下有令!”阿忽台大声呵斥,准备把李封唤过来当场传达忽必烈的圣旨。却没想到汉军下万户王三胜突然翻了脸,跳起来直接把他扑到了马肚子下。
“轰!”一道热浪打在阿忽台脸上,烧去了他半边胡须。在震惊中抬起头,他看见自己的坐骑千里雪已经被炸成了数段,不远处,二十几个弹坑排成一行,无数汉军士卒倒在了弹坑周围。
“哪来的炮弹,哪来的炮弹?”被吓傻了的阿忽台拼命摇动着王三胜身体。方才他明明看到结束一轮射击后的巨舰正在快速远遁,根本不可能从船尾射出炮弹来。
“那边,大海上!”王三胜晃晃混混沉沉的脑袋,指了指自己的背后。阿忽台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目光穿过硝烟,发现自己的身后居然还是海面,海水更蓝,天空更干净,蓝天白云之下巨舰的身姿也更轻灵。
“左右都是海!”清醒过来的阿忽台叫道,他忽然发现自己满眼是泪。
“陈吊眼,你个千刀万剐的贼头!”阿忽台带着哭腔骂道,他终于发现,如果没有水上力量,想拿下黄岛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守军在黄岛没布置任何防御,欲突破身边这段狭窄如桥梁般的陆地,大元将士的鲜血就得染红整个胶州湾。
“咱们上当了!”阿忽台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清醒地想到,接下来,他看见另一艘战舰游龙一般切开水面,无数枚炮弹掠过天空,如同传说中浴火的凤凰般展开了漂亮的羽翼。
第二百九十章 华夏(八)
青岛堡,月赤彻尔所率领的东路大军受到与西路大军同样的“热情款待”。水面上飞驰而来的战舰沿着外海,把炮弹一打一打地砸在北元的队列中间。还没等月赤彻尔做出正确反应,最外侧靠近海岸的小半个万人队已经灰飞烟灭。
骤然遭受灭顶之灾,北元士兵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抱起脑袋向后跑,还有人挥舞钢刀,举起弯弓,冲向大海。破虏军的战舰不断则调整侧舷角度,以最快速度收割着生命。不一会儿,近岸的海水就被鲜血染红。而北元将士却连敌人的面孔都没看见。
“远离海岸,远离海岸!”老将阿里海牙有着充分的炮战经验,挥舞着弯刀大喊。事实上,根本不用他的命令,从最初慌乱中缓过神来数万蒙汉联军不约而同地向陆地深处跑去。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月赤彻尔才重新整顿好兵马。令他绝望的是,除了六千多士兵在突然而来的炮击中失踪外,忽必烈拨给他的三十门重炮也因为移动速度过慢,被敌军战舰直接炸成了废铁。
没有重炮,位于青岛尖端那个从胶州湾斜切入大海,长达五里余的菱形防线就成了天堑。大军想跃过这段不高,却足够厚的城墙,只能用尸体去堆。而筋疲力尽的他们,还要时刻提防那些背靠胶州湾而建,与青岛堡遥遥相望小型辅堡。
“依末将之见,不如今夜去偷袭!”老将阿里海牙谦卑地施了个礼,说道。论资历,他比月赤彻儿老得多。但此刻他是戴罪立功之身,而对方是忽必烈大力提拔的后起之秀,所以,年龄是对方两倍的他只能执部将之礼。
“就依老将军之见,咱们今夜再试一次!”月赤彻儿痛快地接受了阿里海牙的建议,然后点点头,非常客气地叮嘱“老将军不必客气,晚辈此刻正需要老将军指点!”
早在三个时辰之前,他对阿里海牙还是完全不同的态度。蒙古人瞧不起失败者,一个多月来的高歌猛进,更是让将领们无法相信阿里海牙为失败找的托词。所以,当阿里海牙建议大军不要贪图地势平坦,过分靠近海岸线的时候,月赤彻儿只是回之以轻笑。现在,血腥的事实面前,他不得不重新考虑阿里海牙的经验之谈。
夏天的夜幕来得很晚,带着焦虑的心情熬到丑时三刻,月赤彻儿终于等来了阿里海牙所说的最佳进攻时机。陆地上漆黑一片,白天令人畏惧的大海,也因为夜色的缘故,平静得只剩下涛声。
一个汉军万人队在元将赵荣的带领下,悄悄地靠近了青岛堡。堡内的守军很自信,除了墙头上间或出现了巡逻的火把外,堡垒外围没布置一个暗哨。赵荣大喜,挥挥手,命令部下加快了前进速度。
一道铁丝网悄无声息地横在了队伍面前。此处距堡垒还有二百余步,翻过这几道铁丝网,再跨越几条不宽的壕沟,青岛堡的城墙就唾手可得。
但这些带着铁勾的细铁线布置得非常讨厌,纵横交错,无论士兵们的身材再瘦小,也不可能从两道铁线之间毫发无损地爬过去。一旦他们被铁蒺藜扎了手,后面的强攻中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砍断他!”赵荣毫不犹豫地下令。
两个壮汉抡起巨斧,狠狠地剁在了铁线上。
“批欧!”令人牙酸的声音传出老远。铁线猛然向下坠了坠,旋即高高地弹了回来,根本没有被利斧所伤。
“将军,不能悬空了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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