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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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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盼笑着用脑袋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你想多了。”
  她暗道:你是北燕人; 只怕我阿父早就看出来了。赌棍的性子,就是能忍、肯等,不到破绽出来不撒鹰。其他的细节; 我不说就是;反正说了,也就是增添点怀疑,并不能坐实了什么。
  罗逾顿时心里一漾,满满地升腾出豪情来。不错,今日是一场大赌,赌杨盼值得信任,不会把他今日的异常交代出去;赌自己这次救了她,可以离自己的目标再进一步。
  他被她的小脑袋蹭得痒痒,哪儿都痒痒,于是撒赖说:“既然要赌了,你得给点好处我瞧瞧,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下注。”
  杨盼再次回头道:“好处?你要什么好处?”
  他今天初识滋味,第一次感受到心爱的女孩子唇瓣的腴润与香甜,得陇望蜀,想再尝一尝。于是嘟起嘴唇,翘翘下巴,示意她亲一个。
  在这种关系上,杨盼心理比罗逾成熟,心里有点甜蜜,也有点酸楚。她实在不敢让自己在沉浸在他的爱意中不能自拔,所以趁他闭着眼睛,伸出手指在他唇上按了一下。
  “好了,别老这样。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能这样吗?”
  罗逾睁开眼睛。他一直是理性而谨慎的人,若是放在往常,早就讪讪的了,但今天不知怎么了,大概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也不说话,只用力把杨盼的腰抱紧,低声说:“我顾不得了,阿盼。”睁着眼睛就低下头去寻她。
  杨盼挣脱不开,也不想在马背上硬挣。想想第一吻都献出去了,确实现在谈“关系”为时已晚。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掌控吧。
  马背上的两个人腰和脖子都扭着,姿势别扭,但是无碍于他们彼此相凑。罗逾青涩,依然是蜻蜓点水一样,仿佛触到她的嘴唇了就功德圆满。
  杨盼却伸手捧住他的面颊,十八岁儿郎的下巴上已经有了些刺刺的胡茬,嘴唇的形状近乎完美,她含吮了一下,牙齿轻轻地啮了啮,感受柔软与弹性,然后又补偿他似的,用舌尖舐着啃啮过的地方。
  这样微痛与微甜的交错,初尝滋味的罗逾已然神魂颠倒。杨盼听见他喉口逸出来的呼吸带着颤音,她微微让开,他果然委屈似的跟进过来,双手也从她腰里抚上来,一路抚弄到她的脖子,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杨盼仰头又啄了他一下,接着“咯咯”一声轻笑,低了头要逃跑。脸被他捧住了,眸子迷离,鼻尖凑过来,紧跟着嘴唇也凑过来。刚刚被她有意无意地挑逗了,这次攻城略地的势头就一下子猛烈起来。舌尖初会,略一交缠就浅尝辄止,即便这样,心窝里也泛上甜来。
  他的犹豫似乎全部抛去了,就像赌徒已经把身家全部押在了赌桌上,既然背水一战,也就无所畏惧了。
  罗逾重新在马上坐直身子,笑着说:“好,赌注我收下了,为你搏命,我是愿意的。”
  杨盼从刚刚的甜蜜中清醒过来,心里不知怎么一揪,急忙告诉自己:还没到真正能信他的时候!
  罗逾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朝着皇帝驻跸的壁垒方向而去。
  御帐被护在层层禁卫之中,光驻防的大营就有六座,才到了最外层,他的马就一声嘶鸣,然后脚里一跛。
  罗逾叫声“糟了!”,急忙跳下马,检查马脚的伤势。俄而表情略松了些,对马上的杨盼说:“果然已经加放了铁蒺藜,还好马蹄铁钉得厚实,只压伤了一点点。我牵着走,你不用下来。”
  他们没走几步,就遇到一支巡查的队伍,对面厉声喝问:“什么人!”
  罗逾道:“我是王领军帐下的罗逾,我带广陵公主回来了!公主一切安好,速速去禀报陛下!”
  立刻就有几支火把围了上来,明晃晃地照着两个人的脸。杨盼被这样打量,不由嗔道:“我是不是真的,你们看得出来?快去通传我父皇。”
  不多会儿,看见远远地一支火把逶迤而来,很快就到了眼前。弓箭手齐齐张弓搭箭,盾牌手把长盾架在皇帝面前。简直是打仗时的阵势——马背上出来的皇帝,对于各种情况,都有丰富的经验,也各有一套手段。
  此刻,皇帝杨寄一脸肃穆,等他亲信的侍卫上前查看、回禀过了,命人把罗逾唯一的那支短剑也收走后,才下马到了两个人前面。
  杨盼早已一眶子劫后逢生的热泪,在马上张开双臂:“阿父!”
  皇帝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好好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训斥道:“不听话!看朕回去怎么教训你!”然后转头道:“那十二个陪公主的侍卫、宦官、宫女,就不必杀头了,明日当着全军的面,一人二十棍,算作薄惩。”
  杨盼此刻也顾不得为那些倒霉鬼求情,揽着父亲的脖子说:“阿父,这次多亏罗逾救我!”
  皇帝这时才斜过眼睛瞄了一眼罗逾,但是一声谢都没有,只冷冷道:“先一起回去吧。”
  罗逾想着皇帝才刚刚失而复得一个爱女,情绪上自然是还没从极坏转换过来的,所以也没法计较礼貌。他躬身道:“遵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还在另一个侍卫的手里,期期艾艾说了句:“臣的短剑……”
  皇帝不耐烦说:“急在这会儿么?”
  罗逾自然不好说急,看了杨盼一眼,她紧张的情绪在见到父亲之后是完全纾解了,此刻眼睛里水盈盈的,颊上的酒窝也深深的,脸蛋在火光中光润舒展。他心也放下了,稽首道:“不急。”
  杨盼回到皇帝的御帐里,撒娇道:“晚饭没吃,饿死了。”
  皇帝冷冰冰说:“已经叫人去做了,还没好。”
  杨盼知道今日她去集市,没有听王蔼的话,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自然是生气的。此刻要低调一点,乖巧一点,免得点了爆竹。她对父亲惯会撒娇,笑着腻到他身边:“总算有惊无险,阿父放心吧,我一切都好,就是有点吓到了,现在,也平复了。”
  皇帝把被她抱住的胳膊一抽,冷冷说:“没觉得你吓到,看你狗胆挺大的。跪一边儿去,吃完饭我慢慢跟你算账!”
  杨盼吐吐舌头,乖乖到皇帝御案一侧跪坐下来,结果恰好看见御案上一把油亮亮的戒尺,和母亲用的那把实在是像,心不由一跳。不过想到阿父对她那个宠是完全没有原则的,大概就是吓唬吓唬,所以摆好了一张乖乖女的脸蛋,想好了一会儿要是被骂了,怎么认错卖嗲最合适。
  这到底是亲爹,给她供应的晚饭还是很不错的,杨盼狼吞虎咽吃毕,漱漱口、擦擦嘴,回头一看,她的皇帝父亲正眯缝着眼盯着她,吓了一跳。急忙端端正正地跪坐好,低头说:“阿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随意出去瞎逛了。”
  皇帝伸手拿过戒尺,轻轻在掌心里敲敲,然后说:“认错认得挺快的。好,跟你的侍卫、宫女、宦官都是一视同仁,一人二十棍。我怕你挨不起棍子,给你便宜点,二十戒尺长长记性。手伸出来。”
  杨盼把两只手背到背后,摇着头说:“别啊!我已经长记性了!”大眼睛委屈地看着父亲,以往这神色一出来,父亲没有不心软的。
  皇帝大概没有准备真打,戒尺只在手心里拍,也不拉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大概一直没明白这不光是珍重你们,也是免得有心之人利用你们威胁国家命脉。”
  杨盼未曾咀嚼话中深意,先连连点头:“我明白,真的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皇帝不错目地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扯起一点笑,“好,你说说,今天险中之险是什么?”
  杨盼说:“今天我在集市被一伙儿鲜卑人劫走,幸好罗逾一直追赶不弃,才救下了我。”
  “这是一。”皇帝说。
  杨盼“嗯”了一声才觉得不对,“二”又是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就……就这样了。”杨盼加了一句,“我以后不敢乱跑了。”
  皇帝依然笑得冷冷的:“你不知道‘二’是什么,我来提醒你,说得好,我免你一半的打,说不好,今日你别怪阿父不给你情面!”
  杨盼心开始“怦怦”跳,感觉今日这阵仗和在太初宫时被拉到戒室挨板子那次有的一拼。
  “你会鲜卑语么?”皇帝问。
  杨盼还意识不到套儿已经开始下了,摇摇头老实地说:“当然不会啊。”
  “那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一伙鲜卑人?”
  “因为……”杨盼说了两个字,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总不能说,因为她知道罗逾是北燕的鲜卑人,然后听到了罗逾与那几个人的对话,所以判断出那几个也是鲜卑人吧?她张口结舌了片刻说:“看打扮和长相像……”
  皇帝突然一伸手,把她的胳膊拽过来,手指一扳,一戒尺就上去了。
  杨盼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挨了好痛的一下,一口气倒在喉咙里,背上都出汗了。
  皇帝撒开她的手,又道:“编,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杨盼深深地呼吸了几声,感觉到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没明白这火怎么烧自己身上来了?
  她想着给罗逾的承诺,咬了咬牙根:不能这会儿就出卖他啊!
  杨盼摇头道:“也许不是鲜卑人。我只是觉得鲜卑人最坏了,又老和我们打仗,估计只有鲜卑人做得出掠夺我们这里人的事儿来。”
  皇帝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儿道:“另一只手伸出来。”
  

  ☆、第七十八章

  杨盼快崩溃了。
  皇帝要是正经有个打她的道理; 她咬着牙挨打也就是了; 横竖跟她的人也倒了霉,她挨几个手心也算是赔偿了。但现在这样子算什么?刑讯拷问么?拷问她还得知道到底问的是什么意思啊!
  她倔性上来; 牙一咬,把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气哼哼地看着皇帝; 看他是不是真忍心打。
  结果人家真忍心。
  而且那戒尺“批批批”上去就是三下; 一点水都不放,杨盼手指被拽着,眼睁睁看着手心变得又红又肿; 却怎么甩手都甩不开。
  “停下来!停下来!”她只能哭着求饶。
  皇帝这次手都没撒,盯着杨盼问:“还编不?”戒尺捏在旁边,上下挥动着,实在吓煞人!
  杨盼说:“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是鲜卑人的。阿父就当我乱猜的、瞎说的; 好不好?”
  皇帝眉目凝重,好一会儿放开手,任凭杨盼缩回手吹着滚烫的掌心。
  他等杨盼平复了一点才又问:“好吧; 那我换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等杨盼含泪点了头; 他才又问:“那么,罗逾是怎么以一敌五; 把你救下来的?”
  杨盼又噎住了。她长在民间,见过里坊里撸袖子打架的,没见过真刀真枪实战;后来进了皇宫; 规矩森严,更看不到这样的场景。编都编不出来!
  她心一横,说:“没打起来。那五个人看罗逾紧追不舍,又看我身上连装钱的褡裢都没有,估计抓了我也没好处,就把我放了。阿父不信,找那五个人问问就是。”
  那五个人早逃跑了,就是跟阿父你耍无赖!
  杨盼索性一副无赖形看着父亲:怎么着我就瞎编了!虽然是瞎编,你就是找不出我的破绽。你实在要打我我也挡不住,但是回头和阿母诉苦的时候,我是有理的!叫阿母罚你跪搓板!哼!
  皇帝看看她头上插的羊脂白玉发梳、各色贵重宝石的蝴蝶发簪,就知道她在说谎。
  但他并没有就这条追问下去。
  他胸口起伏着,脸色阴阴的,终于笑道:“女生外向,你还是真是一心帮他!”
  帮谁?
  杨盼刚想质问,皇帝对外头道:“既然这么说,叫他们进来,当面说吧。”
  又是谁要进来?他要亲审罗逾么?
  杨盼回头看着帐门那里,少顷就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老大,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手心里火辣辣的痛,一时间也忘掉了。
  那五个劫持她的鲜卑人,此刻鱼贯而入,下跪行礼,用汉语清清楚楚地对皇帝说:“陛下!”
  杨盼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彻底掉进了皇帝的圈套里,连撒谎都被他码得一清二楚。她背上刚刚疼出来的热汗和现在吓出来的冷汗混在一起,只觉得里衣湿漉漉的。
  皇帝把戒尺先放在一边,问那五个人中为首的:“罗逾和你们说了什么?”
  为首的那个就是挟持杨盼,最后还打了她屁股一鞭杆的那人。此刻汉语说得娴熟,稍微有点四声不谐而已。
  “回禀陛下,罗逾是一直跟着我们的,追得很紧。但也没有敢动手。他的鲜卑话说得很是地道。”
  杨盼插嘴道:“李耶若说,罗逾他也会说西凉的匈奴语……”
  意思是:会说鲜卑话也不能证明什么呀!
  皇帝拎起戒尺,在案桌沿儿上敲了一下,横眉对杨盼说:“请你讲话了?”
  杨盼被打怕了,缩了缩脖子,嘴里嘀咕了两句谁都听不清的。
  那个被皇帝收服了的鲜卑人继续说:“罗逾不敢动手,但是上来就问我们,是哪一王旗下的人。”
  “我瞧他是懂内情的,回复说自己是北贤王治下的人。他点点头说:‘哦,原来是我七叔的治下。’”
  杨盼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忘了插嘴要挨揍这回事,不由问道:“北贤王是什么人?”
  那鲜卑人转脸对杨盼歉意地笑笑,然后道:“北燕制度:异姓不王,北贤王是北燕皇帝陛下的第七个兄长。”
  “罗逾……还是个宗亲皇族?”杨盼问。
  那鲜卑人说:“嗯,罗逾他自己说,他是皇帝第五子。”
  “然后,他拿出的那把剑,剑柄上的红色饰玉是北燕特产的巴林玉,上面刻的花纹是鲜卑瑞兽——状如虎而五爪,文如狸而色青,类马似牛而吻上生角、背上长翼。剑柄上还铸着鲜卑语的‘王命于天’。这些纹饰,不是普通人敢用的,所以他所说的应该不是假的。”
  杨盼傻掉了一样呆坐着。模样虽然呆,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明晰起来了。
  罗逾是北燕皇子,所以以两国的世仇来看,他前来求娶一定是抱着目的的,若说有联姻结盟的意思,为什么不像北燕皇帝求娶李耶若一样直接说?
  上一世他杀她的时候,两国所维系的和平虽然勉强,总归是大体维系着,反而是她身死之后,脆弱的和平就崩溃了,南秦出兵报复,北燕有备而来,打得死去活来,谁又是得利者?罗逾吗?
  他若是得利,好好享用就是了,为何要为她殉情?
  疑问并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但是这些问题也渐渐开始直指最关键处。
  皇帝看着杨盼呆坐的样子,默默挥手让那几个鲜卑人退下了。
  杨盼好半晌抬头问道:“阿父底下准备怎么办?”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愁没有机会,现在送上门来,你说我怎么办?”
  杨盼说:“阿父不是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个皇子,若是像弟弟们一样被阿父珍爱,怎么舍得让他吃尽千辛万苦,先西凉、后南秦,所潜伏的都是敌国,他冒着偌大的风险,随时会被当做质子处置——他的皇帝父亲,怕是不那么在乎他才舍得的吧?”
  皇帝欲要驳斥,然而代入到杨烽和杨灿两个孩子身上,他就默然了——他确实是舍不得的。
  杨盼接着说:“我要为他求个情。也不仅是为他,我只是觉得若是今日撕破脸,把他当奇货关押着,只怕在北面,只是个笑话而已,北燕的皇帝根本都不会在乎罗逾的性命,倒会当做和我们动武的借口。”
  皇帝缓缓地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着实不简单。我之所以没有今日就抓他,便是这个原因。但他是奇货,我也不能放他跑了,对不对呢?”
  皇帝居然这么问她,倒有些虚怀若谷的意思。杨盼受宠若惊,点点头说:“阿父说得是。何况,我也觉得奇怪,他一心要到我们这儿来,又是为什么?他杀皇甫道知,又是为什么?以及,他还……”她及时把话咽了下去,他以后要做的事,这会儿说出来,简直是造谣嘛,还是她自己多加小心才是。
  皇帝却误解了,笑道:“阿盼,问得有长进,比你阿弟强,也比王蔼强,他们俩只知从命,却不知道多问一个‘为什么’。罗逾还可劲地在你面前晃悠,不断地让你感觉他的好,让你动心……”
  杨盼边听心里边道:好大一局棋!原来杨烽也好,王蔼也好,都是戏子,唯独把她一个人骗得团团转啊!
  皇帝讲到“动心”二字停下来,杨盼心里有些馁然,很想说“他也是有些真心的!”但又觉得今日已经把他扒皮扒得这样,再谈“真心”直是奢侈。她只好垂头不语,心里长叹了一口:在国仇面前,在朝堂之上,什么“真心”,几个钱一斤?谁会去在乎啊?!
  但是皇帝却说:“……我倒觉得,他也是动了真心了。”
  杨盼听闻“真心”二字自皇帝口中出来,先是骇然,既而茫然,最后有些颓然,那一声藏在心里的叹息,终于从胸中溢了出来。
  皇帝伸手揉揉女儿的头发,捏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笑道:“是啊,这么漂亮的少艾女郎,哪个少年儿郎不动心呢?”
  然后笑着说:“来,手伸出来,还有十六戒尺打完。”
  杨盼倒抽一口凉气:“还……还打啊!”
  皇帝冷笑道:“你老实跟我说实话了吗?若是我安插的五个人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打算怎么编瞎话骗我啊?你说该打不该打?”
  杨盼很想仰天长啸,她确实死也想不到,皇帝阿父会有这样一招,把她和罗逾骗得团团转,如果骗人该打,那也应该他该打啊!
  但是跟皇帝说理?算了吧。
  杨盼今日心里甜蜜,好像也陡增勇气,深吸了一口气,乖乖伸出两只手掌摊平,然后可怜兮兮说了声:“还是要轻点啊。我今天已经够惨了!”
  皇帝的戒尺在她手心里点了点:“就吓了你一吓,别装可怜。”
  杨盼嘟着嘴说:“装?阿父再锻炼弟弟,可有把他大头冲下放马背上颠簸几十里山路的?我一低头,下面就是万丈峭壁,吓都吓死。马鞍搁在肚子下面,硬邦邦跑几十里山路,隔夜饭都要呕出来。更别说……更别说……”
  她想着自己可怜的屁股,眼睛里要冒火:“你知道吗,你那个鲜卑族的手下,为了装得像,为了让我没法骑罗逾的马回去,他……他还拿马鞭子打我屁股!”
  皇帝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骂了两句“狗_日的”,但转脸只能对女儿说骗小孩子的瞎话哄:“用什么法子不好,居然敢拿鞭子打你,太他妈不成话了!我把他爪子剁下来给你玩。”
  杨盼甚是无语:她要一只人爪子做什么?
  她收了义愤填膺的表情,转换一副厚脸皮的笑容,低声说:“这么多苦头,使了好成功的一次‘苦肉计’,抵不抵得了几戒尺?”
  曲里拐弯、盘马弯弓地说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皇帝啼笑皆非,看看杨盼手心里只略略有些红,怕是明早就消失了,他摇摇头说:“你也知道是苦肉计,那就苦到底吧。我看罗逾其他时候细心得很,唯独见了你就傻。明天要他不起疑心,对你抱愧,一对红彤彤的掌心还是少不了了。忍忍吧,打到红肿了我就停手。”
  杨盼道:“啊呀,那还不容易!阿父聪明一世,唯独遇到女孩子的事就不能转弯了!”她在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一盒胭脂,挖出一点在略有红肿的掌心拍匀,顿时掌心红得喜人。杨盼笑道:“喏,像不像?”
  皇帝鼻子里笑了一声,抓过她的手闻了闻:“嗯,罗逾明天问你:‘哟,你阿父是拿玫瑰味儿的戒尺打的呀?’;再心疼地拿北燕药酒给你擦擦,擦一手红艳艳的——‘哟,敢情你阿父这戒尺还掉色啊!’”
  他一头说着玩笑话,一头趁杨盼在笑就是一尺子上去,“啪”的一响,杨盼“啊”的一声尖叫。
  皇帝道:“欺君之罪,没跟你算账呢!还幻想撒个娇、装个傻就蒙混过关?放心,我收着劲儿呢,打不残你。”
  杨盼笑容还没收住,就又开始掉眼泪了。
  她银子一样脆亮的哭声和叫声,在寂静的夜里,远远地传到某个紧张得睡不着觉的人的耳畔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盼控诉:暴君!你不要以为说说笑话再打人就不是家暴!妇联电话是多少?!我要举报!

  ☆、第七十九章

  杨盼第二天早晨肿着一对眼皮起床; 看看掌心果然还是红肿红肿的; 一碰就火辣辣的疼,心里委屈极了。
  外头天是亮了; 而且热闹得很,就听见小孩子的欢叫——除了太子杨烽没有第二个人。她出营帐门看,一枝包了软布头的箭冲着她飞过来; 杨盼往旁边一蹦; 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了。
  离她远远的杨烽放下弓,摇着头说:“可惜可惜,差一点就命中了活物; 阿父就肯再带我打猎去了。”
  杨盼挨过打心情本来就不好,顿时怒发冲冠,冲过去对弟弟吼道:“你什么毛病?我是你猎物么?!”想起他伙同阿父欺骗自己,杨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去抢弟弟的弓,打算反制他一下。
  没成想手心一握到弓上,就蹭掉皮一样剧痛起来。杨盼呻_吟了一声; 把手伸到嘴边吹气。
  弟弟还不算很没良心,伸头看了一眼才说:“阿父昨日是真生气了啊!也只有是你; 不过打一顿手心,要是换做我乱跑瞎逛被土匪捉了; 估计起码要打到三天起不来床了。你手还疼不疼了?”
  杨盼用手背把他脑袋推开,没好气地说:“谁乱跑瞎逛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小东西不屈不挠地伸头过来:“其他事儿我不管,你的手伤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嘛!”
  杨盼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心里倒也暖融融的; 摊开手心说:“就这鬼样子了,估计也得三天不能沾东西。不过,和被我拖累的人比起来——哎!”
  还有十二个人要为她的疏忽和皇帝的计策挨二十棍子——在这样的时候,牺牲品总是层出不穷。她只能悄悄对杨烽说:“你是太子,你出面偷偷和今日掌刑的人说一声,我完好地回来,陛下也就是打个样子,叫他们别下死力气,差不多就得了。”
  杨烽拊掌笑道:“阿姊,刘师傅说过,为君者施行仁政,‘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可算明白过来了。”
  他又凑近道:“不过有不忍之心的不止于我。”他小嘴歪一歪,一副调皮样子:“还有人今天大早冒着露水,带着软弓和布头箭来找我练箭。我也是现在才终于明白他为啥总要让我来瞧瞧你怎么样了。”
  杨盼顺着他歪嘴的地方看过去:罗逾遥遥地侧倚着营地里一棵小树,假装在擦拭他的弓,眼睛却不时往这里瞟一瞟。
  杨烽大声道:“小伤而已。还有力气打人,估计早就不痛了。”然后赶在杨盼一脚踹过来之前飞奔到罗逾身边,念经一样说:“罗郎君你放心吧,我阿姊就是手心红肿了,没啥大碍。也就你紧张兮兮,要是让王领军看到,才不屑一顾呢!”
  杨盼可以想象,要是王蔼看到,估计会笑着说:“这算啥啊!若是我手下的小兵,别说红肿,就是青紫了,皮开肉绽了,该练刀戈还是要练,该练骑射还是要练,用布缠上不就不疼了?……”
  罗逾已经把目光转过来,剑眉蹙着,溢于言表的心疼之色。但此刻,他既不敢多说,更不敢过来看一看,只能不断地注目着杨盼,直到杨烽拉着他袖子说:“走啦走啦。接下来是我的鲜卑语和匈奴语的课,阿父说了,要是背不出师傅教的新词,戒尺就要招呼我了。你和王蔼都要陪我读书的!”
  罗逾回头再四,直到看不清楚了,才终于低下头,步伐跟灌铅了一样,越走越是无力。
  他问太子:“我的剑,不知太子可否帮忙?”
  昨日回皇帝驻跸的大营,在外头一搜身,他的剑就给收走了,还没有还给他。
  杨烽道:“啊呀,听说我阿姊知道呢,要不你赶紧问她要去?”
  罗逾想着杨盼昨晚挨打,会是多么惨烈的疼痛、委屈、害怕和孤独——推己及人,简直不堪想象了!这时候他还用一把剑的小事去打扰,实在是自私得自己都不好意思。
  “算了,”罗逾对杨烽道,“我过两天再打听打听吧。武器收缴了,总不会乱丢的。”
  杨烽笑道:“那倒是。诶,鲜卑语说‘好看的姑娘’怎么说?”
  罗逾看看这个小鬼头,笑道:“我又不会鲜卑语,要么,我和太子殿下先学学?”
  杨烽得意地笑道:“好,你听好,下次说给我阿姊听。不!她傻呵傻呵的,你要学一句‘这姑娘又凶又丑’,然后骗她说这是夸她呢……哈哈哈哈,想想就笑死我了!……”
  罗逾假作什么都不会,演戏般陪读了半天鲜卑语,直到下午太子被皇帝叫去谈政务了,他才有了些休息的时间。他自然迫切地想去看一看杨盼,但是一直愁借口。走到壁垒边上,他对几个守卫的士兵道:“我到外头采些草药。”
  几个士兵同时摇头:“不成,陛下已经将御帐和行营全部戒严,不仅各行营之间没有腰牌不可随意进出,而且壁垒之外,等闲更不许出入。对不住了。”
  罗逾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地退开了。
  他旋即安慰自己:皇帝的爱女差点被劫持,皇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加强防务也算正常。想到自己屋子里还有北燕的药酒,上次差点穿帮,心有余悸——其实已经跟她交代了不少,北燕不北燕的,估计已经不需要隐瞒了。只是不知道她手心挨打后有没有破皮,若是破了皮,擦上药酒就疼得很了。上回上山涂这药酒,哭得梨花带雨一样,想着都心疼……
  他一片漫漶地瞎想,过了一会儿才惊觉脑子里居然都是杨盼的各种模样,恰恰和母亲曾经训斥他的“遇到感情的事就拎不清了”全然一致!心里顿时又有些自责。
  他回营帐找了药酒,犹豫了很久才鼓励自己“正好去问问我的剑在哪里”,于是到皇帝营帐后头,管辖最为森严的一片地方去寻找杨盼的身影。
  简直是傻等。
  天都黑了,露水都浸湿了脚背,他踮着脚,脖子都仰酸了,望穿秋水也没有看见杨盼的身影。
  都颓丧了,突然看见吃饱了的李耶若出来绕弯儿,隔着中军帐的栅栏,带着好几个侍女,火盆间影影绰绰的影子。罗逾好容易捞到救命稻草似的,隔着栅栏“哎”了几声。
  李耶若看到了他的影子,皱一皱眉,几步踱过去冷笑着问道:“这不是罗郎君嘛?你在这儿干嘛?”
  罗逾抱歉地对她笑笑,看看她周围满满当当的都是伺候的人,知道李耶若和他一样,也并不是能够自主的。不过他也算坦坦荡荡,于是说:“昨日广陵公主在外头受了伤,我寻思着我那里有挺好的药酒,想送给她试试。”
  李耶若愈加神色奇怪,她越是心里别扭,越是笑容可掬,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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