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九重春华-第10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算计了一切,唯独算不到自己的未来。
  千寻苦笑两声,“好,我走。”她没有停留,转身就走,不见半刻犹豫。
  听见她出去的脚步声,赖笙歌才抬头,定定的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
  “你是自找的。”千成轻叹一声,“何必呢?”
  “如你所说,何必呢?”赖笙歌谩笑,“何必给她压力,倒不如让她走得痛快一些。她素来不是会纠缠的女子,应该走得坦荡,不该负疚。否则,岂非违背了我的本意?”
  千成摇头,“那你的肺腑之言,又何必与她言说?”
  这话一出口,赖笙歌的脸色稍稍暗沉了一下,“我怕没有机会……至少这样,海棠的事她不会再怪我。”
  “你分明是怕她出去了,会忘了你。”千成一语道破。
  闻言,赖笙歌不语,良久才又干笑两声,“她不会忘记的。”
  “是吗?”千成苦笑,“也许幸福太多,就会忘了过往的痛楚,忘了你……”
  赖笙歌的身子稍稍一怔,却也笑了笑,“若是如此,那也极好。”
  殊不知,心口揪着,若凌迟一般。
  面上,仍无表情。
  当曙光从窗外落入窗棂,千寻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将结束。
  许是发现了上官燕和千成的失踪,宫内的鬼王大军开始调度。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与冷兵器的碰撞之音,将整个晨曦宫重重包围。
  大批的鬼王大军若潮水一般将新房围的水泄不通。
  赖笙歌也不慌,脸微白,唇微白,面上没有半点波澜,“你们该走了。”顿了顿,他低着头也不去看千寻,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只能送到这儿了。”
  “大师伯,你不走?”上官燕蹙眉,略显焦灼。
  千成深吸一口气,“我不护着阵,赖笙歌体力不支时,你们便会有危险。若是阵法无法得到延续,你们陷入阵内,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上官燕缄默不语,只是扭头望着身边的千寻。
  站在红线缭绕的圈中央,千寻羽睫微颤,唇微颤,却只是盯着赖笙歌道一句,“保重。”
  赖笙歌深吸一口气,徐徐抬起头,“若是记得最好,若是不记得,那就忘得干干净净。”
  千寻垂了眉睫,回复得斩钉截铁,“好。”
  如释重负的点头,赖笙歌松一口气,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那是老祖宗的龙头杖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去锁的动静。

☆、第357章 该走了

  千寻望着面不改色的赖笙歌,只见他忽然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抹在一条红线上。顷刻间。那血液发出微弱的红光,迅速蔓延至所有的红线。
  华光平地而起,迎着窗口落下的晨曦,立刻化作五彩霞光,将千寻与上官燕罩在其中。
  光罩的转速极慢,仿佛受到阻滞。
  千寻自然是明白,因为外界的五行大阵阻碍了帝都内所有阵法的实行。赖笙歌要多少心血,才能让转速提升,而后打破外界的阻滞,将她们送出帝都?
  外头的门骇然打开,老祖宗怒气冲冲的进来。
  乍见这样的一幕,连老祖宗都愣在了当场。陡然回神一声怒斥,“你们在做什么?”
  “自然是送她们离开这里。”赖笙歌低浅的开口,看一眼指尖徐徐愈合的伤口,这才转身直面老祖宗恼羞成怒的面色,“你留不住她,我也留不住。她决意要走,我便送她离开,任谁也无法阻止!”
  “你答应过我,竟然出尔反尔。”老祖宗勃然大怒,“停下,马上给我停下!”团名纵号。
  赖笙歌突然用匕首将掌心划破,疯狂涌出的鲜血,不断落在红线上,顷刻间串着红线的铜钱嗡声作响。响彻整个房间。
  顷刻间地动山摇。光罩的转速越发快。
  千成一掌推出,掌力迅速融入光罩之中。强烈的光,顿时冲破屋脊,直抵苍穹。
  “逆行五行八卦已经开启,无人能阻。便是我师父前来,也只能扼腕叹息,只恨来得太晚。”赖笙歌轻咳几声,“借助日夜光华的阵法,是无人可逆的。师父当年用了你的心头血,其实也是留了一手。”
  人,岂能与天斗。
  想必当年的掌门人,也是担心有朝一日阵法失控,被人的心魔作祟而操控,所以只许了老祖宗的心头血。而非凝了天地之数。
  闻言。老祖宗的龙头杖落地,“来人,给我冲!”
  音落,黑衣鬼军不断冲上前,可惜皆被光罩反弹,悉数被掷出去。赖笙歌站在一旁,看着一波接一波的人被弹飞,始终无人能靠近光罩半步。
  “赖笙歌!”老祖宗手一挥,“把他给我拿下!”
  光罩内,千寻厉声,“我是女帝,我看谁敢动他们!”
  瞬时,老祖宗与女帝的命令相互抵触,一时间谁也不知该怎么做。
  “你娘是这样,为何你也这样?”老祖宗切齿。
  千寻跪下,在光罩内朝着老祖宗狠狠磕了三个头,“因为我跟我娘一样,渴望的不是权力的巅峰,不是相爱相杀的祖制。我们所期盼的东西,祖母您也有过。执手百年,儿女绕膝,哪怕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而您所期待的一人天下,非我所愿;您所赋予我们的生杀大权,是用自己心爱之人的性命为代价来铸就。”
  “祖母,女人的心很小,小得只能容得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只想有个小家罢了。”
  “女人的心也可以很大,可以为了家人而奋不顾身,哪怕刀山火海,亦不妨置生死于度外。”
  “可是若连最后的希冀都没有,如何熬过漫漫岁月。难道您想要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承受您这样的苦涩岁月?一个人孤独终老的执掌天下?”
  “祖母,您是祖母啊,是我嫡亲的家人,怎么能忍心我们一个个步您后尘?”
  “我不是一出生就作为继承人,尊享荣华富贵。可我很庆幸,爹带着我过最平凡的日子,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无风无浪的成长。”
  “那些幸福,做戏也好演戏也罢,我有父有母的过了那么多年,那才是我最渴望的日子。平淡,是真!韶华易逝,红颜枯骨,都不过刹那芳华。”
  老祖宗站在那里,望着光罩内的千寻磕着头,眼底浮现最凉薄的氤氲。
  她颤抖着唇,手一挥,“你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你必须留下。”
  所有的军士又开始往前扑。
  “住手!”一声高喝,拓跋沙儿和炎风纵身从窗外窜入,冷剑横立,一脸的杀气腾腾。
  拓跋沙儿看一眼高速旋转的光速,心知这是赖笙歌他们要送千寻走,眼底的光欣慰了几分。冷剑缓缓抬起,直指老祖宗的眉心,“放她们走!难道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
  “你敢拿剑指着我,真是不怕死的!”老祖宗怒然。
  “死?我娘就死在这里,我还怕什么?我苦等到今天,还有什么可在乎的?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都葬送在你的手里。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敢?”拓跋沙儿恨意阑珊。
  老祖宗凝着她的眸,稍稍一怔,“你说什么?”
  “因为姨娘之死,你自私的启动阵法,我娘不忍母女别离却还是偷偷的送我走,而她当场就自尽了。我躲在门外,看得一清二楚。”
  “娘临终前跟你说,子别母,母别子,夜夜锥心苦。不若离去,魂随沙儿走天涯。”
  “你可知道,我是拼了一死才跑出这个鬼地方。”拓跋沙儿笑着流泪,“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你恨我?”老祖宗冷嗤,“我养你娘那么多年,她给了我什么?私自放翎儿走,却让翎儿一去不回。你们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恩将仇报,你们、你们……”
  “就算养一条狗,养了那么多年,也该有感情。”拓跋沙儿咬牙切齿,“你呢?想杀就杀,何曾有过半点人性?你当我们愿意留下吗?你以为谁会稀罕你所谓的天下,你所谓的生杀大权。你是没有心的人,就该守着你的江山,做你的春秋大梦!”
  “放肆,来人来人!拿下!”老祖宗气急败坏的开口。
  赖笙歌长袖轻拂,指尖弹开几枚铜钱,落地瞬间,陡然有华光从天而降,将众人圈在光环之中。任凭外头的人如何冲撞,都无法冲破障碍。
  轻咳几声,赖笙歌望着千寻那边越转越快的光罩,笑得微凉,“该……走了。”
  千寻红了一下眼眶,唇线紧抿,张了张嘴,还是那一句“保重”。
  “保你,便是重中之重。”他笑了一下,微白的脸上,浮现最干净的笑意。转了头朝着千成道,“大师兄,帮我撞破生门,如此我才能用逆转五行之力,送她们出去。”
  千成颔首,看一眼拓跋沙儿和炎风,“人都到齐了,自然是要撞的。你们把内劲都借我一用,这该死的血阵困住了那么多人,如今也该动一动。是福是祸,就看造化吧!”
  拓跋沙儿扭头望着炎风,两人十指紧扣。
  生也好死也罢,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真好……

☆、第358章 保重!

  千寻定定的望着所有人都为自己在努力,她不敢去想,等到自己走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她走,那是极为自私的行为,可是赖笙歌仿佛太过了解她的性子。
  这一层的光罩,已经容不得她一丝一毫的犹豫与反悔。
  “爹!”千寻忽然喊了一声。
  千成笑了笑,借助炎风和拓跋沙儿传递而来的内劲,不断的催动着光罩的旋转速度。赖笙歌的手,始终掐住那条连接着光罩的红线,上头的铃铛不断发出清晰的声响。
  “丫头,爹只能送你到这儿,以后……各自保重吧!”千成噙着泪,“还记得爹小时候怎么教你的吗?”
  千寻咬着唇,狠狠点头。“问心无愧。”
  闻言,千成放心的笑着,“所幸还没忘记。做人,就要像个人。”
  赖笙歌始终不说话,只是扭头望着千成的掌力越来越弱,清浅的吐出一口气,而后顾自低眉轻吟了一句,“前尘往事断肠诗,吾为卿痴卿已知。足矣!”
  音落,他忽然用力扯断了最后的红线。
  刹那间,老祖宗一声凄厉的惊呼。
  千寻只觉得身子骤然轻飘若浮尘,眼前的光亮全部集结,让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耳畔是上官燕的喊声,“少主……”
  下意识的。千寻抓住了上官燕的手。
  呼啸的风从耳畔掠过。伴随着漫无边际的冷,拂过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赖笙歌的脸,那张素白无温的脸上,漾开一丝浅笑,灿若晨曦。
  不能执着你的手,因为你从不属于我。
  我知你心有所属,所以默默的隐没,不愿成为你的负累。
  若你需要我,便是相隔千山万水,亦从容赴死,面不改色。
  可惜能与你生而白首,死而同寝之人,非我……
  纵使如此又如何。与汝相识一场。亦是宿世缘分,愿倾尽其能,散尽心头血,只为你这一世长安。
  她听见,赖笙歌微微释然的笑声,也唯有一句“保重”萦绕耳畔不去。
  保重……保你,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他做到了。团名土扛。
  生也好死也罢,都已无所憾。
  黄沙漫天,还是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还是那个曾经开启血阵的地方。可惜当日陪着千寻进入五行大阵的人,除了上官燕,一个都没能出来。或死或留,皆已不复存在。
  “少主,我们出来了!”上官燕惊愕当场,“想不到那个赖笙歌是真人不露相,竟然有如此本事。”
  千寻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却是一言不发。
  上官燕犹豫了一下,“少主在担心大师伯他们?”
  “爹送我入宫的时候,说相聚是缘,离别也是缘。可是……”千寻红了眼眶。
  金色的沙漠杳渺无人烟,风过无痕,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青丝随风而舞,风刮得衣袂拍在身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巨响。
  “少主,既然赖笙歌如此厉害,想必也不会让大师伯他们出事的。”上官燕也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彼此都清楚,老祖宗的性格,势必不会放过那里的所有人。
  更有甚者,说不定会玉石俱焚。
  人说,宁可望而不得,总好过得而复失。
  这种愤怒和绝望,并非人人都能承受的。
  何况老祖宗等她这个继承人,等了那么多年,如今……只怕会暴跳如雷吧!
  然则现在,千寻已经无计可施。
  该留的,她都已经留在了帝都。
  “唯有希望祖母看到那些东西,能手下留情。”千寻哽咽着。
  上官燕稍稍蹙眉,“少主的那封信,是留给老祖宗的?”
  千寻点了点头,“她……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孤寂了那么多年的老人。一个人守着那僵冷的祖制规矩,不生不死,将泪和血熬成了心头冷。无人能懂,渐渐的她也不愿让人懂。”
  “少主何必帮她说话,她囚禁少主,威逼少主做女帝定王夫,还想让少主留在那里一辈子。”上官燕不管是非对错,只要谁对千寻不利,谁便是敌人,“她还逼死了自己的女儿,简直是疯子。”
  千寻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
  一眼望去,漫无边际的沙漠,杳渺如烟的风沙卷起层层金浪。分明是浩渺,分明是波澜壮阔的场景,为何不能养一份浩瀚的胸襟?
  “少主,接下来该怎么办?”上官燕问。
  “再等一等,若是、若是三日之内他们始终没有出来,那么……”千寻深吸一口气,哽咽着,“我们就回天朝。”
  上官燕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她自是明白,千寻抱着最后的希冀。
  希望着里头的人,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赖笙歌的身子越发的虚弱,以至于……启动了最后的逆转五行大阵,便已经没有气力来逃生。
  所以……
  千成拼尽了气力,炎风与拓跋沙儿也因为耗尽真气,与赖笙歌一道被俘。
  阴冷的地牢,成了他们的最后归宿。
  整个帝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那一日的帝都,女帝凭空消失,王夫被下狱,老祖宗勃然大怒,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等着,等着老祖宗的大开杀戒。
  一封书信,一块玉珏,还有一份染了血的帝都地图,安静的躺在老祖宗的桌案上。
  手中的龙头杖握得生紧,仿佛要将其生生掰断。
  她就站在窗口,定定的望着窗外的碧蓝色的天空。空旷,若她寂寥了多年的心。冷到了极点,也绝望到了极点。
  终于,她转过身,缓步走向桌案。
  一步一顿,仿佛走了几个世纪,缓慢至极。
  指尖轻轻拂过玉珏上头的纹路,那曾经是拓跋翎最喜欢的图案,是她的翎儿亲手描绘,亲手镌刻的。当时翎儿还说,等到雕好便送给她做生辰大礼。
  可惜生辰前一日,她没能等到翎儿的大礼,却等来了公主失踪的消息。
  天知道那一刻她的愤怒,失望,还有痛心。
  高高在上的无人可懂,无人可诉,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因为她的身份何其尊贵,就算天塌了也只能一个人扛着。
  帝王家的威严,不容亵渎,不可践踏,她更不能自降身份。
  带血的地图,那是从千寻的脊背上生生取下的,血迹斑驳,是千寻唯一能留下的真实印记。
  终于,她打开了那封信。
  却红了眼眶。

☆、第359章 母亲的心

  绢绣的字迹跃然巾绢纸上,若她一般清秀可人。
  上头写着:
  祖母:
  寻儿叩首。
  相聚是缘,离别亦是缘。得见祖母天颜。已是三生有幸。不求其他,惟愿祖母身强体健。寻常人家燕,终归南离去。不慕天边雪,只因怀中暖。
  悲慈母,去难返;念祖母,心忧伤。
  谁家儿郎独远行,谁家娘亲守空门。
  一忧儿康健,二忧儿冷暖,三忧可成双?念念不相忘,年年无归期。
  午夜梦回泪湿巾,却道无人问。
  犹恐吾儿遇不淑,难将锦书托。
  含泪独徘徊。人去楼空,声声唱离歌,离歌难寄飞雁去,一朝转回断肠音。
  天人永相隔,望断人亡,默默坐夜垂,夜垂不见归来魂,一朝无情江山轻。
  思悠悠,恨悠悠,谁道祖母江山重,不过离人愿难了,岁月何曾饶沧桑?寻儿不孝,叩请长安,不愿山河托双肩。只愿河川许草履。
  落款:千寻叩别。
  字字诛心。皆落在老祖宗的心头。
  外头,有人恳请,处置地牢里的人。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面上却是极为的镇定。
  持着龙头杖,老祖宗打开了门,怀中收着千寻留下的三样东西,一步一顿的朝着外头走去。身后,整齐的鬼王大军列队相随。
  老祖宗望了望天,因为刺眼的阳光而微微的眯起了眸。
  退开了所有的人,空荡荡的地牢里,她就站在地牢的转角处,听着里头的拓跋沙儿愤怒的喊声,以及赖笙歌熟悉的咳嗽声。
  “别喊了。”千成轻叹一声。“喊破喉咙都没用。丫头走了,我们这些人也算是成就了一件好事。临死之前对自己,对师妹,也算有了个交代。”
  拓跋沙儿冷笑两声,眼底噙着泪,“我还没能杀了她,岂能白白送命?我要毁了这个该死的地方,毁了这里的一切。”
  “你能吗?”千成挑眉,“醒醒吧,你有多少本事?在这里,只要老祖宗一句话,你就得死。”
  “哼,她……”
  还不待拓跋沙儿开口,坐在地牢僻静一角的赖笙歌抬起苍白的脸,低低的咳嗽着,“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老祖宗从未想过要杀你。”
  “你胡说什么,你又知道多少?她恨我娘放走了姨娘,所以连带着恨不能要我死。”拓跋沙儿切齿。
  闻言,赖笙歌嗤冷,“你娘根本不是老祖宗所生,最后却能坐上女帝的位置,如果没有老祖宗一力支持,你以为那些朝堂的百官会答应吗?”
  炎风颔首,“没错,老祖宗确实是力压群臣。我爹当年是鬼王大军的将军,长侍老祖宗身边,此事确信属实。”
  拓跋沙儿冷哼,“那也不过是她想独揽大权,想让我娘当傀儡。我娘根本不想当什么女帝,却被逼得不得不杀了我爹。就凭这一条,我也不会放过她。”
  外头,老祖宗重重的合上眸,死死握紧手中的龙头杖。
  里头,好一片死寂。
  却听得赖笙歌晒笑两声,极度鄙夷的摇着头。
  “你笑什么?”拓跋沙儿切齿。团名役技。
  又是一阵咳嗽,赖笙歌的面色愈发惨白,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拓跋沙儿,“每个人都觉得拓跋温狄嗜权如命,将自己的儿女一个个的逼入绝境。不错,她确实固执得教人发指。”
  “可是自从拓跋翎死后,权力于她而言,只是一种活下去的理由罢了。她始终在等,等着自己的女儿回来,为自己画上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直到千寻的到来,才让她看见了放下一切的曙光。可惜……她太偏执,偏执的将自己承受的一切,强制加注在别人的身上。”
  “她……咳咳咳咳……只不过想给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一个交代;给帝国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她……恨的从来都是自己,千寻比你们懂她,所以每次都用感情来感动她。”
  说到这里,赖笙歌开始剧烈的咳嗽,唇角止不住的溢出血。
  千成蹙眉,快步走上前,却被赖笙歌拦了手。
  “我……没事……”赖笙歌不断的咳嗽。
  拓跋沙儿眸色肃杀,“你又如何猜得透她的心思?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
  “其实早在一开始,她就知道千寻是来取流兰花的。所以早已备下,只不过……”赖笙歌不断的咳嗽,一张脸乍青乍白,难看到了极点,“她不愿白白交付,总不该教人轻看了她的皇家颜面。”
  “哪成想,便也是如此,一个个离她越来越远。”千成接过话茬,“若不是她有心放你,你以为自己叛逃的罪名,只是跪上三日便可了结吗?”
  语罢,千成挑眉望着拓跋沙儿。
  拓跋沙儿站在那里,依旧黑沉着脸,但没有再开口。
  “白发三千,流兰为药,换做旁人谁能舍得?也就自己的祖母……”赖笙歌不断的咳嗽,以至于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因为失血导致了身子的越发虚弱,此刻他只能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闻言,拓跋沙儿垂下眉睫,背过身去,“不管怎么说,我娘是她害死的,就凭这一点我是不会原谅她。”
  “纵使不生不死,可是活在内疚中苦等,那种滋味你懂多少?”赖笙歌微微垂了眼帘,低声呢喃,仿佛说着老祖宗,又好似说着自己。阴暗中,不叫任何人看清他的眸中暗色。
  生,不如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惩罚与折磨。
  看得见的荣耀,看不见的悲哀。
  地牢内,一片死寂。
  沉默还是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
  唯有外头,传来清晰的龙头杖的声音,渐行渐远。
  拓跋沙儿神色复杂,只是扭头望着牢笼外头的烛火,听着熟悉的声音,渐渐隐没在漆黑一片中,再也没有出现。
  帝都的繁华,曾经的一统大漠,曾经的盛世长荣。
  染血的地图,应该就此覆灭。
  “老祖宗?”宫人心惊尖叫,却只见老祖宗将地图丢入了火盆,彻底的焚化。
  手中握着那枚玉珏,老祖宗定定的站在那里,眼帘缓缓的垂下,“离人愿难了,岁月何曾饶沧桑?该留的留,该放手的……”
  音未落,手中的龙头杖重重落地。
  砰然之音,让殿内殿外的宫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外头,夜幕垂垂,月明星稀。
  “明天,该是个好天气吧!”她轻叹一声,脑子里都是一些过往的片段,碎裂得早已无法拼凑。
  原来早就不记得翎儿的模样,不记得翎儿的爹,不记得慈儿,连自己年轻的样子,也都忘得所剩无几。
  原来一贯的坚持,不过是一种执念不灭。
  连千寻和赖笙歌都将她看跌一清二楚,不过是初初相遇,短暂相处。偏生的自己的女儿养了那么多年却不曾看不透,而所有身边的人,都没能看透。
  “这几日不必打扰我,若然三日后帝都发生了异动,让丞相去我的书房。案上有一份旨意,是给文武百官的。谁都不必跟着,我要一个人走!始终,也都是一人独行!”语罢,她第一次没有依仗龙头杖,一个人缓缓的朝着迎归宫走去。
  母亲,待你生辰那日,翎儿定将这玉珏送你,上头的纹路可是翎儿亲手所刻。
  你的东西,自然是举世无双的,有翎儿在,母亲便知足了。
  母亲,真好……
  嗯……
  嘴角慢慢溢开幸福的笑意,原来好多事情都可以不记得,却始终无法忘记一直爱着你,这便是母亲。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白泥墙,那年你说白色素雅,母亲便为你许了漫天的白,可是为何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你?
  春燕尚且衔泥而归,为何你却没能再回来?
  母亲并非要怪你,只是想告诉你,便是你再任性,都不曾怪过你,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不去追,只是想给你机会,让你幸福一些。
  却做了母亲此生最错的事,若是追了你回来,也许你不会死。
  一句叩请母亲,勿要复仇。
  断了念断了肠,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碎。谁能懂一个母亲的心?
  仇,不能报,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唯念着你最后的一点血脉尚存人间,可是母亲这满腔的愧疚和恨,找谁说?问谁讨还?
  何以纵你自由,偏偏害了你的性命?
  这苦苦的等候,等来的是你身死异乡的消息,教母亲情何以堪……
  这江山,这天下,还于我何用?
  何用啊?
  迎归宫的门,徐徐合上。
  砰然的声响,那是一切都划归止境的信号。
  该等的,等到了;该见的,见到了。该留的,留不住;该走的,都走吧……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千里孤坟话凄凉,明月夜,谁归来?
  翎儿,你会懂吗?
  每个人都恨我,都在恨我。
  母亲已经年老,累了,也扛不起了……这帝国的江山,爱怎样便怎样吧……母亲只想跟你一样,好好的睡着,再也不管,也是真的管不动了……
  翎儿,娘给你做的水晶糕,好吃吗?……
  数日之后的黎明,当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帝都的天空豁然开朗。城外有风沙掠过,带来新鲜的空气,再不见虚假的繁华,唯有真正的阳光璀璨。

☆、第360章 半路劫杀

  当丞相带着一卷黄绢来到地牢的那一刻,拓跋沙儿扑通就跪了下去,而后狠狠的三个响头磕在地上。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解除,与放手。
  代价是……
  疯似的冲出地牢,拓跋沙儿一脚便踹开了迎归宫的雕花大门,冲入寝殿的瞬间,早已泪如雨下。
  风沙再起,过往随风,去留无意。
  快马飞驰,杳渺的大漠之上,有人归心似箭。
  天朝,爷,我回来了……
  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天朝,南北镇抚司。十三王府,兰大将军府,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一个个蜂拥而至。
  有人要护,有人要杀,也有人另有所图。
  十三王府之中,荒原整装待发。
  云殇依旧一袭青衫,临床而坐,望着棋枰上的黑白棋子,垂着眉睫教人看不清眸中颜色。白子落定,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把流兰石抢回来。”
  荒原颔首,“属下明白!”团名史技。
  “想来兰大将军府也会出兵,不过他们要的估计是千寻的性命。”云殇慢条斯理的开口。“让兰家和楼止拼吧。你只负责拿流兰石,其余的不必管。”
  顿了顿,云殇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若是楼止赶到,只怕你们谁都活不得,所以必须赶在锦衣卫之前动手。流兰石,宁可毁了也不能留给世上的任何人。”
  “是。”荒原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黑子落定,平局。
  温润如玉的脸上,慢慢溢开一丝微光,犹记得那个白发如雪的女子,剑眉微挑,何等英气逼人。
  仿佛顾自呢喃,他的声音低且缓,“回来就好。”
  外头。青奴轻叩房门。“王爷。”
  “何事?”云殇也不唤她进门,只是平和的收拾着棋子入棋盒。
  “王妃说今儿个夜里想让王爷过去一趟。”青奴咬字清晰,“太医说,近期王爷肝火太燥怕损伤小世子,所以不宜同房,但可以一道用膳。”
  云殇眉头微挑,手中的棋子“哗啦”落入棋盒中,“知道了。”
  这些日子,云殇找了个由头,还是搬离了房间,一个人住在书房里。因为完颜梁的肚子越发的大了些,是故也不再一味的躺着静养。多走动走动,有利于以后的生产。
  只是御医不曾告诉完颜梁,这段时间必须小心。
  因为早前有过出血的征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