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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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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十三王府,注定不会平静。
白素雪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丢在正厅里,周围站着密密麻麻的锦衣卫。云殇端坐在上,不动声色的饮茶。
千寻飞鱼服绣春刀,眉目微垂的坐在一旁,身后站着海棠与绿萼。
如此阵仗,白素雪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随即眸色一沉,眼中的精光随即散去,恢复了最初的空洞,“海棠?秋棠,你们在哪?我现在在哪?”
“有意思吗?”千寻冷笑两声,“白素雪,事情都败露了还在这里装无辜,你这脸皮还真够厚的。”
“阿寻?是阿寻吗?”白素雪低低的哭着,“为何你们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做过,阿寻,若你要索命就来索我的命,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你!”绿萼险些拔刀。
千寻依旧云淡风轻,挑眉看着云殇。
云殇低头嗤笑一声,“本王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不必装了。”
音落,千寻看见白素雪的身子,明显的僵直了一下,而后眼底的光慢慢的聚拢。
“你们既然怀疑是我,那我无话可说。只是王爷,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忍心如此伤我?好歹我也是你的王妃,是这十三王妃的女主人,你便如此绝情?”白素雪一扫方才的娇弱,坐在地上容颜失色。
云殇的指尖夹着茶杯盖,寂静的房间内听得盖子与杯口轻轻碰撞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云殇的表态,他却容颜不改,依旧笑若清风,“本王与你从未有过情,何来的绝情二字?何况所谓的一夜夫妻百日恩,旁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白素雪垂下眉睫,“你始终不肯碰我,是因为千寻?”
“知道还问,不是自取其辱吗?”云殇不动声色的饮茶。
千寻骤然扭头望着云殇,心里稍稍一颤,却没有开口。
“你自诩情深,那沐素素又是怎么回事?王爷,你是男人,高高在上难道要为千寻耽误一生?”白素雪眸色微恙。
“反间计对本王没用。”云殇睨了她一眼,口吻依旧淡淡的。
白素雪愣住,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云殇。一贯的温润如玉,何尝不是为了掩藏那颗难以捉摸的心?一贯的云淡风轻,莫不是为了掩饰深不可测的算计?
那一刻,千寻看见白素雪止不住颤抖的身子,还有怨毒的眼神。
“没有证据,就算我承认所有人都是我杀的,也没有用!”白素雪死咬着不松口。
“要证据是吗?”千寻冷笑两声,“海棠,你来告诉王妃,证据在哪?”
海棠上前一步,与白素雪对视一眼。四目相对,多少眸色厮杀。
“海棠,你敢背叛我!”白素雪拼命的起身想要冲过来。
一侧的锦衣卫随即上前,二话不说就将白素雪按倒在地。她骂骂咧咧的模样,血红的眸子,恨不能将千寻撕裂。
“良禽择木而栖,小姐,你怪不得我。”海棠跪在云殇跟前,“是小姐让奴婢炼制了毒药鹤丹,而后骗出了二小姐,在花园里给二小姐下毒。此后侧王妃威胁小姐,要与小姐平妻,否则就将小姐假意摔下马车嫁祸百户长,并且装瞎害百户长落水之事告知王爷。小姐一怒之下将毒药灌进了侧王妃的嘴里,直接毒死了侧王妃。”
“一面之词,证据呢?证据何在?”白素雪失声叫喊,活脱脱一个疯妇。
千寻冷笑,“要证据吗?”眸色一沉,击掌冷喝,“抬进来!”
☆、第120章 将一切埋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音落,便有两副担架被抬进来,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恶臭,王府内的府院全部退到一旁。这股子臭味连地上的白素雪都险些呕吐出来,面色煞白如纸。
“想知道这是什么吗?”千寻却眉目轻笑,“自己打开看看吧!”
“不不不……怎么、怎么可能!”白素雪连连后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千寻俯身望着脚下的白素雪,唇角扯开迷人的微笑,眼底的光狡黠而微凉,“看样子你已经猜到那是什么?很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来人,打开!”
白布瞬时掀开,是两具令人作呕的尸体。
一个是白素清,一个是沐素素。
沐素素是近期死的,故而尸体保存尚算良好,也未曾有什么损坏。
但白素清死了太久,又逢着前段时间阴雨绵绵,尸体高度腐败。若不是用药水保存,并先前服用过剧毒的缘故,蛇虫鼠蚁没敢随便啃食她的尸身,才算保存了个大概。只是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早已腐败不堪,一对乌眼珠子腐烂得不见踪迹,眼皮深深凹下去,黑漆漆的眼眶教人肝胆俱颤。
这副模样,与绿萼装扮的白素清,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绿萼掉下来的那对眼珠子是假,暗卫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最是在行。
千寻起身,站在白素雪跟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望着白素雪惨白如纸的脸,“现下如何,要我验毒吗?三小姐中的是不是鹤丹,一验便知。至于沐素素,尸体被发现当日,我就发现这脸色有明显的淤痕。”
绿萼用刀鞘踢了一下沐素素的脸,教其侧过脸去,果然见到下颚处有圆点状的痕迹。
“想知道这个是怎样造成的吗?”千寻忽然掐起白素雪的下颚,“就是这样把毒灌进去的吧?白素雪,你好厉害啊,这亲手杀人的滋味想必很痛快吧!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她们找你追魂索命吗?”
“我什么都没了,还怕追魂索命吗?”白素雪低低的笑着,似呜咽似抽泣。蓦地,她抬头死死盯着千寻的脸,“你是何时发现我有问题的?”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你就是我心中完美怀疑对象。”千寻笑得格外自信,一双秋水剪眸熠熠生辉,让所有的光辉在她的世界里黯淡失色。
白素雪冷哼,“是吗?我不信,如果不是海棠出卖我,你怎么可能知道是我。”
“海棠只是个人证,在她之前我早已知晓。你想听吗?那我就告诉你。”千寻双手负后,一身飞鱼服英姿煞爽,“我说过,人的脚印是最真实的证据,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的怀疑,是你一直不信罢了!”
“在白素清的房门外头,我发现了一组脚印,很不巧沾着少许的鹤丹毒液。鹤丹这种毒其实很有趣,旁人闻不到我却能闻到,这味道经久不去,需得数日才会消散。在死者的门前有带着毒液的脚印,不是凶手是谁?”千寻嘴角微扬,“白素雪,你输在自己的疑心病上。你若完全相信海棠,就不会走这一趟,去看看白素清死了没有。”
“若不是那个脚印,我是根本找不到凶手的。你假意失明,当我也是瞎子吗?你这点把戏,从你坠下马车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拼了命也要对付我?若是纯粹为了王爷倒也罢了,不过一腔痴心,怕就怕……”
说到这里,千寻顿了顿,扭头望着依旧淡然饮茶的云殇,“心太大,势必心太狠。白素雪,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白素雪冷笑两声,“你不是说白素清是被勒死的吗?就算我下毒在先,真正杀了白素清的人也不是我,是那个勒死她的人,与我何干?”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千寻终于发觉,原来女人善变,这话是实打实的对。
云殇轻叹一声,“多说无益。”
千寻一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云殇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越发看不透这个温润的男子,分明有种旁人无法企及的美丽五官,也有一颗尘封不欲他人知的心。
四下陡然一片冷寂,白素雪不敢置信的望着慢慢站起身来的云殇。
谁都不知道云殇要做什么,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清浅从容的表情,从未改变。
“杀人偿命,白素雪,不管你还有没有话说,现在都失去了意义。”云殇的声音低柔至极,温润悦耳,不见愠色不见悲喜,“砚台,把东西给她。”
砚台愣了一下,想起了云殇不久前的话语: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打量着他们家主子早就洞悉一切,只是为何按捺不动。
然则主子的心思,本来就不是谁可以猜透的。
一封休书摆在白素雪的跟前,连千寻都跟着愣了半晌。此刻休妻,是否太过绝情?就是没有感情,就算怕连累,如此这般是否有些无情义?
白素雪原本还勉力维持的镇定,此刻竟然全部崩溃如堤,“王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我是你的妻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休了我?”
“杀人也是为了本王?”云殇冷淡的开口,“白素雪,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本王不欲染血,你自己解决吧!”
“王爷!”白素雪哀戚的哭着,“我为你杀了自己的妹妹,你难道一点心思都没有吗?我到底哪里比千寻差?我有一颗全心全意爱你的心,我倾慕你多年,为何你就看不见?”
“心?”云殇终于抬眸看她,“最毒妇人心吗?白素雪,本王容忍你很久,是你一直不知道收敛,一错再错。如今,怪不得本王绝情。”
“那她呢?如果是她杀人,王爷也会如此绝情吗?”白素雪咬牙切齿的指着千寻。
“夏虫不可语冰,岂可同日而语?”云殇冷了眸,嘴角微扬,“这世上,无人能与阿寻相较。更何况……”他顿了顿,“此事就这样吧,死的死,活的活。”
锦衣卫上前拖走了白素雪,很多事情不能说尽,不能说透,就好似有些人必须死,有些人只能取而代之,接着又被代而取之。
若白素清,庶女的身份注定她会死。
若白素雪,就算做了正妃又能怎样,她为自己清除了障碍,殊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障碍。她自以为是的做了人家的刀,最后还是被当做弃子。
“一夜夫妻百日恩。”千寻扭头望着云殇。
白素雪被拖出去的时候,云殇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那种淡漠疏离的表情,让千寻觉得很陌生。也许本就没有感情,强加在一起也不会改变,但是好歹一夜夫妻,如此绝情还是温润如玉的十三王爷吗?
云殇眉头微凝,转身直面她的脸,“阿寻觉得本王太绝情?”
千寻面无表情,“卑职没有这样说。”
“可是你心里这样想了。”他低低的开口,声音若好听的焦尾琴,在这样清冷的夜里,有着微凉的声色。
闻言,千寻垂眉不语。
云殇笑了笑,伸手去抚她的刘海,千寻却退后了一步避开。
她看见他的手停驻在半空,眼底的光依旧温和,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浓烈,“如你所愿,让你配合楼止对付丞相府,你反倒不高兴了。”
千寻稍稍一怔,“你知道?”
“重要吗?”云殇清浅的笑着,温柔的望着她冷了整张脸,“阿寻,离开楼止吧,本王也可以保护你。不管你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包括这天下。”
“王爷未免太言过其实,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卑职不过是个小女子,要不起也要不得。”千寻别过头不去看他,“何况卑职与指挥使乃是师徒,在师父门下当差乃是理所当然。王爷还是管好自己的王妃侧王妃,以免重蹈今日之耻,皇上责怪下来王爷也不好收拾。”坑岁扔圾。
云殇不怒也不喜,烛光下,青山明眸,“你只管开心便好,剩下的本王自会处置。”
千寻大步走向门口,砚台却突然道,“百户大人,其实王爷……”
“砚台!”云殇稍稍凝眉。
砚台咬着唇,看着千寻顿住脚步却没转身的背影。
深吸一口气,千寻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出门去。
“王爷?”砚台红了眼睛跪在云殇跟前,“王爷与王妃根本没有圆房,何来的一夜夫妻。那素帕上的血,是王爷您……王爷若是不解释,只怕千寻姑娘会越来越误会您。”
“她心里已经认定的事实,说也无用。”云殇的手微微垂着,指尖的划痕刚刚淡去。但心里的划痕,却永远都不会消退。
砚台哽咽着抽泣,“王爷若是一直不肯说,只怕千寻姑娘会与你越走越远。”
“说了怎样?不说又怎样?那些本不是她该承受的,她爱或不爱也不是本王可以控制。本王只希望将一切都埋得更深一些,再深一些。可是天不从人愿,到底还是没能握住。”云殇苦笑两声,“分明是本王抢先一步,如今为何反倒落了空?”
“王爷?”砚台跪在那里。
云殇轻叹一声,“还有最后一种办法。”
☆、第121章 把她烙进生命里
砚台不知道云殇所谓的最后一种办法是什么,但有人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头千寻刚刚拿下了白素雪,那头楼止已经以谋逆罪,加上攀附皇子觊觎皇位之名,请了皇帝的御笔朱砂,一纸黄绢赐了丞相府满门抄斩,株连十族。
所谓九族便是从自己算起,上至高祖,下至玄孙,称之谓九族,具体的来说这指的是高祖、曾祖、祖父、父、子、孙、曾孙、玄孙共九代。这九个辈分当中同辈的也包括,若是诛十族则包括了门生。
楼止一身玄袍立于马上,身后,千寻勒着马缰,看着锦衣卫冲入了丞相府。
那一刻,火光冲天,凄厉的哀嚎响彻苍穹。
心头微颤,有种不知名的恐慌快速的蔓上千寻的心头。那火光为何如此熟悉?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千寻的面色极为难看。
丞相府与她本就毫无相干,为何看见满门的屠戮,她会觉得心痛?头痛?
“想亲眼看看何为手握生杀吗?”楼止翻身下马,缓步走进丞相府。
千寻深吸一口气,下马跟上去。
肆虐的火光中,锦衣卫大肆屠戮丞相府,尖叫、呼喊、嘶哑、哀嚎不绝于耳。鲜血的洗礼在火光中格外耀眼,宛若盛开在忘川河边的一朵朵彼岸花,红艳若火,以血浇灌。
不断窜出火苗的回廊,千寻跟在楼止身后,抬眼便是他玄色的袍子在风中摇曳。那墨色的披风上头,金丝绣血莲似笑脸般,妖异绽放着嗜血的颜色。
每走一步,千寻都觉得有种不知名的东西从心口蔓延出来,渐渐的席卷全身,最后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她觉得脑子里有东西要炸开,却不知该如何自抑。
鲜血飞溅的画面,绣春刀寒光奕奕。
一具具满是鲜血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她的脚下。
她看见白胜天父子被擒住,按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亲人被屠戮殆尽,而后才能会轮到他们。
千寻忽然觉得,杀戮是对生者的一种惩罚,而不是对死者。
死去的人,不过是挨了一刀。
活着的人才会真正觉得痛苦。
看着那些想救而救不得的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那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再怎样铁石心肠的人,怕也经受不住。
千寻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一幕,火光之中,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所有的锦衣卫就像是从地府里窜出来的恶鬼,嗜血而嗜杀,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终结在冰冷的绣春刀下。刀口淌出来的满目嫣红,刺痛了千寻的眼睛。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可是……就算没有她,楼止早晚也会灭了丞相府,不是吗?
“这样就受不了?”楼止挑眉看她。
千寻微微仰起头,眼底泛着异样的晶莹。她看见他那张绝世的脸,有着经年不化的积雪,冰冷无温,眸色淡漠疏离。他从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睥睨一切,再多的鲜血也换不来他一个蹙眉。
他早已超脱了人的境界,如同隔世的魔,无视一切生灵的存在。
红色蟒袍下,他是妖娆的魔;
玄色蟒袍下,他是冷冽的尊者。
下一刻,他骤然捏起她的下颚,强迫她去看满目屠戮的画面,“记住这些人的脸,以后午夜梦回都会来找你的。”
千寻身子一颤,陡然推开了他,她站在那里,有种不知名的恐惧。
脑子里那些人又开始叫嚣,不断喊着:九儿……快跑……
她像疯了一样捂着脸,捧着头大哭大喊。
楼止站在那里,岿然冷眸。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没人知道一贯冷静的百户长千寻,为何忽然失控。连千寻都不知道为何会悲伤成这副样子,她惊恐的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让人看着心头揪着疼。她躲在灌木丛里头,抱着自己不断的哭。
“大人?”应无求心惊上前。
楼止冷哼一声,忽然上前一步抓起千寻的肩胛,直接将她抱在怀中,“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不是一句忘了,就能忘得一干二净的。”
千寻瞪大眸子,眼中的泪无声落下。
她看见绣春刀下,年幼的孩子突然被一刀两断,拦腰砍成两截。暴露在外的内脏还在蠕动,那双稚嫩的手还在微微跳动。无辜的眼神,淌着泪,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些人。
“啊……”千寻痛苦的抱着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
眼前一黑,千寻栽在他的怀里,晕死过去。
“大人?”应无求愣了愣。
楼止脸上杀气腾然,溢出漫天阴寒之殇,只一眼就教人肝胆俱裂。精致的五官,冷到极点;美丽的凤眸,寒到极致。薄唇紧抿,爱恨交加的盯着怀里面白如纸的女人。脸部轮廓曲线紧绷至极,仿佛再也无人能化解。
“鸡犬不留。”楼止昂起头,冷眼扫过满目的屠戮血腥。
鲜血飞溅的瞬间,长袖轻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却用自己的袖口拂去了那些险些溅在她身上的鲜血。玄色的袍子,便是染了血,也看不出颜色。
阔步走在熊熊烈火燃烧的回廊里,楼止却一身的冷。
冷到了心底,那是永远都揭不开的疤,永远都抚不平的伤。
身后的杀戮还在继续,她却已经沉沉睡去,一如从前。
一句不记得,一个无辜的眼神,就想把这一切都抚平?好笑?!可能吗?
九儿,这是你欠我的,既然回来了,是时候还清。
丞相府一夜灭门,锦衣亲卫动的手,谁敢多说一个字。何况是皇帝亲自下旨,以谋逆叛国罪论处,谁都把自己摘得干净,生怕惹了晦气。
诛灭十族,也只有楼止,连带着白胜天所有的门生都没放过一人。
杀得干干净净!
他素来是这样的人,绝不会给别人第二次反扑的机会。
若不是丞相府想要跟云殇固定关系,而后因为白素雪的事情提前联名上书,准备弹劾楼止,楼止也不会这么快动手。
一则就白素雪的事情让云殇明确表态,断了与丞相府的关系,如此一来沐家与兰家也不会轻举妄动。
二则以白素雪的事情逼迫白胜天提前谋事,反倒是自食其果,落入了楼止的圈套。
那些信如今都在楼止手中,他等的就是这个。如此一来,楼止的手上便捏住了这些将臣的身家性命,他要的全部都做到了。
与人谋逆罪该万死,这些将臣以后只能依附在楼止手中,否则一旦书信现世,他们都会变成乱臣贼子而被诛灭满门,落得丞相府这样的下场。
那一夜丞相府的大火烧红了京城半边天,也让千寻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
那个九儿……
不断有人喊着九儿,不断有人喊着要报仇!
仇从何来?九儿又是谁?为何一个个都要找上她?狰狞的面孔,满是鲜血的豪门宅院,她看见那些人浑身是血的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她只觉心疼,心痛,而后是彻骨的寒冷,冷得全身血液都开始冻结。
“娘……”睡梦中,她低低的喊着。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她张开手,看见一张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面孔。那是个长得极好的女子,蓝衣白衫,红颜如花。迷雾中,她若即若离,唇角微扬,绵柔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九儿……来,到娘这儿来。九儿……”
“别走……”她开始挣扎。
楼止就坐在床沿,冷眼看着床榻上半睡半醒的千寻,她不断的挣扎着。指甲深深揪着床单,指甲断裂处有少许的鲜血溢出,染了洁白的床单。
“九哥……”她还在不断梦呓。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楼止用力的合上了眼帘,再不许任何人看清他眸中颜色。
一个人承受的是痛苦,两个人承受的才是痛快。
下一刻,睡梦中的千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指甲嵌入他的肉里。楼止微微凝眉,方才的神色荡然无存。他还是那个风华无限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无论多少风起云涌,万里尘埃染不尽眉间霜冷。
“九哥别走……我怕……”她低低的呢喃。
心头那块封存了不知多久的地方,忽然软了下去。
他盯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女子,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散落的鬓发,清澈干净的面庞一如梦中。低眉看着她微微松开的手,他下意识的反握住她的手,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掌心。
深吸一口气,他垂下眉睫,黑鸦羽般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烛光中溢开七彩的流光。
“睡吧,很快就会彻底结束的。”他吞吐着微凉的话语。
说这话的时候,他越发握紧了她的手,似乎要将她烙进生命里的某个地方。坑岁扔号。
三生石上的约定,谁都没办法改变,一纸契约般的宿命,谁能说得清对或错?
夜,静谧。
明日他该全身心的处理定南侯造反一事,怕是无暇再顾及她。而她……也该筹备与云殇的婚事。初六,会很快!很快!
侧王妃……
这世上只有他肯与不肯,没有她愿不愿意。
九儿,想逃吗?可以,杀了我便是!
☆、第122章 狐狸说,我们走着瞧
千寻这一觉睡得很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算醒来。
醒来的时候,脑子浑浑噩噩的,只记得丞相府惨烈的厮杀。
“大人?”绿萼急忙上前。
见状,海棠端了一杯水,“大人喝点水,你睡了很久。”
“你们怎么在这里?”千寻一愣。
绿萼看了海棠一眼,“指挥使大人允准我等长侍大人身旁,以后大人的生死便是我等生死,不得再离开大人身旁半步。”
海棠扑通跪在地上,“大人就是海棠的再生父母,海棠若有二心,必受五雷轰顶,死无全尸。”
千寻勉强笑了笑,微白的脸上有着难以遮掩的倦怠,“起来吧,没那么严重。”
不过她确实很压抑,楼止先前说过,锦衣卫没有先例,那为何又留下绿萼与海棠二人的性命?是对她的一种眷顾,还是一种威胁?
“大人你不舒服?”海棠担忧的望着千寻。
“我没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事到如今她还不敢回想丞相府的一幕。那种满门屠戮的画面依稀熟悉,让她无法自制,好似一旦沾染便会痛不欲生。左肩下方,疼得难以承受。
穿好衣服,千寻望着二人,“指挥使在哪?”
绿萼与海棠对视一眼,“指挥使大人进宫未归。”
千寻想了想,“是定南侯谋反一事?”
“大抵是的。”绿萼点头。
海棠去端了药过来,“大人,指挥使吩咐,让你好生调养身子,眼瞧着就要龙抬头了,过了二月二龙抬头,大人您就要……”
绿萼拿手肘忖了海棠一下,眼神微敛,“大人喝药吧!”
对于千寻、楼止、云殇三人的关系,海棠并不知道太多,绿萼却明白内中各情,自然要提醒海棠一下。
海棠也不是傻子,跟着白素雪那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也算到家。
即刻换了话,海棠道,“今儿个天气好,大人可以去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
千寻看了看黑漆漆的药,只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我们出去走走,今儿个本大人带你们去下馆子。”
丞相府的事情既然过去,千寻便不想再作茧自缚。
等拿到御寒决,她就会得到自由。
到那时,就带着爹和娘,一起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
什么权啊利的,都不是她的菜。
“大人,听说清风居的菜式不错。”海棠道,“早前听得大公子经常提起。”
“是吗?”千寻含笑,做锦衣卫就是有一样绝好,楼止对于锦衣卫的待遇是没得挑。伸手要钱,那叫一个爽快。出门在外,只要签个字,甚至于不必付钱都可以吃遍整个京城。
绿萼笑了笑,“清风居确实不错,别有风味。”
“连你都这样说,那定然是不错的。”千寻大阔步往前走。
谁知走两步,却发现身后不少的男男女女跟着。
她快,他们也快。
她慢,他们也慢。
千寻凝眸,转身看着他们,“你们到底要作甚?”
“听说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但破获了丽妃一案,还抓住了相府杀人元凶。果然是了不得!”
“不知道会不会收门徒?”
“如果咱们女子都能这般厉害,哪里还会惧色那些臭男人欺负。”
“长得不错,说是十三王府未过门的侧王妃。”
“……”
千寻听着一帮男女的碎碎念,眉头凝成一字型,“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依旧没人回答,这帮人都顾自说着自己的话,千寻嘬着嘴,看着绿萼与海棠一眼,忽然撒腿就跑。
她这头跑,身后的粉丝们立刻快步急追。
她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瞬间,身后的人紧跟着都站住了脚步。
“别跟着我!”千寻可不想吃顿饭都不安生。
绿萼与海棠挡在前面,“大人你先走。”
千寻倒退两步,压低声音,“清风居见。”
音落,她已经急速撤离。
有了楼止的内力融会贯通,千寻如今的修为造化可谓与日俱进。脚下一阵清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清风居。
缓步走上阁楼,千寻一身锦衣卫的打扮,虽然惹眼却也没人敢多说一句多看她一眼。
“有包间吗?”前头是带路的伙计,千寻环顾四下,清风明月沁人心,委实是个好地方。
伙计笑了笑,“大人,这位爷说请您喝酒。”
千寻稍稍一愣,“有人请我?谁知道我要来?”
“酒逢知己千杯少,阁下莫非忘了?”熟悉的声音从阁间内传来,千寻循着声音走过去。
进门的瞬间,千寻笑了,“莫沧海。”
此刻的莫沧海倚窗而坐,一袭白衣如旧,面冠如玉。阁内幽香阵阵,像极了那日在画舫相遇,他还是那个淡漠如茶的莫沧海,眼角眉梢唯有见着她时才溢开少许笑颜。
“现在我该尊你一声千大人。”莫沧海在自己的对面倒了一杯茶。
茶香四溢,香气缭绕。
千寻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坐下,两人对面而坐,恰如重逢的好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抵便是现下的模样。
“称呼不过是个代号,随意便可。”千寻抿一口香茶,“好茶,是雨前龙井。”
“恩,是第一批新茶,取叶心最嫩的一片,配虎跑泉的泉水。”莫沧海淡淡开口,视线也是淡淡的落在千寻身上,“早前相逢你落水,如今却是英姿煞爽,教人刮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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