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作者菌会加油的,但是如果有断,也希望大家体谅。自己挖的坑,跪着也会填完。
☆、第四十四章
建德公皇甫道知的葬礼; 定于停灵七日后举行。他生前受了好几年生不如死的罪; 倒是去世后,享尽哀荣。
皇甫道知的家人; 也由朝廷供养着,在建邺外的小山庄里找一块地软禁着。
皇帝仔仔细细核查着家人的名单,向地方官一个一个核查所有去世的人的情况。
“一大堆妾!”皇帝嗤笑着; “可惜‘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 说什么儿孙满堂笏满床,到头来为谁辛苦为谁忙?’古人的戏词写得再贴切不过了!”
帝王家败落,皇甫道知的正妻早在他禅位之前亡故了——倒是另一番幸运;而那些原本被视作天上人的妃嫔们; 侥幸不死的,已经没落作村妇,不甘寂寞的早已给皇甫家戴了无数绿帽,还能守的; 也天天靠手指劳乏,做针线活换得一口粮食吃。
皇甫道知儿女不太多,一个儿子和杨盼同龄; 已经成了乡下的野小子,见到生人都吓得往后躲; 一脸不见世面;另一个女儿和两个小儿子,还在冲龄; 更是怯生生的,躲在嬷嬷的身后,瘦得两只眼睛分外大。
做家主的法事; 妾室没有资格参加,长子皇甫兖要跪叩守灵,摔盆顶幡,扶柩下葬,要忙几天几夜。
小孩子才值了一天夜就受不了了,在灵堂前仰后合地打瞌睡。两个弟弟更小,直接躺地上就睡着了。倒是妹妹还懂事些,擦着棺木,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大早,皇帝亲自过来祭酒,冠冕堂皇说了一番礼部先就写好的套话,然后看着皇甫家的四个孩子强撑着困眼过来磕头谢恩。
皇帝摸摸最大的皇甫兖的头顶,一头乱蓬蓬的黄毛支棱着,小儿郎几乎腿里要筛,磕磕巴巴再次给皇帝请了安。
“这几年,里正没慢待你们吧?”皇帝问。
皇甫兖抖抖索索地说:“还……还好。有几回青黄不接了,还是里正送了些吃的度日。”
皇帝点点头:“甚好,是懂事的人。”又问:“这些年过下来,有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十二岁的孩子,说完全不懂家里的大变故也不真,但是生活最容易消磨人的志向,尤其是饿过肚子,又偏偏饿不死的人,但凡能简单地活着,也就别无所求了。皇甫兖抖抖索索地笑着说:“要多谢陛下厚恩。”
“谢朕什么呀?”
皇甫兖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活命之恩。”大概有人事先教过,皇甫兖笑得谄媚:“臣父亲犯下那样的大过,陛下不跟臣等计较,臣感激涕零。”
皇帝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轻地“哼”,眼角余光一看,是那个九岁十岁样子的女孩子,一脸清气,却全无笑容。
“这是当时庾家大娘子的女儿?”皇帝问。旁边人赶紧帮着应下了,并呵斥女孩子赶紧低下头不许直视皇帝。
皇帝念及皇甫道知的嫡妻、大楚朝的最后一位皇后、太傅庾含章之女——庾清嘉一直以来还算帮衬,又想到她的妹妹庾献嘉曾在他称帝前最难熬的时光及时予以援手,也不忍心对这个小姑娘多加责难,对呵斥的人说:“小孩子家家,别吓唬人家!”
转头又笑呵呵问皇甫兖:“你阿父殁了,他身上还有个建德公的爵位,降袭的话,好歹还是个侯。当年你是世子,如今就让你承袭爵位好不好?”
皇甫兖懵懵懂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皇帝解释给他听:“有了这个爵位嘛,咱大秦国给你在建邺城里一间宅子,给你发俸禄,外头再青黄不接,你都不用愁饿肚子。好不好?”
皇甫兖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不用饿肚子,还有钱发?!天上掉馅饼了这是?!
“好不好?”
皇甫兖点头如鸡啄米:“好!好!谢谢陛下!我给您磕头了!”趴下磕了个响头。
他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妒忌得咬着手指,恨不得来掠夺哥哥。
皇甫兖转脸狠狠地瞪着弟弟们——反正都不是一个娘,谁运气好得到了就算谁的!
那个小女孩又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哼”声。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
小女孩好半天才在旁人的催促下答道:“皇甫亭。”
“亭亭玉立的亭?”
皇甫亭斜着眼睛翻了一下眼皮子,鼻子里出声:“嗯。”
皇帝伸手也去摸她的脑袋,皇甫亭一下子躲开了,皇帝尴尬地摸摸鼻子:“小脾气不小啊。”倒也没有生气,又问:“你在宫里住下可好?”
小少女翻翻眼睛说:“不用了。此间乐,不思蜀。”
皇帝倒是刮目相看,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不强迫你。我欠你阿姨一条命呢。”
祭酒结束,皇帝回到自己宫里,对候在那里的杨盼招招手:“皇甫道知的儿女我都见过了,一个都不缺,而且年龄都小。他的妾室、舅家、庶兄弟家,我也都查过了,没有十五六岁的小儿郎失踪的。他原本的部曲,也都一一查过了,大部分已经降了我朝,其他的回乡务农,都是三代清白,说得清去向。少数当时兵败被杀的,子女或株连被杀,或流配在外,或监_禁在狱中,也没有听说有失踪或脱逃的。”
杨盼不料父亲不声不响,已经做了这么多调查。
罗逾和这位建德王有关,却又不是他的子侄、亲属、部曲的儿孙……
皇帝皱着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但最后自己摇摇头,叹口气道:“明日入土,得再造个机会,让皇甫道知的子女与罗逾见一面,看看能不能瞧出端倪。”
“什么机会?什么办法?”杨盼兴致勃勃问。
皇帝看了闺女一眼,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第二天,天朗气清,西苑里单单开辟出一条路,延伸到宦官宫女们常走的那个角门,铺陈白纱步障,沿路撒着纸钱,皇甫道知以前的妾室、子女,以及已经臣服于新王朝的旧朝皇族,沾亲带故的旧朝国戚,或披麻戴孝,或簪戴白花,声嘶力竭地干嚎着送葬——隔了这好几年了,皇甫道知又不是个叫人留念的性格,能看着新朝皇帝面子给他送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皇甫道知的四个儿女还是有些小小的伤心的,父亲陪伴他们的时间不长,可是自从家中变故,母亲亡故,父亲被囚,只要他人还在,就成为孩子们最大的念想和盼头。
皇帝在太初宫里,特意背手在太子就读的外书房训话:“你们也长大了,行事说话,当知道谨慎,凡事多想两步,多思虑思虑可不可以,会不会有什么后患。而不能轻浮冒进,想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能活得那么任性啊!”
他说说,就游离到了他赌棍的老行当上去了:“就像赌樗蒲吧。如果说摇出什么花色是天命,那么,棋盘上怎么走总是自己的能耐了吧?我以前在樗蒲棋盘上走子儿,都要谋划六七步才算完——你们以为我是怎么当常胜将军的?”
他的眼睛,犀利地在太子、临安王,以及一个个伴读的脸上扫过去,目光停留的时间虽然短,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两个小皇子听是在听,大概根本听不懂,手指头在背后玩蹀躞带后面的玉佩;其他伴读倒是有好奇樗蒲的,呆着脸一讲“樗蒲”二字就傻乐;罗逾刚刚从西苑回到外书房,倒是听到“常胜将军”四个字时,眸光闪动了一下,其他时候,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皇帝叹口气说:“这次建德公殁了,朕也有监察不力的责任。一应在西苑禁地侍奉的侍卫和宦官都已经加以惩处了。而广陵公主亦有三大过:一是随意把罗逾和李耶若两位西凉的客人关了进去,大不礼貌;二是她所管辖的小宦官竟然敢指使罗郎君为他干活,大不敬;三是不问缘由,送建德公不能吃的东西进去,真是愚不可及!”
他颇有怒发冲冠的样子,用力一拍案几:“不罚不足以正宫规,不罚不足以向建德公的家人交代,不罚也不足以向西凉的客人表示歉意!”
皇帝下定决心一样,叹口气说:“朕虽然心有不舍,但有这三个‘不罚不可’,少不得也得挥泪施罚了。”
大家瞟着皇帝的脸色:好啊,看你怎么罚。
皇帝沉吟片刻道:“朕也与尚书令和皇后商议过了,小惩大诫:杖责二十,禁足一月,罚俸一年。”
下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这个罚,可不轻!仅一个杖责,只怕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受不起。
皇帝又说:“杖责,朕亲自施责,绝不卖放。其他人给朕看着,也记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太子杨烽扁着嘴几乎要哭:“阿父,你要打阿姊啊?别啊!”
临安王杨灿也过来拉住了皇帝衣襟:“阿父,阿姊会哭的,你饶她这一次吧!”
皇帝板着脸怒声道:“还敢求情!朕告诉你们,今日你们阿姊犯错,阿姊就受罚;明日朕也不管是太子还是诸王,但凡有错,广陵公主这就是个例子!”
他赌徒的目光仍在这说话发怒的间隙里,清楚地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太子和临安王是真哭,其他伴读们不过跟着求求情。
但是罗逾,一脸震撼的诧色,眼睛半晌都没有眨动,嘴角抖动着,好像也想上来求情,但是觉得自己地位不合,说不出口。
哈!皇帝心想,闺女,你说的“美人计”,大约真的对他有用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作者上班、辅导孩子、收拾行李,真是忙疯了。
留言的小天使、灌溉的小天使、投雷的小天使,我都在看,但是还没有时间一一回复。
现在这里一并跪谢了!
么么大家!爱你们!(づ ̄3 ̄)づ╭?~
☆、第四十五章
甭管“苦肉计”也好; “美人计”也行; 反正当事人杨盼一点都没有成功使用计谋的快意。
嘴上说“敢于担当”,“担当”来了; 她的肩膀立马缩起来了,吓得饭都吃不下了。
哭求也哭了好几回了。但是皇帝手一摊:“阿盼,都到这个份儿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叫阿父怎么办?再说,你自己也不愿意功亏一篑吧?忍忍吧,很快就好了。”
沈皇后平时打起女儿来都跟不是亲生的似的; 可此时却红了眼眶,备在那里的都是责打宫女用的竹板子,三尺多长,薄薄的还带着青篾面儿; 光闪闪的看着就结实。她拉拉皇帝的衣袖轻声说:“真拿这么大家伙啊?我那里有戒尺的……”
一尺多长的戒尺,看起来跟痒痒挠似的,皇帝苦笑着说:“这就是打给人家看的。”
皇后遇到大事时从不对皇帝胡搅蛮缠; 哪怕心疼得红了眼圈,还是默默地撒开手说:“好吧。不过; 你……你力气大……还是要心里有数啊!”
皇帝轻轻抚抚皇后的脸颊,又摸摸她的肚子; 轻声细语道:“阿圆,你别担心,你回显阳殿好好休息。我在外书房的戒室施责。你呀; 眼不见为净。”不避女儿,在她耳边轻吻了一下,顺便耳语道:“你放心。”
杨盼吓得几乎要走不动路,赖在柱子边不肯动弹,一口一口地求饶:“阿父,我以后不敢了。你把我禁足,多少天都行!罚俸更没问题,随便罚,十年八年也行……”
皇帝上前拖了两把,她就杀猪似的嚎啕起来,抱着柱子不撒手。
皇帝一声断喝:“别闹了!”
杨盼杀猪似的嚎啕停息下来,眨巴着泪眼,害怕地望着皇帝。
皇帝眉目凝重,脸板得铁块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西苑的那个宦官,四十板子一点都没轻;四个值守的侍卫,本来完全没他们的事,也是二十军棍死去活来地打。我事前问过他们,愿意不愿意,服气不服气,他们虽然也害怕这样的无妄之灾,但是都是极硬气地跟我说:‘愿意!服气!’”
杨盼可怜兮兮抱着柱子,心里说: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服气啊!
虽说是苦肉计,可我没答应啊!
罗逾犯的错,为啥要我挨打啊?
皇帝放缓声气:“我心里都记着,今日他们肯担这个责,明日,西苑的总管、白下城的领军,就是他们!赏罚分明,才好办事,才有人肯为你效忠,甚至为你献出生命。”
“我的小命……还是想要的……”杨盼抽抽噎噎说。
皇帝一把把她从柱子上拽下来:“谁要你的小命啊!”
他放开手,也没有再去硬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就是我的东风了。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心疼你,就算了。你还像以前一样,在宫里吃好的喝好的,等我和你阿母护着你。将来也乖乖地听话,读书、嫁人、生孩子。好吧?”
说罢,甩手要走。
杨盼在后头拉住了皇帝的衣摆,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阿父,我去。”
“去什么?”
杨盼吸溜吸溜鼻子:“我认罚。”
皇帝露了一点笑容。
她马上蹬鼻子上脸:“但是你不能下手太狠!”她看了看一旁几乎要抹眼泪的沈皇后,有了点底气,说:“不然,我就告诉阿母!”
但是沈皇后很快说:“陛下该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我不心疼!大局为重!”
口是心非啊亲娘!
杨盼才涨起来的一点勇气,又快要消失殆尽了。
皇帝适时喊道:“如此,来人,拿根软绳儿,把广陵公主绑进轿子里,送到外书房戒室去!”
花容失色的杨盼被带到外书房,为着女儿家的面子,太子和临安王的伴读都避在屏风后面。两个小皇子则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阿姊,哭着求饶:“阿父,阿姊都哭了,你饶了她吧!”
皇帝凶巴巴说:“国法、宫规、法度、规矩、道理……哪一项能饶?除非你们谁来替!”
俩小的虽然舍不得姐姐,但是更怕痛,看看跟着皇帝的宦官,捧着那油亮纤长的竹板,都不敢吱声儿了,只敢跟着杨盼一起抽抽噎噎地哭。
杨盼心里也挺感动:弟弟们啊,将来我一定好好管你们,不叫你们再为皇位的破事闹得阋墙。
正想着,皇帝指着外书房后头一间屋子:“喏,那就是戒室。”
杨盼顿时感觉又走不动了。皇帝轻轻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说有担当吗?越是恐惧,越要勇敢。”
杨盼两条腿筛糠似的抖啊,第一次感觉到皇权和父权也可以如此可怖。但是,确实要勇敢啊,她告诉自己:这是阿父的苦肉计啊,必须要让罗逾不疑,接下来,阿父才有对付他的办法,再接下来,自己的命运才可以改写,可以一辈子好好活着,陪伴父母家人,教导弟弟,看着大秦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这么想着,确实有了豪迈气。
戒室本就是惩戒犯了过失的皇室子弟或伴读的世家子弟的,隔着屏风,里面摆两张窄窄的条榻,铺着皮垫子。杨盼脑袋“嗡嗡”地响着,不断给自己鼓劲儿,终于有勇气俯身上去,抓着榻沿儿,绷紧脊背,闭紧眼睛,咬紧牙关,准备挨打。
空中破风声一响,随即“噼”地一声,屁股一痛。
杨盼倒抽一口气,但是又想着自己的颜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来,叫外头人笑话她。
皇帝在她身后低声自语道:“啊,看来嫌轻……”
杨盼想对他说:“不轻啊!挺疼的!”还没来得及说,重重的一记抽下来了,她身子一挺,觉得眼泪忍不住地向外冒。
一对比就发现,刚刚第一下简直是挠痒痒!
这才是铺天盖地的痛,简直连胸腔都嗡嗡响着疼起来,一下子就感觉冷汗渗了出来。
杨盼倒噎着一口气,想哭又想忍。
皇帝突然俯身到她耳边,低语道:“咦,你怎么还不哭?”
杨盼心道,我这不是忍得好苦吗?
但给这一说,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一直疼爱她的父亲简直是换人了啊!阿母揍她也不这样揍啊!猛击之后,现在感觉才开始清晰:一阵阵翻上来的痛楚伴着委屈,催成了奔涌而出的眼泪和她的嚎啕大哭:
“别打了!我不挨了!疼死我了!”
哭的间隙,隐隐觉得父亲在笑着说:“这样哭就对了,别停。”
她正想回头问问这话啥意思啊?回头恰好看见那根板子高高地扬起来,作势就要打下来了,吓得头皮一紧,赶紧把眼睛闭起来。
紧跟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身后炸开,杨盼听着声儿,不由又高声地哭起来。
但是——
这次没疼。
大概是因为第二下板子实在太疼了,所以,杨盼才刚从绵延的痛楚里感觉出不对劲。她回头一看,她父亲正在出力地抽打着皮垫子,抽出来的声音跟挨在人身上也差不多。
见她傻傻地愣神,皇帝气恼地比划了两下板子,低声骂道:“呆了啊你?哭啊!不哭的话我就只能……”
原来如此。
本来就痛,又委屈,再想想上一世被罗逾杀的时候那种伤心绝望,哭还有什么难的?!
特别是当杨盼想到:她明明能哭得很逼真啊,为什么还要真的挨了两下打?这委屈劲上来,哭得更惨了。
他们俩演得卖力,隔着门和屏风突然听见有人在大声说:“成王有过,则挞伯禽。请陛下不要再责罚公主,臣愿意替她!”
里头两个人都停息下来。
这声音很分明,是罗逾的,带着焦急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杨盼抽噎了两下,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帝却放下手中的板子,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埋头在我怀里哭,别停。我要好好看看他的神色,听听他说什么。”
罗逾直到把话说出口,才放松下来。
选择了,后悔也晚了。可是逼着自己做决定,也挺好。
他其实也弄不太懂自己的心思。自从到南秦皇宫以来,艰险是经历了不少,也有好几次功败垂成。但是总的看,好像还是一直在向着他的目标发展着。
可是当他看见杨盼被皇帝抓进戒室挨打的时候,突然不对了。他使劲地说服自己:这件事无伤大雅,杨盼是皇帝的爱女,挨打一定不会很重。他不能因为这件事心软,乱了阵脚、乱了计划。
何况,杨盼又算是他什么人?他只不过瞧她的酒窝和笑颜可爱,难道还真的会对她有什么情感?会为她受伤疼痛而心疼?
他随着太子和其他伴读一起在外头低着头听,手指甲一遍遍地掐自己的掌心,掐得很痛,但是心里还是乱,乱得连掌心的痛都顾不上。
到杨盼的第一声哭叫伴随着山响的板子声,他的坚定一下子被决堤的抱愧冲垮了。
心里突然不乱了,涌上来的都是同一个念头:我要阻止这事!不然,就像妹妹那时候在我面前死去一样,因为我晚了一步,就阻止不了了!
理智虚弱地在告诉他:不会的,杨盼不是你的妹妹。
可是没有用,他疯狂地想救她,护她,不让她受伤。
直到他终于说服了自己的理智:你出言为杨盼求情,将来她会感激你呀!离你的愿望不就更近了?
只消一念,他就义无反顾踏出了求情的那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亲们。你们决定,这顿板子,男主替,还是不替?
☆、第四十六章
罗逾听见脚步声; 抬头便见皇帝抱着杨盼出来了。杨盼钗横发乱; 披散下来的长发蜘蛛网似的网在皇帝的衣襟上,但是风一吹; 又变得一匹缎子似的油亮。她大约害羞又疼痛,整个脸都埋在皇帝怀里,捂着脸嘤嘤嘤地哭。裙子垂着; 两只脚上的鞋都给蹬掉了; 露出了雪白的绣花袜子,一枝枝的莲花开在袜子沿儿,粉嘟嘟的可爱。
皇帝问:“你说什么?”
罗逾“扑通”跪倒在地上;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这件事不能责怪公主,臣过失更大,请陛下惩处。”
他垂着头,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心里在说:好吧,就当又打了个赌。
这一幕,上一世并没有经历过; 杨盼心里还有些小小的震动,她捂着脸; 从指缝里看跪在地上的罗逾,在觉得不好意思的同时又不断告诫自己:别被骗了; 假的!
随即,听见皇帝说:“哦嚯,你来替挨剩下的十二板?”
罗逾笃稳地点点头。
皇帝抱着杨盼; 走到了他的身边。杨盼的水红色纱裙,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桂花蜂糖的香气,一起拂在罗逾的头顶,使得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荡漾与豪情,再次用力点了点头:“请陛下惩处。”
皇帝说:“我还得问一问,你觉得是你的过失更大,那么除了十二板外,广陵公主的禁足和罚俸,你替不替?”
“呃……”罗逾也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得寸进尺!这脸皮真比城墙厚啊!
要替罚的口都开了,这会儿若不硬着头皮顶其他的惩罚,只怕好人也做得不够份儿,马屁也拍到了马蹄子上。罗逾预感到自己大概掉进了一个圈套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臣没有俸禄,这次到大秦也没有带太多钱物,罚俸这条,请陛下别裁。”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微微一笑:小子,你赌我的心思,你不知道我是赌桌上出来的皇帝吗?!
于是,皇帝立刻换了豪爽的笑容:“本来挨打也不该让你替,不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既然主动答应下来,朕少不得成全。禁足和罚俸这两条嘛就改一改。朕寻思着,这次的事,你是好心办坏事,去和皇甫家的后人打个招呼,给建德公的神主磕两个头也是应该的。”
他敏锐地看着罗逾的神色,罗逾没有丝毫的慌张。
皇帝心知,这意味着罗逾就是见了皇甫兖等几个皇甫道知的孩子,他也不会害怕穿帮。
不过戏还得往下唱,何况他的主意一环套着一环。
皇帝又说:“还有一条,其实吧,也谈不上罚,是给大家伙看看的。一般咱们到了十月中,就该派兵北上守住黄河南岸,把控黄河四镇,谨防着北燕的那些龟孙来偷袭、抢掠我们。我想,你也是十五岁的大孩子了,我这里像你这个年龄随军去历练的世家子弟也颇不少,还有立了功回来的。你呢,就跟他们交接学习一下,然后等着开拨去北边黄河操练操练吧。这就当罚你了,可好?若是有功劳,自然一例厚赏,与我大秦的子弟一样。”
他注意到,此话一出,罗逾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像是最自信的赌徒打开樗蒲摇杯,却看到了最差劲的花色。
“臣……臣是凉国的子弟……”
皇帝笑道:“咱们两国结兄弟之邦,我为兄,凉国为弟,共同对抗北燕,有什么不可以?你看,我就把你当自己家的孩子,一会儿还揍你一揍,难道你也跟我讲什么‘凉国’‘秦国’,倒弄得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罗逾少有地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陛下施以笞责,臣是愿意领受的。跟着陛下闻名天下的北府军去历练……原本,原本也是挺好的。但是……臣……没有出过武事的差。”
“总有第一次。”皇帝不咸不淡说,“谁天生会呢?我第一次打仗前,只会杀猪,不会杀人。结果呢,没几天就敢一个人追着几千人杀了。”他笑着说:“真的,打仗的法门,朕可以亲自教你。”
“陛下是天生神力。”罗逾很勉强地笑了笑夸赞,“但是臣……胆子小。”他看向杨盼,抓救命稻草一样:“公主知道的,我怕各种虫子。行军路中,打地铺睡觉,只怕……只怕难免遇见虫子。那个时候,臣……要丢大秦的脸了。”
杨盼适时地在父亲怀里晃晃脑袋,用哭腔说:“阿父,我可不知道他怕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好疼。我要回去躺着!”
皇帝分明看到,罗逾神色中的失悔,但只一瞬,他就眉目舒展,仿佛随便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承当。
“若非他用心深险,这样一个有勇有谋,随机应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小小儿郎,倒真是可造就的大才!”皇帝心里暗道。
罗逾抬头说:“如果陛下已经决定了,那臣遵命就是。”
他自己起身,恭谨地走到了戒室的里面。
这次自然不用皇帝亲自施罚,早有皇帝亲信的侍卫得了皇帝一个眼色,跟着罗逾一起进戒室里去。
条榻上还带着杨盼的气息和体温,地面几点水渍,不知是她的汗滴还是泪印。这么小的女孩子都生生地受了这好几下痛责,那么他欺骗她、害她挨打挨罚,他现在俯伏在这里被责打一顿,也是该当的。
他的目标必须去做。但是做完了,他会偿还。
疼痛伴着霹雳般的响声如约而至,少年郎绷紧了脊背,死死地咬着牙关。
朦胧间,小时候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他总是记不得自己七岁以前的事,但是永远记得那一条条手指长的、手指粗的红褐色蜈蚣,从瓷瓶里探出头来,然后一条跟着一条,顺着湿漉漉的地面,慢慢地爬向他还是婴孩的妹妹。
妹妹刚刚会走,跌跌撞撞总走不好,可是摔倒了她也不哭,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两下,就会自己爬起来——孤寂而无人问津的孩子,通常都是这样。
妹妹每次看到他,都会张开两只小手,对他笑着跌跌撞撞走过来,脸上两个小酒窝甜美温馨,嘴里六颗小牙洁白如玉。她还不会说话,但是笑起来“咯咯”的声音好像就是在叫哥哥。
那一天,蜈蚣从瓷瓶里一条接一条地爬出来,妹妹踉跄一跤,正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她惨烈地哭起来,小酒窝消失不见,眼睛里满是惊恐。
一旁的仆妇,见怪不怪地在旁边忙自己的事。
等罗逾回来的时候,妹妹浑身肿起来,哭得发不出声儿,只看到他的时候,嘴里似笑声一般发出“哥、哥”抑或“咯、咯”……
罗逾奔过去救她,摘掉她身上盘踞着的蜈蚣。红头大蜈蚣咬到他的手指上,疼得钻心,手指每一根都肿成紫萝卜一般,他还得咬着牙忍……
一样的剧痛一下下分明地从身后传过来。他像在被毒虫继续撕咬,也像沸油泼溅、滚水浸烫、雷电交击……一下递一下,浑身的皮肤、肌肉、筋骨,都在收缩,都在痉挛,都在颤抖。
这样的酷刑,唯有他想着:这是为了妹妹,或者,这是为了像妹妹一样有着小酒窝的杨盼,才能感觉甘之如饴。
施刑结束,区区十二板,已经让罗逾浑身大汗淋漓。
施责的侍卫扶他从条榻上起身,还笑吟吟低语道“对不住”,罗逾努力站直身子,克制着双腿不能自制的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潮水似的痛楚退却了一些,他努力平静地说:“出去,向陛下,谢恩吧。”
那侍卫倒也敬他——刚刚使了多大的暗劲儿,他当然最知道。
皇帝仍用刚才的姿势抱着杨盼,看着罗逾步履蹒跚,艰难地扶墙走了出来。他一摆手,止住了罗逾下跪的姿态,对那行刑的侍卫喝道:“还不扶着?”
刚刚,施杖声音沉闷,现在,衣摆血迹斑斑,而这个少年从始至终一声未吭,此刻煞白的脸上也没有懊悔或愤恨。他竭力平息着气息,对皇帝谢恩。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