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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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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噼咔’的声音,想我那个年幼早夭的妹妹……不过你放心,害怕、孤寂这种,我都不会让你有。”
杨盼嘟着嘴:“要是凡事都那么简单倒好了。不过,我不怕。”
她转过脸,亮晶晶的黑眼珠望着罗逾:“晚上,我睡这儿,你睡隔壁?”
罗逾点点头,在她脸上偷了一香:“一个人,会不会嫌冷?”
杨盼笑了:“这才初秋,才不冷呢,我都怕自己晚上踢被子。”她又左顾右盼:“我的侍女们睡在哪儿?”
罗逾耐心地一一告诉她:“你的侍女们,值夜的睡外间好伺候你,不值夜的睡楼下,一道睡楼下的还有建德郡君皇甫亭。她一路上不声不响的,我倒怕大家怠慢了她。”
杨盼对皇甫亭不感兴趣,叹了口气揉了揉肚子:“我倒是想阿父阿母想饿了。”
晚饭也开出来了,罗逾真像照顾新媳妇一样照顾她,盘盏全端在杨盼屋子里,也不要人伺候,自己拿解手刀给杨盼切肉、卷饼,桌上有煮的新鲜羊蝎子骨,他怕杨盼不习惯捧着骨头啃,耐心地一点点把肉给她剔出来,剔成一盘子推到她面前。最后问:“饭后有奶茶,不过我怕你喝不惯,偷偷从中原带了些团龙,就是这里烹煮的器具不全,可能没那么好喝。”
杨盼笑着吃肉吃饼,最后从银壶里倒出奶茶,看了看,又嗅了嗅,说:“我不挑的,我饿肚子都饿过,什么都吃得惯。”
喝了一口奶茶,表情有些纠结,但是还是咽了下去。
罗逾心里感动,伺候她吃完了,帮她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擦干净,才说:“好好睡一觉吧。楼船上会有些晃悠——”
杨盼笑道:“就像小时候的摇篮一样。”
罗逾愣了愣,又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诧异地感觉自己为什么对小时候的生活这些点点滴滴完全没有印象?
夜晚降临得比南秦晚,杨盼打了个哈欠,看看外头漫天的星子,连黄河水里也是一层密密的银光,她放下帘子,关上门,抱住被子睡觉。
没想到北边的气候真和建邺不一样。建邺的夏天像个蒸笼,秋老虎也厉害,往常这个时节,晚上肚子上搭条薄巾就够了,今儿白天还不觉得,晚上居然盖着丝绵被子还有些凉。半夜三更的,在别人家的楼船里,箱笼都锁在下头,杨盼也不想麻烦人,把衣裳盖在被子上,蜷着身子打算糊弄一夜算了。
突然,门上“笃笃”响了两声,杨盼因为冷,睡得浅,顿时惊醒了,暗暗的星光里,隐隐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开门走进来,径直到她床边。
“罗逾,你干嘛?”杨盼峻然问道。
☆、第一二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是清水小甜章
罗逾坐下来; 伸手抓她凉滑如玉的脚丫子握了握; 然后说:“我就知道你嫌冷!”
杨盼的脚踢了踢他,拒绝被他抓着:“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罗逾背着光; 仿佛是不大高兴,但还是低声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乱碰你。”
他厚脸皮地钻进杨盼的被窝里:“咱阿父讲的; 未雨绸缪。所以我睡在隔壁时就后悔了; 给你准备的丝绵被子太薄了,可惜我这些年一直不习惯麻烦别人,都不像个皇子; 所以愣没张口,半夜想想不对——可别到了平城拜会舅姑,结果又是打喷嚏,又是淌鼻涕的; 可才真丢死人了!”
他理直气壮的,不仅已经称“咱阿父”,而且大方落落在被窝里抓住杨盼的两只手暖在胸口; 又把她两只冰凉的脚丫子塞进自己大腿中间暖着。
他说:“咱阿父说的意思我也明白,有的事不能够迟疑; 该当去做就要做,先发制人; 后发制于人,所以我不能等明儿个你着凉了再寻医问药大家麻烦,还是今天灭隐患于无形吧。”说完; 探头在杨盼鼻头上亲了一下。
杨盼背着光也能看见他颊上笑肌圆嘟嘟地被勾着银光,然后光熠熠的眼睛闭上了——真的就是来暖床的。
杨盼一时睡不着了,睁着眼端详了他好一会儿,他倒是放松得很,一会儿握着她手的那双大手就徐徐松开了,他顿时一激灵一样醒了,见杨盼眼睛还睁着,摸了摸她的手和脚都暖暖的,又检查似的摸了摸她的后腰,然后满意地说:“我帮你把被角掖好,应该能够暖和到天亮。”
杨盼小泥鳅一样缠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说:“不行,还冷呢!”
那条胳膊顿时都僵住了,杨盼的腿蹭着他的腿,感觉某处硬硬地鼓胀起来,心里便如擂鼓一样有些紧张。
罗逾过了一会儿才说:“好,那我再待会儿。”
他大概是睡不着了,哄小孩似的哄杨盼:“睡吧,睡吧,不早了。你睡着不冷了,我再走。”
杨盼问:“你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罗逾说:“我妹妹小时候不好好睡觉,我也这么哄她呢,要讲多少个故事,唱多少首歌,才能骗得她睡觉。”
杨盼说:“你把我当妹妹啊!”
罗逾摇摇头,有点小窘迫。
她又歪缠着:“你怎么不给我唱歌呢?我不如你妹妹吗?”
罗逾大概除了那个妹妹,从来没在人前唱过歌,迟疑着不答应。
杨盼在他怀里扭了扭撒娇——在家经常撒娇,撒得自然而然的。
“我给你唱,你别瞎扭!”
那厢近乎哀求,等杨盼安分了,才在她耳边低低地唱:
“那黄灰色可爱的小山兔,
离开草地后是多么悲苦。
我可爱的小小孩子,
离开阿娘之后多么孤独。
那灰花色奔跑的小山兔,
离开山岗之后就会遭殃。
我可爱的小小孩子,
离开阿娘之后多么悲伤。
……”
歌曲是鲜卑语,杨盼贴着他的胸膛听,唱歌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瓮瓮的很特别——虽然听不懂词曲的意思。
她说:“你妹妹有这样一个阿兄,好幸福啊。”
罗逾的歌声停下来,瓮瓮的声音依旧从胸腔里传过来:“她幸福的时间太短了,还不到两岁就夭折了,那么小的孩子,生母又是个宫人,所以到死都没有公主的名分,一口小薄棺就埋掉了。阿娘骂她是个不该生出来的贱种,可我觉得,她活着的那短短两年,我特别特别幸福——因为有个人可以照顾着,她可以对我笑。只可惜,我那时候保护不了她,我后悔了多少年,恨自己的无能,恨到看不起自己。”
这小郎君并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啊。杨盼心里怜他,主动抬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罗逾的嘴唇软软的,身上带着清冽的香味,大概那一吻很让他动容,所以接下来他小心翼翼问:“阿盼,我可不可以……用手……碰碰你?”
杨盼心“怦怦”跳,前世的他们俩,有过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婚后生活,若无那段被杀的阴影,她其实甚是喜欢与他在一起各种情趣。所以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羞涩地点头说:“那……只许用手,我叫停就得停!”
罗逾乖乖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慢慢从杨盼的肩膀开始抚摸,一点点到胸,他的呼吸声有些快,有些重,但两只手很规矩,又一点点往下,到她的腹部,然后顿了顿,转到背后去了。
他很快乐地低声在杨盼耳边说:“我的手终于知道,你的身体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又淘气地说:“但是眼睛还不知道。等咱们合卺之后……”
“你真的喜欢我?”杨盼脸又有点红,仗着天黑看不见,凑在他耳畔问。
“真的。比我那个小妹妹还要喜欢。”罗逾闭着眼睛,沉沉地点头,“我想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杨盼心道:他们也许还有风雨,也许还有险阻。但是今日、今晚,还是姑且信他吧。
第二天早晨醒来,两个人居然在一个热被窝里都睡着了,罗逾也睡得太香,忘了趁夜色离开。
外头已经响起了侍女们要热水准备伺候公主起床的动静,他再偷偷出去大概是不可能了。
杨盼大窘,低声嗔怪他说:“好了吧,大家都要知道你陪了我一夜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罗逾安慰她:“没事。咱俩马上就要大婚了,就睡一起也正常啊,再说,清者自清,咱们又没做啥。”
“哪个要和你睡一起?这么大的黑锅朝头上扣,丢死人了!”杨盼赌气推推他,“我不管,你给我把这事儿消弭掉!”
罗逾起身把半夜穿过来的中单披上。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把杨盼的被子掖好,直接就把门开了。
杨盼一下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心里那个羞怯和气愤啊!
外头的人看见穿中单出公主房门的罗逾,大约都惊诧了,好几个人抑制不住地“嗯?”了一声,大概又都掩了嘴,没听到他们再有声音。
罗逾“恶人先告状”的声音响起来:“黎明的时候公主叫你们,我在隔壁都听见了!你们是都睡得太熟了吗?怎么一个都没起来伺候?最后我不得已只能自己过来。”他打了个哈欠:“路上辛苦,但到底还是要警醒着些。下次都注意吧。”
脚步橐橐地去了,被他栽赃的人也不敢做声,唯恐怒气惹到自个儿头上。
过了一会儿,金萱儿带着几个宫女来服侍杨盼起床,金萱儿悄悄问:“昨晚上你叫人了?”
杨盼只能帮他圆谎:“可不是!我半夜嫌冷,想叫个人帮我到楼下藤箱里拿一床厚被子。可是你们怎么都没人有动静了呢?”
“那么然后……”金萱儿一脸狐疑,最后凑到杨盼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来后做了什么?没……没欺负你吧?”
杨盼脸“腾”地有些烧,却煮熟的鸭子——嘴硬:“瞎想什么?他敢欺负我?!”
金萱儿暗叹了一声:小祖宗,你别以为普天下男人都跟你阿父似的,都是怕老婆的;这世界上,把女人放在脚底下踩的男人才是大多数——你不知道罢了。
此刻只能说:“没事就好。公主起身吧,今儿要沿着驿路行车,太晚了会赶不上中午打尖儿。”
杨盼起身洗漱,偶一回头,看见金萱儿在她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最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吃过早膳,该整装出发了。杨盼被罗逾扶着,从跳板上走到河埠头,两边的紫绫步障立刻遮住了她的身影。不远处停着公主用的云母车,杨盼看着就觉得气闷,对罗逾说:“可不可以先吹吹风,散散心。”
罗逾看看日头,答应了。
楼船上有她带来的一群猫狗,皇帝杨寄好说歹说,才劝着她没有把几十只猫狗一同带过来,这会儿,猫儿犹自可,小狗们都要撒欢儿,飞奔出来到处转圈。杨盼蹲下来摸摸这只再摸摸那只,喜悦的小酒窝盈盈的,本来还有些催促之意的罗逾顿时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她。
突然,一群狗都起伏着狂吠起来。
杨盼抬头一看,果然有个陌生的影子走了过来。
这影子穿着半新不旧的缣丝襦裙,是清素普通的浅碧色,头发上只有绢花儿,走近来只见一张颇为俊俏的清水脸儿板着,蹙着眉头说:“怎么出嫁还带那么多狗?”
是做南朝打扮,杨盼略一回忆,想起这便是死去的建德公皇甫道知的女儿皇甫亭。
前朝的故事,她和沈岭一起编修前朝史的时候已经了解了不少,皇甫道知与她父亲作对,曾经还觊觎她母亲,不是个好人;但是,他的妻子庾清嘉却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女子,庾家上下在杨寄称帝的过程中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皇甫亭是这两个人的女儿,倒不知是随她阿父,还是随她阿母?
杨盼处理事务,到底不比刚重生回来时那般主观、懵懂,皇帝特意命皇甫亭陪她前往北燕,自然有他的目的在——虽然她心里有点惴惴。皇甫亭此日身份尴尬,说亲戚吧,又不知哪里攀;说妾媵吧,又不大对;说侍女吧,人家虽然其实全无地位,毕竟名分上顶着“前朝公主”“今朝郡君”两重身份,不可能伺候人。
杨盼起身喝止了几条吠叫的小狗,对皇甫亭笑了笑说:“郡君昨夜睡得可好?”
皇甫亭比杨盼小,不过十七岁也算是久久未嫁的老姑娘了。她自在地拍拍掌心莫须有的灰尘,抬脸冷冷笑道:“好。有什么不好?不做亏心事,又不怕鬼敲门。”说毕,眼神朝罗逾飘了过去。
☆、第一二八章
到了黄河以北——原本的秦晋之地——在前朝大楚内乱最甚的时候被胡人攻占; 分了若干小国; 如今西凉灭亡,靺鞨未曾建国; 游牧在东北也不成气候,偌大一片土地,尽数被最强大的北燕占据。当时北边的世家大族; 来得及逃的; 纷纷撤离到南边,来不及的,也依然生活在故土——其实除了换掉皇帝主子; 其他差距并没有这么大。
杨盼时不时从车中观望北燕的风土人情。这个地方胡汉杂处,彼此倒也和睦。
罗逾有时候怕她寂寞,会下马到车上来陪着她,顺便给她讲些北燕的习俗。
杨盼问他:“我看这里也以种植为主; 到平城也是这样吗?”
罗逾答道:“是呢。过了阴山,气候和土地不宜种植了,才以游牧为主。北边柔然; 则是苦寒之地,无耕种的地方; 只能游牧。这次西征,得了西凉的大片土地和河西走廊的商贸重地; 我父汗的眼界会更远呢。”
确实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地方。
杨盼隐隐有些不甘心,又问:“那么,你们这里管理民众; 用的是游牧的法子,还是我们中原的法子?”
罗逾这次倒是望空想了想,然后说:“游牧了那么多年,陡然一下子全数转变,只怕也不可能。我们鲜卑族的部族,原本是一氏为一部,辗转放牧,谁强就归顺谁,归顺了谁就听谁的话,帮谁打仗;至于谁弱么……”他笑了笑:“草原狼可不相信怜悯。”
其实南朝也差不多啊,不同的是儒法礼教,会把那些弱肉强食的本质遮遮掩掩,显得更“好看”一些。当然,当君王的多些顾忌,讲求“正统”,也确实减低了不少恶意的杀戮。
杨盼一时也辨不清谁好谁坏,说道:“怪道我阿舅叫我以史为鉴,果然门道多。”
罗逾笑道:“我父汗在潜邸为王的时候,其实特别醉心于汉人的学问。现在他嘴上口口声声说‘咱们鲜卑族’,其实我看他在统领部族上、协调军需上,暗地里可用了不少汉人的法子,所以西凉之役能大获全胜,也不乏有效法中原的地方呢。”
杨盼的眼睛俏伶伶瞟着他:“哼,我看西凉一场仗,你那场苦肉计最管用!”
说完拉着他的胳膊扭了一把:“要是下次燕秦两国打起来了,你站哪一边儿?”
罗逾揉了揉胳膊,笑着说:“我父汗是读汉人书的人,又见识了你阿父和王蔼,想必知道有的骨头是啃不动的。他又不傻,你放心好了。”
现在南秦如日中天,马背上出身的皇帝除了怕老婆什么都不怕,杨盼忖度着跟阿舅读史书时读到的那些王朝沉浮,几乎无不是由内乱而土崩瓦解的,心里倒不由又些后怕,有些庆幸——所幸是重生一回,改变了罗逾救了自己事小,改变了两个弟弟才是南秦之后五十年的福祉啊!
他们闲闲地聊天,又聊到了罗逾的家庭上。罗逾的眸光没有刚才那么暖融融的,似乎不大愿意提及,但是新妇进门,少不得与家人相处,让杨盼早些知道自己这个皇室的家庭的那些个不堪,也许她也能早有心理准备,不至于临时抓瞎,给人做了筏子还不自知。
他沉沉地说:“我父汗,虽然是读汉人书的皇帝,但是,他到底还是草原上长大的,没有汉人的那种温文尔雅。我也一直不是他喜欢的孩子,从小冷眼长到大,战战兢兢陪着我阿娘在他手下讨生活,说真的,小时候过得连他身边的奴才都不如。你嫁过来,其实是委屈你了。咱们婚仪之后,我尽早要求就藩,带着你和我阿娘离开是非之地。”
杨盼关心的不是她未来的公爹,而是她未来的婆母:“啊,你带阿娘就藩?你们这里可以这样吗?”
罗逾愣了一愣,摇摇头说:“未有先例,但总要一试。我阿娘留在平城,我哪里能放心?一辈子都要被她的安危牵制着。”
杨盼心道:说你精明,你说到亲娘就傻!你作为这么能干的儿子,又娶了隔壁大国的公主,还想远远地在藩地避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父汗是不会放心你的。不放心你,自然要拿你阿娘做质子,还让你安安稳稳带走?
如此一想,她心里突然火花儿似的一闪:如此,有些情况是不是也应该相机而动?若是弥天大谎,是不是也不宜快速戳破?
杨盼假作无意又问:“你阿娘,曾是南朝的公主吗?”
罗逾微微蹙着眉:“人都说是,可她自己从来不承认。”
说到娘亲的身世,罗逾心里也开始存在了越来越多的疑惑,但是事关母亲,很多内容只能自己嚼碎了咽下去,他终不欲杨盼裹进他母亲与前朝的是是非非中。所以,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睛瞟到车窗外,好像不愿意再讲话了。
若是上一世遇到这样的情景,杨盼必要逼问出个三三四四来,每每会惹得罗逾不快,而后和她扯谎。
杨盼便不再做声逼他,见他悒郁,她就软绵绵地斜倚着他的肩,抱着他的胳膊,说:“事缓则圆。她是你的母亲,我心里只认这一点,将来和你一起孝顺她——只是我从小被阿父骄纵惯了,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担待我不是故意的,好不好?”
罗逾心里大为感动,握住杨盼的手,俯身在她额角吻了吻,说:“阿盼,你有这颗心,我就不再纠结了。前朝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沧海桑田,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改变。我在南秦这些年,也感佩阿父的为君之道真正是圣明。日后,我们只管孝顺我阿娘,把后头的生活过好,岂不是强过还永远活在回忆里?”
杨盼乖巧地点点头。见到了尖站,她推推罗逾道:“该吃饭了,我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呢!”
罗逾捏捏她鼻子说:“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知道你爱吃零嘴,从南秦带了一大堆呢!一会儿吃完饭给你带到车上吃。”
杨盼欢呼一声:“我现在就要吃!”
“不行。”罗逾像个疼爱妹妹的哥哥,又捏了她鼻子一把,“现在吃了你就不好好吃饭了。那些零嘴能当饱的?吃完饭才许吃。”
尖站是驿路上供来往的公人休憩的地方,秦汉时就很兴盛了,北朝使用驿递,也是和南边学的,兼着有的是好马,一路上常见马匹流星般飞驰而过。当然,驿站的条件是供驿卒休憩用的,自然不会太好。
皇子和公主的人马占掉了驿站后半边的安静屋子,简易的饭菜流水一般送上来,吃得确实不大好,对于南边来的人而言,干干的肉脯、粗糙的麦饼和酸溜溜的劣质酪浆更是难以下咽,只能对付着混饱肚子。
罗逾见杨盼吃得艰难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忍,叫人把路菜全数拿过来:“到城里有公馆或行辕的地方,再重新备些好的。大秦的公主嫁过来,可不能委屈了。”
那时候的路菜其实也简陋,重油重酱,就为了下饭。杨盼本来是个很挑食的人,也是跟着父亲巡幸四方才改了点毛病。此刻看着一篓篓的路菜,心里无比怀念母亲沈皇后的厨艺。
她突然眼睛一亮:“咦!这糟油茄子,好像是我阿母烧的!”
阿母做的好吃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倒在碗里的糟油茄子,鲜香而软烂,拌着鸡腿肉丁,带着南方特有的糟香,闻之垂涎。沈皇后在送嫁女儿的前夕,是如何大着肚子亲自下御厨房,含着眼泪做这样一道耐放而鲜美的路菜,杨盼简直吃一口就能想象出,因而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罗逾,你也来尝尝嘛。”她含着眼泪说,“我阿母的手艺,我以后大概就尝不到了……”
罗逾看她离家这些天,其他时候都是一派开朗,唯有今日吃到饭食哭得满脸花,倒有些心疼她。他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舍不得再吃了,却听杨盼对身边的金萱儿招呼:“叫皇甫郡君过来尝尝吧。她长那么大,连建邺都没出过,怕是更不习惯外头的饮食了。”
皇甫亭被叫过来,脸上没有什么好脸色,白白一张脸,眉目疏淡,唯有一双眼睛像落着晨星似的。她依然是一身半新不旧的缣丝衣裳,里头衬着竹布中单,不卑不亢到杨盼面前,问:“公主有什么吩咐?”
杨盼说:“怕你吃不惯驿站的饮食,刚刚突然看见路菜里有吴郡那里风味的,想必你也会喜欢,特意叫你一道来尝尝。”她指了指面前的坐席:“你也是皇家人,在我面前不必拘礼,坐吧。”
皇甫亭看看一边坐着的罗逾,冷笑道:“公主未免也太不拘礼了吧?我自七岁,便不与臭男人同席。如今虽然形同女奴,却更不会为嗟来之食赔上笑脸。”
扭身施施然而去。
金萱儿等她走了,才气哼哼说:“公主别理她!给脸不要脸!大概还以为自己是前朝的临川公主呢!也不想想前朝多么招人恨,从平头百姓到世家大族,大概没有帮衬他们的。他们皇甫一家子,还想翻天不成?”
罗逾持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杨盼看在眼里,笑着说:“何必落井下石?前朝复辟自然不大可能,但有心之人要借他们的名分作乱,那可是常事。”
罗逾放下筷子说:“阿盼,我不瞒你,有的事,我也得想法子给我父汗和阿娘一个交代。”
“比如鸽子脚上的布帛,命你给南秦重创?”
罗逾如遭雷击,怔了一会儿方问:“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作者今天又把北魏发迹的简史读了一遍,感念萦怀。
最有意思的,五胡乱华的魏晋南北朝乱世,崇奉汉人法度的前秦和北魏都相对强大,而纯粹以胡法治国的后赵、后晋、若干慕容燕国,相对都昙花一现。
有趣有趣真有趣。民族融合是个大话题,真是经常为这样的伟大命题怦然心动。
☆、第一二九章
周围的侍女宦官都被遣出去了。杨盼直视着罗逾; 目光炯炯; 自然带着一国公主的气度,就连那圆圆的、孩子气的脸蛋儿; 顿时也让人不能小觑了。
她笑了笑说:“你不是说不瞒我?你不瞒我,我就不瞒你。”
这是叫他先交代。罗逾静静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不错; 我父汗用飞鸽传书给我; 说若是婚事不谐,也不能白到南秦一遭,总要做点能够予以他们重创的事; 报复他们对婚事的出尔反尔。”
“我不想伤害你,但也不敢全然不顾父汗的命令,想来想去,联结前朝皇甫氏的后人; 将来暗暗助力他们成就一些势力,便是造成南秦内乱的一把戳心利刃。这把刀,可以用; 也可以不用,完全在我。”
他说完了; 气定神闲地看着杨盼,问:“那么;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帛书的呢?”
杨盼撇撇嘴,又有了点淘气的小姑娘的模样:“因为,你不知道呀; 我阿父他可是养军鸽的好手……”
“鸽子是你们放出来故意迷惑我的?”罗逾觉得这个骗受得简直是侮辱,表情不太好看。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自己笑了起来:“兵不厌诈,南秦到底不是西凉。阿父到底不是李知茂。那么,这次试探我,竟还算是满意的?”
“英雄惜英雄么。”杨盼说,“我阿父说,两国各有各的立场。若是罗逾娶了媳妇忘了故国,那也不过一个耳朵软的孬种,阿盼就不适合嫁了。”
罗逾在坐席上定定地看着她,脑子里却在回顾之前杨寄答应嫁女儿之后对他私底下谈的一番话,今日娶到杨盼,原来私底下还有那许多试探。丈人爹一再叫他要强大自己的实力,会不会和他偷偷扶持皇甫氏是一个意思?
罗逾立刻摇摇头说:“阿盼,我是个从小活得艰难的人,所以,有的东西,我是不会争、也不懂怎么争的。”
“嗯?”杨盼瞪着眼睛看他,显见的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
罗逾不知道怎么说,只觉得他们这样的身份,能够全无障碍地在一起本来就是奢求。他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应受的苦厄骨子里都是认同的,所以只是叹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如果我叫你失望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车行十日,终于到了北燕的南都平城。名为“南都”,其实北都盛乐已经只作皇帝巡幸漠北时的行宫,所以军民都默认平城才是国都。
杨盼默诵着舅舅教她读书时讲的山川地理:“平城三面临边,最号要害,东连上谷,南达并恒,西界黄河,北控沙漠”,不觉间已经来到平城外的广阔地界。
与南方大不一样,这里的天空高阔辽远,平城之后的群山巍峨连绵,恰似一道屏藩。农田、牧场、农舍也与建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主城城墙之外,是四座皇家园囿,郊外另有宗庙、社稷等。而平城的城墙全部是夯土砌石,四面城墙上十二座城门,高大威严。隐隐还能看见城中高耸的永宁寺塔。
他们一行在城外停下来,罗逾把一行人都安顿好,然后对杨盼说:“这么多人进入平城要经过我父汗同意,拿他的手谕才行。你在这里等我,我回禀父汗拿到手谕就会过来接你进城。”
入乡随俗,杨盼虽然有些忐忑,但此刻,也不可能转身逃跑,只能点点头,然后拉着罗逾的手说:“你别去太久。哪怕是坏消息,我也想早点知道呢。”
罗逾笑道:“两国和亲,哪里会有坏消息?你别多虑。”
他知道她心里的疑虑,抿了抿嘴,劝慰说:“我知道,我们中间横亘着一些不信任,现在彼此敞开心扉,互相说实话、不隐瞒是第一步。说真话,也许大家都不舒服,但是,想通了,反而比彼此扯谎、隐瞒要真实。咱们慢慢地,让彼此信任,好不好?”
是啊!他们俩重建信任多难!杨盼点了点头,忍着泪意和他笑了笑:“好。咱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呢。”
罗逾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吻,捧着她的脸,自己用力点了点头。
他出门片刻,又折了回来,这次笑眯眯说:“对了,这几天若有人骑马来,不要怕。”
“什么?”
罗逾摇摇头,神秘地笑着,却不再说了,折身离开了。
他带着亲卫,拿腰牌进了平城城门,又策马到了平城宫门。皇帝朝后事闲,立时接见了,他在侧殿打量了儿子两眼,问:“听说南朝的公主接回来了?”
罗逾跪伏道:“是的。已经许嫁了,婚礼按咱们的习俗行。”
皇帝走到儿子身边,突然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脑,抚得罗逾周身都是一颤。
皇帝笑道:“你都二十三了吧?耽误了你这么多年!你几位阿干的孩子都会走了。”
罗逾摇摇头:“儿臣当不起父汗‘耽误’二字。能够为国效力,先立业,再成家,乃是正理。何况,也算得偿所愿了。”
他这话是真心,所以抬头带着点青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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