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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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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苍盂山当孤鬼飘荡的时候,好像也曾思念过母亲亲手做的佳肴。
  杨盼吃饱了,脑子又清楚起来,恰见沈皇后一手支颐,定定地在望她,目光慈爱,表情却有些不忿。杨盼低头舀了一勺汤,咂摸滋味间也咂摸出了古老的记忆——这些胡地的东西大概都是父皇征讨西凉的战利品,而那个胡女,也是一样。
  隐隐记起来,好像那辈子耳朵里也反复飘过一个奇怪的名字,曾经当着杨盼的面,沈皇后也提到这个名字几次,都是怒发冲冠的样子,而作为皇帝的杨寄,总是伏低做小赔不是,但又会很固执地说:“你就当行行好,可怜一个孤女。谁能选自己的出身呢?我也不能,你也是。”
  然后再哄:“亲亲的阿圆,你放一百个心,这天底下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只看你一个女人,若是背誓,你懂的,叫我——”
  这时候,他的嘴通常会被沈皇后捂起来,挨个白眼儿加一啐:“死相!嘴巴又没把门的了?没看见孩子还在这里?!”
  皇帝夫妻,跟寻常夫妻差不多,这一关一过,通常就和和美美的了。过后,皇帝还会看着杨盼开玩笑:“啊呀我的阿盼,我可说错话了,天底下其他女人可以不看,你可是阿父看不够的呢!”然后捏脸揉脑袋,宠爱不一而足。
  杨盼边想着,边把碗里最后一口鱼汤喝干净,然后看着沈皇后问:“阿母,那个胡女叫啥来着?”
  “问这干啥?”沈皇后送来一个爽脆的白眼。
  杨盼说:“随她是什么样的孤女,也该服我的管!”
  沈皇后不由笑:“你是哪尊神,人家要服你的管?”然后摸摸她的头发说:“耶若她不招惹咱,咱也不招惹她。只要你阿父不变心,宫里多养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耶若。
  杨盼在心里暗暗地记着。
  这些环伺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安好心,可惜她是后来才知道,一切也有点晚了。
  没心没肺一回就够了,决不能有第二回。
  她抹抹嘴,准备离开了。沈皇后问:“哎,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孤女?”
  杨盼顿时瞠目结舌,想叫她爹背锅吧,这公母俩天天黏糊在一起,到晚上自己就得穿帮,挨一顿戒尺是小,自己前世今生重来一回的怪事更要惹疑。杨盼有急智,一按肚子,皱着眉“哎哟”了两声:“我肚子疼……”
  沈皇后显见的不信,斜着眼睛盯着。
  杨盼亦知道自己从小这样的鬼话说得有点多,此刻硬着头皮也要往下装:“昨儿晚上睡了一身汗,没高兴叫人给我擦身,只怕吹了晨风,肚子着了凉——哎哟不行了我得上茅房……”
  沈皇后将信将疑,但人有三急,不能不许人家去茅房,只能一巴掌拍女儿背上斥道:“去吧——哪里像个公主!茅房……宫里哪有茅房?那得叫‘如厕’‘更衣’……”
  管他叫啥。
  杨盼捂着肚子,把自己内心那张二十岁的老脸撕开,装得还十二岁一般,一溜烟跑了。
  为了防止沈皇后再杀回马枪来,杨盼足足在圊厕里呆了半个时辰。圊厕虽然不大,四周围着幔帐,铜香炉里燃着篆香,胡桃木的矮案上摆着洗手用的蔷薇水、三花澡豆和塞鼻子用的干枣,一点恶浊的气味都没有。坐得不耐烦了,还有木雕脑袋、布做身体的小人偶可以把玩。
  杨盼顿时觉得十二岁真好!连人偶都依然觉得好好玩!她看着人偶软绵绵的丝布肚子,想着一会儿回屋子要在上头写“罗逾”两个字,再拿几根缝衣针戳进去!
  直到外头传来金萱儿不耐烦的声音:“大公主,您的腿蹲得不麻吗?皇后叫您呢,可不能耽误!”
  杨盼嚷着:“来了!如厕都要催!”
  她放下小人偶,洗了手,一脸惫懒地出了圊厕。
  金萱儿张着手给她围上一件一裹圆的斗篷,絮絮叨叨说:“听说公主着凉闹肚子,还是多穿点合适。”
  杨盼摇摇头:“就算着凉,也是黎明最冷的时候,这会儿好好的大太阳,裹着斗篷,别人不觉得我有病?”
  金萱儿木着脸跟当姐姐似的,道:“奴婢已经遭了皇后那里传来的训叱了,这会儿皇后又传唤您,要是再瞧着穿着少,一怒之下把奴婢撵出去怎么办?日后谁伺候主子您?嗯?”
  还敢“嗯”!
  杨盼心里气哼哼道:“早该把你嫁出去!”
  想想另一个茬儿又有点慌张:“我阿母怎么又要叫我去?”
  “奴婢不知道。”金萱儿依然是木着脸,大概一直服侍这位公主,知道她不拘小节、没有架子,所以也蹬鼻子上脸了。
  杨盼顿时忐忑,很想再回到圊厕里待上半个时辰,但是既然出来了,只能再想后招。她无奈地裹着斗篷,捱蹭着尽量走慢一点,有一句没一句问金萱儿:“你不是消息灵通嘛,知道我阿母叫我干嘛去?”
  金萱儿素来照顾妹妹一般照顾这位公主,此刻看她圆溜溜的眼睛眨巴得厉害,圆脸蛋带着些惊惶,连颊边的酒窝都绷没了,也瞧着心疼,估计她又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皇后叫,想想再吓唬她也没意思,于是说:“公主放心吧。这次陛下从西凉大获全胜,西凉签了城下之盟,咱们占了不少便宜。为防着夷狄之人出尔反尔,叫西凉送了一批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到咱们建邺来,有几个是西凉的小郡主、小县君,都是和公主您差不多大的孩子,名义上也算是客人,交代说和公主一起读读书,让公主日常也有个伴。”
  西凉来的这群贵族孩子,名义上是学习中原的文化礼仪,实际上也就是质子了。
  原来是这事!
  杨盼心里明镜儿似的。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年听说这个消息是怎么样欢跃的表情,但是现在她心里特别特别清楚,她就是这一次初遇罗逾的!
  去西苑!在罗逾骗到她之前,搞死他!
  

  ☆、第四章

  “走罢,去西苑。”
  杨盼说出这话,心里已经百转千回过了。该来的躲不了,她明白得很,但是既然清楚结局,这样大的坑自然不能往里头跳。
  金萱儿少见这位小主子脸上会出现这样毅然决然的神色,仿佛不是去看看玩伴,而是去看看敌手似的。但她“咦”了一声,只问道:“公主您怎么知道人在西苑?”
  杨盼懊糟得几乎要咬自己的舌头。
  重生带着记忆来,的确挺好,没成想问题最大的就是这个“记忆”太多太乱,而且总是要莫名其妙跑出来,特别她这样的马大哈,已经两次几乎穿帮了。好在会演,杨盼撇了头作一副奇怪的样子:“怎么,人在西苑?我只是打算去西苑抓几只蝴蝶。这样也好,先抓蝴蝶,再顺路去瞧瞧这些人。”
  “小祖宗,还抓蝴蝶?!”金萱儿叫道,“皇后殿下也在等着,难道还等您抓蝴蝶?再不快些走,只怕显阳殿的管教嬷嬷要准备戒尺了……”
  杨盼说:“既然来不及……就走小路吧。”
  皇宫到西苑有一正门一角门,正门青砖墁地,两边是紫绫步障,禁军侍卫布防严密,是宫中人前去西苑的主要路径。角门则通常是宫里宦官宫女所走的,卵石铺设的小径,两边都是绿树,也有哨楼着人值守,不过到底清闲空旷些。金萱儿待要劝说,杨盼已经抢先一步急急道:“快点吧!迟了我可就倒霉啦!——戒尺你又不帮我挨……”
  金萱儿见她已经拔脚走了,只能暗暗叹口气,心道:早不着急,圊厕里一蹲半天;这会儿急吼吼的,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
  公主用的肩辇抬得再快也跑不过健步如飞的杨盼,裙子都走得扬了起来,心情仿佛迫不及待。
  但是,打开角门的闩,杨盼的步子就慢了下来。西苑是皇家园囿,当今皇帝改朝换代以来,兴趣一直在开疆拓土上,建邺城内城外的园子不是废弃做农田,就是改作演武射猎的训练场,只保留了建邺皇城中一座西苑供妻儿休憩,里面依山引水,广植花木,风景秀丽。
  杨盼的眼睛向树梢草丛瞟着,翩翩的蝴蝶飞过来,她并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兴趣,反倒是看见一只硕大的毛蜘蛛挂在杨树间时,眼睛才亮了亮,撸起袖子说:“别动,备着盒子,等我抓它下来。”
  可怜的毛蜘蛛,正安静地趴在网上守株待兔,怎知黄雀在后,居然有人在肖想它!笨拙得来不及逃跑,便被杨盼一举拿下,随手丢进了盒子里。
  杨盼心满意足拍拍手上的蜘蛛网,对一脸恶心的金萱儿笑道:“个头这么大!真好!”
  金萱儿忍了一会儿胃里的翻腾,努力不去想那揸开腿有手指长的、毛茸茸的家伙,方始正色对杨盼劝谏:“公主,不是奴婢要多话,您这玩虫子的毛病去岁才改掉,答应玩玩猫猫狗狗的,也还干净些……今儿怎么又犯那毛病了呢?还是快把喜子扔掉,不然皇后知道了……”
  杨盼突然扭头看着她,板着脸说:“金萱儿,你大概没搞清楚,这宫里谁是公主?”
  金萱儿陪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正经八百的神色,不由得磕磕巴巴说:“公主这话……折死奴婢了……可是……”
  “别‘可是’了,你知道谁说了算就好,实在想去告状我也只好认了。”杨盼亦是正经神色,“放心,我这也不是闹着玩,我有用处呢。”
  她吩咐道:“金萱儿,你别跟着了,回我宫里去准备一些咱们南方特有的点翠首饰、丝绸料子、吴钩、玉饰和书籍什么的,也拿这样子的螺钿匣子装好,叫几个小黄门赶紧地送到西苑的正殿来。”
  她拿着装蜘蛛的盒子转身朝西苑的正殿走去,留下尚未咂摸出滋味的宫女愣神在当场。
  正殿门大开着,还没进去就看到里头影影幢幢的都是人。杨盼脚步一转,从侧门进去,唤过值侍的小宫女,吩咐了两句。小宫女点点头去了前面,一会儿又回转来:“大公主,皇后请您到前头去。”
  杨盼整整裙摆,拿出最端庄的仪态,缓步走了过去,皇后的凤座在正殿的高台之上,垂着珠帘,从里向外看,瞧得很清楚。沈皇后笑道:“你可算来了。西苑住进这么多人,以后可有的热闹。都还是孩子,他们西凉人平常也不讲究男女大防,我寻思着到底入乡随俗,日后还是内外分开,男孩子自去读书练武学习礼仪,女孩子可以陪陪你。”
  她爱抚地拍拍女儿的手:“省得你天天猴天猴地,只能跟猫儿狗儿戏耍。”
  杨盼泛泛地应着,目光在下面十来个衣冠齐楚、站得规规矩矩的少年男女脸上扫视。
  这些都是新近到了异乡的孩子,名分上是“学习”,实际还是都有些忐忑,那些带着西域特色的深邃的眼睛里,或多或少带着些惊惶和忧惧,时不时在下头交头接耳,又朝上头凤座上瞟,大约只能瞟见珠帘后的人影,却都看不清面目和表情。
  她一眼就看到了罗逾。
  罗逾比她大三岁,说是西凉的贵族,大概混合了一些西域民族的血统,皮肤白皙,眉目如刻,配上挺拔窄细的鼻梁,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而他因为个子在一群少年里个子算是出挑的,加之异常默然,反而格外容易被注目。
  杨盼看着他,神思仿佛飘到了八年后的那个午后,同一张俊秀得迷人的面孔,却那样冷酷地把刀刃戳进她的心脏,让她在那样荒凉的山脉间做一个孤魂野鬼。她死死地盯着这个少年,纵使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她也清楚地晓得:她恨他!
  而罗逾,突然从沉默的模样中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往上望,似乎透过幢幢的珠帘,盯到杨盼的眸子里。杨盼心一跳,自感应该是不适,便有些恼怒起来。
  我不惹你,你倒要惹我?
  她暗自想着。
  就不要怪我无情无义欺负你!今日先来个小的,以后管叫你生不如死!
  “阿母,”杨盼低声说,“十几个人,也不算很多,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咱们怎么的也得慷慨大方些,别叫人家回去后,净说咱们大秦小气。我想,咱们南边也有不少好东西,我以自己的名义送些给他们,也算是交结伙伴的意思。好不好?”
  这话说得何其太正!沈皇后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女儿,好一会儿才点头含笑说:“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考量,真是不觉间就长大了!不小气,不抠门,不随你爹,真好!”
  然后贴心地问:“那你的月例钱够不够花?”
  这就是亲娘!会让天上掉下馅饼来!
  杨盼眨巴眨巴眼睛:“这个……倒真是把我的家底儿掏空了。不过,吃喝总是不愁,其他地方省着点就是。”
  沈皇后大方地一挥手:“过得紧巴可不成。管你阿父去要!我瞧他这次从西凉回来,富得流油!你就说我说的,他一定乖乖给。”
  “好嘞!”杨盼心花怒放,慷他人之慨,简直太便宜。她的目光瞥了瞥下头一群少年少女,又笑道:“大家都是十几岁,谈不上什么避讳,既然做好人,阿母就让我做到底,亲自把礼物交给他们。”
  这还不是后世理学盛行,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南秦民风开放,青梅竹马的年纪确实不谈避讳。于是宫女为杨盼撩开珠帘,四个小黄门捧着刚刚送过来的耀目的螺钿漆盒,长短大小不一而足。
  杨盼款步下了凤台,故意看都没有看罗逾一眼,只直视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漂亮女孩子笑道:“大家来中原可还习惯?”
  “这是广陵公主。”额角还有细汗的金萱儿在她身后朗声道。
  那个领头的女孩子十五六岁模样,急忙屈膝向杨盼行了个礼,用四声不谐的汉语说:“拜见广陵公主!”顿了片刻,大约因为她是这一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又介绍道:“妾是凉国武州郡王之女李氏。”
  西凉李氏,鲜卑血统,是出了名的出美人的家族。她肤质如雪,明眸善睐,看着微扬着下巴的杨盼时有些怯生生的羞涩。
  杨盼拉着她的手问:“阿姊真是好美呢,我一见你就欢喜。彼此叫什么公主郡主的官称实在太别捏,不知道阿姊叫什么名字?”
  这位郡王之女腼腆笑道:“小字耶若。”
  杨盼张了张嘴,好容易克制住了把“你就是耶若”这句话喊出来的欲念。她傻盯着李耶若,心里暗想:难不成重生一回,记忆是带来了,心智还是原来那个十二岁?不过再想想,自己就是活到二十岁时,因为过得太无忧无虑,被保护得太好,也没啥长进。
  她有些讪讪的,为了避免尴尬,急忙从身后小黄门的手里取过一个盒子,标签上有一个“翠”字,便知道是一枝相当精致的点翠簪子,转手塞到李耶若手心里:“这也算是咱们秦国的特产,你留着玩。”
  李耶若急忙又是屈膝拜谢,大眼睛水光盈盈地一转,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走。
  杨盼心里骂了一句“狐狸精”,也不愿意多看她,转身到第二个人身边,问名字,搭讪套近乎,最后送礼物。
  按长幼排,罗逾站在第四个,挺直的身子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下颌骨还不似后来那样雕琢般硬朗,他拱手为礼,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杨盼心里跟着他一起说:“……微臣罗逾是凉国右相罗以衡第四子,奉国主和父母之命,求学中原文化。”
  一字不差——她上一世爱着他的时候,曾把初见时那些美好的记忆反复地在心里说说说……
  而今,她仍然一点没有遗忘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的语言和语气。只是他说完了,她在心里腹诽着:“骗子!”
  罗逾又是弯腰向她拱手,努力地把腰折得低些。
  杨盼充满恶意地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就是不叫他“平身”,颇有些欺负他的快意。
  随后,她冷冷地转过身,从小黄门捧着的匣子里挑了一个小小的,上面的标签上贴着一个“喜”字。
  杨盼面无表情地把匣子递过去:“喏,小小赏赐,不成敬意。”
  送得确实全无敬意,用语都显得倨傲。罗逾毕恭毕敬双手上举,从她手里接过匣子,匣子太小,他的手指不慎就碰到了杨盼的手指。
  杨盼感觉火烧似的,细汗直冒,急忙撒开手,转向下一位。但是话语支吾,前后不搭,还屡屡说错。她心里越急,就越显得笨拙。大家也就越同情地看着她的尴尬。
  杨盼都不记得是怎么把礼物送到十几个少男少女的手中的,只等这一群人恭恭敬敬地向她拜谢了赏赐后,她才匆忙回到凤台之上、珠帘之后,才敢偷偷抚了抚乱跳的胸口。她深恨自己的怯懦和傻气——她什么都知道,可这颗不受管束的、十二岁少女的心脏,依然在手指触碰到他手指的时候,过电似的猛跳了一阵,如在梦里一般。
  “我恨他!我恨他!”杨盼不断告诫着自己。恨恨的目光一瞥下头的罗逾,却突然想起他最后那一个吻,那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报什么样的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大家应该发现了,盼盼小面包仍然是个逗逼。
…………………………………………
阿盼:作者滚粗来!
作者:礼仪!公主要注意礼仪!
阿盼:为嘛我还是逗逼?说好的重生长智慧呢?
作者:智慧不是你想长,想长就能长。多活一辈子,最多长点记性,而你呢……连记性都不怎么长。
阿盼:555,我不要当傻白甜。。。。
作者:那求我……

  ☆、第五章

  回到宫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十六抬的呢子轿,门严严实实地关闭着,从正门的青砖大道上走,平稳得仿佛坐在屋子里一样。
  杨盼支颐乱想,脑子里怎么也没办法把一个十五岁的温和少年和后来那个亲手杀她的冷酷男人联系在一起,不同年龄的两张面孔不断地重合着,连那看似漠然实则多情的眸子都一样。
  “到了。”金萱儿在轿子外说。
  杨盼醒过来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下了轿子,眼前是她所居住的宫苑。她酷爱各种小动物,天上飞的信鸽、百灵,地上爬的花蛇、蜥蜴,草里跳的蟋蟀和蝈蝈,还有一大群的猫猫狗狗,都曾养在她的宫里。
  沈皇后气得都不愿意踏足进来——尤其是某一次不小心居然把套着遮光布罩的蛇笼子当熏笼坐了,并没有被咬也吓得要死之后——放话说“有蛇没她”,要是广陵公主不把蛇虫丢到宫外去,她就把广陵公主丢到广陵的封邑去。
  杨盼舍不得她的蛇和蜥蜴们,也舍不得她的蟋蟀和蝈蝈,哭哭啼啼求情未被批准,又求情到阿父那里。结果,她那个怕老婆的皇帝父亲,只敢偷偷劝道:“乖囡,你不把蛇虫扔掉,我也帮不了你啊。要不,补偿你几条聪明的小狗?”
  现在,明处自然看不见各种蛇虫了,但是猫儿狗儿满地跑,宫里无时无刻不欢腾成一片,猫毛狗毛漫天飞舞,沈皇后还是等闲不肯过来坐,甚至扬言要把这座宫苑起个“猫狗宫”的诨名。
  杨盼看了看题额:“恩福宫”,土得掉渣的名字,砖雕上都是佛家福报的故事,被猫儿的利爪抠得横一道竖一道的。
  她一进去,立刻被猫猫狗狗们围住了,冲她撒娇的、蹭蹭的、摇尾巴的、撅屁股的……各种卖萌讨好。杨盼觉得心情好了很多,摸摸这只,摸摸那只,直到金萱儿说:“公主,洗手用晚膳吧。”
  “先喂我的猫和狗。”杨盼说。
  “晓得的!”金萱儿到了常待的地方,又恢复了那副又是姐姐又是老妈子的形态,撩着眼皮子说,“公主的猫儿狗儿都金贵,早就喂饱了。唯一没有喂饱的,也就剩公主您了。”
  膳桌早就摆好了,一桌子温火膳,做得漂亮而板滞,杨盼看着就没胃口,伏在膳桌边沿不停地叹气:“想吃阿母做的饭……”
  “小祖宗!”金萱儿劝道,“白天不是刚请皇后做了鱼脍汤饼么,还没过瘾?皇后是一国之母,哪能日日在厨下操持?何况这么晚了……”她欲言又止,一脸看不争气孩子的表情看着杨盼。
  杨盼不是十二岁的懵懂孩子了,大婚过一回,啥没经历过?想着“晚上”,当然明白那要做什么,脸不由微微发热,不自觉就想到了白天触到她手指的那个人。心波一漾一漾的,自己都恼恨自己起来:被他杀还不够么?还想他?真是犯贱!
  可越这样越控制不住,想一阵,恨一阵,又对自己恼火一阵,越发看着饭菜没有胃口。突然想起送给他的那只盒子,当时的一腔子恶作剧的勇气,到了这样孤单的晚上,突然就消失了。她看着金萱说:“欸,我藏着那罐獾子油还在吗?”
  “在啊。那能吃?”金萱儿问。
  “笨!”杨盼道,“拿给我,涂手心用。”
  “涂手心?”金萱儿愣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笑,“公主又给那些小蹄子们蒙了吧?真以为獾子油涂手心能搪痛?我的好主子,您还是直白告诉奴婢,又犯了什么坏事会惹怒皇后了?奴婢给您想辙,不敢说担保您不挨戒尺,至少少挨两下啊……”
  杨盼一脸悲愤:还不是为了远离那个人渣?!她就要狠狠地欺负他,折磨他,因为她知道他最畏惧什么!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讨厌那个人,也要让那个人讨厌她、畏惧她,这样,她将来也就再不会嫁给他,而终遭他一剑穿心!
  然而,杨盼看看自己粉嫩嫩的手心,还是有点害怕,咬咬牙说:“不用你管!要挨戒尺,我挺着!我挺得住!”
  金萱儿同情地看着她,半日道:“既然主子知道自己已经犯了大过,估计手心是没办法救了,不过,要不要先找几条厚裤子穿着?——那倒是能搪痛。”
  杨盼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发怒前想起了,她不是才十二么?
  沈皇后不过一个中户人家的女儿出身,小时候也没有怎么读书识礼,教导儿女时,除了讲些人尽皆知的大道理,便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条——十二岁的杨盼挨揍,也不算是稀罕事。
  顿时欲哭无泪,羞愤欲绝。
  第二日早间起来,杨盼想了又想,还是在那条凤尾罗裙下面,加了三条厚厚实实的夹裤;一不做二不休,洗完脸吃完早饭之后,把獾子油也厚厚地涂了一手心。
  “有用最好,没用拉倒。”她暗暗想着,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大约是皇后处理好宫内杂务之后的时间里,皇后宫里果然来人传唤杨盼前去。杨盼跟着往显阳殿走,假装闲闲地问:“中使,可知道我阿母找我是什么事?”
  带路那小黄门偏头想了想:“好像是为西苑的客人。”
  杨盼心一跳,步履越发沉重,进了显阳殿,平时大大咧咧的她不由地身子一矮,恭恭敬敬给沈皇后请了个安。
  沈皇后似笑不笑地:“咦,这么乖巧?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盼心道:“要打就打,爽利点!说反话折腾我做什么?”
  果然,沈皇后又说:“昨儿个在西苑,瞧你不是挺开心的?”
  在杨盼听来,这话说得古怪,大约下一句就该翻脸斥责自己太不像话,然后戒尺还是掸子,就得看自己的造化了。
  戒尺疼得重些,掸子更丢人点。但想起自己今天穿了三条厚厚的夹裤,杨盼顿时觉得在亲娘面前丢人算不了什么,于是头一扬说:“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阿母把我叫过来大动干戈么?”
  举止幼稚时,阿母通常会气得一把把她拽过来,上掸子就抽,还怒骂着:“你不是长不大吗?就拿揍小孩的法子教训你!”
  倒是背书不熟,或者待人接物没样子,她会被正儿八经地教训一顿,然后伸手挨戒尺,不许躲不许藏,意思是“行圣教之道”。
  但结果是,沈皇后皱着眉头问:“嗯?阿盼,你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原来并没有闹给皇后知道!
  杨盼呼吸一紧,本能地摇摇头:“当然没有。”
  可惜自己已经把坑挖好了。沈皇后面色冷峻,对身后的嬷嬷吩咐道:“先去把戒尺取来,要是再敢撒谎,也就不用客气了。”
  杨盼盯着嬷嬷手里的紫檀戒尺,手心已经开始绷得紧紧的了,胳膊一阵儿阵儿地抽搐,口不由心地说:“昨儿给西凉来的人送礼物,开了个玩笑。”
  “对谁?”沈皇后问,过了片刻又自己答,“想是耶若?”
  她目光柔和了点,剜了杨盼一眼说:“她就是长得漂亮点,西凉那里虽然有奉美人的阴微意思,到底你阿父又不是夫差,耶若又什么都没做,你恶作剧什么?白叫人看笑话。”
  然后对身边宦官说:“去西苑叫李家娘子过来,我得好好抚慰抚慰她,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别给唬坏了。”
  杨盼急急道:“不是……不是李耶若。”
  “那是谁?”
  杨盼嚅嗫半天:“是……是那个什么西凉右相的儿子——罗逾。”
  沈皇后奇怪地盯着女儿,半日道:“他哪里招你惹你了?”
  杨盼又不能说未来这个罗逾要杀她——说了也没人信——只能期期艾艾的:“看他不顺眼……对了,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他克我!”
  “克你个大头鬼!”沈皇后斥道,“在神佛脸上涂鸦、在寺庙里头胡说的时候,没见你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做个梦,还能梦见这个?!该不是……”她把半截子话咽了下去,又剜了女儿一眼,才吩咐道:“到西苑,唤那个罗逾过来。”
  等人去了,沈皇后叫侍女去武库司挑一把上等的雕弓,大约打算为女儿赔不是,又凶巴巴对杨盼说:“等人来了,给我老老实实赔罪认错。不然……”她巴掌一扬,瞥了瞥嬷嬷手中的戒尺,又瞥了瞥胆瓶里的鸡毛掸子,瞥得杨盼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通报罗逾求见。宫女把珠帘落下,绡纱屏风张开,引着罗逾在屏风外头施礼。
  沈皇后从里面打量亮堂堂的外面,把他身形看得清楚,和声道:“昨儿广陵公主瞎闹,给你送什么了?”
  罗逾稽首道:“多谢公主厚赐,送的是喜字玉佩,玉质极好,雕工极精,下臣在西凉从未见过这样珍贵的东西,实在不知道怎么感念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和广陵公主殿下的厚恩!”
  沈皇后瞅瞅站在自己身边的杨盼,她眼睛圆溜溜睁大了,随后上下睫毛又不停眨动。
  沈皇后说:“玉佩?”
  罗逾面不改色心不跳:“应该是上工的黄玉髓,游丝毛雕之纹。”
  沈皇后点点头说:“既然是‘喜’字佩,不妨成双地赐下。我这里还有一具雕弓,大约并没有你们西凉的东西好,只让你玩玩罢。”对身边宫女一使眼色,那宫女绕过屏风,撩开珠帘,把雕弓送了出去。
  沈皇后一直不错眼地盯着,特别是珠帘撩开的瞬间,看得格外仔细。
  杨盼心里不忿,自己都能听见自己把牙齿咬得“吱嘎”响。
  罗逾谢了恩,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沈皇后转脸看着杨盼,似笑不笑地说:“你也退下吧。”
  “不打我了?”
  “哦,皮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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