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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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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起!决不能让这些蕞尔小邦来的人瞧不起咱天_朝大国!”
  杨盼轻轻踹了他一脚:“我告诉你,我这里最多的是竹笋,再聒噪,就请你吃竹笋炒肉吃个够!快滚去厨房看!”
  公主爱吃,厨下真不缺各种好食材。南方的羊肉虽然没有西域的鲜香,但多加香料烤出来,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杨盼老远就闻到了味道。她亲自出门检视:那奴才真的挑了一条最肥的羊腹肉,一根根肋条肉撕开呈现粉红色,裹着大块的雪白的羊脂,离了火还“滋滋——”冒着油泡儿。
  杨盼自己都觉得看饿了。那小宦官猴精猴精的,指着肋边不太肥腻的一块说:“公主尝一尝滋味如何,别叫外邦人瞧轻了咱上邦大国的厨艺!喏,这块不很肥,吃了不腻。”
  就坡下驴的杨盼拿小刀割开一条肋条肉放在嘴里,那鲜香滑嫩真是不可言喻的美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把肉都割开送过去——一应金刃,都决不能让他们得到。”
  肉送走了,她边回味肉香,边回忆上一世的罗逾——他并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吃什么好像都吃得惯,或者说,对吃的要求远没有他对衣着、环境整洁的要求高。现在几近身在囹圄,却为了吃的提要求、甩脸子,肯定不那么简单。
  但是,又是为了什么?
  也猜不出来。杨盼只能自我安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权且将肉送过去,看他能在这羊肉里翻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转身想回房继续看那些二舅吩咐她研究的旧朝奏章,突然,她的一条爱犬兴奋地扑过来,在她脚边边转圈圈边撒欢儿,还时不时蹦一蹦。杨盼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身上肉香阵阵,那小犬大约以为主人藏了什么好吃的,过来撒娇来了。
  她蹲身对小狗说:“乖,肉没了,要吃咱晚上再做。我最疼你,放心吧。”然后吩咐厨下今日晚上还这样做一份烤羊肋。
  她摸着小狗蓬松油亮的毛,突然想起了罗逾——她在试探他,可也不自觉地在心疼他。想明白这一条,杨盼顿时恨死了自己——上一世他杀她还不够?
  可是……
  这一世的他,还是不是那一世的他?
  那一世的他,又一定能代表这一世的他?
  上一世已经发生的事,是不是这一世也一定要按照既定的轨迹发生一遍?
  杨盼心里突然有些茫然。
  她重来了一次,却把那一世的仇恨带给这一世的人,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先在心里给他的一切判了罪?
  上苍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她要不要也给他一次?
  吃!我让你吃肉吃个够!杨盼一边自责,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臆想中那个罗逾说话:我对你仁至义尽,也会盯着你,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你再做那些对不起我,或者有损我们大秦的事,你就不要怪我无情无义!
  赌着一口气的杨盼,吩咐自己的厨下连着给在西苑里的罗逾和李耶若送了四天肥美的羊肉。
  第五天,皇帝把杨盼叫进玉烛殿。
  杨盼进门看见皇帝朝服都没有换,透过垂旒可以看见脸色阴沉,目光直直地就盯着她过来。杨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觉上必然是罗逾那里的幺蛾子发作了。她咽了口唾沫,问道:“阿父,出什么事了?”
  皇帝把一本奏报抛到杨盼面前的氍毹地上:“你自己看西苑虎贲侍卫的奏报吧。”
  杨盼站不住,跪在地上拾起奏报。里面不是长篇大论,简练地写清了事情。她诧异地抬头:“前朝那位建德公……死了?”
  事情出乎意料,皇帝看起来很是生气,巴掌一扬,杨盼感觉到那掌心带来的风声,想着自己要担当,只闭上了眼睛,没有躲让,也没有尖叫。
  但是巴掌在空中转了个弯,落到了一旁的引枕上。杨盼睁开眼睛,不觉就流出眼泪:“阿父……我是不是……是不是又惹祸了?”
  皇帝努力在平息着火气,好一会儿说:“前朝那位废帝皇甫道知,曾经想方设法要控制我和你阿母来控制我的权柄,他逼着我和你阿母和离,逼着我娶他的荡_妇妹妹永康公主。好在我有你舅舅的襄助,一一化险为夷。到最后时,他控制不住我了,便偷偷骗你阿母到太初宫里,想杀她来报复我,我又是蒙贵人的舍身帮忙,才有登上帝位,以及和你阿母团聚的机会。这个人,我恨他,我比你更想杀他——但是我不能。”
  杨盼流着眼泪说:“阿父,我知道。阿舅跟我说过,当皇帝,不仅是权柄与手段,还要大家认可,有名望和民心——即便这样,王莽称帝,曹操掌权,还是都惹了一身骂名。所以阿父在这上头,必须不留痕迹。”
  皇帝凝视着女儿,倒有刮目相看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长发,说:“这事不是你做的吧?”
  “是罗逾?”
  “你知道?”
  杨盼说:“出幺蛾子的也只有他了。”把罗逾赌气放话要羊肉的事说了。
  皇帝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道:“他倒是个人才,只是,明目张胆的,不怕我以谋杀先朝建德公的罪名处置他?”
  但是他随即又摇摇头:“也是聪明人。大概可以打个做善事的旗号,撇清自己的责任。而且,我看他也不怕死。”
  杨盼忍不住心里蓬勃的疑问,终于开口问道:“他怎么能杀皇甫道知?”
  皇帝说:“皇甫道知自败北之后,就以禅位的名义分封建德公,囚禁在西苑那片白岗石墙里。他当年那么对我,我虽不能杀他,但可以折磨他,所以把他用链条拴着,每日只给一两碗清粥续命。也让他这样的‘贵人’,体验一下打仗时老百姓没有饭吃的苦楚。”
  “好几年了,天天就是两碗清粥,饿得要命但又能活着,他的肠胃已经不能接受肥甘油腻。罗逾连送了四天又咸又油的羊油给他,他又吃得狼吞虎咽,最后肠胃不和,滑泻不止——西苑并未专门为他延医,加上先也没有在意。没料到虚弱至极的人,吐泻三四天后就虚脱而死了。”
  杨盼抬着头,张着嘴,满心的疑惑:
  从西苑那个送饭小宦官的回报里,她总感觉罗逾对皇甫道知有刻意接近,估计是怀着帮他救他的意思,所以她也冷眼旁观,看罗逾是能插了翅膀飞还是怎么的。哪里会想到他把皇甫道知帮到地狱里去了!
  

  ☆、第四十二章

  杨盼极为懊丧; 恨不得抽自己两下:“阿父; 我是不是太蠢了,一次又一次着他的道?”
  皇帝叹口气:“我打仗也着敌人的道呢。”
  杨盼心里憋屈得慌; 抽噎得打嗝儿,又流不出眼泪。皇帝把她揽进怀里,拍了一会儿背才说:“哭吧。人总要哭一次; 才长大一些。阿父我; 就是这么长大的。”
  杨盼一下子放松开来,倒在父亲怀里尽情地流眼泪,喃喃地说:“阿父; 对不起……对不起……”
  “人家在暗,你在明,给阴一下也正常,这世上; 谁真的是常胜将军呢?你问问你阿舅,我当年打过多少次败仗?给皇甫道知,还有当时的太傅、太保、公主等等阴过多少回呢!我不是失败少; 只是失败了还能厚着脸皮挺过来。人都是这样,大家都只记得胜利的; 不记得失败的罢了,所以才给了当年的我一个‘常胜将军’的诨号。”
  透过离得很近的垂旒看; 皇帝又像起那个慈爱的父亲:“我的小阿盼,卷进来了,就勇敢点; 不用怕,学着长大吧。这件事虽然难看,但是对手不过是一个罗逾。”
  杨盼心里轻松多了,在皇帝怀里点了点头。
  但是皇帝紧跟着道:“这件事捂不住,我肯定要问责了。”
  “怎么问责?”
  皇帝说:“从你开始,到那个宦官,到西苑的侍卫,所有知道起末的、参与进来的,都要问责。才能给天下一个交代。”他目视杨盼:“阿盼,尤其是你要担责。其他人分量太轻了,不足以为天下观。”
  杨盼战战问:“我倒罢了……他们……他们呢?会怎么问责?不会……要杀人吧?”
  皇帝淡淡道:“为外人杀自己人?不会的。也就打一顿、贬一贬罢了。”
  皇帝的御辇驶进西苑那片白石墙里,吩咐侍卫们打开了门闩。
  建德公皇甫道知的尸体已经停在门口,恶臭阵阵。
  皇帝皱着眉,却也没有掩鼻,问左右道:“天已经凉下来了,难道那么快尸体就腐败了?”
  一直值守在白岗石墙里的几名侍卫忙单膝跪下答话:“回禀陛下,这不是尸体腐败,是建德公最后几天吐泻不止,来不及为他洗换,便溺和呕吐物这几天散发出这样的味道。”
  皇帝默然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目光瞥向一旁站立的罗逾和李耶若。
  李耶若不得不站在露地里迎候皇帝,但是这里的恶浊气味,已经熏得她几乎要升天了。她手执一柄已经不该再用的纨扇遮着半边脸,既是抵挡气味,也是免得在场的男人太过直接地看到她的脸。
  罗逾脸色发白,神色却很平静,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出现的恐惧或悲恸。
  皇帝下辇,负手慢慢走到两个人面前。李耶若已经梨花带雨,突然间跪地道:“陛下,妾一万分知道自己的错了!求求您,让妾离开这里吧!……陛下,我怕……”
  皇帝对她冷冷地笑了笑,没有任何回答。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站着的罗逾。
  罗逾见李耶若跪下来了,犹豫了一下身子一矮,正打算也跪,皇帝一把揪住了他,而且揪的是领子。
  皇帝笑着说:“你身子别矮哈,朕还有话问你。”
  清隽的小少年,在孔武有力的皇帝手里简直是小鸡仔一般,半是提溜着站着,一股俨俨的压迫感扑面袭来。
  皇帝一直是笑容,显得他粗鲁的动作也不算特别失礼,反而是玩笑一般。他松手拍拍罗逾的肩膀,拍得他身体一仄,然后说:“建德公怎么会死的?”
  罗逾呼吸略微粗重,说话倒还平静:“上吐下泻,体虚不耐,有没有及时延医用药,就亡故了。”
  皇帝笑道:“怎么会上吐下泻呢?若是时疫,你们不是好好的?若是受凉,难道门窗竟然会没有关?”
  罗逾道:“前几日臣进去送饭,因着里头气味太大,是忘了关闭窗户。而且——”
  他好像也不怕担当责任,淡然说:“也怪臣好心办了坏事,见里面这人骨瘦如柴,怕他饿毙了,恰好我那里有吃不掉的烤羊排,就分了些给他。哪晓得他就开始吐泻了。臣一来不懂南方人的身子骨原来还会这样的不耐受,二来也不知道这个人原来就是建德公——”
  他突然眸光劲厉起来,居然敢直视着皇帝杨寄气场极足的眸子,笑中带着一些嘲讽的感觉:“原本实在不知道他特别的身份和常年喝粥的原委。”
  那嘲讽感转瞬即逝,罗逾低头伏罪一样,声音柔中带着恐惧:“所以臣大错而特错,请陛下重重责罚!”
  皇帝心头的火“蹭蹭”往上涨,但人家有理有据,又是客人的身份,难道还真的问责他的一片“好心”?
  皇帝回头厉声喝道:“负责给建德公送饭的是谁?!”
  一个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皇帝面前筛糠似的抖,连话都说不囫囵:“陛……陛下……奴在这……这里。”
  皇帝问:“谁让你支使太子的伴读、西凉丞相的儿子给建德公送饭的?”
  小宦官死也不敢交代出杨盼来,继续在那儿磕磕巴巴:“奴……奴……奴……是罗郎君……自己要去送的……”
  “你呢?你就乐得自在,职责也不要了?!”皇帝暴怒,一脚跟揣他肩膀上,顿时把人踹了个四仰八叉。
  “行!”皇帝点点头,咬着牙根说,“你要舒服自在,现在叫你舒服自在个够!——来人,拖出去重责四十板!以儆效尤!”
  躲在辇车后头的杨盼差点叫出声来。她倒抽气的声音大概被皇帝听见了,皇帝重重地一声咳嗽,怒冲冲道:“再不服气,就加倍地打!”
  杨盼知道这咳嗽是提醒,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她也知道皇帝本来就有以“问责”来“卸责”的意思,这小宦官自然是顶罪的炮灰,倒霉的替罪羊。她特感对不起他,虽然明知道这时候就应该杀伐果决,敢于牺牲这些卒子,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愧疚、难过,恨不得跳下车去说:“阿父,这板子该打我!”
  但是不能。
  皇帝有皇帝的用意在,而且,他也说好了不会要人命。
  杨盼咬着嘴唇,听着外面一声声竹板敲击皮肉的脆响和小宦官尖锐的嚎哭、求饶。
  好容易打完了,杨盼偷眼从御辇的窗帘缝里往外瞧,瞧见小宦官袍子下半截血糊糊的,打得真不轻!顿时又难过起来,也加倍地恼恨始作俑者罗逾。
  而罗逾始终垂首站在那里,俊朗的面孔隐在绿杨树荫中看不清表情。
  打完小宦官出完气,皇帝的眸子又瞟到罗逾脸上,说:“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人是因你而死。临死的收殓,就请你帮忙吧。”
  地上那具尸体,本来就恶臭无比,现在又是遍身的吐泻污物沾染着,跟从粪池里捞出来也没有两样。
  皇帝仿佛浑然不知罗逾的洁癖,丢下一句:“清水、皂角、手巾、梳子,还有收殓用的白布,喏,全数给他,不许遗漏。”
  罗逾的脸在绿杨影里抬起来,平静而煞白,在皇帝的逼视之下,终于应了一声:“是。”
  皇帝上了车,外头响鞭一甩,里头杨盼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声说:“阿父,我要看着。”
  “噫!又脏又臭的死人,你不怕看了睡不着觉?!”
  杨盼摇摇头:“不怕。”
  皇帝倒也没有强她,在响鞭震天的动静中探头到辇车外说:“找辆空车,把李耶若带走。”
  梳子、白布等收敛用的东西,连同一口薄棺,几根香烛,一起由杨盼带到了那片禁苑。
  罗逾换了一身耐脏的麻布衣衫,正在舀着清水清洗建德公皇甫道知的尸身,一旁丢着臭秽的衣物,火盆里燃着的火里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大概在焚烧脏东西。
  杨盼远远地停下来,看罗逾用白布蒙着口鼻,紧紧地锁着眉,正拿皂荚水泡洗皇甫道知一头粘如烂毡的头发,洗得自己都一阵阵在作呕,又自己死命熬住,那双好看的眉毛于是锁得更紧了。
  杨盼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怕死人,觉得父亲这手段对付罗逾未免太促狭了。见罗逾作呕,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喉头反呕,几乎也要吐出来,只能撇开眼睛不看。她远远地斜对罗逾的影子喊:“梳子、白布,还有香烛,我都给你带来了。我叫人送过去。”
  罗逾回头看见她,那锁住的眉头顿时松了松,好像是在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他远远地回应:“这里气味难闻,你别靠近,太脏了!”
  仿佛是杨盼给了他一些力量,罗逾接下来的动作利落多了。尸体的头发洗完,用梳子梳顺,脸上的胡须刮成三绺的模样,身上也弄干净,裹上白布,像裹了件袍子。罗逾看着旁边的小宦官把建德公的最后一件脏衣服扔进火盆里,看着火盆腾起高高的、臭烘烘的火焰,他在火光中转头看着杨盼,笑融融说:“你是不是还找我有事?你等等,我得把自己洗干净才行。”
  罗逾进去洗沐了,几个宦官合力把白布裹着的人抬进薄棺里,而且还笑着说:“够便宜,总算有干干净净的时候了。”有一个说:“估计陛下还会赐下相应的寿衣,比这身白布还要便宜呢。不过,死后的便宜占了又有何用?”
  杨盼大概能看见洗弄干净的这位前朝皇帝,挽起头发、理净胡须、擦净脸颊,他瘦得惊人,五官清秀,皮肤青白、皱纹满面。
  她问:“他多少岁了?”
  宦官答道:“应该四十出头吧?”
  大概比她阿父大不了几岁。
  杨盼又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父亲对他的那些恨,她体会得不深,此刻人死如灯灭,反而别有一些出世一般的思绪——如果建德公当时知道身后是这样凄凉的结果,还会不会选择当时与她阿父杨寄死磕到底?
  正在瞎想着,罗逾房间的门开了。那个少年披着刚洗的湿漉漉的乌黑长发,穿一身洁净的青麻衣衫,站在黯旧的木门前对杨盼笑。
  这一笑,如春风来,如百花开,舒展的眉眼,带着最真挚不虚的表情,照得黯旧的一切都变得明媚光鲜起来。
  杨盼读出,那是上一世他见她时的表情:对她这个圆圆脸蛋、圆圆酒窝的热心开朗小姑娘的真诚礼赞。
作者有话要说:  算不算虐男主?算不算虐男主?

  ☆、第四十三章

  “还叫你送这些东西来。”罗逾笑着说; “唉; 真是不好意思呢!”
  杨盼低头努力不看他的脸,木着脸说:“建德公他是你什么人?”
  罗逾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 半日答不得话,最后只好故作一副惊奇的样子:“什么?公主是在与臣说笑话么?”
  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杨盼本也没有指望他能一下子说实话; 但他刚刚片刻的犹疑和错愕的表情; 已经足够出卖他了。
  罗逾大概也感觉到情况的危重,凝固着笑容的脸慢慢变得煞白。风吹着他的长发,他慢慢地说:“他因我的疏忽而死; 我对他有歉疚。仅此而已。”
  杨盼笑了笑:“歉意或许有,只是歉意浓厚到你连自己的洁癖都顾不得,也有些奇怪。那么脏的人,那么脏的尸身; 就算换做一个没有洁癖的人,只怕就算勉强接了旨,也不愿意如此用心刷洗到焕然一新呢——这; 总没有人逼你吧?”
  罗逾又沉默了好久,煞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气馁; 但又有些松快的神情,他轻轻说:“你那么希望我死么?”
  杨盼冷笑着回应:“我也该问你; 你那么盼着我死么?”
  罗逾一脸看不懂的样子,诧异道:“你说什么?你对我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了?”
  杨盼这一阵察言观色已经有了些心得,此刻心道:他若不是善于伪装到出神入化; 就是此刻确实还没有起杀我的念头。
  犹记得他们婚后,他一直推脱说罗右相对南秦意见极大,两国和平多年也未能释怀,加上两地风俗不同,所以本应当有的新妇拜见舅姑的仪式就这么取消了。
  那一世的杨盼,笃信而自大,真的以为自己身为尊贵的公主,不拜舅姑也是正常,皇帝又不催,丈夫又不催,她在自家的公主府玩乐岂不是比冒着风险、千里迢迢去异国他乡拜见公公婆婆要舒适得多?
  只是罗逾又说,他身为人子,新婚燕尔,总要告知父母一下。既然杨盼不方便跟着回去,那么他自己回去报个喜讯,给父母敬一杯茶,磕三个头,还是必须的。
  杨盼自然也同意,还把那只白玉小猪拴在他的蹀躞带上,那晚上深情款款,缠绵悱恻到半夜。
  后来,一切就那样发展下去了,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追不回来。
  她把头埋得更低,带着少女不讲理时的娇嗔:“还说你不是害我?你要羊肉,我就给你送,送了四天,还都送最肥最美的肋条肉,烤得那么香,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结果呢?好了吧,建德公死了,多少是一场风波。我阿父已经说了,有责任的人都要惩罚。送粥的小黄门被你害了,挨了狠狠一顿板子。值侍在这里的侍卫据说都是二十军棍,发到白下城当苦差。我呢?估计板子也就要上身了。”
  她的眼睛里迸出泪花来,又脆又亮的声音连珠炮似的:“都怪你!都怪你!”
  罗逾松下劲来,又微笑起来,他踏上两步,好像要来安慰她,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抹去她眼角的泪花儿。“好了好了,都怪我,确实都怪我。好心办坏事,最该打的是我。”
  他终究没有敢上前太多,大约还记得杨盼前面咄咄逼人的那些问题,只能远远地道:“我确实是怪癖多的人,也不指望别人理解。今日害了那么多人挨打受罚,我日后一一去磕头赔罪吧。”
  杨盼离开西苑,一路上就在琢磨,到了太初宫,她嚷嚷着:“我不去恩福宫,带我去陛下那里——陛下在玉烛殿,我就去玉烛殿;陛下在显阳殿,我就去显阳殿。我可是有要紧事,谁磨蹭,谁担责!”
  不出意外,陛下在显阳殿。
  寝殿的宫女宦官全部被赶走了,因为他们老大粗的皇帝陛下,正关着门,撅着屁股趴在床榻边,仔细听他亲亲的老婆的肚子。
  “哎呀,都说了,才一个月,哪里有什么动静!”沈皇后满脸笑着,不耐烦地说。
  “有动静!”皇帝拍拍她的腿,“嘘”了一下,“我肯定听见了!鱼吐泡泡一样的,‘咕嘟咕嘟’响呢!”
  沈皇后剜了他一眼:“那是我肠子在叫!”
  皇帝不依不饶把胳膊紧了紧,然后把脑袋往上一点点探,最后落入最绵软丰盈的一处,才舒适地叹口气:“哎,你的心跳声最好听,一下一下特有节韵。我这阵子烦心事多,今日总算找着忘忧乡了。”
  说罢,那双手也慢慢地跟着探过去了。
  沈皇后“吃吃”地笑,正欲说什么,外面嚷嚷起来:“我要见我阿父!我要见我阿父!我有特别特别要紧的事情!”
  皇帝很败兴,起身拍拍膝头的灰,嘟囔着:“又是阿盼那个小炮子,犯了错我还没揍她呢,还敢在我面前嚷嚷?!”
  皇后似笑不笑:“你见她就心软、腿软、耳朵软,还揍她?她没骑你脖子上、蹬你的脸就够好了!”
  皇帝说:“嗬,我要真动上手了,你可别心疼!”
  “心疼啥呀!”皇后嗤之以鼻。
  皇帝拍好膝盖灰,正襟危坐着,一本正经说:“传广陵公主进来。”
  杨盼进来,熟不拘礼,一头先扎进母亲的怀里,好好地撒了一会儿娇。皇帝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问:“特别特别要紧的事呢?”
  杨盼回头看看爹:“对哦,还有找阿父的事。”
  “坑爹货,说吧。”皇帝说。
  杨盼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沈皇后哪有不晓得她意思的,立刻道:“你们俩出去说,别在我面前还操心着怎么弄鬼。反正,要是有啥对不起我的事,只叫你们自己惭愧死!”翻身向里面去睡了。
  杨盼说:“也没什么要瞒着阿母,就是汇报,建德公死了,罗逾给他清理,清理得可认真了!”
  沈皇后一下子翻回来,还坐起半边身子,瞪大眼睛问:“什么,皇甫道知死了?”接着笑道:“死得好!”
  皇帝绝不敢驳斥皇后的话,只是思忖着“清理得可认真了”这句话,然后和杨盼对了个眼色。他清清喉咙说:“孩子他阿母啊,皇甫道知虽然死有余辜,但是他毕竟是前朝皇帝,咱们为了不落入话柄,还是不能慢待他身后的事。”
  沈皇后“咚”地又睡下去,笑道:“省得。反正都死了,穿再好的寿衣,用再好的棺材,他自己也不知道,都不过给外人看的。再说,就你这个小气鬼,估计多好的东西你也舍不得,做点表面文章算了。行,我才不为个倒霉催的死人操心劳力的!”
  又捶捶腰说:“不过怀孕了,好像是浑身没力气,也怠懒动,后宫那些破事,一件件汇报、盖印,我都嫌烦。真不知怀前四个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皇帝狗腿地点头:“还是咱沈皇后通透!母仪天下不是盖的!”
  接着吩咐:“阿盼,怎么没眼色呢?阿母腰酸,给阿母捶捶呀!”
  杨盼赶紧上前捶,边捶边说:“阿母有啥劳累的活儿,就吩咐我干嘛!我觉得我现在还挺能干的。”
  “你等等。”皇帝说,“你的要紧事呢?你先说完,说完了,我也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杨盼说:“我有一计:罗逾这么奇怪,把他赶回西凉,再派斥候偷偷跟着他,他是李逵还是李鬼,自然见分晓。”
  皇帝大摇其头:“这是傻计。他是李鬼,但是西凉右相会承认吗?我看他就是罗右相特别派过来的,只是想刺探我这里的情报,搅和我这里的军心,他罗右相的本事,就和他指挥战斗的能力一样——次!”
  杨盼摇摇头:“我觉得不是,你看他对建德公……”
  皇帝打断她的话,似笑不笑地说:“咱不谈罗逾,也不谈建德公。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记得上次我和你讲的不?这次的事出来,你要担责的。”
  杨盼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想到今日在母亲面前,应该还会被救护,所以小心问:“担责我担。呃……那个送饭的宦官是挨了四十板,打得半死;几个禁苑的侍卫是一人二十军棍,还发到白下城当守城兵——都罚得挺重啊。我呢?”
  总不会像打宦官和侍卫一样揍吧?
  皇帝抚了抚额头,最后说:“也轻不了。”
  杨盼咽了口唾沫,特意笑着说:“不就是遮遮旁人的眼嘛?再说,要骗倒罗逾,让他真以为他做的事没人发现问题,让他愧疚我还挨了罚,以后他行事就容易露马脚,这不就行了?我觉得罚公主的俸禄三个月,再——”她狠狠心,说:“再禁足一个月。哎呀,已经很惨了!”
  皇帝说:“‘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这在《三十六计》中,叫什么计?”
  杨盼已经呆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说:“苦……苦肉计。”
  “对啊!你懂啊!”皇帝笑道,“‘受害必真’,施行得不像,谁信啊?”
  “为嘛……为嘛要拿我施苦肉计?”杨盼几乎要哭,“美人计不行么?”
  皇帝在她额头上戳了一指头:“还小呢!还没长成美人呢!用啥美人计?美人计里的美人是干嘛的懂不懂?真没臊!就听我的,我有经验,我当年带兵打仗时,还不知道你个小炮子在哪里晃悠呢!”
  “可是……可是阿父你不也说,打仗也不是没败过?”
  皇帝气恼地咳嗽一声:“这次不会估算错的。一来是给天下一个交代,二来转移别人的视线,三来嘛……”他又卖关子,吊了半截子话,接着虎着脸说:“就前两点吧。你说,该不该你担当?”
  又回头狗腿地看着皇后:“阿圆,你觉得呢?”
  皇后打了个哈欠:“别说这是你使计谋了,就是看这熊孩子净犯错,也早该打了。”
  杨盼又是一口唾沫艰难地咽下去,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希冀:“那……怎么打?”
  “少说也得二十板吧?”
  杨盼吓得觉得天都塌了,拉着母亲的手哭道:“阿母,我是不是你们从秣陵哪个垃圾堆里捡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哭唧唧,临时接到通知,周末起要到大西北出差一个月,一切的时间安排、网络情况都是未知数啊。
这两天已经在努力存稿了,但是接下来会不会断更,我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菌会加油的,但是如果有断,也希望大家体谅。自己挖的坑,跪着也会填完。

  ☆、第四十四章

  建德公皇甫道知的葬礼; 定于停灵七日后举行。他生前受了好几年生不如死的罪; 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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