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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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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有点冷了脸,问道:“你不喜欢我?不愿意我碰你?”
  杨盼苦兮兮看着他板起的面孔——板脸都这么好看,真是心都要化了,可是,怎么回复呢?她只能傻乎乎摇着头:“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愿意你碰我。只是这里不行。”
  她近乎哀求:“回去……回去再说行吗?”
  这对他的最后一次试探,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罗逾板着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小狼般的眼神玩味地盯着她,然后说:“不行。”
  他又吻下来了,这次简直是俯冲一样,一手捧着后颈,一手托着腰,完全不给她躲闪腾挪的地儿,舌尖带着甜蜜的气息,攻城略地,使人喘息不得。杨盼被吻得几乎要昏迷了,他才喘着气分开了一些,可是也并不给她休憩,又转而到她耳边,边在耳垂上啮咬,边吹着滚烫的气息说:“小骗子,我再不会让你走,除非我死。”
  杨盼近乎战栗,而他的热气转而又攻到她的脖颈里,酥麻微痛,无法言喻的酸胀爽快,人只能像绕树的藤蔓,牢牢攀住他的肩膀,喃喃地说“不可以……回去再说……”可是完全无力反抗他的热情攻袭。
  到后来,杨盼也放弃了,看一点也是看,看全套大戏也是看,反正大家也知道她要嫁到北燕做皇子妃了,今儿就算是南秦方面的确认了吧。
  血气方刚的男人气息渐渐粗重起来,不再满足于亲吻,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的头发像软缎子一样,她的腰隔着胡服的料子还能感觉出皮肤的光洁和曲线的起伏,他的手忍不住想向上,又想向下……那碍事的披帛总挡着他的手,还是扯掉的好。
  被吻得昏沉沉的杨盼,突然感觉肩膀有些凉,睁眼看见自己的大红披帛飘飞起来的样子,吓得心胆俱裂,此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弓箭手已经把箭镞对到了罗逾的头上,随时可以洞穿他的额颅。
  她突然用力把他一推。罗逾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她温软的小身子上,不由趔趄了一下,又感觉她整个撞过来,迷蒙间也不想下盘用力,索性被她撞倒地上,躺在软软的草丛里,五颜六色的花瓣洒在身边,花香味带着女郎的气息环绕着他,那小小的重量压着,彼此的起伏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捧着心爱的小女郎,笑道:“也不至于这么急吧?”
  杨盼没有听见弓弦响,也没有听见箭杆的破风声,已经知道没有人放箭,庆幸之余顿时大窘。
  罗逾看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用嘴唇一试,果然还热滚滚的,不由更是想笑,拍拍她圆嘟嘟的臀部说:“这个还是等新婚后比较好,毕竟大家还等着看喜帕呢!”
  杨盼想着四面山壁上、树丛间埋伏的那些人,大概都憋笑憋得辛苦,她就想哭得要命,只能捂住脸说:“你胡说什么啦!我这是没脸回去了!”
  这样的小模样,简直是见之犹怜。罗逾不好意思再嘲笑她,便静静地环住她,闭上眼睛,感受花草和她的清芬,慢慢让自己热辣辣的激情平静下来。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在他们脸上形成一个个金色的小光斑,她的发梢和睫毛扫在脸颊上,她吸溜鼻子的声音还像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罗逾只想时间停下来,静静地留在这一刻就好。
  他的姑娘终于低声说:“咱们还是回去吧。”
  罗逾睁开眼睛,爱怜地看着她睫毛上的泪光,吻吻她的脸颊说:“好。就是脸还有些红,要不要再等一歇?”
  杨盼觉得自己这个脸红今天是褪不下去了,摇摇头说:“不了。”
  屁股也摸过了,罗逾也不再避讳,放肆地又摸了一把说:“那还能骑马吗?”
  杨盼“啪”地一声把他的手打掉,啐他一口道:“不骑马,我走出去?”一骨碌从他身上翻坐起,顾不得头发上的草叶和花瓣,也顾不得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先拿手背去凉自己的脸,好好地深呼吸几次,终于有了面对众人的勇气,这才起身说:“太阳都偏西了,走罢。”
  “等一等。”罗逾起身,毫不客气地把她腰肢一抱,熟稔地说,“满头的草,好意思见人么?”自然而然帮她把头上的草叶子、花瓣摘掉。他本就是个细心的人,一片草屑都不放过。杨盼撩起眼皮看他专注的模样,眼神自然的温柔,嘴角微微地翘着。
  她心里对自己说:和上一世不一样了。赌吧,赌他有一颗真心。自己嫁给他,至少可以换回王霭,可以暂保两国的平安……和上一世莫名其妙被杀,还引起两国大战比起来,总归是不亏负王霭、不亏负天下了。
  突然,她看见罗逾的脸色一变,嘴角的弧度没有了,眼神也变得凌厉。杨盼顿时吓了一跳,小心问:“怎么了?”
  罗逾喉结上下动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有一只蚂蚁粘在你头发里了。”
  杨盼舒了一口气,又有些好笑起来,说:“你怕这些虫子,就别弄了吧。我不怕头发里有蚂蚁。”
  “不行。”罗逾执拗地说。脸虽然煞白的,手虽然颤抖着,还是执拗地伸手到她头发上抓那只蚂蚁。杨盼看他紧张得呼吸都浅浅的,手犹豫了多少次,才终于探到她的小螺髻里,捏了一只蚂蚁飞快地往地上一丢,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掏出一块手绢拼命擦手指。
  “你这个毛病呀……”杨盼莫名地欢喜,情不自禁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听,果然胸膛里擂鼓一样“怦怦”地响。她仿佛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把他的手指抓住在嘴唇边亲了一下。
  罗逾便又笑了。接着,他蹲下身子,帮杨盼把揉皱的小胡服扽直,满意地看看杨盼又精精神神、干干净净的模样,揉揉她的头顶说:“好了,这样子回去,没有人会乱想了。”
  杨盼想起周围的弓箭手,脸“腾”地红了。
  罗逾未曾觉察,因为他正忙着把自己的丝绒斗篷叠好,铺在杨盼的马鞍子上,然后拍拍鞍子说:“这样会好点。”
  杨盼对他笑笑,踩镫上马,回程时心情完全不同,但觉得暖风拂面,花香萦绕,那个已经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的小郎君时时回顾,笑容温存,因而她的心中也多了三分坚强,愿意去面对未来未知的一切。
  

  ☆、第一二五章

  他们俩在西斜的日光下并头骑马到了苍盂山外头; 护卫她的禁军还在外头环围着; 里头不乏弓箭手。杨盼只觉得面对着的是无数热辣辣的目光和带着笑意的嘴角,实在觉得没脸见人; 低着头下马后说:“我要坐车。”
  罗逾浑然不觉她羞臊的缘故,在等车赶过来的时候只贴心地问:“好,刚刚垫着马鞍; 磨得不那么疼了吧?”又问:“肚子饿不饿?”
  杨盼只希望他赶紧闭嘴; 也希望马车赶紧过来。一见到车影子,立刻飞奔上去,坐好放帘子; 脸热乎乎的感觉更剧烈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心地挑开车窗帘一角向外望,看见罗逾正从她的小灰马的鞍子上拿下自己的丝绒斗篷,要是过往; 那个洁癖发作起来,被别人屁股坐过的衣衫哪里肯再穿!但今日好像完全没有丝毫窒碍,抖开就披在了身上。
  罗逾俨然已经是皇帝的女婿; 指挥着众人重新列队,把公主回行宫的仪驾全部安排好; 才重新上马,到杨盼的车边笑融融说:“咱们走吧。”
  杨盼蚊子叫一样“哦”了一声。车辆动起来; 她捂着脸,又羞又喜,不觉已经到了行宫里。
  她只恨不能快点把自己躲到榻上的被窝里; 因而一进大门就拎着裙子开始飞奔,刚进二门,一个皇帝身边的黄门宦官就招呼她:“公主,陛下请你过去一下。”
  杨盼这会儿谁都不想见,说:“我要先回去,明儿再见陛下吧。”
  正打算拐弯儿到自己住的地方去,突然看见皇帝身边专领弓箭手的那位虎贲侍卫领军从行宫大殿里出来,见了她就是笑得诡异,而且说:“公主,陛下在等您呢。”
  杨盼不知道今天苍盂山的山谷里,他是不是也在,此刻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低头低得快到肚子了,“哦”了一声,口是心非,脚只顾往侧门跑。
  那侍卫领军“咦”了一声,好心指路:“公主,陛下的大殿不是在那儿吗?”他手长,一下子探出去就近乎把门拦住了。
  杨盼简直要跳脚,但是此刻越龟缩越好,不愿意口角,只能脚里转弯,打算假装去父亲那里,然后找个机会躲开。
  结果没跑几步,就看见皇帝正在行宫的甬道里等她。皇帝笑道:“你看你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阿父不是在这里吗?”
  “没急事儿我要回去休息……”
  “等一等嘛。”皇帝笑着说,“怎么?今儿过得余味绵长,要回去回味回味?”
  他发现女儿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了,眼睛里两团泪光在闪,似乎就要哭出来了。这下不舍得再打趣她了,只说:“好了好了,问你两句,就让你回去。”
  杨盼捂着脸,低声说:“问吧。”
  皇帝知道她害羞,把她拉到侧殿里,关上门说:“试完了?决心定了?肯嫁给他了?”
  杨盼捂着脸点点头。
  皇帝拉她的手,又好气又好笑:“你今儿连人都不敢见了?”
  杨盼不让他拉开手,带着哭腔说:“我没脸见人了……阿父埋伏了多少人在苍盂山啊?能不能叫他们以后都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啊?人那么多,该怎么一个个说啊?唉,我不嫁给罗逾,估计就没人肯要了……罗逾他,他太坏了……”
  皇帝几乎要笑出声儿来,揉揉女儿的头发说:“平时瞧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被亲两下居然羞成这样子?放心吧,我先叫人跟着罗逾去了铁器市——其实他没去买铁器,净顾着摘花儿,用篮子吊在树上,绳子牵到枝丫边,解开就能撒一地的花瓣儿。折腾了半天,真是费尽心思讨好你。啧啧……还看不出这小鬼有这番小意儿。”
  然后说了句让杨盼彻底放下心来的话:“所以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今儿只派了两个人在暗处护着你,这两个人箭法好,嘴也最牢,今儿发生的事儿,除了对我说,什么都不会传出去。”
  杨盼觉得脸没那么烫了,眨巴着眼睛把手放了下来。
  皇帝看着闺女犹自闪着泪光的睫毛,云蒸霞蔚的脸蛋,而眉梢唇角,却又是幸福而不是痛苦,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啊。
  今天在苍盂山,活色生香一幕幕,他派的两个人都一一告知他了,当时听得皇帝心里满满的都是不乐意啊,只觉得把女儿给了一个混小子,就像把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总是亏大发了。
  现在,心意又变了,看着他这个愁嫁的宝贝疙瘩、老姑娘终于有了归宿,他心里倒不舍起来,“和亲”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对于杨盼而言,日后面对的就是北燕腥膻之地的长居久住,向异国的舅姑行礼,吃异国的饭菜,有了委屈也没地方倾诉,只能自己下咽。
  就像读史书的时候看到,吕后不肯用鲁元公主和亲,实在是此番一嫁,再见不知何时!
  但是,就连后悔药也没地方吃了呀。皇帝只能挥挥手,对杨盼说:“你都决定了,那咱们就好好准备出嫁的礼仪吧。北燕那里,需有制衡的法子,罗逾那里,也不能叫他一直这么孱弱下去。我还有一件大嫁妆要送给你,日后安身立命,女人家总要靠这样的嫁妆傍身,才不会被欺负。”
  他打开抽斗,掏出一个锦袋,从里面掏出一块玉,说:“挂脖子上,洗澡也不能离。”
  杨盼一看,嘟着嘴说:“我道是什么‘大嫁妆’!我嫁妆里的饰玉还少了?这块这么重,挂脖子上岂不要把脖子挂崴了?再说,花样也不好看……”
  皇帝剜了她一眼:“小笨蛋,这是饰玉么?这纹样是只老虎!”
  “那又……”
  “怎么样”三个字还没出口,皇帝按着玉饰上一处机关,听得一声清脆的玉响,佩玉变成了两半,一只双面雕刻的玉虎从中间对半劈开,成了两个半爿,虎身上犬牙交错的。
  这倒是稀罕物,杨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看着好奇,不由取过来盘玩,半爿半爿对起来,还能成一整只玉虎。“这叫什么?”她问。
  皇帝笑道:“虎符。”
  “啊!”这可是久仰大名的玩意儿,军机上用它,以两爿相合为调动大军的信物。杨盼一直在后宫生活,没见过这东西。
  这件虎符与一般铜制的不同,黄玉雕成,显得小巧玲珑,精致可人,尤其是虎腹中错齿的设计,分毫不差,真正是匠心独具。
  皇帝教她拨动机关打开虎符,然后才把半爿玉虎挂在她的脖子里,谆谆说:“所以,还有一件大嫁妆,是十万大军——开到北燕境内诚然不可能,不过我放在与扶风郡相邻的华阴,外做军屯的模样,日常种地修渠,与百姓无异,为首的将领取另半块虎符。但是,一旦见符,农人立成军卒,放下锄把,拿起长戟就是战士。你不能滥用它,一旦用了,他们就会为你卖命。”
  杨盼嘴都张大了,好半天郑重地说:“阿父,我但愿我用不到它。”
  皇帝摇了摇头,似笑不笑地说:“闺女,不要犹疑,你的丈夫只是个不受宠爱的皇子,上头还有一个谜一样的阿娘。你前头的路并不一定好走。你在读《女诫》时读过这句:‘得意一人,是谓永华;失意一人,是谓永讫’,记得你那时候还呛郭师傅呢,非不服气。如今换个思路:你与丈夫将是一体的,他的得意失意,是你的得意失意,你要支持他,帮助他,当然也要让他愿意听你的话。夫妻一体,也是其利断金的。”
  “前路再难走,也终可以走下去。”做父亲的抚着女儿光滑的脸蛋,“咱们又不能陪你一辈子,人的命运又不是谁可以控制得了的。阿盼,阿父信你的能耐。”
  杨盼心中酸楚,终于感觉到她像一只离巢的小鸟,应该要飞了,要振翅远飞,再没有凭籍和依赖,千山万水、千年万载也都得自己去飞。
  她跪在父亲面前,伏在他腿上含着眼泪点头:“阿父,我懂了,我都懂。”
  皇帝长叹一声,但也笑眯眯说:“好了,早些休息吧。过了苍盂山,离寿张也就不远了,过了黄河,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所以现在,先不能把身子骨给糟蹋了呀。”
  杨盼听话地离开了。
  皇帝抚着大腿上她的一处泪痕,深深呼吸,在纷乱的心思里理顺了接下来的思路。他终于抬头道:“把北燕五皇子请过来。”
  罗逾本已经熄了灯睡下了,倒不是困倦,只是满腹的兴奋,除了幽暗的房间、暖融融的被窝,好像别无适合的地方来回味再四。
  所以当皇帝杨寄派的人来喊他的时候,他正从绮梦中被打断,有点懊糟,但又不敢怠慢,赶紧起身穿戴,对着镜子照了一把自己,唯恐形象不佳,惹丈人爹不高兴。
  他进行宫大殿的时候,天都黑了。皇帝正准备用膳,见准女婿来了,笑融融说:“来,给驸马加一副碗筷。”然后用筷子点点罗逾,笑着说:“别辞!我是百姓家的出身,不比你们皇家人尊贵。但是一颗真心交给你,你不要不给我面子。”
  对丈人爹,罗逾只有畏服,不敢轻视,告了罪坐在皇帝下首。
  皇帝在外巡视,餐饮简单,大碗的肉,大碗的菜,大碗的麦饭和髓饼,另外爨筒里有热乎乎的南酒,仅就两爨筒,看得出饮酒很是节制。
  罗逾擦了手,见皇帝好像也不爱用宦官宫女在身边服侍,便挽起袖子亲自伺候切肉、盛饭、舀汤。
  皇帝也就客气两句,并不阻止他,反而倒嫌跪坐久了腿麻,散开双腿跷着,一副粗豪的模样。
  “罗逾……还是叫宥连?”丈人爹先自笑了。
  罗逾笑着说:“陛下取笑了,臣的姓氏叱罗,转为汉音就是‘罗’,家里小名也就叫阿逾。陛下不习惯臣的鲜卑名字,还叫罗逾挺好的,臣自己都习惯了呢。”
  “好的,罗逾。”皇帝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嘴里嚼着肉,半天咽下去才又说,“这么久处下来,我信你对阿盼是真心的。”
  罗逾不由就抿嘴笑了,好一会儿犹带着一丝羞怯:“多谢陛下。”
  “咱们南边,叫‘阿父’。”皇帝纠正他。
  这真是把他当自家人看。罗逾感念由衷,点点头说:“是……阿父。”
  “你也看到了,咱们家里,不是出身皇室世家,没有那么多狗屁的规矩。我们一大家子和和睦睦,虽然不像贵胄家族中端得住架子,但是自己个儿心里美快、舒服,我觉得也就够了。”他话锋陡然一转,“但是你家不同。我信你能对阿盼好,愿意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但是,两个国家毕竟打了那么多年仗,好一阵歹一阵的,我还是担心的。”
  罗逾的笑容褪去了。
  如果说“照顾好阿盼,爱她一辈子”,他确信自己能够做到,那么,让阿盼避开朝中的纷争,避开和亲公主可能面对的不幸命运,他没把握。
  他的母亲,对南秦充满了恨意;他的父亲,乾纲独断,从来不把感情当一回事。
  丈人爹担心的,确实是他无力掌控的。
  他只能期期艾艾说:“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争,安安分分躲在扶风郡当一个富贵闲王,不让阿盼卷进军政里。”
  “小郎君,逃避怎么解决问题啊!”杨寄笑了,拍了拍准女婿的肩头,又为他倒了一杯南酒,搛了两筷子肉在盘子里,才说,“有不争之心,不错;但以为不争可以避得到桃源里去,不可能!”
  “请阿父指点。”
  皇帝摇摇头:“其他指点我谈不出。我自己是个从平头老百姓,当了大头兵,又一步步到今天的位置上的。回顾过往,现在还觉得做梦一样。如果上苍叫我再来一次,说不定我也宁愿还是当个平头老百姓,在家陪着老婆孩子,挣点吃饭喝酒的钱,闲来摇摇摴蒱,小日子就满意了。”
  “但是,”他转折道,“当箭到弦上的时候,就身不由己了,我只有站得越高,才越能够保护家人。当年我被逼着这么做,现在觉得,也唯有这么做——这个世道太艰难了,不是‘想’或者‘不想’就可以决定命运的。所以,我是个赌徒,最终赌赢了却并不是因为我是赌徒,而是因为我早早地绸缪,把自己的路都铺好了。”
  罗逾低头喝着杯子里的南酒。
  南酒味道不烈,带着淡淡的甜醇,入口余味绵长,一如丈人爹的话。
  他再抬头时,说:“阿父的教导,我明白了,使十分力,成一分事,这十分力就是值得的。要护着阿盼平安,护着我们一家子平安,首要是我必自强,而后无人敢辱。”
  皇帝沉沉地看着他,最后一笑,再次拍拍准女婿的肩头:“我就把阿盼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怕冷的作者求互动。。。。

  ☆、第一二六章

  皇帝大军开拔后; 很快就到了属于东平郡的寿张——这是一处军事要塞; 毗邻黄河,屯着南秦的水军。
  河道不宽; 在晴朗的白天,能看见对面的楼船和旌旗的幢幢影子。这次和亲带有交换的性质,所以人虽到了; 却不忙着渡河; 先遣使节到对岸致意,亦即是等到一起出发才不会吃亏。
  对接好了,临安王杨灿将带着北燕七公主向南回国; 而罗逾则带着南秦长公主杨盼前往平城举办婚礼。
  遥遥地已经能够看到对岸扬起风帆,杨寄知道该是和女儿离别的时候了。他到云母车边,揭开车帘,金萱儿正在为主子整理发髻。
  今日虽然不是婚仪; 但是也要严妆。皇帝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总是小儿女相的闺女打扮得如此成熟妩媚:梳着盘云高髻,戴着金丝九翟珠冠,稚气的刘海已经被抿到耳后; 露出光如满月的额头。长眉入鬓,朱唇饱满; 两颊的钿花金光璀璨。宝蓝色的袿衣,松花绿的垂髾; 水泻般的湖色长裙,颈中璎珞,腰间环佩; 精致无俦。
  皇帝瞬间恍惚,这还是那个软绵绵傻乎乎的小家伙了么?是不是她一瞬间就长这么大了?
  “阿父,”那朱唇微启,“女儿要告辞了。”
  两行泪倏忽从她眼角滑落,颤着嘴唇但是还在笑。
  皇帝感慨万千,喉结上下滑动着,最后笑着伸出手:“闺女,来。”
  做女儿的,驯顺地起身把手伸给了父亲,小心地下了马车。
  黄河边刚起的秋风还带着暖意,皇帝理顺杨盼头上步摇的垂珠,理顺她随风飘飞的蜜合色披帛,然后仿佛就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孩子远嫁的留恋与不舍了。他近乎粗鲁地眼睛一横,看向罗逾,又把另一只手伸出来。
  罗逾迟疑地伸手过去,被皇帝钳子似的一抓,然后把一双小儿女的手并在了一起。
  “小子,”皇帝向罗逾侧过头去,声音低低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我知道你对阿盼不好,我的北府军就荡平扶风,荡平平城——不惜任何代价!”
  然后转了笑脸,堂堂皇皇地高声说:“五皇子,朕,就把爱女交给你了。愿你们鹣鲽情深,琴瑟和鸣,早生贵子,花开满堂!”
  罗逾小心地拉住杨盼的手,郑重地对皇帝点点头。然后帮她拎起裙角,缓步上了跳板,又上了装饰华丽的楼船。
  风帆扬起,楼船慢慢驶离河岸,渐渐变成玩具般大小,又渐渐只剩一点白影。
  南秦众臣小心地看着皇帝黑沉沉的脸色、毫无喜气的眉眼,终于有人劝道:“陛下可要回銮?”
  皇帝摇摇头:“还要等人。”
  大家识趣地劝:“河边风大,陛下要等二殿下,不妨到御幄里等,臣等看见风帆来了,再知会陛下便是。”
  皇帝答应了,脚步浊重,模样粗鲁,把御幄的门帘甩得“砰砰”响,里面服侍的宦官很快一个个灰溜溜地出了门,远远地守着。
  而独自一人待着的皇帝,才终于可以任凭泪水滚珠似的落下来,到克制不住声音的时候,就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
  半个时辰左右,外头有人回禀:“陛下,二殿下带着北燕七公主回来了!”
  皇帝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用袖子吸掉脸上的泪水,又对着摆在那儿的明光铠的亮面照照自己的脸,看不见泪痕了,才起身振衣,到外头去看。
  临安王杨灿,带头给他施礼,他身边的,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浓眉大眼,皮肤雪白,长得不算精致,但因为眉眼出彩,整体很夺目,有点像叱罗杜文,年纪虽小,也颇具飒爽英姿。
  皇帝笑问道:“这是七公主咯?叫什么?几岁了?”
  那个小公主咬咬嘴唇,汉语说得不错:“回禀陛下,我叫喀芸,十三岁了。”
  “比我们家阿火小两岁。”皇帝笑着,又看看杨灿,“倒是和你一样年龄。一路上你没欺负人家公主吧?”
  杨灿皮了脸一笑:“我还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扭头对这位叫喀芸的七公主问:“是吧?”
  喀芸公主冲他一皱鼻子,仿佛也不太在乎面前的是南秦的皇帝,取笑自己的是皇帝的爱子,而自己将孤身远离家园,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皇帝的目光又飘到两个人身后,身后除了扈从皇子的人马之外,空荡荡的。皇帝脸色一变,问:“王蔼呢?北燕没有放他回来?!”
  杨灿回答:“王蔼病倒了,是真的病,我在平城去看望过他,病得很重,完全起不了身。喀芸的父亲说,长途奔波,只怕人要出事,万一死在路上,他不能背这个黑锅。所以,只说王蔼病好之后再送回来。”
  皇帝锉着牙齿,当着喀芸公主的面,不好骂粗话,只能忍着气说:“好吧。先请公主回营帐休息。阿灿,你跟朕到御幄去。”
  杨灿知道父亲自然是要问王蔼的事,见他胸脯起伏,挽起半截袖子的胳膊上肌肉贲张,青筋暴露,小小临安王心道:妈呀,可别迁怒到我头上来……
  他战战兢兢地离父亲老远,不敢首先说话。
  皇帝坐下来,拳头在桌子上一锤,然后问:“你真的到平城的牢房里看过了王蔼?”
  “真的。”杨灿不敢撒谎,“而且不是在牢房,是北燕单独给他安排的屋子,还挺清爽的地方。当然,人之前是受了不少罪,原来那么健壮的小伙子,给折磨得面黄肌瘦,背都有点佝偻了,我看了他身上,前面后面无数的鞭伤,新的压着旧的,我几天晚上闭眼就是那皮开肉绽的狰狞样子……”
  “但是,”他又说,“这次的病,我也偷偷问了王蔼,并不是假的,是从牢狱里一放出来就已经这个样子了。王蔼虽然也想回来,但是实在支撑不住,他说他倒是愿意哪怕骨殖回来,葬在故土。但是儿臣想,死人哪有活人好……”
  “你说得不错。”皇帝杨寄素来不是爱迁怒别人的性子,看了儿子一眼,又说,“这位喀芸公主,是娶给你阿兄做太子妃的,你少跟人家嘻嘻哈哈的,叔嫂之间,要讲避讳的。”
  皇帝眼睛最毒,杨灿一声儿也不敢吱,乖乖点点头:“其实儿臣也没做啥……真的,小姑娘好玩,有时候逗逗她。我在平城,到底也战战兢兢的,还是她好几次帮我说话,我心里也挺感激她的……”
  “感激也不能错了位置!”皇帝斥道,“人家说好了,是嫁过来做太子妃的!”
  杨灿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皇帝抬手作势要抽他,他急忙往后一蹦,皮着脸说:“阿父,我不是说自己,我是为阿姊抱不平:咱阿姊多么尊贵一个人,怎么嫁过去不是太子妃呢?不应该啊!”
  皇帝把手放下来,在他脑门上一戳:“你又懂了!北燕太子早娶妃了,听说是宰相家的女儿,也是权势通天的,能休了另娶你阿姊么?能叫你阿姊当人家妾么?再说了,还有感情!感情!”
  小儿郎不大懂男女之间的感情,却笑着说:“感情我懂啊!罗逾那时候伴读阿兄和我,不就常常对阿姊眉来眼去,找着机会就去讨好。噫……”
  “滚!”皇帝对儿子喝道,“早点回去扒了你那层皮好好搓洗搓洗,脸都黑了一圈了!”
  杨灿摸摸自己粗糙的脸,嬉笑着告退了。
  却说杨盼,跟着罗逾踏上了楼船,里头相当阔大,是一间一间的屋子,都装饰得豪华,但是花纹带着游牧民族的特色,看上去好不习惯!床榻也是高床,可以垂腿坐着,她甩着两条腿,把裙子翻出波浪来,抬头问罗逾:“他们说,船是晚上到岸,驿站不干净,行馆又远,所以下了锚在船上住一夜。那么明儿上了岸,还要走多久啊?”
  罗逾挨着她坐下,帮她把裙摆理顺,笑道:“到平城,马车的话十天吧。”
  又问:“怕苦吗?”
  杨盼摇摇头,从楼船的窗户里往外看,黄河的波涛平缓,一道一道的浪头,折射着夕阳的光:“我只是有点想家。”
  罗逾知道想家的苦处,环着她说:“可不是呢,我在外头五年,一到害怕、孤寂的时候就会想家,想家里的小火炉,想阿娘织布‘噼咔噼咔’的声音,想我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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