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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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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逾抬头望望他:“我小时候大概没有和父汗靠这么近吃饭的机会,缺憾得久了,心里就会偷偷地念想,念想了好多年,一直都以为是奢望。”
他笑得亦勉强:“我曾经是父汗口中那种自甘下贱的孩子,但凡有人对我有一丝丝好,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以前,我以为皇甫中式是亲阿娘时……”他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我待她比现在待父汗还要好。她若要我的命,我也是肯给的。”
叱罗杜文不说话,低头看着盘子中的胡炮肉,肉用的是羊羔,细嫩柔软,被罗逾切得片片整齐,厚薄均匀,“巧思巧手”这四个字赞他一点不算夸张。他提箸慢慢食毕,而儿子又切好送了过来。
“换一样吧。”他摇箸拒绝,筷子指了指一盘奶油熬的白蘑。
他的儿子毫无怨言,跪直身子用大匙把最鲜嫩的白蘑舀到了他的盘子里。这孩子的目光一瞥,微微抿着嘴,目光里似乎有些委屈和埋怨——刚刚他话里话外疑儿子别有用心,大概这小鬼还有些在生自己的气。
叱罗杜文不由笑了笑,在罗逾看来这一笑实在莫名其妙,但习惯性的与他没有交流,也不想问,重新垂下眼皮,等父亲新的吩咐。
叱罗杜文只是笑,边笑边吃,胃口大开的模样,然后突然停了筷子,抬头对儿子说:“咱们大燕的国土,现在已经是前几位帝王所不敢想象的阔大,而且现在国家实力,只要想有所作为,可以轻而易举扼制柔然和南秦。”
“不过,”他又自己转折道,“开拓诚然不易,守成其实更难。这么大的土地,汇集着早年中原的汉人,现在又有西域各族,还有咱们自己的鲜卑,要维持彼此的关系就很不容易,而南边北边又各是虎视眈眈的,想要故土,想要沃野,做皇帝的,其实一天都不敢不操心。”
“是。父汗一向辛苦了。”
叱罗杜文默然了片刻,又说:“你呀,其他都好,就是心还有点软,特别是对亲近的人。我其他不担心,就担心你将来要讨好妻子,大概会忘了自己姓什么。”
罗逾有些不服气地抬头,认真地说:“不会的。我自然知道国家的底线,阿盼也从来不要求我做过头的事。”
“那若是将来有一天,她以她父亲杨寄的名义,问你要当年被我朝先帝一代代夺得的秦晋之地,你给不给?”叱罗杜文挑眉问道。
罗逾沉吟数秒:“这不是做买卖。何况一来一去,并不于国家有利。我大燕的每一寸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将来……”他突然失语:这关他什么事?他的太子阿干,已经迫不及待在平城柴燎称帝,大概正考虑着怎样倾全国之力来对付他这个弟弟呢。
叱罗杜文点头说:“你自己的话,你自己记好。不吃了,你去把笔墨取来。”
罗逾又诧异,但这样的小事,自然是遵命的,于是移开食案,换了写字用的矮案,又取笔研墨,然后像以往一样想避走。
“别走。”他父亲淡淡说。
而他慢慢铺纸濡墨,沉思了一会儿,笔走龙蛇写了起来,片刻就写完了,寥寥几句话。他吹了吹纸,从怀里掏出一方赤红的巴林玉小印章,盖在纸上,说:“这是朕的私印,之前藏着未出,因为一出便可以号令天下。不过,人都是势利的,为这枚皇帝印信而肯登高一呼、拔剑勤王的,估计也没几个,大多数还是观望朝野情形,找准自己的队伍押个宝。”
“不过,我这里的‘宝’也很诱人:有我,有这几十年的威信,有三十万大军,还有你。”他恢复了以往自信得自负的神色,仿佛完全没有半身瘫痪,而依然可以挥斥方遒,谈笑间叫叛逆他的人灰飞烟灭,“你既然是朕亲封的新太子,便可执行朕的命令,先凭朕的印信和太子的身份夺取并州,接着呼唤天下共同讨伐逆贼,杀拔烈和贺兰氏的贱人!”
罗逾已经不由瞪大了眼睛。
叱罗杜文偏着头望着他,恨铁不成钢般皱了眉:“哪句听不懂?还是哪句接受不了?是舍不得你的三十万大军?还是信不过朕这个瘫子?还是不敢讨伐你阿干?”
罗逾咽了咽唾沫,摇摇头。
叱罗杜文冷笑道:“无非是不信我封你做太子!”他把那张纸往儿子怀里一丢:“笨蛋!古人尚且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天子以令天下’,你就这点胆量都没有?!你不当这个太子,谁为我张目?又有谁为你洗冤?——你是打算一辈子屁股后面都跟着个‘弑君弑父’的恶名,还要使得自己的妻子儿孙也永世背负着这样的恶名么?”
想着阿盼和他们的孩子,罗逾突然觉得气血上涌,他猛然跪向父亲,握着那张薄薄的、但是有着皇帝亲笔和皇帝印信的谕旨,稽首道:“儿臣遵旨!谢皇恩!”
☆、第一九五章
杨盼也完全想不到一夕之间叱罗杜文就下了这样的主张。
盖着皇帝私印的谕旨被快马送到各郡望——包括平城。可以想见; 各处的藩王、刺史、郡守; 乃至在平城的新登基的皇帝叱罗拔烈,都是震惊到什么程度。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政局动荡; 意味着必须做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也势必意味着如果押宝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连同着家中三族的性命都会在刀尖上摇摆不定。
罗逾在父亲身边; 往沙盘上摆放一个个小棋子。黑的表示是他一方的,白的是拔烈那里的,尚在观望的郡城则把黑白两色摞起来; 表示是尤其值得琢磨的地方。
皇帝远远地看着,评价道:“你的势力,占据一南一北,妙在可以合围;但他的势力毕竟是举国的主力; 平城的地貌,又是进可攻、退可守,极难攻克的; 既不愁粮草,也不愁人丁; 拔烈就是一个劲地据守着,耗也能耗死你。”
罗逾犯了踌躇; 而皇帝看他犹豫,冷笑道:“这样的实战,你并不是没有打过; 无外乎使之内耗,你才有隙可乘。不过,兵力还略少了点,这里二十来万,加上肆州投降的人,也不过三十万人,还必须分兵护着雁门这里,能带走的大概也就十几二十万。你耗不起,想要一次就功成,还是要更有把握些。”
罗逾道:“那么,我还是去柔然和靺鞨借兵?”
皇帝说:“向他们借兵,不过凭些旧情面,然而一仗打下来,死伤无数、耗费国帑,你没有好处给人家,人家凭什么真刀真枪为你卖命?你若是给好处,你现在又有什么好处给人家?我告诉你,割让土地、卖国求荣之类,你可是想都别想!”
他谆谆说:“前车之鉴犹在,南秦的前朝是楚,占据中原也有百余年,原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就是内部权力相斗,个个都想给自己捞好处,当年从他们的废帝起给我暗送秋波,示意我只要干掉杨寄,便许诺送北边的大片土地给我。”
他笑道:“好在我脑子是清楚的——杨寄有‘战神’的名望,又有楚国的半壁江山握在手里,我为了还到不了嘴的东西耗费自己的人力物力,是其蠢无比的做法,所以没有允诺。”
罗逾抬眸问道:“可是当年的楚朝与父汗来往,期冀父汗助力帮他灭杨寄,除了许诺土地,是不是也许诺婚姻?”
皇帝看看儿子肃穆的脸色,顿了顿一笑:“是。许诺要逼杨寄把下堂妻沈沅嫁给我,助我扼制杨寄的命门。可惜,当时杨寄所遭遇的事情我也不最清楚,而国书是鲜卑文译转过来,好些词汇是我们所无的。所以把‘下堂妻’译成‘妻子’,这样的大错我居然没有注意到。本来我是要已经被休弃的沈沅,而杨寄抓住这个漏洞,结果他居然把他当时的正妻永康公主嫁了过来,偷梁换柱,我呢,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吧。”
罗逾浅浅地呼吸,好一会儿小心地问:“杨寄被逼休妻时,已经有了长女——亦即是广陵公主、儿臣的妻子;那么,永康公主,是生不出儿臣来的吧?”
皇帝这会儿很是伉爽,直接说:“这是自然。”
罗逾看了他一眼,觉得今日这个时机不再问一问自己的身世,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晓了。他刚刚张口,皇帝就已经说:“你的母亲另有其人,与我是一段孽缘,而你确实也是个庶孽之子,我这些年薄待你,是心中愤懑,但也是你生下来就合该是这样的薄命,能够活着,都是捡来的运气,你也不要怪我凉薄。”
这话说得真是狠毒,罗逾的脸瞬间青青白白,眸子里的光都变得暗青。
而他对面,皇帝分明把儿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却毫无怜悯之情,亦毫无愧疚之色,仿佛因为他给了儿子一条性命,就可以任意羞辱、凌虐他一般。
又或者,此刻的皇帝亦陷入了回忆中,那些沉入心底已深的恨意,又一次被从最泥泞的地方翻了出来,连同着血淋淋的伤疤和疼痛,一起给他带来了最深的厌恶感。
皇帝仔细瞧着罗逾的神色,手指玩弄着一边几颗棋子,然后闲闲问道:“恨我么?”
罗逾抬头说:“我投胎投得不好,怨不得别人,父汗以此罪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没什么事,儿子告退了。”起身想走。
皇帝说:“投胎投得也不坏,若不是我的骨血,也没有当太子的机会。”
“我不稀罕。”做儿子的毫不领情,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见他又想走,皇帝出声道:“等等,我没同意你离开。”
等罗逾不服气的步子停下来,他才放缓了声气儿:“我知道你稀罕什么。儒学里说‘人不知而不愠’,儿子,这执拗使气的毛病,你还得改改。你父汗我在当上皇帝之前,受了多少冤枉和委屈,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自己知道,不吞下去这些委屈,我连命都保不住!你现在呢,跟我使性儿也就罢了——以前我最多不过打你一顿,现在连打都打不了——若是还被激一激就跟炸毛的斗鸡似的,人家很快就拿住了你的弱点,然后叫你不得翻身。”
可不是!原本只要拿住他孝顺母亲一个弱点,就可以凭借皇甫道婵把他吃得死死的。
罗逾心里还有些不服,但又觉得父亲说得也不错,莫不成这也是他别样的指点?
叱罗杜文叹口气说:“其实呢,说你是我儿子,很多地方还是像我。这任性使气的毛病,我其实也有,当了皇帝、掌握天下之后,这毛病就越发厉害了。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也算是自作自受。”
“你亲阿娘——”他说了一半,面色苦涩,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又说,“以后再谈她吧。我这次也是吃了关心则乱的亏:李耶若生了女儿之后日渐骄纵,我心里喜欢她,未免有纵容的时候。”
他痛定思痛,竟然也能够娓娓道来,而未曾有怨天尤人的神色出来:“自打皇甫道婵从掖庭消失,大家都说必是李耶若搞的鬼,要报复当年巫蛊之仇。而我想着这丫头确实是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虽然她坚决不认,但众口铄金,我也以为必是她做下的事,可是并不想苛责她。所以这事情便命令宫正司不许细查,道是一个低等嫔妃,没有便没有了,便是死了也无妨。”
他摇摇头苦笑着:“哪晓得竟然是皇后做下的!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平常一派老实无用的样子,却把我的脾气性格摸得透透的,我却一直不把她当回事。大意失荆州啊!”
罗逾才知道原来皇后在平城玩的是这样一个法门,说穿了也不值钱,可是对付他们父子俩刚刚好!
他俩一个想着保护爱妾,一个想着为母亲复仇;一个刚愎自用,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一个后来居上,居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背后操纵的力量,恰恰是拿住了两个人的弱点,最后使得叱罗杜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几乎败到送命。
“所以,你要没有软肋!”皇帝厉声道,“以我的失败为鉴!”
罗逾嘴唇抖了抖,不好说:他的软肋太多了!以前是母亲,现在是阿盼和都兰,如果有人拿叱罗杜文威胁他,说不定也成了他的软肋……他对每一点点感情都看得太重了,所以实在不愿意为“复仇”“权势”等东西抛别最爱的人。
皇帝看他不堪的样子,心里又气怒又无奈,最后只能指点道:“刚刚谈到的,你要增强兵力,靺鞨和柔然的人没有利来利往,也没有软肋胁迫,都不足为信。你另有一条路走,你敢不敢?”
“哪一条?”
叱罗杜文沉吟片刻说:“问你老丈人借兵。这次你媳妇带来的十万华阴兵,训练有素,可以以一当五,若是能再借二十万这样善于攻城的强兵,对付平城就更有把握。我另外还有一计……”
这一计他暂时掖着没说,而是凝视儿子,问道:“你敢不敢去借兵?”
罗逾倒是眉头舒展:“这个我敢。只是……越国境而借这么多兵马,我那位丈人爹只怕也要踌躇吧?”
叱罗杜文笑道:“没有利益,很难借到;没有威胁,也不容易。利益你给不了他,威胁他的你却有,单看你有没有胆子而已。”
罗逾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脸色顿时一白:“你要我拿阿盼来威胁南秦皇帝借兵给我?!这——”
这不是逼着他跟老丈人杨寄闹翻?哪有这样威胁人家的?!
叱罗杜文脸色一沉:“又不叫你真的用你媳妇的命威胁人家,只要放点话出来不就行了?你老丈人的弱点就是特重老婆孩子,此刻又不要他割让国土,又不要他退下帝位,只要问他借点兵卒——不也是为他女儿日后安安稳稳当皇后么?于利于弊,都不应该不答应。”
罗逾不肯说话,一张俊脸死沉死沉的。皇帝瞧着有些厌恶,挥手道:“无用的东西!先去问问你媳妇,不定她比你更有胆量呢!”
罗逾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看到美好的春光中,他的爱妻和爱女笑成一团,与粉嘟嘟的海棠花相映成趣。他心里落寞,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对她们母女俩勉强一笑,便避身到屋子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杨盼走了进来,握着女儿的小手对他摇一摇:“阿父今日怎么不高兴啦?都兰给他笑一个!”
小人儿仿佛听得懂人话一样,顿时“咯咯咯咯”笑起来,乐得一扬脖子,撞在母亲软蓬蓬的胸脯上。杨盼“哎哟”叫唤了一声,苦着脸说:“这脑袋真是力气大,疼死我了!”
换在往常,罗逾肯定要借机过来给她揉揉胸了。但今天他只抬头看了杨盼一眼,依旧苦着脸,说了句“都兰别闹。”垂头望着条榻上用羊毛染色编织成的花树纹罽褥,心里激烈地斗争着:拿杨盼威胁杨寄,他肯定做不出来,但是,这件事本身要不要跟杨盼讲一讲?万一她有更好的主意呢?
杨盼已经腻了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上,软嫩嫩问:“逾郎,怎么了?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我虽帮不了你,听你说一说,也能散掉你一点郁气呢。”
罗逾下定决心,抬头道:“现在我这里兵力还差一些,要保雁门,要攻并州,还要分兵往平城去,就捉襟见肘了。今日父汗找我谈,意思是……意思是……”
他吞吞吐吐难以开口。
杨盼笑道:“你老瞟我,是不是与我有关?”
罗逾艰难地点了点头。
杨盼说:“那一定是想向我阿父借兵助力?”
罗逾的头点得更艰难。
杨盼说:“可是,要我阿父爽气地借给你,你就这么去讲一句肯定不行啊。”
罗逾又点点头,然后说:“所以,我决定还是不借了。若是战不过平城,那是我的命数。”
“别啊!”杨盼说,“什么事都要努力一把才像啊,什么都看命,命怎么能把你我拴在一起?还不是当年你死乞白赖地硬是打动了我嘛?所以,现在情势这么艰难,你好容易站住了道理地步,却输在兵力上,将来你那阿干不还是朝你头上泼脏水?总不能就这么付之阙如吧?”
罗逾看着她,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杨盼看傻瓜一样看看他,接下来说:“我阿父一般春夏之交会巡幸雍州等边境之地,你过去大大方方问他要兵。”
“那么轻易就给借?”
杨盼笑道:“我不是在你手上嘛?你有意无意提两句,我阿父心疼我,还不得帮你啊?顶了天就是气急了揍你两下咯,你反正挨惯了打,也不怕。”
论起坑爹嘛,她已经是熟手了。
见罗逾从一脸诧色到变作感激的神色,杨盼又说:“你把都兰一道带去,就说我阿父他外孙女儿自洗三到满月,再到百日,他这个做外公的也没见到孩子,也什么礼都没送,这会儿好容易逮着个机会,自然让他高兴高兴,顺便把孩子的金锁片、金镯子什么的一并置办了。”
“千里迢迢的,带都兰去?”
杨盼微微笑笑说:“你拿我要挟我阿父,自然也得投桃报李,送点能让他放心的去。”
要和女儿分开,杨盼咬了咬嘴唇,微笑渐渐有些绷不住了,颊边的小酒窝浅了下去,又浅了下去,最后倒变作眼角的两滴泪水滑落下来,在嘴角边勾出两点晶莹。
“不要说对不起我。”杨盼见罗逾面色为难,开口欲要说话的模样,抢先喊道,“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面对难处,也该是一体的!”
☆、第一九六章
从雁门到肆州; 再折转到朔方; 借道原本的西凉地界,便可以稳妥地赶到雍州。
罗逾投书在前; 南秦皇帝杨寄在雍州城内行宫里答应接见这位女婿。
欢迎女婿的国宴,感觉是冷冰冰的,大家埋头饮酒; 埋头吃饭; 除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再无一言。
令人窒息的午宴过后,杨寄才说:“可惜广陵公主却没有来。贤婿一路辛苦了。”
罗逾听这话里有话; 知道丈人爹也在疑心,不过此刻必须端得住,他微微笑道:“广陵公主不耐奔波,但说刚六个月的小郡主还没有见过外祖父; 特为吩咐我带来见一见。”
杨寄这才笑道:“这鬼丫头片子变着法儿提醒我呢,咱们秣陵的规矩,娃娃出生; 外家要给外孙送礼物——必是贪图我这里的金银了。”
气氛总算松乏了一些。皇帝瞥瞥罗逾笑道:“午后漫长,你带着朕的小外孙女到行宫的花厅来玩吧。”
罗逾带着一些忐忑; 带着小都兰跟着皇帝到了行宫里的花厅。
石榴花和茉莉花刚刚开放,北地没有的花种; 小家伙吸溜着鼻子,甚是好奇,“咿咿呀呀”说着她自己才明白的话; 示意父亲抱着她在庭院里到处玩。
石榴是红的,茉莉是白的,石榴长得高,茉莉长得低,罗逾上上下下,给小家伙折腾得一头汗。突然,两只大花翅膀的蝴蝶翩翩飞来,绕着石榴花转圈儿,又忽上忽下似在求偶。都兰好奇又兴奋,圆滚滚、黑溜溜的大眼珠子跟着两只蝴蝶的上下而上下,眼见看不清了,她便大声叫起来,示意罗逾赶紧跟上蝴蝶,让她看个够。
罗逾看见虫子,已经够难受了,好在蝴蝶还不那么惹厌,为了女儿高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没成想没过一会儿,小家伙的注意力又被石榴树给吸引过去了,拍着小手“啊啊”叫着,示意父亲凑近石榴树去看啥东西。
罗逾凑过去一看,头皮顿时一炸:石榴枝条间爬着一只颜色融合得很好的大螳螂!那冷冰冰的眼睛,威风凛凛的大刀,硕大的腹部,以及慢慢挥舞着前臂爬过来的恶心样子。他赶紧把女儿抱开,哄着:“乖都兰,这东西难看,咱们不看,啊?”
小都兰正好奇呢,看不见螳螂了顿时手舞足蹈,见父亲不肯妥协,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杨寄从门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罗逾不好意思说自己怕虫子,只能说:“她要看螳螂,我怕伤了她。小家伙不依不饶呢。”
杨寄出门对孙女笑得满脸花,拍拍手道:“来,阿翁抱抱!”
都兰抱着父亲的脖子,犹豫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杨寄面善,终于张开双臂答应了。杨寄抱着外孙女儿,高高兴兴跟着她的指示去看蝴蝶,看蚂蚁,看树上的螳螂、石头缝里的蛐蛐儿,看得不亦乐乎。
罗逾在一旁垂手等着,心里倒也觉得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都兰开始揉眼睛,嘟着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开始无神起来。杨寄道:“要睡了?”
罗逾急忙说:“带了乳母来,一般玩累了,吃点奶就能自己睡着。”
翁婿两个终于有机会坐到花厅里。杨寄首先发问:“我这里也有斥候打探的各种消息,道是你之前反叛你父亲,弑君而逃?不过,近几天似乎又有新说法,我还不知就里。”
罗逾叹口气说:“前头反叛父亲,是有的,但是只是打算借叛军问一件事,没想到中了我嫡母和兄长的毒计。好在我父汗命大,被救出来之后,现在跟着我与阿盼住在雁门。”
大概与杨寄所听得的消息基本一致,他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又岔开问杨盼的情况,又问王蔼,最后说:“他们俩好,我也就放心了。你这次来,是来避难的?”
再难的话题,总要启齿,罗逾跽坐起身,对丈人爹施了一礼:“父汗和阿盼尚在雁门翘首以待,我作为儿子和夫婿,没有独自逃出来避难的道理。如今我父汗用私印下发谕旨,传檄天下,讨伐我的长兄。但要得天下一呼而应,实在还是得看实力。如今雁门、肆州在我手中,乃至燕然山和扶风,我都可以遥制。然而天下之大,我长兄所控的地方更广,兵力更足。我要对付他,还需要一些兵力。”
杨寄笑道:“就算我有兵,又岂能越境跟着你?万一是阴我,我白赔了人不说,转天你那不讲理的父汗问我一个毁约之罪,大肆侵略我大秦,我到哪里找你说理去?咱们这儿难听土话说的:黄泥掉到裤_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罗逾料想借兵的事也没那么容易,低头听了一会儿嘲弄,但等杨寄说完了,他还是很认真地再次抬头说:“不错,人心难测,但是阿父善赌,应当知道今日押我这一宝还是值得的。”
杨寄“呵呵”两声,问:“不错,我是个赌棍。不过,押你这一宝,我哪里能赚到?你肯把哪块地界割让给我?”
罗逾摇摇头:“割地求荣这种事,我纵使肯做,阿父也瞧不起我。毕竟,我还是阿盼的夫君。阿父大概还不知道,我父汗在雁门,已经昭告天下封我做太子,若是我这一仗赢了,阿盼的荣华富贵不敢说,至少再不会随着我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若是我输了,成王败寇,我一身之死是小……”
皇帝已然听得变色,冷笑道:“你是拿我女儿的性命来威胁我?”
“不,”罗逾摇摇头,“我劝阿盼过来躲一躲,她说,我那时候北上柔然时,她被皇后那里传来的假消息骗了一道,所有人都以为她应当回南秦避难——毕竟老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但是实际是她不辞万里、不辞冰雪到燕然山来找我。”
那情景是真的,现在还记忆犹新,她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儿都紫了,冷哭的眼泪在睫毛上凝固成一颗颗小小的冰粒子。
可是,她出现的那一瞬间,雪中灰暗阴霾的整个世界都燃烧了!那是她给他的最美的承诺:夫妻应是同林鸟,生死白头不分离。
罗逾眼眶有点湿,保持着笑容:“她有最深的承诺给我,我也有最执着的目标给她:我不能让她背着‘乱臣之妻’的名号,不能让她后半生孤寂离索,不能让她仅仅活在追忆和相思中。我带来都兰——我们的‘小果实’,请阿父照顾她。若是我与阿盼有将来,我们再来接她;若是我们不幸了,求阿父记得这是您的外孙女,是阿盼的掌上之珠,让她能平平安安吧。”
杨寄抿着嘴,刚刚脸上的那丝薄怒还未消退,眉头皱着,眸子里荧荧光闪,看不出是什么心理。
但罗逾却很坦然,微微笑着,再次稽首行最重的大礼:“请阿父决断。”
皇帝很久不说话,他瞟着窗户外头,看见乳母正抱着小都兰唱着柔和的摇篮曲,小家伙先还蠕动两下,慢慢地小手垂下来,胸腹起伏着,香喷喷地睡着了。
二十几年前,他还是个被迫当了壮丁的小老百姓,沈沅临产,他却不得不被拉上战场,面对十之八_九无命可活的前途。往江陵战场的一路上,心里怀念最多的莫过于妻子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也就是小杨盼了。他曾经没有什么梦想,做梦也不敢想当皇帝这件事,哪里晓得命运会如此玄妙。可是,就算站到至尊之位,必须得心系万民之时,潜藏在心里最温暖的还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宠爱阿盼,不仅因为她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也不仅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更因为她的身上寄予着他最底里的情怀,让他永远记得妻子的恩情和自己最重要的初心。
杨寄终于沉沉说:“我给你一支队伍,两员将领。但是,北燕以及平城,我的人不熟,打这样的异域之战是很吃亏的,你需要好好谋划,好好用这拨人。要是拿他们当驰驱在前的送死鬼,他们随时就离你而去。”
“是。”罗逾喜出意外,只是还有个地方有些奇怪,正准备发问,皇帝却在前面问他:“听说李耶若被你兄长杀死,可是有的?”
“有的。”罗逾说,“我那原本是太子的阿兄,对着我父汗放暗箭,却不料李耶若正被我父汗护在身后,暗箭全数打在她身上,又没有甲胄,当场毙命。”
杨寄笑了笑:“红颜薄命,不过,她能找到一个如此爱惜她的男人,已经比她母亲强了很多了。”
“那么……为什么一支军队,要有两位将领?”
杨寄看看他答道:“还有一位啊,你也认识的,原本武州的副将石温梁,伴随着李耶若一道长大的,对她暗生情愫已经多年。被我俘获到大秦之后,我也没有为难他,给了他块地做田舍郎,听说到底力气大,庄稼也种得不错呢。不过也是个痴人,至今未肯娶妻。”
他看着女婿似笑不笑的:“听说你父汗夺得西凉半壁江山之后,武州的那支精锐一直未曾遣散,只因为他们服气你——其实吧,更服气石温梁,让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好了。”
皇帝突然对外头扬声道:“叫中书省派一名拟旨的主簿来。”
他像在对罗逾打草稿似的:“李耶若嘛,当年是以我义女的身份嫁给你父亲的,如今无罪而诛,不能不给我个说法。所以,我的人派到北燕,不是想破坏两国当年议定的和平,只为问一问义女的死因,送点赙仪,吊唁吊唁。若是北燕的新君未曾追赠她,甚或未曾好好安葬,那么,我就把义女的棺木抬回来自己安葬便了。”
冠冕堂皇,不愧是个老狐狸。
罗逾不由一笑。
皇帝斜乜他一眼:“你笑什么?我告诉你,今日我能派兵到北燕,明日你对我们家阿盼有一点不好,我也能派兵过去!哼!”
转脸看见都兰揉揉眼睛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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