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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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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楼止这么一说,千寻的心却突然被提起。
他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人,也从不做无把握之战。
那么……
是因为云殇跟陌上无双有什么勾结?
可是这两个人是如何才能勾结在一起?就算勾结,为何还会累及云辰风?除非是……玉印!云辰风什么都没做,唯一做的大事,便是丢了玉印。
所以十三王府马车动,楼止便觉得是春风得意宫异动。
难怪……
陌上无双心狠手辣,云辰风落在他手里,还会有活路吗?
她抬头,心慌意乱的盯着楼止。
楼止不动声色,却只有四个字,“听天由命!”
莫家庄因为上官燕和应无求的扫荡,如今空空荡荡得若鬼庄园,一个人都没有。只是上官燕不曾想过的是,在莫家庄的书房底下,有一条密道,经由密道下到地底,便是偌大宽敞的地下迷宫。
陌上无双自被楼止重创后,便带着春风得意宫的残部,就躲在这里。
就在楼止的眼皮底下。
只是谁也没想到,终归是灯下黑。
云殇缓步走进书房,火魂已经站在地道口相迎。旋转墙壁上的烛台,石门打开,幽暗的地道清晰可见。
“王爷,请吧!”火魂笑着,望着垂眉顺目的荒原,别有深意的冷笑。
荒原不做声,只是随在云殇的身后。
清晰的脚步声在地道里响起,由远及近。云殇垂着眉睫,眼角的余光却快速的掠过周遭的一切,记下了所有的进出路口。尽管里头九转十八弯,殊不知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谁知火魂也不着急,只是将云殇领到一道石门之前。
“本王要见的人在里头?”云殇蹙眉,隐隐觉得有些不简单。
火魂笑得邪冷,“那位爷点名了让王爷见一见这里头的人,说是若王爷处置得当,便可一见。否则还不如不见!”
云殇陡然蹙眉,“你们敢戏耍本王。”
音落,荒原的鸠摩剑已经架在了火魂的脖颈上。火魂却趁机推开了石门,门开的瞬间,石室内火光摇曳,哭声呜咽,云殇顿时僵在当场!
☆、第215章 皇叔,别杀我
“你们竟然!”云殇快步進门,强力遏制自己的愤怒。须知他是个除了温润之外,鲜少有过多情绪流露的人。但是此刻……
木质床榻上,凌乱不堪,有横七竖八的女子躺在那里,一个个不着片缕或者衣襟大开。云辰风赤着身子縮在墙角,整个人瑟瑟发抖,抬头时脸上垂着泪,唇色冻得發紫。
云殇深吸一口气,镇定了容色去看火魂。
荒原会意的将剑从火魂的脖颈上挪开,垂眉顺目的站在门口。既不许外人进来,也不许里头的人轻举妄動。
“怎么回事?”云殇恢复了容色,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十三王爷。
火魂不紧不慢的走进来,“没什么,只是长孙殿下看见了不該看的,听了不该听的。如今我们只好请长孫殿下来此做客!谁知长孙殿下一时兴起,那我们便找了些姑娘陪长孙殿下玩玩。”
云殇垂了一下眸,“他只是个孩子。”
“王爷,不小了,十五岁的年纪早该成家立业。可惜长孙殿下自小心智不足,才没能找个属意的女子。如今。开开荤也好!”火魂漫不经心的开口。
眸微抬,眸色微冷,云殇笑了笑,“是吗?”
“虽然是下了药。不过长孙殿下确实很尽兴。”火魂缓步走到云辰风跟前,吓得云辰风整个人都抱成一团。颤抖得越发厉害。
云殇望着云辰风狼狈不堪的模样,复而扫过这些药性刚过的女子。
“王爷放心就是,这些女子我们都会处置妥当,出了这个门都是死人。刨个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火魂击掌,外头便有人站在了门口。
云殇看了荒原一眼,荒原抽身退到一旁。任由白衣门徒将这些女子拖出去。
“皇叔……”云辰风哭着抬头,许是真的吓坏了,如今连声音都沙哑颤抖。
轻叹一声,云殇捡起地上的衣裳,与云辰风披上,“先穿好衣服,其他的慢慢再说。”
语罢,云殇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关闭的瞬间,云殇嗤笑两声,望着似乎早有准备的火魂,“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处置此人?他是皇长孙,难不成你们还能将他怎样?”呆每夹号。
“王爷,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敌人,一种是朋友。现在二选一,皇长孙若是与我们合作,那自然是朋友。若是……”火魂顿了顿。
云殇扯了唇轻笑,“若是敌人,就要处之而后快。而且,要借本王的手!”
火魂不语。
“本王最恨被人威胁!”云殇笑道,只是这样的笑,却让火魂有着寒意入骨的错觉。
“王爷别忘了,皇长孙玉印之事,长孙殿下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追究下去,当日私通华阳城逆贼,意欲联手窃取分布图一事就会败露。”陌上无双不紧不慢的走来,那张银色的面具之下,猩红的眸子略显触目惊心。
云殇轻轻吐出一口气,“你觉得谁会信?当日用的是皇长孙玉印,谁会怀疑本王?”
“可是皇长孙多活一日,就会把事情抖出去。”陌上无双冷笑。
“本王什么好处都没有,你们就想把本王当刀子使?陌上无双,你觉得本王会如此愚蠢吗?”云殇岂是好对付的,他有自己的盘算,岂能任人左右。
陌上无双声音微颤,缠着厚厚绷带的手始终垂在袖管里,“王爷想培植自己的势力,又不想外戚专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王爷难道不懂吗?”
云殇浅笑,用一种淡然若茶的眼神望着陌上无双,却不含一丝情愫,教人看不清楚到底是何用意。他扬起唇角,淡淡道,“不如让本王来猜一猜,你们背后那个人是谁?”
闻言,陌上无双不语。
“楼止下达诛杀令,春风得意宫损失惨重,竟然还能让你们逃过一劫,那就是说你们朝中有人,至少要在楼止触碰不到的地方。沐家和兰大将军府都是楼止的眼中钉肉中刺,楼止时时刻刻盯着,所以不可能是他们。”云殇不紧不慢的开口。
顿了顿,他继续温润的笑着,“朝臣大多数都处于锦衣卫的监视之下,想要动手脚而不招致风吹草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试问宫闱之中,还有谁能蛰伏多年,却不被外人察觉?那唯有一人!”
陌上无双嗤鼻冷蔑,“王爷好本事。”
“上头有东宫挡着,谁都猜不着碰不着,本王若不是认得外头的马车乃是东宫所有,只怕也猜不着他。”云殇看了石门一眼,“让你们的主子爷出来吧!”
“王爷还是想想,该如何处置长孙殿下吧!”陌上无双站在那里,笑得阴冷。
重新进去的时候,云辰风已经穿好了衣服,一张脸煞白如纸。见着云殇便扑了上去,“皇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陌上无双冷笑着,“长孙殿下想好了吗?”
“你们要对付千寻,我绝不答应!”云辰风躲在云殇身后,“皇叔,你把他们都抓起来!他们这些逆贼……”
云殇不说话,云辰风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连后退,身子重重贴在墙壁处,“不对,皇叔何以在此?”
“皇长孙殿下是不是太蠢了?十三王爷如今与我们可是一路人,否则他何以出现在此?若你与我们合作,将来有你快活逍遥的时候。”陌上无双笑得邪肆,银色的面具下,隐约可见被灼烧得血红的印记,微光中越发丑陋惊怖。
云辰风深吸一口气,“我的玉印根本没丢,是被你们拿去了是不是?”
“自然在我的手里。”陌上无双扭头去看一声不发的云殇。
聪明如他,此刻不管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结局,早已注定。
“皇叔,他们都是逆臣贼子,陌上一族早年谋逆,难道你都忘了吗?”云辰风怒然,“他们还想对付千寻,你不是很喜欢千寻吗?喜欢一个人不是该保护她支持她的一切吗?皇叔,你醒醒吧!他们都是吃人的魔,早晚会害了你!”
云殇依旧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
“看样子,殿下是不愿与我们合作了!”陌上无双垂了眸,“真是可惜!”
“就算要杀,也不能死在这里。”云殇忽然开口。
陌上无双一怔,连带着云辰风都愣在当场。
“带出去吧!做得自然一些,总不能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倒教锦衣卫和朝廷紧盯着不放。如此一来,对你们有害无利。”云殇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生与死,根本就与他无关,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云辰风一眼。
门外传来一道微冷的声音,“难得王爷想得开,不若就请王爷的影卫与属下一道去执行,不知意下如何?”
“鄂倍淙。”云殇终于吐出一口气,“到底还是来了,五皇兄呢?”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进门,云辰风几乎尖叫出声来,“你是五皇叔的人?你们、你们竟然都勾结在一起!”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朝五皇子云祁的贴身随侍——鄂倍淙。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被满朝文武嘲笑无能的五皇子,因为母亲宜妃乃是卑贱的洗脚婢出身,人人可欺的身份,实际上却操控着天朝红极一时的天衣教。陌上无双也是在天衣教的扶持下将春风得意宫无限扩大,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当日天衣教教主险些说出真相时,才会被绿萼灭口。
“参见王爷。”鄂倍淙行礼。
云殇深吸一口气,眸光望向云辰风时,愈发深了几分。
云辰风一哆嗦,忽然就给云殇跪下了,“皇叔,十三皇叔你别杀我。皇叔,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皇叔你放过我好不好?皇叔……我求你……父亲、父亲就我一个儿子,皇叔你别杀我。如果父亲没有我,他会崩溃的。”
眼底的光有些不知名的情绪,云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皇叔?”云辰风哭着抱着云殇的腿,“皇叔你放过我,皇叔我、我对你没有威胁,对五皇叔也没有威胁。你们都知道的,我父亲虽然是太子,可是他重病缠身,他快要不行了。我不想做皇帝,我也做不了皇帝,皇爷爷不会让我当皇帝的。皇叔……”
鄂倍淙望着云殇不为所动的模样,“十三王爷该下决定了,咱家王爷可还在等着呢!”
若说刚才云殇还有机会放过云辰风,可是现在……从鄂倍淙进门的那一刻,云殇的手上若不沾血,如何能与他们为伍?再者……云辰风太过单纯,能保守秘密的,唯有死人。
云殇深吸一口气,俯身以手拂过云辰风泪流满面的脸,口吻低沉,“辰风,怪就怪你身就皇家人。下辈子,别再投胎帝王家。”
直起身子,云殇稍稍蹙眉,看了一眼荒原。
荒原颔首。
鄂倍淙手一挥,便已经揪着云辰风往外走。
“皇叔……皇叔别杀我……皇叔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父亲就我……皇叔……”
哭泣的声音在空寂的地道里不断的盘旋,声声哀戚。
云殇站在那里,唇角依旧噙着微凉的笑意,眼底却黯然无光。
站在河岸边,云辰风被丢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后退,“你们别杀我……我可以离开京城我不会成为皇叔们的威胁……”
鄂倍淙拿出了皇长孙玉印,荒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四目相对,仿佛一种眼底传递。
下一刻,云辰风陡然瞪大了眸子。
☆、第216章 他才十五岁!王爷会心疼吗?
云辰风就像人間蒸发了一般,消失无踪,最后东宫上报了皇帝。京畿府、锦衣卫集体出动大肆搜寻,始终没有找到云辰风的踪迹。
千寻始终觉得,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那颗荧光球还在她的梳妝镜前夜夜绽放着微光,极为好看。如云辰风所说,若星辰漫天,荧光闪爍。
春雨绵绵,外头下着雨,千寻望着楼止面黑如墨的走进来,而后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了她一下。将她拥入怀中,继而再也没有松开。
心頭的那根弦忽然就绷断了。
“找到他了?”她扯着唇,艰难的笑了一下。
楼止点了头,还是不肯松开她。
她哽咽了一下,低低的“哦”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手,微颤着推開他,千寻红了眼眶,“在、在哪里找到的?”
应无求知道,这種事楼止只想将对千寻的伤害降到最低,故而他不便开口。只得默默的退出房间。
楼止凝着她的眸,捧着她的脸,大拇指的指腹微微用力的摩挲着她的脸。凤眸微挑,飞扬的眼线一如既往的恣意狂狷。“世间谁人不死?风华绝代亦难免红粉骷髅,百年功名终归黄土一柸。该走的自然要走。该留的自然会留。”
千寻盯着他,抖着唇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河岸边搭着一个临时的帐篷,锦衣卫重兵防守。
雨一直下,千寻下了马车,只觉得心跳加速。
帐篷里,躺着一个人。白布遮盖只留着一双被水泡的浮肿青紫的赤脚在外头。
楼止揽了千寻在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应无求的伞遮在他们的头上,噼里啪啦的雨水不断打击着伞面,发出惊悚的声响,却还不及心跳来得混乱。
缓步走向帐篷,千寻觉得每一步都何其艰难。
“如果觉得受不了……”楼止难得却步。
站在帐篷里的时候,千寻推开了楼止。她攥紧了拳头,几番伸手,才算掀开了盖尸的白布。
只听得白布“哗啦”一声被掀翻在地,木板上被河水浸泡得浮肿的尸体终于清晰完整的浮现在她的视线里。面目全非,哪里还能辨认。
可是女人的直觉却告诉她,是他,云辰风。
“若不是这几日下雨,尸体也不会被冲上岸。”应无求在一旁低语,“皇长孙天生胼胝,另外在尸体上发现了皇长孙玉印,已经立马呈递宫中。”
千寻点了头,“把东西给我。”
“夫人?”应无求一怔。
楼止冷了声,“给她。她自己的事,必须自己处置。”
应无求将仵作手套递给了千寻,眼看着千寻面色苍白的戴上,开始小心翼翼的检查尸体。
“全身上下没有致命伤,致死原因是一刀致命,割断了颈动脉。下手精准,毫不留情。”千寻哽咽了一下,声音微颤,“从伤口的切口观察,应该是绣春刀之类的刃器所为。”
“绣春刀?”应无求骤然抬头去看楼止。
外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御林军甲胄因为奔跑而发出的巨响,混合着雨声由远及近。最后进来的是御林军统领胡毅,还有……云殇。
云殇的视线在触及千寻的那一刻,稍稍黯淡了一下,而后才直勾勾的落在云辰风的尸体上,“是……是皇长孙吗?”
千寻冷冽剜了云殇一眼,却听得楼止冷笑两声,“怎么,王爷怕死人不敢看?活着都不怕,死了还怕他会跑到王爷床前,喊你一声皇叔吗?”
闻言,云殇不语,只是看了胡毅一眼,“送回宫吧!好歹,找到了。”
“是啊!找到了。”千寻低狠的冷笑两声,“老天爷长眼睛,若不是连日下雨,还不定什么时候能找着。”
胡毅命人妥善盖住云辰风的尸体,快速抬入外头的马车里头。
“王爷!”千寻喊住了云殇。
云殇站在帐篷口,抬眸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指挥使夫人还有什么话说?”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王爷有何感想?”千寻扯着唇笑,笑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发颤,发冷,发寒,“殿下才十五岁,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他没有害人之心,也无防人之心。身为皇家人,却不染半点皇门血腥臭。如此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王爷会心疼吗?”
他徐徐转身,眸色温润的看了千寻一眼,而后低眉道,“自然会心疼。”
“他才十五岁。”千寻强忍着眼中的泪,红了眼眶,声音颤抖着。
“本王知道。”云殇颔首,再次往外走去。
千寻咬牙切齿,“你骗的都是最相信你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无人可骗,不是你无敌了,而是你已众叛亲离。”
云殇没有回头,一头扎进雨里。
“所有人都出去。”楼止冷了声,应无求快速领着人出去,将帐篷的帘子悉数放下。
帐内黑漆漆的,看不清容脸,却能看见她那双流光微动的眸子。
他到底是最了解她的。
除了他,他不愿任何人见到她的柔弱与眼泪。
喜也好,悲也好,只能唯他一人独享。
“他是因为我出宫的。”她哽咽。
他拥她在怀,“知道。”
“如果我派个人跟着他,也许他不会死。”她抓紧他胸口的衣裳,身心剧颤。
他加大了拥抱的力道,“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
她忽然放声大哭,“他才十五岁,他才十五岁啊!他什么都不懂,傻乎乎就像个孩子一样。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会怎样的害怕。他活得很简单,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就像南心,就像海棠,他们都是因为我……”
“憋了那么久,也该哭出来。”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任凭她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他不是不知道,自从海棠死后,她一直憋着一口气。
海棠、绿萼、南心,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她就像放在砧板上的肉,一刀刀被剁碎,却还要佯装坚强。
其实软弱并非罪无可恕,对着自己心爱的人才能尽情软弱,因为他会包容你的一切。
“我不想让他们死,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她泣不成声,“他们都是因为我才会死,所以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想坚强,想让他们知道,我活得很好。可是心好疼,就像被人用刀子捅一样,鲜血淋漓。我不想哭,我真的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我除了一次次的看着他们死却无能为力,我还能怎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吻上她的眉心,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听见他稍稍哽咽的音色,“在为夫面前,你可以为所欲为。”
千寻泪如雨下,“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放开我的手。我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就算天塌了……”
“有我。”黑暗中,他含住她的唇,堵住她未完的话。
她的泪,滚烫而灼热,划过脸颊滚落在他的脸上,疼了他冰冷的心。
他说,“世间唯你蹙眉,吾愿以身相代。”
她说,“世间唯你执手,吾愿倾心相许。”
他的手拂去她脸上的泪,“只准哭这一次,下不为例。”他的女人,只能对他展现软弱的一面,任何人都不可得见。
她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不成器的东西,作践自己倒不如作死别人。哭有何用?这世上死人哭不活,活人哭不死,反教自己不痛快。你如今不是捏着鬼军吗?那些都是吃干饭的?与你生杀却不知利用,真当蠢笨。”他变了口吻,慵懒的口吻一如往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千寻稍稍一怔,抽泣了一下,方才还温存的男人瞬时又成了高冷傲娇的旧模样。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难道还能带着人杀上十三王府吗?无凭无据……”
他陡然掐起她的下颚,“夫人的嘴上功夫甚是厉害,怎的现在却要灭自己的威风?当日的丽妃一案和相府一案,可都是经由你手。而今……你若不想被太子爷当做嫌疑犯,恐怕要费点心。毕竟,你才是最后一个见过皇长孙的人。”
音落,千寻的羽睫陡然扬起。
他是在告诉她,东宫的人会对付她,因为她会成为极有可能杀死皇长孙的人。
外头的雨,还在下。
帐子撩开的时候,千寻凝眸望着外头的雨帘,却被他握住了手。
抬头时,他眺望远处,不曾看她一眼。
便是这样,他的掌心依旧温暖。
有些人在身边,不需只言片语,却能让你感觉到,在他心里你胜过一切。呆每狂号。
应无求在外头,“大人,宫里来了消息,皇上敕令京畿府督办皇长孙遇刺一案,并且……锦衣卫不得插手此案。”
便是应无求不明白,千寻也是知道的,皇帝没有拿她问案已经算是皇恩浩荡,看在了楼止的面上。她是最后一个看见云辰风的人,当时锦衣卫门口大抵也有不少路人见过,所以她循例该去受训的。
但她是楼止的夫人,又身怀有孕,皇帝已经法外开恩,若她再不知情识趣,后果会怎样她也无可预料。
京畿府的人如果在云辰风的致命伤上大做文章,大抵整个锦衣卫都会被牵连。
杀皇长孙,这黑锅有多大,千寻很清楚。
但千寻也知道,此事跟云殇断然脱不了关系。否则那个玉印,不可能回到云辰风的身上。可惜云辰风死了,死无对证!
潇潇雨下,千寻深吸一口气,恍惚间好似听见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在雨中回眸一笑,他问,“千寻,我长高了吗?”
她抖了抖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耳畔,却传来楼止狠戾的声音,“入宫!”
千寻骤然抬头,心下漏跳一拍。
☆、第217章 东宫之乱
马车從正东门直接进了皇宫,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车子,谁敢拦阻?
放眼望去。这头刚刚得到皇长孙的死讯,那头宫内外早已白绸漫天。皇帝再昏庸,对于皇长孙雲辰风却是钟爱至极。大抵也是看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难得還有这么个干干净净、心无尘埃的皇家子嗣。
即便将来难成大统,在太子云铎病重后,皇帝还是属意云辰风的。呆刚大号。
後宫之中,皇子无数,但皇孙这一辈不知为何却子嗣凋零,有三三两两的小郡主。却始终没有一个男儿。
所以雲辰风是唯一的皇孙,唯一的皇长孙。
皇帝喜爱至极,偏愛至极,便是一心求道也想着要为这个孙子祈福。念着许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作孽太多,屠戮太多才会累及皇嗣凋零。
皇长孙一死,皇室孙子辈便算是断了个干干净净。
东宫,哭声一片,有御医不断的进出。
云辰风的死,让太子旧病复发,气急攻心。如今连皇帝也守在东宫,整个皇宫都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站在一眼望去满是素白的东宫门外。千寻昂起头,望着雨滴打在伞面上溅起的水花,而后看着站在身边的楼止。
他说,下不为例。
她却已经痛彻心扉。
大抵是有孕的缘故。格外的多愁善感,再加上这么多事情的累积。她觉得已经到了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楼止什么都不说,只是牵着她的手,丝毫不顾及周旁人的侧目,带着她走进了东宫。
“不成器的东西,想做便去做,谁若敢拦杀了便是。”楼止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既想找出杀人凶手。又怕自己连累锦衣卫。
偏生得他是恣意狂狷之人,岂会在乎这些。
千寻顿住脚步扭头看他,所有的奴才们都在正殿守着灵柩,整个东宫算是乱作一团。正殿传来哀戚的哭灵声,声声痛断肠。
灵堂上摆着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皇帝赐金顶玉葬。金漆描?绘凤,何等华丽。可是再多的繁华垒砌都换不回那个有着清澈笑颜的少年,千寻更没想到,锦衣卫门口一别,竟是永诀。
是她大意,不该让他一个人回宫。
她原想着,他偷偷溜出来,偷偷溜回去,太多人跟着反倒容易让他暴露。
却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反倒让云辰风枉丢性命,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皇帝从后殿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千寻,当下红了眼眸,那种恨不能食肉寝皮的眼神让楼止不悦的蹙眉。
红袖轻拂,凤眸微挑,楼止斜睨身边的千寻一眼,牵着她向皇帝行礼。
“你还有脸来!”皇帝怒然。
小乐子跪在角落里,浑身是伤,可见是受过重刑的。交代了关于云辰风出宫是给千寻送荧光球的事情,对于其他的事情,小乐子并未参与,自然也是不知情的。就连那日在宫门口对云殇的所言,也不过是云辰风教授,到底实质性如何,小乐子一无所知。
千寻垂下眉睫,刚要下跪,谁知楼止皂靴一抬便已经抬住了她的膝盖,眸色霎时冷了几分。诡美如狐的眸子微微挑起,眼尾斜飞,眼底幽邃黑暗,见不到半点光亮。
见状,千寻只能起身。
“臣,告退!”楼止执起千寻的手便往外走。
倒不是怕皇帝对千寻怎样,只是打心底不愿自己的女人受委屈,受气。
自己尚且舍不得,旁人有何资格欺辱。
“站住!”皇帝勃然大怒,“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千寻一怔,却见楼止艳绝的唇角微微勾起,她想脱手,他却愈发拽得生紧。
但见他眉目一扫愠色,幽冷轻笑,媚然如妖,声音若琴弦拨鸣,“皇上误会了,微臣并无此意。只是如今东宫大丧,千寻有孕在身,怕冲了皇长孙的安寝,是故忌讳着为好。”
皇帝一步一顿走到楼止跟前,眸光利利,那种无法言说的负责神色,让千寻有种莫名的心慌。
“朕只问你一句话。”皇帝冷了声音。
楼止依旧慵懒清贵,“皇上请吩咐。”
“辰风到底是不是锦衣卫杀的?”皇帝的话,让千寻陡然一怔。
“皇上何不直接问微臣,是不是微臣所杀?”楼止挑眉。
皇帝为何会怀疑是楼止杀了云辰风?就算要怀疑,不该疑心她吗?还是觉得是她蛊惑楼止,才会杀了云辰风?
怀疑楼止因为她而杀人?杀云辰风?
千寻剑眉微蹙,皇帝到底怀的什么心思?为何觉得楼止会对云辰风下手?而且上次那块玉环摔碎之后,楼止竟然说,他也有一块。
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便是方才哭灵的人,此刻也安静下来。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悄悄的跪在那里,垂着头,也不敢抬头往上看一眼。
千寻深吸一口气,“皇上,这是长孙殿下的灵堂。”
皇帝冷眸剜了千寻一眼,“辰风是出去找你的?”
“是。”她不否认。
“那何以他会被人杀死在河里?”皇帝咆哮。
唯一的孙子被杀,死得不明不白,换做谁都会抓狂会崩溃。何况皇帝自认为一直求仙问道,一直在累积福报,可没想到唯一的孙子却有这样的下场。
千寻不语,却红了眼眶。
“前人因,后人果。”楼止邪冷,“这件事,微臣一定会查清楚。”
“不必了!”皇帝拂袖,“此事交由京畿府督办,不必锦衣卫再横插一手。你只管处理好与南理国的合约协议便是,其余的朕自有处置。”
千寻深吸一口气,也不说话,只是抬头去看楼止。
却见他绝世的脸上,浮现着异样的神色,冷到极致。
这头氛围紧张得无与伦比,太子寝宫里瞬时乱作一锅粥,太子云铎终于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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